阿桃刚才进厨房的时候把范若琳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时,范若琳问她:“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出现在我家里。”
阿桃没回话,上前一步动动鼻翼,闻了闻范若琳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抿唇一笑,打趣道:“你们也刚做完啊!”
阿桃避开范若琳,移步上前,站在煤气灶台前,拿起勺子去捞一下锅里的水饺,这么多,应该够她们吃了。
阿桃转过身,便看到范若琳面无表情地拿着法鞭指向她。
“你想干嘛?打架吗?你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哦!”阿桃本就不爱笑,好不容易答应了唐中意平时多把笑容挂在脸上,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她实属是笑不出来。
阿桃话音刚落,便看到唐中意急匆匆地跑进来。
她站在阿桃和范若琳二人中间,撑开双臂挡着她们,顺带把阿桃护在身后。
阿桃探出半边脸对着范若琳轻挑一下嘴角。
范若琳用法鞭抽打了地上,上前一步准备抽死眼前挑衅她的阿桃。
“等一下,小姨,你干嘛呢!你别这样,收,收起来,我有点害怕。”果断地伸直双手制止范若琳再继续向她靠近。
唐中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啊,紧张到说话都不利索了,而且她也看到小姨是真的恼火了。
唐中意转身看着阿桃:“你干嘛惹我小姨啊?”
阿桃皮笑肉不笑,随后便瞪大着眼睛,瞳孔无神,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唐中意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责问她。
“什么意思?你小姨拿着法鞭想打我,是她在欺负我,你已经冒犯到我了,唐中意。”阿桃最后咬牙切齿地叫唤着唐中意的名字。
这是她活了几百年的岁月里,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做心灰意冷,这种失落感让她仿佛整颗心都掉落到地上,经人无意间轻轻地揉捏便碎了一地。
唐中意左右为难,而且还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吃个早餐就要打起来了呢!
看她们两人还在僵持着,唐中意听到锅里的水沸腾了很久,水饺也已经漂浮在上面。
她走过去把煤气炉的火关掉,回过头的时候,发现阿桃的眼泪掉下来了,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唐中意也没忍住,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滑落,她伸手把阿桃拉进怀里:“不哭了好不好?阿桃,应该是误会了吧。”
不是应该,就是误会了。
范若琳收回法鞭,起初她以为阿桃是在强迫唐唐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此时看到这两人,好像还挺恩爱的。
“唐唐,你们什么情况?”范若琳放不下面子去道歉,但是又觉得刚才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小姨,对不起,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我和阿桃,我已经是阿桃的人了,她是我的女朋友,当,当然,我也是她的女朋友。”
唐中意哭到哽咽,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低下头来安抚着怀里的心上人,她轻轻地说:“阿桃乖。”
又转过身,看着范若琳:“小姨,我们先上去了。”
唐中意牵着阿桃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季可一也往厨房这边走来。
“CoCo,我们不吃了,我们先回房。”
季可一“噢”一声进了厨房去找范若琳。
唐中意心疼得不行。
阿桃抬眸望着牵着她的心上人,刚才唐中意说出她们的关系了,还说她是她的女朋友。
回到房间,两人躺在床上,唐中意还没有止住哭声,泪腺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不断地往外掉豆子。
阿桃抽了纸巾帮她擦眼泪:“不哭了,唐中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受委屈了呢!”
阿桃看着唐中意,然后食指撑起鼻尖,另一手巴拉着眼睛,哗啦哗啦地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这是唐中意上一回为了逗阿桃笑才做了一次这个动作,阿桃现在用它来讨心上人的欢心。
唐中意“噗嗤”一声,含泪笑了,“你干嘛呀!讨厌!”,伸手过去攥紧阿桃的手,两人十指紧扣,这个动作确实要比普通的牵手更让人动心,“不生气了好不好?阿桃,看到你哭,我好心疼啊。”
“谁哭了,现在是谁在哭呢,哪个才是小哭包呀!”,阿桃又拿了纸巾轻轻帮唐中意擦眼泪,“你再哭我就真的生气了,你刚才说我是你女朋友,那你能不能再叫一声女朋友来听一听。”
唐中意转过身背对着她:“不要,我困了,睡觉。”
阿桃轻轻地“哼”一声:“小气鬼,你不吃早餐啦?”
“嗯,不吃了,困了,陪我睡一会儿吧,阿桃。”唐中意经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现在让她吃山珍海味她都咽不下去,万一小姨的法鞭真的打到阿桃,她就真的会哭死了,以后还是要和阿桃寸步不离才行。
阿桃没再说话,从背后搂着唐中意,手臂搭在她腰间,用下颚枕着唐中意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早安,女朋友。”
唐中意迷迷糊糊间回应她:“你也早安,女朋友。”
阿桃心满意足地搂着唐中意补睡眠。
季可一和范若琳刚吃完水饺,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
季可一握着对方的手,蹙眉看着她:“我刚才在一楼看到唐中意和阿桃两个人哭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她们是吵架了吗?”
范若琳神情略显尴尬,犹豫几秒后,她把刚才发生的大乌龙滴字不漏地缓缓道来。
季可一想着刚才范若琳也在一楼,可能知道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她却不曾想到的是,范若琳把她外甥女和阿桃给整哭了。
“唉,啧啧啧,范若琳,你要是真的打阿桃,唐唐会心疼死的吧!”季可一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指节。
范若琳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人,眼睛转了转,她说:“你很早就发现了吗?怎么不告诉我?”如果早些知道她们的关系也不至于如此尴尬了。
“哪有,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那会儿准备回房间洗澡的时候,看到阿桃从唐唐房间里面走出来,其实我也很震惊。”
季可一看到范若琳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她挪了一下身子。
范若琳伸直双腿分开,季可一背对着她,整个身子缩在她的怀里,被范若琳搂进怀里真的十分安心,但是范若琳又时常做事不顾后果,让她也有些难以置信。
季可一用掌心覆盖着范若琳放在她小腹的手背:“别想了,等她们睡醒了,我帮你说两句好话,好不好?”
范若琳稍稍低下头亲吻季可一的耳垂:“嗯,CoCo真好,CoCo最善解人意了,CoCo最懂我心。”
季可一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别卖萌了,快睡觉吧,你都一晚上不睡觉能受得了吗?”
“好,你也陪我睡一会儿。”范若琳松开手,拉开被子示意季可一躺进去,等她躺好之后,她自己又盖上另一床被子。
起初范若琳不同意两个人各自盖一床被子,但是普通的被子季可一会觉得格外沉重。
但是考虑到范若琳是一个活人,她放在地窖的那张双人遗照都让季可一久久难以释怀了,所以她不会同意让范若琳和她一起盖特制的被子。
两人为了这件小事争论不休,最后季可一以泪水相逼,范若琳没了法子只好同意了。
晚上不睡觉,白天补眠的时间再长都补不回来,两人睡到了九点的闹钟响起才起床,洗漱完,两人下到一楼,只看到阿泽一个人坐在沙发喝茶。
阿泽听到动静后,站起身:“若琳,你们起床啦,我去给你们热一下饭菜。”
范若琳点头,跟着阿狗边走边说:“其他人呢?”
“唐唐和阿桃去草坪约会了,阿狗后面也带着布丁和阿珠过去吹笛子,有事吗?”阿泽把土豆丝炒肉片放进微波炉里面,调了两分钟,站在一旁等待。
“没有,我先出去了。”范若琳出来坐在饭桌前等着吃饭。
坐在一旁的季可一问道:“唐唐和布丁她们呢?”
“去草坪,约会了。”范若琳又想亲吻一下眼前人。
但是余光看到阿泽已经端着两碟菜出来,她便收敛了一些,起身回到厨房盛了两碗饭端出来,推了一碗到季可一面前。
晚饭两人吃了二十分钟,然后上楼回房间换衣服,一同出门去始发站点上班。
二十分钟后,两人下了车走向办公室,果不其然又看见桐桐和小君坐在那里聊天,自从那次小聚之后,她们表姐妹两人总要等季可一发车才回家。
小君像一个侦探一样,她说谁拿着手机出来对着季可一,便是那个人最有可疑,这半个月以来好像她这个侦探还没有找到一丁点的破绽。
小君看到季可一的时候对她勾勾手指:“CoCo,打完卡过来一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唉,好。”难道是发现拍照的人了吗?
季可一找到自己名字的打卡牌插进机子里面,过了一秒钟,机子发出“嘟咔”一声便弹出来,她把打卡牌放回原位。
出了办公室,四个人边走边说,小君指向公交车的位置。
季可一顺着看过去,一个中年男人脚边躺着一个用床单包裹的东西,床单外面用封口胶圈得严严实实,从那团东西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一具尸体。
还有一个老婆婆蹲在男人的另一边,季可一走近看了一眼,这个老婆婆她认得,是那位曾经误会纪星辰偷她东西的老婆婆。
小君附在季可一耳边轻轻地说:“这个乘客说他家里很穷,家离我们站点不远,他的母亲去世了,刚才问我能不能载他去坟山路站,我说要等晚班的师傅来问问才给他答复。”
季可一点点头:“好,没问题,但是我这台车就不亮显示灯了,小君,能不能麻烦你开一趟末班车,我回头和你汇合,你再掉头回来。”
小君有些害怕,她看向旁边的桐桐,看到桐桐点头后,小君才跑回去办公室拿车钥匙。
季可一移步过去检查车子,然后询问一番男子的目的地,原本打算让老婆婆随小君的车子,但是当目光看向老婆婆的时候,老婆婆把食指竖起放到两唇中间。
老婆婆缓缓站起,指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尸体,又拍拍自己的胸口,对着季可一摆摆手,然后又做了一个拜托的姿势。
季可一看得一愣一愣的,范若琳倒是看明白了,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这个老婆婆就是地上躺着的尸体,她不想吓到旁边的男人,所以她不想和你语言交流。
看过这一行字之后,季可一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君和桐桐已经开着另一辆公交车出发了,季可一过了两分钟,她问男子需不需要帮忙,得到的回应是不用。
季可一坐在驾驶座的位置,范若琳站在季可一的旁边,老婆婆的灵魂也飘上车子到最后排坐着。
中年男人抱起地上的尸体从后门上车,他把尸体平躺放着,准备走到前面给钱的时候。
范若琳开口道:“不用了,先生,一会儿我们把车子开到殡仪馆门口,省去你多走一段路。”
中年男人听到范若琳的话直接跪下磕头,嘴里一直说着感谢的话语。
“先生,起来坐好扶稳,我们要发车了。”
“谢谢,”,中年男人坐在一个靠窗户的位置,打开窗户,从包里拿出一叠纸钱,嘴里嘀咕,“妈妈,孩子没什么钱,只能拿这个给你开路了,妈妈,你要跟上啊。”
城南这边的公交车还是老旧款式的,窗户是可以推开的,季可一以前在市区开的公交车的车窗是全封闭的。
季可一还在担心着中年男人在站点就撒黄纸,不过好在他也比较懂人情世故,出了始发站点几分钟才开始撒出去。
季可一看到中年男人挺有分寸的,终于松了一口气。
车子开得比较慢,中年男人一直重复着让他妈妈跟上这句话,喊着喊着便痛哭流涕。
老婆婆飘着过去想给儿子擦眼泪,但是又怕伤害到他,站在一旁颤抖着身体忧心忡忡。
中年男子说了一句话让季可一和范若琳也破防了。
他说“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