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可一和范若琳两人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又认真地开车。
季可一想告诉那个中年男人,其实可以不用撒黄纸的,他的妈妈就在车里,可是她却不能如实告诉对方。
季可一沿着道路开过去,都没有看到小君开的那辆公交车。
她把车子开到坟山路站,在右手边的一条公路拐进去,往里开二十分钟,停在殡仪馆的大门口的不远处。
把车门打开后,中年男子抱起他妈妈的尸体,跟季可一和范若琳道了谢,然后就下了车。
范若琳歪着头看着季可一问道:“我好像看到郑总发的朋友圈,南山终点站的门卫保安忠叔是不是要退休了?你们好像在招人是不是?”
“好像是,我在内网也看到了,但是之前没有关注太多这些,不会是你想去守门口吧?”季可一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松松筋骨。
范若琳抿唇摇摇头,指着往殡仪馆走去的中年男人:“他不是很穷嘛!给他介绍一份工作,好歹也能养活自己吧!”
范若琳说完再看向刚才男人站着的位置,看见他把尸体就这样放在地上不管了,老太太的魂魄一直徘徊在他身边。
季可一也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心酸,两人心照不宣地下车,中年男人大步向她们走来,礼貌点头便想提步离开,范若琳让他等一下。
中年男人以为是想载他回去,便摆摆手说:“已经够麻烦你们了,就不用载我回去了,谢谢两位师傅。”
“不是,你就这样把你妈妈放地上不管了吗?”季可一有些不解,这是穷酸到什么程度才会如此,心急如焚不经意间便直言直语。
“我也没办法啊,妈妈种点菜卖不了几个钱,我双腿戴着假肢找不到工作,实在是对不起我妈妈了。”中年男人边哀嚎边抹眼泪。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向他们急匆匆地赶来,他对站在门卫室的人摆摆手,那个拿着对讲机的男人很快就收回目光。
陌生男人气喘吁吁地鞠躬问道:“你好,请问你们刚才,看到有人把尸体放在殡仪馆门口吗?”
范若琳抬手抹了抹额间的细汗,点点头礼貌回应:“你好,你好,刚才这位先生忘了拿包,暂时摆一下……”
陌生男人又转身对着中年男人鞠躬,“节哀顺变,我是业务经理,请您跟我到里面办理手续。”
中年男人有些无措地看着范若琳和季可一,他实在拿不出这个钱,眼眶都憋得通红了。
“好,走吧。”范若琳伸手去牵着季可一,然后看了一眼中年男人,随后跟着业务经理走去办公室。
业务经理把两份收费标准单摆在中年男人面前:“你看看这两种价格。”
中年男人颤抖着手,把纸张拿起来认真地由上往下看:上面写着不留骨灰的价格是三千,一条龙服务是三万。
中年男人想到这笔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还给这两位好心的师傅,他最后选择不留骨灰的项目。
范若琳帮他刷卡交完费用,业务经理说不留骨灰的可以不用守着,她们的员工会安排好后续的工作。
三个人走出殡仪馆门口,在公交车旁边站着,季可一拿钥匙打开车门,中年男人“噗通”一声又跪在她们两人面前,那个老婆婆的灵魂也站在她们的面前,一直道谢。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跪下呢!”范若琳郑重地说道。
季可一准备去扶他,他摆摆手拒绝了,撑着地板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我叫钟斌,我们交换一个电话号码可以吗?等我有钱就打给你可以吗?真的很感谢。”
“好。”范若琳拿出手机,听着男人报来的一串数字,现场拨通男人的手机号码,输入名字点击保存。
范若琳抬起头,望着他:“钟斌是吧,我这边有一份工作可以介绍你去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在我们这条公交车路线的南山终点站,正好在招一位门卫保安。”
范若琳看到钟斌有着犹豫,她担心钟斌有寻死的念头,毕竟他妈妈曾经也是一位善良的老太太,由于当时担心纪星辰遇到恶鬼,还以报警为由来保护着那位小姑娘。
现在帮一下她的儿子也无可厚非。
“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吧!不然我那三千块钱不是打水漂了吗?”范若琳说这些倒不是因为这笔钱,而是想让他有活下去的动力。
“你不用担心住的问题,那边会安排宿舍,工作也很简单,有公交车进出,你操控一下按钮负责开门就可以了,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我和上面领导打声招呼。”
钟斌含泪眨眨眼睛,激动地差点又跪在地上。
范若琳和他说,再跪在地上就真的生气了,钟斌才挺直了腰板。
“这里有一千块钱,你先拿着应急用吧,到时候我请示一下上头的领导,安排好会给你打电话的,这几天记得手机不要关机知道吗?”范若琳说完便看到站在旁边的老太太化作一缕青烟飘到空中。
“我不能要你的钱,你们已经帮助我很多了。”钟斌往后退几步,摆着手,不能要。
范若琳把现金递到钟斌手里:“拿着吧,你妈妈希望你好好活着,困难只是一时的,风雨过后不一定会看到彩虹,但一定会有艳阳天的时候。”
“真的很感谢。”钟斌没什么文化,他除了说谢谢之外,不知道还能怎么去表达恩情。
范若琳知道老太太放心地去往她该去的地方,为人母亲最放心不下的莫非就是自己的孩子。
现在看到有人愿意帮助她儿子,钟斌将来也能有一份工作可以过活,也算是帮老太太完成她的心愿。
季可一提醒她们两个人该上车了,还要去和小君汇合,刚才已经耽搁一个小时,小君的车子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南山终点站。
季可一从坟山路过去一路直达的话,车程也差不多半个小时能到达终点站,她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给桐桐打了一个电话,过了十几秒那边才接听。
桐桐接通电话后开了免提。
季可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哭哭啼啼地喊着“救命”。
季可一把手机开了免提,递给范若琳拿着,启动车子,急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哪?”
小君回话:“CoCo,见鬼啦,救救我们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车子开到坦家村水库这边来了,那两层护栏被车子撞掉啦,车头也卡在这里动不了。”
“你打电话过来之前,我和桐桐好像完全没有神智一样,我脚上还在踩着油门,还好车头卡住轮胎打滑动不了。”
“车门也打不开,我想去拿爆破器都不敢,只要动一下车子就摇摇欲坠,我们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啊!”
桐桐在一旁安抚着小君,让她别乱说话,季可一也让她们别乱动,告诉她们这边正在赶过去了。
小君那边一直哭哭啼啼,泣不成声的,季可一这边不敢挂电话,一路往坦家村水库赶。
范若琳看到后面的钟斌好像毫无波澜,似乎都没有丁点害怕,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给阿泽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范若琳直接进入主题:“阿泽,开通灵车去坦家村水库,有亡灵搞事情。”
阿泽问道:“上次接CoCo的那个废弃医院吗?”
范若琳无奈地翻一个白眼,虽然阿泽看不到,她还是习惯性做着这个动作。
“水库在废弃医院那条路的尽头,小君和桐桐可能会有点危险,你从地下开过去,快点的。”
挂了电话后,范若琳把手机攥在手里捏着,看到季可一的额头出了不少细汗。
这趟车是季可一擅自主张让小君帮忙开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季可一肯定会内疚死。
范若琳很能理解季可一的心情,但是现在她觉得有必要先去和钟斌解释一下。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钟斌面前站着。
钟斌点头看向她,问道:“是需要帮忙吗?”刚才隐约也听到一点,但是具体发生什么事情就不是很清楚。
“不用,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等一下我们要处理完事情再回始发站点,可能会耽搁你的一点点时间了。”
钟斌晃着脑袋,不停摆手:“千万别这样说,我晚一点回家没有关系的,你们有事情可以先去忙。”
两人刚说完话,季可一在坦家村水库,把车子靠边停下,下车后看到桐桐像人肉挂件一样,挂在阿泽的身上,小君姿势也不差上下,但是她是被阿狗抱着。
季可一又看一眼悬挂在水库边沿的那辆公交车,心脏顿时停顿好几拍,公交车的整个车头几乎都在外面,好在底盘被一根撞歪的铁柱卡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把车子开到这边来的,季可一百思不得其解,终点站开往始发站点应该往南开,水库正好在北边。
“我跟你说,太邪乎了,还发现了一件事,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跟你说,我跟你说。”小君从阿狗怀里跳到地上,站稳后还不忘牵着阿狗的手,两人面对着季可一和范若琳站着。
旁边的阿泽很温柔地问桐桐,“你下来吗?”软玉温香,感觉抱着这个女人还挺舒服的。
阿泽感叹不已。
“不要,我害怕,你抱着我会比较有安全感。”桐桐侧脸蹭了蹭阿泽的颈窝。
钟斌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们。
小君又接着说:“我回到终点站的时候有点想上厕所,发现没带纸巾,我就想着去门卫室找忠叔借一点。”
“我看到他在看手机,然后咬牙切齿地在抹眼泪,我就有些好奇嘛,在身后看一眼他的屏幕,我看到你们的合照,但是很奇怪,有些明明是合照的角度,却只能看到范姐姐一个人。”
“然后我眼疾手快把他手机抢走了,我怕他待会不开门放我出车,我和桐桐已经拿皮带把他的手捆住,你放心,我把他相册的照片已经全部删掉,后面我还打开他微信,你猜他和秃头经理什么关系!”
季可一笑了笑,从对方的语气听出来大概已经不害怕了,还会用着吊人胃口的方式说话,她配合地回应一句:“猜不到。”
“秃头经理是忠叔的儿子,没想到吧,”小君拍着手掌,情绪很激动,“这个星期不是没有看到秃头经理来上班么,郑总还说他请假了。”
“其实秃头经理在家猝死了,忠叔说他儿子就在门卫室那里,让我赶紧把他松开,我才不信他,我当着他的面把秃头经理的微信拉黑再删除,再把他手机搁下,气死他。”
“但是我上车后发现车厢有几个手印和脚印,湿漉漉的感觉,我才想着应该是刚才来的时候,乘客不小心把水倒在那里的。”
“后来有一段记忆瞬间空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车子开到这里。”小君附在阿狗的耳边嘀咕一句。
阿狗移步上了通灵车,再返回时手里提着一个黄布袋。
季可一知道这个袋子是用来装那些很难控制的恶鬼的鬼魂。
小君指着地上,阿狗把袋子扔下来,但是没有解开袋口的符绳。
小君问桐桐要不要下来踩两脚这个王八蛋。
桐桐考虑到裤子没有皮带系着,松松垮垮的还得用手去提起来,而且她还想在阿泽面前保留一点淑女的形象,于是桐桐说了句“你慢慢玩”。
小君一边踢还一边跳起来踩那个黄布袋。
“死王八蛋,敢害老娘,你抓交替就抓交替啊,非得抓到我俩身上来,”,小君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你问过我想不想死了吗?你个秃头妖怪,活该变成这副鬼模样。”
季可一递了一包纸巾过去给小君,小君打开抽出一张又递给阿狗:“你帮我擦擦眼泪,好不好嘛!”
阿狗愣了几秒,还是听话照做,她没有见过一个人变脸可以如此的厉害,上一秒像一个骂骂咧咧的泼妇,下一秒变成娇滴滴的少女。
桐桐有些受不了,她仰天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打一个嗝,她说:“表姐,你太茶了。”
“啧,你闭嘴。”小君一手牵着阿狗,另一只手指着桐桐。
今晚发生这种事情,回程的车没有按时开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被乘客投诉,但是这些都是小事,还好小君和桐桐没事,不然季可一都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