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可一忽然想起钟斌早上和她说,晚上他要一起坐车过去终点站,她担心刚才在始发站点的时候,是不是把人遗漏在那里了。
“阿狗,你刚才在始发站点的时候,有看到钟斌吗?”季可一边开车边问道。
“哪个钟斌?”她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一眼季可一,“始发站点没看到别的乘客。”
“昨晚坐我们公交车回来的那个男人啊!没看到吗?”季可一总觉得阿狗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她没有听到阿狗回话。
季可一把公交车开到南山终点站门口,等着门卫室开门的时候,看到钟斌在里面和忠叔聊天。
把车子停在固定停车位,她和阿狗一同下车,钟斌也向她们走过来。
“你们好,我今天提前过来了,有点紧张,想提前过来熟悉一下工作具体内容,我把一筐冬瓜放在你们那边的办公室了。”钟斌点头腼腆地笑了笑。
季可一道了谢,站在一旁松松筋骨,刚才她心不在焉的,根本没有留意到办公室里面有冬瓜。
回程的路上。
季可一到站牌停车的时候,又看到对面方向有辆大货车在减速慢行,她瞬间有些毛骨悚然,心想着,怎么一路上遇到那么多大货车呢!
准备关车门的时候,便听到阿狗低声说道:“等一下,我下去看看,你自己开车回去吧,待会要是有乘客搭车,如果那个人让你觉得害怕,就装作看不见它,知道吗?”
季可一不知道阿狗在卖什么关子,但是车上还有别的乘客,也不好停车太久,于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在阿狗准备下车的时候,季可一看到她忽然转身指着后面的乘客,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季可一半句也听不懂。
季可一看着阿狗,她也没有解释就下车了,后面的几个乘客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从她们的神情看来好像很害怕阿狗。
季可一平时和阿狗相处也不多,但是今晚阿狗仿佛有些不大一样。
车子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好车后,车上的几名乘客像行尸走肉的状态一样,一个个站成一排,整整齐齐地从后门下了车。
一般司机在停车的时候,都会惯性地去看一眼有没有人上车。
有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的样子,走路好像宫里出来的一样,挪着小碎步,从前门上了车。
关上车门时,一阵风吹过来,把女孩的裙摆吹起来,季可一发现这个女孩没有腿,可是很奇怪,她没有感觉到害怕。
女孩察觉到这个开车的师傅可以看见她,激动得忘乎所以在原地转圈。
季可一这会儿有些轻微地颤抖,女孩刚才身子缓缓向下,半个身子压着连衣裙在转圈,她心想,这个女孩不仅没有双腿,连下半身都没有了。
女孩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她白天走在路上,没有人能看得见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时常能听见机子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女孩耳边偶尔也会传来一阵阵的哭声,她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哭得这么撕心裂肺,有男人的声音,也有老人的声音,可是奇怪的是,她的周围都没有人在哭,所以她有些不明白这种声音到底从哪里发出来的。
季可一在发动车子之前,提醒着这个乘客坐好,女孩听到也挺乖巧地飘着去到横排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出三个站,一个白胡子老头上车,季可一认得他,前段时间也坐过这趟末班车,他那时候还怀疑纪星辰是个傻子。
季可一从白胡子老头上车时就起鸡皮疙瘩了,难道他已经去世了吗?
白胡子老头上车后,在横排的位置坐下,坐在刚才那个女孩的隔壁,横排一共三个座位,女孩又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白胡子老头又挨着女孩坐过去。
季可一从显示器里面看到这一幕后,有些惊讶,看女孩刚才的举动,她们应该是不认识的,但是白胡子老头伸手过去抚摸女孩的脸,然后又用手摁住女孩的肩膀。
白胡子老头的脸部越来越靠近女孩的时候。
女孩吓得直呼:“师傅救我。”
季可一闻声把车子停好,走过去站到她们面前,指着旁边的空位:“先生,你坐这边来,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白胡子老头一脸不屑地轻笑出声,他双手捧着头,把整个头部往上提,双手把头部高高举起,嘴上哈哈大笑,身体也在不停颤抖,他想着吓唬季可一,待到他准备把头部复位的时候。
季可一伸手过去抓着白胡子老头的头部,避免被他咬伤,一个反转揪着他的后脑勺的头发,另一只手迅速拍打掉他的双手,那副残缺的身子随后“嘭”一声倒下去。
白胡子老头的身子很快便又站起来,双手不停地寻找他的头部,跌跌撞撞地一通乱摸,可惜他走错了方向,往车厢后面的位置去了。
季可一手里拎着的脑袋一直在骂骂咧咧地叫嚣着,一边骂季可一多管闲事,一边骂他自己的身体是个废物,连一个头都找不到。
他残缺的身子好像真的能听懂他的话一样,随后又跌跌撞撞地走到车后门的位置,门没开,身子下不去。
刚才的这个举动把季可一和女孩都逗笑了,仿佛他的身子都认同他说的话一样,有些觉得这副身子在用行动告诉他,“既然说我是废物,那我走”的错觉。
残缺的身子又一路摸着旁边的座椅走了回来,正巧站在季可一的面前,在季可一准备抬脚踢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着车厢的地面。
季可一犹豫了几秒后,把白胡子老头的脑袋扔在他的脚边。
转身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继续开往始发站点。
女孩坐在原来的位置,以为他会把脑袋捡起来再复位,却不曾想到他的身子像是发疯那般,抬起脚就往脑袋上面踩,摇摇晃晃地跳起来踩了十几下,残缺的身子好像还是很不解气。
白胡子老头的脑袋一直在骂人,一直喊着一个叫做王强的名字,然后又骂他连自己都打,真不是人。
他紧接着又弯下腰,用左手把脑袋拎起来,右手开始猛地扇耳光。
女孩这个时候已经飘到驾驶座旁边了,刚才进到那个空间里面反而不觉得恐怖,好像在看一场恐怖电影似的,醒过神来才觉得毛骨悚然。
季可一正在开车,女孩有些不解地问道:“姐姐,你,不害怕吗?”
季可一本想着摇摇头算是回应了,但是想了想,她开口道:“一点点,你的身体是什么了?”
女孩准备说话的时候,突然感觉浑身无力,“嘭”一声倒在车厢的地面上,季可一差点吓得踩急刹。
但是后面有辆私家车离得很近,她把车子打着双闪正常行驶,打算等后面那辆车开过去再停下来看一眼。
女孩没多久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刚才的位置,抹了抹嘴边的白沫,看着手背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可一在站牌前停车,打开车门,然后看了一眼女孩。
“你没事吧,我座椅后面的工具箱有纸巾,你打开就看到了。”季可一戴着口罩,一阵沉闷声传出。
女孩道了谢,拿纸巾把手擦干净,她说:“没事,姐姐,刚才很奇怪,我又听见机子发出“嘟嘟”的声音,最后一声“嘟”的声音特别长,然后我的胸口像是受到了重物挤压一样,难受到呼吸不来,后面的就不记得了。”
季可一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事情,打算回去再问问阿狗她们,准备关车门的时候,看到四个女人上车。
公交车前面有辆熟悉的宝马车停在那里,她知道是唐中意的车。
刚才上来的是唐中意和阿桃还有小君和桐桐,她们没有发现女孩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当小君和桐桐看到那个残缺的身子,还在不停地用拳头捶打脑袋的时候,二人吓得惊叫出声。
唐中意被她们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大晚上的还要不要命了,你们想吓死我嘛。”
“不是,不是,那里……”小君牙齿都在上下打架,身子已经软得快要站不住。
阿桃刚才发出“嘘”的声音,小君便不敢再出声了。
“我帮你们合上阴眼,现在闭上眼睛。”阿桃帮小君和桐桐合上阴眼,才叫她们缓缓睁开。
季可一后知后觉地问唐中意:“唐唐,你们都回来了,范若琳呢?她……”季可一差点把范若琳是不是去世的这句话脱口而出。
唐中意及时回应道:“阿,放心,放心,请了护工阿姨,阿泽晚点也过去。”
季可一抹了抹眼泪,点点头表示着能理解,毕竟唐中意是一个活人,总不能让她在医院守着范若琳一整天而不休息。
阿桃站在唐中意面前踮起脚尖,唐中意以为她是要说点什么,于是半弯着腰看向她。
阿桃精准地亲吻着唐中意的嘴唇。
唐中意惊慌失措地瞪大眼睛,指尖抚摸着双唇,看看小君她们,又看看季可一。
“你干嘛啊?还好车上没有别人,不然多难为情啊。”对着阿桃翻了一下白眼,唐中意羞涩地跺着脚。
阿桃搂着她腰身,低声说道:“你送她们回家,我这边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我发现你最近总是三天两头都说有事,真的是正经事?不要被我发现你养小三。”唐中意也没等阿桃回应,气鼓鼓地下车,回到她自己的宝马车。
桐桐和小君随后也坐上唐中意的车子。
季可一缓缓启动车子,在快要到始发站点的时候,阿桃让她停一下车子,然后打开车门。
阿桃踩着鬼步,瞬间移动到白胡子老头身边,一手拎着他的脑袋,抬腿踢了一脚残缺的身子,身子随后倒下,她把身子打横搂腰扛着。
她看了看季可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这个CoCo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都不惧怕了现在,阿桃现在才看清坐在椅子上女孩的面容。
脑海里快速地扫描一遍人事物,阿桃吹响口哨,季可一看向她。
“这个女孩没死,她和范若琳在同一家医院,我见过她,那会刚被送到医院,下半身全是血,她奶奶和爸爸都快急死了,都等着她醒过来呢!你一会儿去陪范若琳的时候,赶紧把她也送过去。”
阿桃说完就下车了。
季可一看到她踩着鬼步像踩着风火轮一样,三五秒钟飘移了几个地方,随后便不见了踪影。
车子开进始发站点停好车,阿狗走了过来,季可一和女孩下车后,正准备问阿狗什么时候回来的,却不曾料到会被阿狗接下来的一番话吓到。
“你刚才怎么不等我呢?我上完洗手间出来你就把公交车开走了。”阿狗像小孩撒娇一样嘟着嘴巴。
季可一扯掉阿狗腰间常年系着的衬衫,看到那条白色的狗尾巴,她还是不确定这个人就是阿狗,于是伸手去摸了摸她身后的狗尾巴。
阿狗反应过来赶紧躲开,随后把衬衫又系在腰间:“怎么了?干嘛摸我?”
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又急着要送这个女孩去医院,可是眼前的这个阿狗到底是不是真的阿狗,她根本分不清。
“你是真的阿狗吗?”季可一想告诉眼前的人,刚才她看到一个和阿狗一模一样的人,但是那个人好像没有尾巴。
可是她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在说什么胡话?”
阿狗刚说完,二人便看到阿泽开着唐中意的车子到了始发站点门口。
季可一像看到救星一样走到阿泽的面前,阿狗和女孩紧随其后。
“阿泽,你看看这是阿狗吗?我今天看到一个和阿狗一模一样的人了,阿狗那会儿去了洗手间,然后没两分钟,有一个跟阿狗长相一样的人上了车。”
季可一说完发现阿泽和阿狗露出震惊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