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说:“那,这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她有没有害你?”
季可一想了想,说:“那倒是没有,如果不是她提醒,我可能都出车祸了。”
“嘶,我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情,”,阿泽又看向眼前的女孩,“这人是谁?”
“搭车的乘客,我们现在去医院吧,刚才那个冒牌的“阿狗”说这个女孩还没死,跟范若琳在同一个医院,让我赶紧把她送过去。”季可一蹙眉看一眼女孩,扭头和阿泽说道。
她们开着一辆车去往城南医院的路上,季可一问起女孩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女孩说她前几天出来买东西的时候,被一辆大货车撞到。
下半身被卷进车轮,昏迷之前看到下半身在车底,后来醒来时已经变成这个模样。
说到大货车的时候,季可一想到晚上发生诡异的一幕,于是也把这件事告诉阿狗和阿泽二人。
阿泽一边开车,一边回忆刚才在黄泉路上的时候,遇到桃金娘和一个开着纸扎大货车的男人,由于比较好奇,站在不远处多留意几眼。
桃金娘是黄泉路奈何桥边上的一朵桃金花,以前在冥界会被称为药娘,后来看到有位姑娘经常在黄泉路上徘徊,得知在等一个心上人。
桃金娘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相由心生的本事,化身为人,修得女身,她在奈何桥边上待了几百年,哭声、叹气声以及悲悯声,她都听过不知道多少回。
不是谁都能在死后有机会投胎的,那位姑娘的依依不舍以及她的深情,打动桃金娘,随后便回人间陪同着那位姑娘,一起寻找她的心上人。
刚才那个男人哭哭啼啼地求着桃金娘网开一面,他说再也不敢疲劳驾驶了。
但是那位身材高挑,接近一米八个子的桃金娘,不但没有网开一面,她还让这个男人不准喝孟婆汤,让他来世依旧带着痛苦的记忆去弥补上一世的过错。
车子快开过医院的时候,阿泽说:“CoCo,你刚才见到的可能是桃金娘。”
“桃金娘是谁?我好像不认识她啊。”名字都没听说过,季可一看着旁边开车的阿泽说道。
“桃金娘是黄泉路奈何桥边上的一朵桃金花,以前叫做药娘,至于她为什么会帮你,我也不知道。”阿泽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位。
进到医院门口季可一才想起来,她不知道范若琳在哪个病房,她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在哪个病房,但是女孩伤势那么严重,估计已经住进icu了。
“你们知道范若琳在哪个病房吗?”季可一拿出手机准备给唐中意打电话。
“住院部二楼,上斜坡第一间房。”唐中意在小宅的时候告诉阿泽的。
季可一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把这个女孩送过去,回头再去看范若琳。
城南医院很旧,空气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季可一从前感冒发烧都是在家吃点药,熬一熬就过去了,很少会来医院。
再就是她觉得医院给她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特别是深夜的这个时间点。
收费处有一个姑娘在里面打盹,前台询问处的姑娘也在打瞌睡。
季可一几人准备去询问处打听一下icu的具体位置时,有位病人正好走到询问处,寻求前台姑娘的帮忙。
等她走了之后,季可一才上前去问那位姑娘,姑娘说医院没有icu只有急诊室,但是现在已经过了探望时间了,家属也只能在门口守着。
没有生命危险的病人,在这个时间是不允许探望的,叫她们明天下午两点再来,有两个小时的探望时间。
季可一礼貌道了谢。
几人穿过一条长廊,便看到一个露天的大花园,左边有一栋房子,墙壁上贴着一张大大的“CT室”三个字,下来一点的地方便贴着一个拐弯的箭头,旁边写着“急诊室”三个字。
阿狗和阿泽对视一眼,二人便使用了隐身法术,季可一也把帽子摘下来装进口袋。
去到急诊室门口附近,女孩情绪突然有些失控,差点飘过去抱着地上的一位年迈的老人。
季可一赶紧过去把女孩抱起来,挪一下位置再缓缓松开手。
女孩指着躺在棉垫上的老人,“这是我奶奶,”抬手擦一下眼泪,又指着一排家属座椅上的一个男人,“这是我爸爸。”
季可一赶紧催促道:“快进去吧!醒过来就可以抱抱奶奶了,还在读书对吗?”
女孩点点头,说:“读高一了,周六放假回家出的车祸,姐姐,我听到的那些嘟嘟嘟的声音,是不是从里面那个房间传出来的,那我的腿还在吗?”
“应该是吧。”季可一也不敢回答女孩最后的一个问题。
阿狗刚从急诊室出来,告诉她们,女孩下半身部位的魂魄在她病床边上站着。
女孩和她们一起穿过门进到急诊室,几人的耳边同时响起“嘟”一阵拉得很长的声音,紧接着女孩又晕倒在地了。
医生护士在说着专业术语,季可一在心里默默地为这个女孩祈祷,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再坚持一下就能醒过来的,要坚持住啊。
女孩再次醒过来,嘴边流了很多白色泡沫,样子看起来已经没有精神了,眼睛也眯成一条缝,飘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矮矮的上半身杵在地上。
这时护士已经把女孩的奶奶和爸爸叫进来,姑娘和她们说:“你们在这里陪陪她,刚才又进行一轮抢救,现在机子显示的生命体征数值,是因为刚才打了几针肾上腺素。”
后面的话姑娘没有再说下去,女孩的奶奶和爸爸情绪很压抑,她们可能怕打扰到别的病人休息,连哽咽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女孩的爸爸从口袋里面掏出好几张纸,抚摸着女孩苍白的脸庞:“孩子,爸爸没有照顾好你,每一次签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心里很忐忑,害怕你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又害怕你这样躺在床上很遭罪。”
“孩子,去找你妈妈吧,妈妈会照顾好你的,等你奶奶百年之后,爸爸也去陪你。”
女孩的爸爸和奶奶坐在床头旁边,样子都十分憔悴。
季可一抹了一把眼泪,把女孩抱起来,让她的身体和那双腿的灵魂结合之后,女孩依偎在她怀里。
女孩大口大口地喘气,努力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姐姐,谢谢你,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做一名公交车司机,我想和你一样做一个正直的好人。”
“好。”
季可一把女孩抱起,走到床边把女孩的魂魄放在她的身体之上,轻轻地松开手,看到女孩的魂魄回到身体的时候,女孩睫毛微动,紧接着手指也动了动,便缓缓地睁开双眼。
她想说话,可是张开嘴巴发现好干,她艰难地动动喉咙,最后还是说不出话。
女孩的爸爸看到这一幕,很激动去地跑去护士站,找来一个护士帮女孩检查身体。
医生和护士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检查着女孩的瞳孔,以及其他生命体征的数值。
医生和女孩的爸爸说,可以拿点棉签给女孩润一润嘴唇,等一下再喝一点水,随后护士也拿来吊瓶准备帮女孩输液。
季可一看到女孩没什么事了,抬手跟女孩做了一个“拜拜”的姿势。
女孩眨眨眼,回应她们。
三人转身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到两个护士在嚼舌根,她们在怀疑女孩现在是处于回光返照的状态。
季可一站在她们面前紧握着拳头,但是她们根本看不见。
其中一位护士一副很懂的样子,又接着对另一个护士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奶奶去世之前也是这样,突然就醒了,跟没事人一样,生病的时候谁也不认得,后半段治疗期间都已经处于深昏迷状态。”
她又往女孩的方向指了指:“呐,就跟李明月差不多的状态,全程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的,我奶奶醒来的时候,呼吸机都不需要用了,说话也很清晰有条,结果第三天就死了。”
另一个护士回怼她:“你别乱说,这能一样吗?不过她后期治疗也会很遭罪,真可怜啊,双腿是接回来了,熬过易感期后面还得做康复治疗呢!这女孩还那么小,也不知道不能承受得住。”
季可一此时呆若木鸡,泪流满面地紧握拳头。李明月,这名字真好听,希望这个女孩会没事。
阿泽过来拍拍她,该走了,我们只能帮到这里了,如果女孩最后还是会离开这个世界,这也只是她的命。
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桃金娘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去帮助季可一,如果这个女孩没有出现在桃金娘面前,季可一也不知道女孩原来还没死。
季可一跟着阿狗和阿泽穿过那条长廊,走到那个露天的大花园。
一阵阵寒风吹过来,不禁打一个冷颤,走在只有一盏昏暗路灯的水泥路上,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传来“唰唰”的响声,地上看不见她们三人的影子。
季可一总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她,回头望去,什么也没看到,心想着,还是不要疑神疑鬼的好。
在这条水泥路的尽头,有一条斜坡路,从斜坡路上去就是住院部。
季可一站在第一个房间门口,戴好帽子,深呼吸,静待几秒后打开房门,一阵冷风从工作服的袖子里吹进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阿狗和阿泽二人想给她们足够用来缠绵的时间,所以特别识趣地在门口的长椅上等待。
病房留着一盏极其昏暗的暖光小夜灯,这个病房有两张床,另一张床没有住病人,也没有看到陪床的护工阿姨。
季可一把门轻轻地关上,瞬间心如刀割,她捂着嘴默默地掉眼泪,她知道范若琳平时很浅眠的,这是得多疼才没有听见开门声呢!
季可一慢慢移动着脚步,每上前一步都极其困难,范若琳一头秀发已经被剃光,头顶的部位贴着一张被药水染上颜色的纱布,纱布被医用网套箍着。
侧边头皮的颜色很像一个和尚,也如同深冬时掉光树叶的枯木。
季可一走近挨着床旁,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用手揉搓着衣袖,不仅没有一点暖和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冷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南方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譬如,早上还穿着短袖,晚上就得穿羽绒服,温差让人防不胜防,季可一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准备开口问范若琳“冷不冷,是不是很疼”的时候,季可一被吓一跳。
范若琳突然间睁开眼睛,四目相对,表情狰狞,起床的速度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她手臂爆着青筋向季可一伸手过去。
刚才季可一沉浸在心疼爱人的氛围当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的温度低得有点非同寻常,准备转身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范若琳手掌的虎口抵住季可一的脖子,大拇指和食指十分有力地往上提起。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季可一被她快速地抵在门上发出“嘭”的声响。
外面的阿泽打趣道:“若琳,你们别太激烈啊,这是医院呢!”
范若琳突然看向一旁,季可一没办法扭动脖子,看不见眼前人到底看到什么,表情很恐怖,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季可一本就没有范若琳高,现在双脚离地完全使不出力气,只能用脚跟踢门,发出求救信号。
阿狗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走到窗户边上看一眼。
“阿泽,出事了。”阿狗迅速翻过窗台跳到地上。
阿泽以同样的速度翻越进来。
二人拿着法棍准备敲打范若琳的头部,在举起法棍的时候,季可一努力地举起手来晃了晃,示意她们不要打。
虽然不知道范若琳身体里面为什么会住着别的魂魄,可是这副身体还是范若琳的,季可一不想她再受伤。
范若琳愤怒地伸出另一只手过来经过季可一的唇部。
季可一不知道她要干嘛,但是阿狗又想去攻击范若琳身体里的魂魄。
她张开嘴唇咬住范若琳的手指,也许是指根发疼让眼前人的另一个手松懈了不少。
季可一趁范若琳分神时,立刻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季可一心想着,虽然范若琳现在没有神智,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