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可一收回手,却在毫无防备间被这位叫何丽敏的经理用手肘碰了碰手臂,靠近耳旁,低声地问道:“季院长,今晚,想约吗?”
季可一脑袋嗡嗡作响,退后一步,摇头,约?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我们不认识好吗?别搞得好像很熟一样。
何丽敏捂着肚子笑了:“开玩笑的,季院长何必如此紧张呢!”
季可一勉强地笑了笑,看一眼周围奇奇怪怪的人,不解地问道:“她们,都不需要吃东西的吗?”
何丽敏“噗嗤”一声又笑了。
季可一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戳中她的笑点了,时不时都要笑一下,后来也懒得应付,于是把自己笑得有些僵硬的脸拉拢下来。
“季院长今天可真是金句频出啊,你见过鬼魂需要吃饭的吗?”何丽敏起身走两步,回头看着季可一,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跟上。
鬼魂需要吃饭的多了去了,季可一自己就是其中一个,而且阿狗和阿泽她们同样如此。
想到阿狗和阿泽时,季可一有些惶恐不安,如果这个地方没人找来,自己恐怕会回不去了吧。
何丽敏打开铁门时,没看到季可一跟上,于是又催促道:“走啦,季院长,今天中元节,我们吃完饭出去逛逛。”
季可一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起身便跟着她走出那道铁门,心想着,这么快就中元节了吗?不是才十一月初吗?这是哪一年她都有些分不清了。
何丽敏走进一个房间,季可一进去看一眼,房间有一口大的柴火灶,上面有一层很大的蒸笼,掀开锅盖,飘香四溢。
一张木桌摆着许多食材和配料,这应该就是厨房了,不是说鬼魂不需要吃饭的吗?
何丽敏搬出一张小桌子,轻车熟路地拿着蒸笼里面的菜肴摆好,盛两碗饭摆在桌上,擦擦手,拿起一个木框篮子,装一份米饭和两碟肉菜放进去,盖好盖子提在手上。
季可一寻思着,这些怎么那么像古代死刑犯吃的最后一顿饭,很像那种要做个饱死鬼的情节。
“季院长,饿的话就先吃,不用等我,我去去就回。”何丽敏提着东西经过季可一身旁。
“去哪里?”指了指木框篮子,季可一望着眼前的女人问道。
“送饭啊,你昨天被一个重症患者弄伤锁骨的部位,不是答应我,以后让我去送饭吗?”何丽敏一脸疑惑地看着季可一,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才又收回手。
季可一不习惯跟陌生人有任何的肢体接触,抬手擦了擦额头,大步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何丽敏皱着眉头,沉默地从厨房走出来,一直往前走,下楼梯,一排房间整整齐齐地挨着。
她到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房间的铁门密不透风,最底下有一个小窗口,可以从外面开锁之后才能打开,大小看起来正好可以够菜篮子进出。
何丽敏敲几下铁门。
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子的声音传入耳旁,季可一心头一紧,鼻尖有点酸涩感,眼眶也红了。
小窗口从外面打开,何丽敏把菜篮子放在离铁门有些距离的地上放着。
人退到对面的墙壁靠着,季可一心想着,放那么远,里面的人能够得着吗?
有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艰难地往前摸了摸,够不着前面的菜篮子。
季可一看到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以及手背,眼泪直流,看着何丽敏说道:“她的手是自己弄伤的吗?”
“不是,”何丽敏摇头,上前一步踩到那只已经受伤的手臂,用力左右拧着,“我踩的。”
季可一听到里面的人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是一个女人,这个叫何丽敏的人是怎么忍心啊,是什么重症患者需要如此的得到这般特殊对待!
季可一上前一步蹲下,把何丽敏推开。
何丽敏有些不悦,嘴里嘀咕着什么,季可一无心听她讲话,一心想着去检查一下屋里头女人的手臂有没有受伤。
她把手放在不知名的女人手背上,那个女人力气极大,一把拉着季可一的手腕往回拉,整个身子贴着铁门,发出“嘭”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季可一又感觉到锁骨那处的疼痛越发强烈。
“我都说了,让你离她远一些,你看吧,这锁骨的伤是不知道疼是吧。”反正站着说话不腰疼,何丽敏平时最擅长的就是说风凉话了。
季可一没有喊疼,也没大喊大叫,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紧抓着不放,感受到松懈不少,准备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一滴眼泪滴落到手腕那里,冰冰凉凉,如同季可一自己此刻的心那样很冰很凉。
叹了一口气,收回手,把饭菜推进去,她靠坐在门边上,听着里面的人边吃边哭的声音,真的会于心不忍,为什么会有种在地狱一般的感觉。
“走啦,回去吃饭了。”何丽敏扶着季可一站起来。
“季可一,救我。”
一道沉闷的声音从铁门里面传出来,季可一心里一顿,难道是认识的吗?可是听声音辨别不出里面的人是谁呢!
季可一抹一把眼泪,一步三回头看着那个铁门的方向,停下脚步,微微蹙眉:“那个铁门的钥匙,你有吗?那里面到底住着什么人?”
何丽敏又哈哈大笑起来。
楼梯间的回音久久未褪去,周遭的铁链子声响不断传入耳旁,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什么来头,如果是没有什么功力的凡人,季可一凭着拳脚功夫也能打得过,毕竟对方比她要矮一个头。
二人回到刚才的那间厨房,一位穿着厨师服的男人,给她们把饭菜摆在桌上,然后礼貌地退出房间。
何丽敏边吃饭边回应季可一刚才的问题。
“季院长自己都没有钥匙,我区区一个经理怎么会有钥匙呢!”拿起公筷给她夹菜,何丽敏若有所思地看着季可一。
季可一正在找破绽,刚才在那扇铁门前,并没有闻到饭菜的酸臭味,那肯定是有人会进去收拾碗筷出来的,再就是也没有闻到粪便的味道,那个伤痕累累的女人有可能是被迫关在里面的。
何丽敏起身把门关上,走过来攥紧季可一的手,神情紧张地望着她:“你不会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吧?那你之前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季可一顿了顿,眼前的女人不是鬼魂,手掌是热乎的,关键是她问的问题很奇怪啊,又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而且才第一天见面呢,搞得好像很熟的样子,总不能她说什么就相信什么的吧!
“……我,答应什么了?”我们不认识好嘛,季可一有种对方强行给她洗脑的感觉。
何丽敏软弱无力地坐下,一副生无可恋地吸了吸鼻子,眼泪滑落下来:“季院长是锁骨受伤,不是脑袋受伤不是吗?你说过会带我离开这里的……”
季可一看着她趴在桌子上面,心情十分忐忑,确信自己没有和对方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如果眼前的人真的需要帮助的话,在确认对方是好人的情况下,还是可以一起商量一下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再观察观察吧,季可一敲了敲桌子,说:“你在这里多久了?”我自己又在这里多久了?一切都陌生得很,像做梦一样,但是又真实得让人心生惧怕。
何丽敏认真地回想一遍,记忆里出现的画面零零星星,根本无法拼凑完整。
她无助地看着季可一摇头,“不记得了,”握拳轻敲着头部,“我好像带着记忆来到这里的,身子有很强烈的失重感,醒来的时候对这里的一切都异常的熟悉。”
熟悉?季可一觉得眼前人说的话可信度很低,失重感这件事是真的,关键是这个地方季可一从来都没有来过,但是铁链子的声音,还有伸手过来向她求救的景象让她很想一探究竟。
季可一隐隐约约觉得被那扇铁门关着的女人不简单,或许真的是她认识的人也说不定,会不会有可能是范若琳呢。
何丽敏察觉到季可一不大相信她说的话,也就不多纠结了,擦干眼泪,说:“抱歉啊,吓到你了,吃饱没?我们出去逛逛吧!”
季可一放下筷子,二人一同走出房间,何丽敏走在前面带路,这所房子很大,可以用九曲十八弯来形容也不为过。
季可一从小方向感就很好,也不是路痴,但是这样的地形她独自一人有可能连出口都找不到,更别说去救那个被困的女人了。
刚才季可一心想着,没有钥匙开不了那个铁门应该也不打紧吧,反正她可以穿门而入,进去看一眼,如果不认识里面的女人立刻就走便是了。
不知不觉中季可一跟着何丽敏已经走到大街上了,很热闹,人潮拥挤,挺像人间的商业街,但是不同之处在于这些人的着装,她们穿着的衣服很像去世时候穿的那种殓服。
季可一和何丽敏身上穿着的黑色职业装,走在人群当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何还要回去?”那个鬼地方,季可一越想越不对劲,身上又没有钱,为什么要同意出来逛逛,还不如想想办法怎样进去那个铁门,看一看里面关着的那个女人。
“平时出不来的,只有鬼门大开才能出去逛逛,而且我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何丽敏说着说着又想哭了。
季可一不想哄她,于是也闭嘴不问了。
走到一个小摊贩的档口,何丽敏停下脚步,说:“想尝尝吗?这个果子很好吃的。”
季可一认得这个青色的鬼李子,确实好吃,可是没有钱,该怎么开口说想吃呢!
何丽敏递给小摊贩两粒银色小石子,拿走两个鬼李子,分给季可一一个。
啊这,双手接过,抿唇尴尬地笑了笑,原来这个小石子真的是钱啊!拿着鬼李子往衣服上擦一擦,咬上一口,继续往前走。
有两个人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头低低的反而引起季可一的关注,还有这两个人穿着的衣服让季可一的心漏跳好几拍,其中一个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外套,黑色裤子,另外一个人穿着城南医院的病号服。
季可一很想走近看一眼,这会是她的范若琳吗?另一个会不会是那个断腿的女孩啊,可是旁边的何丽敏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应该怎么样才能把她打发走呢。
“怎么了?”何丽敏看季可一呆呆地站着不动,好奇地问道。
季可一把最后一口鬼李子吃完,微笑着望向何丽敏,说:“我还想吃这个果子,你可以去帮我买吗?我往前逛逛,待会你过来找我可以吗?”
“好,还以为什么事呢!你别走远了啊,不然找不到你就麻烦了。”何丽敏说完就往回走了。
季可一看着她淡出视线后,心想着,最好别找到我,那种鬼地方,我才不想回去了。
一路小跑走到蹲着的两人面前蹲下,当那两个头低低的人抬头看着季可一的时候,三人同时落泪了,真的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季可一哭到哽咽了。
范若琳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旁边的女孩,女孩也用着同样的眼神望着范若琳。
季可一扑上去拥着她们二人。
“姐姐,真的是你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季可一激动到浑身发抖。
“傻瓜,姐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在病房的时候,有魂魄把我引出来,”范若琳指着旁边的女孩,“李明月牵着我往外跑,身子失重感好强烈,睁开眼睛就到这里了。”
又是失重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季可一有些理不清了。
“咳咳,季院长,你们认识?”何丽敏好奇地看着眼前三个抱在一起的人。
糟糕,季可一松开手,嘴唇都在发抖,紧张地看着何丽敏,到底该不该实话实说呢!
“季院长?”范若琳疑惑地看着季可一。
季可一不断地摇头,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凑近范若琳耳旁,小声说道,“我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