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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嘲笑

作者:亘古一梦 当前章节:154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5

三皇子头前带路,一路上靴声橐橐地朝着养性殿奔去。皇上赫连云天和皇后上官氏早已等在那儿。

来到这宫禁森严之地,三皇子脸上的满不在乎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恭谨地让太监通报了,他自和二姑娘等在丹墀下。依然是皇上身边的蔡公公出来禀报了,夫妇两个才一前一后,迈着小步儿上了丹墀。

三皇子赫连承琮率先低了身子进去了,二姑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迈过了一道高高的门槛。

甫一进殿,一股扑鼻的香气就迎面而来。殿内的铜鹤里焚着御制宫香,墙壁都是挖空的,通着地龙。

室内的空气却是温而不燥的,夹杂着皇家御用的墨香,让人心旷神怡。

上首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男的一身紫色的蟒服,面如冠玉,方额大耳,面色红润,一脸的福相。

女的一身大红的宫装,淡施脂粉,臻首娥眉。带着三寸玳瑁指甲套的莹白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一幅雍容华贵的神色,看起来像是一个三十岁的少妇般年轻。二姑娘是随着母亲和姐姐见过几次的,知道这就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

随着三皇子跪拜下去,口内呼着“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二姑娘这才体会到什么是皇家的尊严。

偷偷地斜眼瞥了一眼自己的夫君,二姑娘心里暗道:原来他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儿,在皇上和皇后面前竟也这么循规蹈矩啊。

忽然就有了一股羡慕,原来看着大姑娘嫁给太子,风光万分。此时,她不再觉得太子之位有多么遥不可及了,对于她来说,这万乘之尊才是至高无上的!

三皇子也是皇子,和太子都是皇上的儿子,虽然历朝历代都有立嫡立长的规矩,可是也有立贤的例子。

二姑娘跪在那儿,为自己心里的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忙收摄心神,就听皇上娓娓说道:“皇儿和媳妇都起来吧。来呀,看赏!”

就有一个年轻的太监,捧着一个明黄袱子盖着的托盘,三皇子双手接过,揭起袱子看了看,原来是一对攒珠玉如意。忙拜谢了皇上。

皇后面带微笑,也命人端上东西来,却是特意给二姑娘的。一个精致的黄杨木的小盒子上镶金嵌银,单是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里面的东西更是精美无双,一对儿猫眼大的绿宝石耳坠子,一对上好的翡翠镯子。

这都是皇后用过的东西,此时给了二姑娘,怕是意义非凡啊。二姑娘急忙跪下道谢,“皇后娘娘,东西太贵重了,媳妇有些当不起。”

皇后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三皇子一眼,才慢腾腾道:“有什么当不起的,如今你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妃,戴什么样的首饰都配得上。这只不过是本宫的一点儿心意罢了。”

二姑娘听话听音,知道皇后这是在暗暗地给她撑腰呢,不由大喜,再三地拜谢了,方才起身。

三皇子目无表情地看着皇后和二姑娘一唱一和,心里暗暗冷笑。收好了皇上和皇后的赏赐之物,三皇子不紧不慢地回道:“父皇,儿臣还要到前头春华殿里去见过兄弟们。”

“去吧。”赫连云天有些不胜疲乏地挥了挥手,赫连承琮和二姑娘慢慢地躬身退了出去,径往春华殿。

还未进入殿内,站在门外就听得里头一阵喧闹声,嗑瓜子儿的,喝茶的,聊天的。和养性殿相比,又是别有洞天。

领路的太监挑起了帘子,高声唱道:“三皇子、三皇子妃嫁到!”

尖细悠长的声音,让里头安静了片刻。三皇子待在门口整了整衣摆,这才迈步进去。一溜儿楠木交椅上坐满了皇亲宗室,以太子赫连承珽为首,下头依次是大皇子赫连承珩,四皇子赫连承玺。还有几个堂兄弟,也端端正正地坐在下首。

赫连承琮先是领着二姑娘罗从绫给太子赫连承珽敬茶。太子也是罗从绫熟识的人,罗从绫面对他没有什么拘束,大大方方地从太监捧着的托盘里端起一个盖碗,罗从绫脸上带着笑,恭谨地说道:“弟媳请太子殿下喝茶!”

太子乐呵呵地接过了茶碗,小口地呷了一口,就从身边的侍从手里拿过一个明黄的荷包,双手递给了赫连承琮夫妇。两个人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块上好的翡翠玉璧。

两个人忙谢过了,这才来到大皇子赫连承珩面前。大皇子乃当今兰妃娘娘所出,兰妃娘娘系抚远大将军之女

虽然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可是这宫里历来都是立嫡不立长,他虽然贵为皇长子,可是见了太子照样儿还得弯腰下跪。这口气,他已经憋了十几年了,打小儿他身边的嬷嬷太监就教导他,见了太子要以君臣之礼相待,太子是君,他是臣。

那时候,他就想不通,明明是亲兄弟,为什么见了弟弟的面,他要跪下磕头?可是随着年岁的慢慢增长,他才知道这皇宫是多么的无情。

不仅亲生母子一年见不了几面,明明有母亲的孩子,却偏偏要独自住在一处宫殿里,身边围着的人都不少,可哪一个都不是自己最亲的人!

这么多年过来了,他日复一日地忍受着太子和他之间的地位不同,他知道,现在还没有什么,等到老皇帝哪天没了,太子成了新皇帝,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君臣哪!

瞧着三弟夫妇两个先给太子敬了茶,虽然这于情于理都合乎这该死的皇家规范,可他的心里就是有些不痛快。轮到三弟夫妇两个给他敬茶了,他愣是坐在那儿半天,没有接过茶碗。

罗从绫不知道为什么,连太子都通快地接过她的茶碗,这个所谓的大伯子硬是让自己站了足有片刻。

端茶的手都有些微微地抖了,罗从绢极力忍耐着。咬着下唇,一眼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不悦的大伯子。

赫连承琮虽然对罗从绢没有什么好感,可是这个时候也不能不挺身为她说句话了。他跨上前一步,盯着大皇子问道:“大哥为何不接茶?”

“哟?”大皇子满脸是笑,翘起了二郎腿,看了看罗从绫说道:“这才进门没多久,就向上了?弟妹看来深得三弟的心哪。”

打趣了一句,到底还是接过了茶碗,罗从绫松了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大皇子把茶碗凑到了嘴边,却忽然又道:“听说三弟昨儿是连罗府的三姑娘一块儿娶的,怎么也不把她带来给我们瞧瞧?我可是听下人们说了,那三姑娘比二姑娘长得还好呢,难道是三弟想金屋藏娇不成?”

八十八章 放心

对面的睿亲王的世子也跟着打哈哈:“就是啊,三皇兄,听说昨日贵府可热闹了呢,可惜儿的,我们没去看到热闹。三皇兄竟然牵着那罗家三姑娘的手呢。不过怎么听说到了傍黑时分,府里翻天覆地地找人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挤眉弄眼地看着罗从绫,直把罗从绫气了个愣怔,原来这些人也是无孔不入呢。

三皇子自小儿就在皇宫里长大,这样的阵仗,他可是见多识广了,不像二姑娘那般恼怒,只是微微一笑,答道:“王弟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这种拆烂污的事儿了?这都是没影儿的事儿。”

“是吗?我可是听下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怎么三弟还藏着不成?”大皇子唯恐天下不乱地说着。

太子清了清嗓子,发话了:“本宫看大家都是闲着没事了,父皇难道没交给大家差使吗?我们还不赶紧着弄完,好各干各差呢。”

大皇子这才悻悻地住了嘴,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上,确是一对赤金的项圈。

总算是过了大皇子这个魔头一关,二姑娘罗从绢松了一口气,跟着三皇子来到最后一个亲兄弟——四皇子赫连承玺面前。

四皇子的生母在生他的时候,就因为难产而死。他自小儿就由身边无所出的华贵妃抚养。华贵妃的出身并不低于皇后,乃是四大侯府之一的靖远侯府。

按道理,四皇子是弟弟,应该不能像长兄们那样坐着不动的。可是四皇子是废人一个,就是今日的这个仪式,还是下人们把他抬进来的。

罗从绫以前该嫁的人就是四皇子,后来却因为他被大火烧成了废人,罗府心生悔意,许氏再三地求了皇后,才把罗从绫嫁给了三皇子。

望着面前这个带着一张银色面具,全身瘫软在一张楠木圈椅里的皇子,罗从绢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嫁给他,又有些不安,毕竟是他们罗府里先负了这个皇子的。听大姐姐从宫里带回来的信儿,四皇子自从罗家悔婚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要娶哪家的女儿的事儿,宫里伺候的人一律都是太监,一个宫女都不让近前。

罗从绫也曾暗地里和大姐罗从绮偷偷笑过:是不是这个四皇子被大火烧了之后,就不能举男子之事了,不然怎么连对女人的兴趣都会没有了?

其实赫连承玺早在听见三皇子府里的那个一同和二姑娘嫁过去的三姑娘找不到之后,心里就暗暗地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那个娇嫩淘气的人儿,只有他知道她离了三皇子府之后会到什么地方藏起来。

听着大皇子恶意刻毒的话,他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在罗从绫的眼里,现在对面坐着的这个人,除了从面具里露出的两只眼睛还算是炯炯有神外,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心生厌烦。和风流倜傥的太子、邪魅不羁的大皇子、还有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三皇子比起来,他连个最末流的人都算不上。

众皇子里,只有他最不像个皇子,一身萎靡不振的样子,虽然身上裹着锦衣绫罗,看起来倒是可惜了身上的衣裳。

罗从绫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亏没有嫁给他,不然在众位皇室妯娌面前,怕也是抬不起头来的。

想到这里,罗从绫不由看向自己的夫君,只觉得他的一言一举,一行一动,无不合乎皇家的规范,处处透着完美,除了他行事的乖张。

罗从绫信心十足地认为,只要以后她为三皇子诞下子嗣,三皇子一定会对她回心转意的。凭着她的手段,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怕都是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

端着一碗茶的罗从绫,站在四皇子的面前足有一刻钟。这一刻钟,她已经想通了以后和三皇子的相处之道。

所以,站在这儿这么久,她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倒是一边的大皇子闲闲地开口了:“四弟,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不接过你王嫂的茶来?”

见赫连承玺没什么反应,大皇子摸了一下脑袋,好像若有所思地说道:“是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嫂子本该是你的妃子的?”

就像一个炸雷一样,惊得罗从绫满面苍白,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大皇子竟然处处刁难,这么不给她面子。不给她面子就等于不给三皇子和罗家面子!罗从绫细白的牙咬着下唇,站在那儿一言不发。这个时候本就没有她说话的份儿,此时就等着三皇子表态了。

大皇子今儿看样子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掸了掸一身洁净的袍服,不着痕迹地又道:“三弟这个样子怎么像只斗鸡似的,莫非要和四弟一争高低不成?放心,四弟已经这样了,不会和你这做哥哥争得,你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呢。以后有了岳家这层关系,父皇一定会高看你一眼的。”

伤感情的话,他是一说一大筐,一点儿都不顾及在场人的丝丝冷气。三皇子一双手隐在袖子里,已经攥成了拳头,全身出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倒是四皇子赫连承玺,似乎一点看不出什么表情。当然,冰冷的银灰面具罩着他的脸,别人压根儿都看不到他的样子。

半天,就在殿内一片死寂之时,赫连承玺终于开口了:“如飞,抬我回去,本王累了。”

身后侍立的侍卫低声应了一声,就打了个手势,进来几个一身劲装的护卫,抬了四皇子的圈椅,快步离去。

一殿的人面面相觑了几番,太子率先甩了袖子,踏步离去。

三皇子目视着这些兄弟们一个个离去,面无表情。罗从绫小心地从侧面偷偷打量了三皇子一眼,被他冷清的脸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知道这宫中隐藏着什么,站在这个阴森高贵的大殿里,罗从绫再也没了一份儿在家时的跋扈,有的只是小心翼翼和惴惴不安。

不安地跟在他的后头,匆匆地出了宫门,上了停在那儿候着的马车,罗从绫倚在了车厢壁上,有些不安地把头靠在了上面,随着马车的颠簸,慢慢地朝着三皇子的府第驶去。

八十九章 惦记

安然自从逃离了三皇子的府第,就一直躲在“菊花王”那间茶馆里,一连几天都不敢出窝。

过了两天,外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没见三皇子府的人出来搜查寻找,安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三皇子也真没把她当做什么人物啊。

这样想过之后,安然就大模大样地走出了茶馆,每日打烊之后,趁着天还没黑,就带着三儿到前面的大荷塘里去摘荷叶。

安然来了没几日,就拿着二姑娘给她的那些散碎银子,让三儿断断续续地从外头街上买来不少的花草茶,所以,寥若无几的茶馆,人渐渐地又多了起来。

本来,这些客人都是以前的常客,后来因为不见了原来的老板,茶色一天又少似一天,渐渐地就不来了。这两天,安然努力地增加着茶品,顺带着夜里又亲自动手做了一些叫不出名堂的小点心,吃在嘴里口感倒也还好。

每一样点心都是安然夜里潜心钻研出来的,她都给它们起了好听的名儿,什么“丹凤朝阳”、“金枝玉叶”、“梅开二度”之类的,既形象又好听。

当然,这些点心怕还是赶不上人家点心铺子里,可是来这儿消费的人,没有一个是扛着锄头的老农。

平日里那些点心铺子里的点心都尝过了,换换口味,一来新奇,二来喝着茶,肚腹空空地也不舒服,上一盘子点心,真是实惠又美味,所费又都是掏得出的。

两天下来,这间茶馆从濒临关门到起死回生,尚且还有盈余。这两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三儿了,除了有点心吃,还能有个小钱赚,做起事儿来那是格外地带劲。

苦的人莫过于安然了。每日里想方设法地配不同的花草,搜肠刮肚地想着市面上所卖的花草。晚上吃过饭后还要琢磨着做什么样的点心。

虽然苦一点,累一点,看着三儿活蹦乱跳的样子,安然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觉得日子充满了盼头。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安然睡得并不踏实,翻来覆去地,睡里梦里,想着的都是王氏那张慈爱的面孔。

自己一个人不管不顾地从三皇子的府第逃离出来,也不知道太太会拿王氏如何,二姑娘能不能护她周全。

这事儿要是让王氏知道了,铁定得气死,更不要说回去见她,把她接出来了。安然知道王氏那个脾气,绝对不会看着她这样败坏风俗,做出这样让人耻笑的事儿的。

想来想去,安然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王氏。既怕她在那深宅大院里被许氏欺压,又怕她知道这样的事儿后,接受不了,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王氏虽说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可她毕竟是一个古代的传统女子,安然再怎么能,也不能改变她的思想!

这样的古代女子,相信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像她这样,放着天上掉下的馅饼不要,一个人躲在这间小茶馆里,为了生存,每日里操劳!

安然现在能做的,就是让王氏过得能够好一些,在那大宅子里不要被人欺压了就好。可是现在自己是不能出面的,只能慢慢地寻着合适的机会,给王氏送些银两吧。

为了夜里能睡的着,安然每夜都是拼命地做点心,忙着配花草茶,鼓捣到凌晨。身子实在是乏得累了,顺势就躺倒在一边的榻上,沉沉睡去。

就这样熬了几天,茶馆里的生意总算是好起来了。每日里都能盈余几两银子。安然也是个大方的老板,从不苛待三儿,除了生意好时,给他几个大钱,还买来各样的好吃的,晚上两个人打烊了,钻在后堂里大吃大嚼一通。

三儿也就分外地卖力,把店里打扫地干干净净,省了安然多少事儿。安然自来就信一个道理:做老板的不能太小气了,其实下人有下人的门道,若是你苛待了他,他明面上不能怎么着老板,可是暗地里使一个绊子,还是够人受的。

过了两天,正在茶客盈门的时候,抱香男人赶着马车停在了门外。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那样,抱香男人忐忑不安地朝门里望了望,几乎不敢认眼前的茶馆还是不是原来的那间。

他还以为这茶馆已经易主了呢,站在门外半天硬是没敢迈进来一步。还是三儿眼尖,端茶的时候,瞥眼间看到了抱香男人。给客人添了热茶后,他肩上的白手巾一搭,紧步走了出去。

迎着抱香男人,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哎呀,你怎么这个时分才来呢,我可是等了你好几天了呢。快点进来吧,怎么还站在那儿,店里忙得不可分身,你进去帮着公子,哪怕是烧烧开水也好!”

抱香男人被三儿一手拖着,像个傻子一般进了屋,不住地左观右看。安然正在后堂里忙着给客人调配花草茶,看见他跟个梦游人似的进来了,头也不抬,只吩咐道:“快点过来帮忙,店里人多,忙不过来了。”

抱香男人这才了然地点点头,接过安然递过来的木条盘,满脸笑容地出去了。

日影西斜时,店里的客人陆续地走光了。安然这才出了后堂,到柜台上清点了一下一天的所得,今儿真是个好日子,竟然盈余了足足有十两银子。

把散碎的银子都锁在一个小匣子里,安然才招呼抱香男人和三儿坐下,给每人斟了一杯自己亲手泡的花草茶,上了两盘子土制的点心,慢条斯理地望着抱香男人道:“你是深知我的底细的。”说了这一句,就对着他眨巴了下眼睛,抱香男人自是明白的,忙冲着她笑了笑。

安然才接道:“这店里的人手忙不过来,明日你把抱香接过来,把孩子也带上,若是她得闲了就给我们帮一把,若是没什么事儿,留在后堂里带孩子也是使得的。店里现在生意红火,也不在乎多摆一双碗筷。”

抱香男人知道安然的意思,她现在一身男装,三儿虽然不知道,可是夜里,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也确实不是一回事儿。安然这么说着,其实并不是想让抱香做多少活儿,主要是有个伴儿。

当下就断然点头:“公子放心吧,今儿晚上我就回家和抱香说去,明儿准带了孩子和她同来。”

“那既然这样,你就赶紧套了车回去吧,省得天晚路不好走”。安然站起身来,从后堂里包了两包点心递给他:“样子虽比不上点心铺子里的,可也是我精心做的,吃起来味道也不差!”

抱香男人也不推辞,接过点心就朝外走去,三儿帮着套好了车,径自上了马车朝城外驶去。

九十章 暖心

第二日,安然还睡着的时候,门外就有了动静。茶馆里每日的生意都不会太早,集中在近午饭的时候。所以,安然晚上虽忙到凌晨,可是每天早上都能睡个好觉。

躺在榻上,浑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安然就喊着三儿:“出去看看,是不是抱香他们一家来了?”

三儿已经起来了,店里已经被打扫了一遍,正忙活着烧水。听了安然的吩咐,忙跑出去看了。

安然正靸了鞋往外走,就听见一阵小孩子的声音传来:“娘,这是哪儿呀,好漂亮呀。”

安然本来就喜欢孩子,赶忙冲了出去,见到一手抱着一个,一手领着一个的抱香,抱香男人和三儿肩上则搭了两个硕大的包裹,看样子,抱香一家子真的把家搬来了。

见安然出来,抱香就拉了孩子要给她行礼。安然忙伸手拦住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下人了,不要行这样的礼。”

抱香领着的男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快两年不见,竟然长成总角小子了。安然忙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从盘子里递了一块点心,塞到他的小手里,拍拍手,才回答刚才他的问话:“这里是茶馆,以后你就和你爹娘住在里面可好?”

“好好。”抱香的大儿子一点儿都不认生,拍着小手乐得一蹦一跳的,一边就把点心往嘴里塞,一边嘟囔不清地朝着抱香说:“娘,这是什么点心啊,虎子从来没吃过呢。”

安然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男孩儿叫虎子,倒真的配得上他的相貌呢。虎子吃的欢快,站在地上蹦蹦跳跳,到处打量着。抱香不停地呵斥他,怕他弄坏了店里的茶盏。

谁知道抱香怀里的那个小的“哇”的一声哭了,抱香还以为是呵斥儿子吓着了她,忙拍着她的背,哄道:“莲儿,不哭,娘是说你哥哥呢。”

安然细瞧那孩子,穿着一身半旧的袄儿,像是捡着哥哥的袄改的。抱香尽自哄着,可那孩子始终扎煞着小手,朝着她哥哥够去。

安然这才看明白了,原来这孩子是眼馋他哥哥手里的点心啊。看抱香一个劲儿地哄着,安然就从盘子里拿了一朵梅花样的小糕点,递给那孩子手中,说来也怪,那孩子立马不哭了,小嘴儿就吮了上去。

抱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安然,“早上出来的太早,还没吃饭呢,这孩子看来是饿了。”

看着抱香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安然明了她的日子过得也不悠闲,只要她们两口儿肯干,她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安然吩咐三儿把抱香一家的包裹放好,就从袖里掏出一块银子,约莫有二十两,交给三儿,“等用过早饭,你和王哥到街上买两张木头床回来,再买一架小点的屏风,好给他们一家人睡觉用。”

抱香忙拦住了,“我们一家睡哪儿都成,公子不要破费了。”她也随着三儿改了口,想必她已经听她男人说了安然的事儿,所以安然没有授意她改口,她是断然不敢在三儿面前露出来的。

安然只一笑,拉着虎子的手,道:“到后堂去,我带你们吃好吃的。昨儿下午我特意让三儿到街上买了许多吃的。”

虎子一听说有了好吃的,一蹦老高,跳着跟着安然走了。安然从灶台边端出几样菜来,虎子看得直流口水,安然心疼地要命,看样子,这孩子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忙从碟子里捡了一块熟牛肉递给他,看着他开心地吃着,安然心里甜蜜蜜的。又见抱香怀里的那个一岁左右、头发发黄、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女孩,也伸出了小手。

安然笑着从笼屉里拿了一个尚冒着热气,软乎乎白胖胖的包子递给抱香:“知道你今儿要来,我特意夜里让三儿剁了肉馅,一早就蒸上了。来,拿着,喂给孩子吃,有些烫,慢点。”

安然嘱咐着,一边就用竹夹子把包子一个个夹到盘子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上,和乐融融地吃着饭。

抱香见两个孩子总是拿这拿那,不成样子,于是柳眉一竖,瞪着他们:“有点样子没有?见了好吃的也不能这个样子。”一边就打掉了虎子伸过来的一只小手。当着安然的面,虎子委屈地一下子哭出来。

安然忙递给虎子一个肉包子,嘴里说着:“吃吧吃吧,别听你娘的,以后在这儿,只要听话,吃的管够!”

抱香脸上带了羞赧:“孩子实在没见过世面,出门前教过多少遍,还这个样子!”

安然笑道:“你在我跟前还装什么鬼儿,当初你是从我娘身边出去的。论理,怎么着我们也得给你找一门好亲事,可是我娘本身就不受宠,连带着你也跟着受苦。”

抱香低头不语,好半天,才抬起泪光闪闪的眼,哽咽道:“公子这心地真真让我没有话说,只能拼着我们一家,替公子做事儿吧。嫁给他,我并不后悔,王成是个老实人,能吃苦耐劳,家里日子虽然紧巴,可总好过大家子的你争我斗。这样的人,我已经很满意了。”

安然听了半天无语,默默地陪着抱香一家子用过饭。

吃完饭,安然让三儿带着抱香男人出去了,临走时,又给了他一些散碎银子,咬着耳朵对他说:“到街上替我买些布料和棉花来。”三儿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自和抱香男人去了。

看着他们上了车,安然才拉着抱香的手道:“我们两个有快两年没见了,看你过的日子也挺紧巴的。以后在这儿帮着我,但凡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

看见虎子吃饱了饭,满屋子地撒欢,安然招了招手,虎子一蹦一跳地跑过来了。安然摸着他头上的总角小辫儿,笑道:“真是个好齐整孩子,大名儿叫什么?”

“嗨,我们庄户人家哪识什么字,能有个名儿就不错了。姑娘读书识字的,若是不嫌麻烦,还请姑娘给这孩子起个好听的名儿吧。”

九十一章 苦干

安然只一笑,托腮想了想,方道:“就叫王威武吧,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取的就是一个爽口。对了,抱香,以前你在娘身边,就经常做一些花样点心,这些年,不知道你的手生了没有?”

抱香听到这个来了精神,又恢复了以前的麻利:“姑娘还真问着人了,姑娘这两种点心还是我以前教给姑娘的呢。等今儿收拾妥当了,我就给姑娘露两手,姑娘放心吧,我们两口儿都是感恩的人,姑娘能这样对我们,我们必定全心全意地帮着姑娘过活。”

安然感动地握紧了她的手,拍了拍道:“就是以后忙了,怕是孩子照看的不那么周到了。”

抱香把孩子放到地上,让她随着哥哥玩,这才回道:“看姑娘说的,孩子都能离地了,以后跟着她哥哥就成。在家里比这还皮实呢,白天随着我那口子种田,晚上我还要纺花织布,哪有这个闲心管他们呢,能吃上饭就谢天谢地了,哪能像在这儿顿顿管饱啊!”

安然听她说的实在,也就放下了心。抱香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让虎子带着妹妹玩,自己就在后堂里忙活开了。先是烧了一锅滚水,候着客人来。

又和好了蒸点心的面,坐在灶台上发着。见她一个人忙个不停,安然要上前帮忙,却被抱香支拨开来:“这活儿哪是姑娘这样的人干的?我们庄户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一天也闲不住。以后姑娘只管到柜台上管算账,迎送客人,里头的活儿都交给我们两口儿。以前姑娘不在的时候,我们空有满身的力气,却不会用。如今姑娘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了,我们照着做就是!”

抱香一边噼里啪啦。如同滚珠落玉一般地说着,手里却一点儿都不含糊,洗洗涮涮,收拾着各样的家什。

安然只好退到一边,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只觉得是一种享受。见她嘴里说个不停,好似回到了从前那个郊外的小院子,儿时的光景浮现。安然倍觉甜蜜。笑道:“省得了,我这就到前头去,顺带着帮你看着孩子,你就放心吧。”

掀了帘子就去了,这时候,日上三竿。客人们就有人陆续地进来了。

根据客人的不同要求,安然一一为他们配好了花草茶的方子,用一个小纱布口袋包了。放在细白的茶壶里。

这样的小纱布口袋还是安然连夜里赶制出来的,为了不让满壶里都是花草,安然特意想了这样的妙招。

舀了灶上大锅里的热水。慢慢地浇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芬芳清冽的甘甜,安然贪婪地嗅了嗅。

抱香正在做着点心,见安然陶醉的样子,也含笑说道:“以前哪知道这些花啊草啊的还能泡茶喝呢,还是姑娘脑子好使。这些东西竟然也成了赚钱的宝贝。”

三儿和抱香男人还没回来,安然只好用木条盘端了,对着抱香嘘了一声:“有人的时候,记得要喊我公子。”

“省得了。”抱香吐了吐舌头,又继续专注地做着她的点心了。安然则托了条盘来到前厅,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那儿闲聊着。

小心翼翼地用布包着,先把倒扣的茶盏正过来,用沸茶水涮了涮,才慢慢地把茶盏倾满。

一个山羊胡子的老者掠着三略长髯,笑呵呵地问道:“公子,好久都不见你了,怎么今儿竟然亲自端茶来了?”

安然认得这个老者以前就是这儿的常客,不敢怠慢,忙笑道:“老伯今儿这么早就来了。尝尝我新配的茶,还有点心也来一盘?”

山羊胡子老者笑着点头,安然忙回到后堂端了一盘抱香才新出锅的点心。还未上桌,就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老者不禁砸吧了一下嘴,眼睁睁地看着点心摆在了面前,忙伸手抓了一个,

放在嘴里嚼起来,摇头晃脑地品尝着:“好吃好吃。”

安然陪笑道:“既然觉得好吃,您老就慢用。”说着拿着托盘就往回走。

那山羊胡子老者想必在茶客们中间也是有威望的,看见他吃的那么香,周边的茶客们也纷纷嚷着,让安然给他们上些点心尝尝,安然爽快地答应着,一溜小跑地到后堂里端出了点心。

抱香不停地制着各种形状的点心,安然忙得几乎脚不点地,嘴却乐得合不上了。虽然忙些,可是有银子赚,总好过那种勾心斗角、如同樊笼里的生活。

忙得这样,安然只觉得心安,觉得踏实。关于王氏的烦恼,在这忙碌中都丢到脑后了,现下,她满脸都是笑容,脚步轻快,身手敏捷。

大门外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地停下了,安然搭眼望去,知道是三儿带着抱香男人回来了。

忙里偷闲,在围裙上擦了把油乎乎的手,安然笑脸迎了上去。三儿和抱香男人王成,正从车上往下卸木头床。沉重的木板压得两个壮实的男人身形挫了一下。

抱香在里头早就听到虎子喊“爹爹”的声音,抽空跑了出来,四个人,才慢腾腾地把那床抬到了后堂。

山羊胡子老者站起身来问道:“公子店里添了人手了?看来要红火了?要不要我们几个帮忙啊?”

其他的茶客也纷纷附和着,安然忙笑着摆摆手,“谢谢各位,大家敬请安坐。这点儿活儿我们还解决得了。”说罢就笑。

几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把两张床和屏风安置好了。后堂里又隔出一间客房来,正好供抱香一家子和三儿夜晚歇着。

两个男人回来了,也就用不着安然端茶续水的了。她径自到了门口的柜台边,拨拉着算盘珠子,顺带着看虎子兄妹两个玩耍。

一天下来,又盈余了不少,安然吩咐三儿打了烊,四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堂。

灶里的火苗舔着蒸点心的大锅,旁边的小锅上正熬着一锅粥,一阵阵的香气勾得孩子们馋涎欲滴。

抱香用抹布把粥锅端下来,开始热三儿出门买来的菜。空气中立即飘出一股蒜香、葱香、肉香夹杂着的香气,让安然格外地依恋,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虎子兄妹迫不及待地等在灶台边上,抱香一边数落着他们,一边盛出一碗粥冷着,掀开了大锅盖,夹出一个梅花样的小点心,递给留着口水的虎子,“吃吃吃,就知道吃。仔细烫手!”

虎子烫的龇牙咧嘴,但是还是不舍得放下,在手心里倒换了两次,也不怕烫,就咬着吃了。看得安然直咧嘴笑。

那个小的倚在她爹的怀里,眼馋地看着她的哥哥。安然忙也递给她一个点心,爱怜地摸摸她的小脑袋:“慢慢吃,别烫着。”

几个人围坐在小桌上,也是其乐融融。

一屋人和和美美地用完了晚饭,抱香和三儿洗洗涮涮,收拾好了店面。王成哄着两个孩子到屏风后面的床上睡着了。三儿也进了隔壁,安然拉着抱香的手来到她的里屋。

看着床上堆着的一堆东西,抱香有些不解地问安然:“姑娘,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安然咧着嘴儿一笑,悄悄地指了指外面,示意她小点儿声:“你们来了,我想给孩子们添两身衣裳,还有盖的被子也不够。你们一家人挤在一张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可怎么睡啊?我想着咱们趁着夜里没事儿,先赶出一床被子来可好?”

抱香摸了摸那些柔软的棉花,感动地看着安然:“姑娘你想的真周到,我们在家里也不上这样的日子。天晚了,姑娘先睡吧,我自己一个人来就行了。”

安然摇摇头:“你就别推辞了,我们两个一起做不快些?”抱香无法,只好歉然地望着安然,见她拿起一块蓝印花的布料抖了抖,忙上前帮着抻直了,在上面细细铺上棉花。

两个人就着昏暗的油灯,铺好了棉花,安然怕棉被太嘭,就脱了鞋袜平躺在上面。抱香以为她累了,忙劝着她睡去。却见安然竟在上面滚动起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做出这么可爱的举动来,惹得抱香握着嘴儿笑个不停。安然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在玩啊,我是怕被子不结实,滚一滚,才硬邦!”

抱香这才明白过来,看着安然滚了三圈,忙拿过针来穿针纫线,和安然两个一人一头,缝起了被子。

午夜时分,一床崭新厚实的棉被做好了。望着一晚上的硕果,安然满意地叹了一口气:“等明儿晚上再给孩子们做棉衣,到时候你就自己来吧,我可帮不上忙了。以后再有空闲,就多做几床棉被。”

抱香答应了,替安然收拾了床铺,满脸笑容地抱着那床棉被走到了屏风后。夜,寂静地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安然累了一天,头沾了枕头就睡过去了。

一夜好睡,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安然还在睡着,就觉得耳边传来毛茸茸的感觉,顺手一摸,捉到了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睁眼一看,原来是虎子!(未完待续)

九十二章 奇客

安然打着哈欠迎来了新的一天。起身站在门口朝外看了看,一轮朝阳似火,从东边的天际边慢慢地升腾起来。

一天又开始了。安然用冷水洗了把脸,漱了口,开始指挥着一干人打理着店面。日上三竿时,陆续地就有客人来了。安然来到柜台边笑脸迎客。

客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几个人也都忙忙碌碌着,招呼着客人。到了午饭时,几个人忙得还没顾及吃上饭。瘪着空荡荡的肚子,安然勉强站在柜台边,算账送客。

这时候,守在门口的三儿大叫一声:“老客来了,店里请。”安然有些纳闷,三儿平日里不是这样大嗓门的人啊,怎么今儿特意这么乍着嗓子喊了一声?

也就伸头去看,只见门外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马车周边还有四个腰里挂着长剑的年轻男子。那辆马车的车门被缓缓地拉开了,一个雪白长袍的男子伸出了颀长的身子。

一个随从忙从马车上搬下一张像太师椅的圈椅来,安然仔细看了看,确实那椅子有不一样的地方,大体的轮廓倒是没多大区别,只是椅背、椅子腿儿上有一些凸起的地方,不细心看真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四个年轻的随从上前把那白衣男子扶了下来,径自坐到椅子中。安然这才看清那个白衣男子好像腿脚不灵便,脸上还带着一张发着清辉光芒的银色面具。

平日里茶馆里来的都是一些市井小民,虽然不比农夫那样寒酸,可也没有这样的气势。

一屋子的人都被这几个人的气势吸引过来了,纷纷转脸看向门口。那个白衣男子好似浑然不觉一般,径自让随从们把他抬到了店内。

不管怎么样,人家都是客,安然意识到这一点后。忙迎了上去,嘴里结结巴巴地说着“请……请……里头坐。”

那个面具男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是面具后的目光如同波光一般,见到安然的那一瞬,就像阳光点照了般跳跃了两下,很快就眸光淡然了。

随着安然的手势,那一群人进了里头的一个雅间里。见三儿依然立在那儿,安然甩了一记白眼。三儿才赶忙进到里头伺候着。安然竖着耳朵听到三儿问他们需用什么茶。要什么点心。

听见里头的男声说了几句,安然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蹑脚儿回到柜台边站着。三儿来回穿梭了两趟,茶点上齐了,给了安然一个心安的眼色。

安然踏实了许多,不管什么人来。只要有银子赚就好。店里也不能挑人接待不是吗?

正在安然觉得一切都正常了的当口,却听雅间里一个粗暴的男声吼道:“这是什么茶,竟然吃出了黑乎乎的东西?”

安然瞥了三儿一眼。见他面色惨白,两腿抖着站在那儿不动弹。安然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雅间。

满脸陪着笑,安然小心翼翼地问着:“客官。这茶哪儿不好啊?”

那个面具男并没有答话,而是由身边的一个随从代为回答:“也不知道你们这茶馆是怎么开的,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手指着茶碗里的一个黑乎乎的小点儿,他气愤地说道。安然细眼瞧去,就笑了。解释道:“爷,这不是什么脏东西,这茶里头加了炒熟了的大麦,可以有助于消食,口感还好。只不过夜里炒的时候,有些犯迷糊,糊了那么一两粒。”

“你夜里还要赶制新茶吗?”那个面具男冷然出声。“是啊。”安然笑得灿烂,“店小人少,忙不过来,况且夜里闲着,就做些活儿。”

“嗯,倒也罢了。只是你该及早和我说清楚才是啊。”面具男淡淡地说道。安然面上笑应着,心里直犯嘀咕:“你也没问我啊,我怎么知道?”

看见几个人都站在那儿,围随着那个面具男,好大一会儿都不吭声了,安然以为没她的事儿了,准备溜身退出去。谁知道面具男又掷出一句话来,惊得她差点咬掉了舌头。

“爷不喜欢这么喧闹,你把那些客人都赶走!”不容置疑的语气,加上冷硬的语调,让人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安然添了下嘴唇,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几乎哀求地回道:“爷,我们是小本生意,这些客人都是小的的衣食父母,若是赶走了他们,我这一家子靠什么吃饭啊?”

“这个我不管。”面具男撂下一句话,端起茶杯看向随从,纹丝不动地端坐在那儿。随从从怀里取出一锭泛着青灰色银霜的银元宝,往桌上一墩,朝着安然怒了努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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