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继续走了一会儿,快走到金都宾馆门口的时候,正啸很认真地说明天早上真的走了。天真心里竟然有些不舍得起来,好像他乡遇故知,见了一面故知又要走,可是这里明明是故乡啊,怎么倒觉得像异乡了?
“童天真,我来的时候多买了一张回程的动车票。明天早上9点。”金都宾馆门外的霓虹灯光一闪一闪地照在王正啸英挺的脸上,轮廓鲜明。天真心里犹豫了一下,但是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再回帝都的了,因为她发现她母亲老了——“父母在,不远游”,她不想让她母亲再伤心了。
天真明知他的意思,却只是佯作不解,开玩笑道:“王正啸,我倒没发现,原来你有这种癖好,什么都喜欢成双成对的,一个人睡双人房,一个人订两张车票。”
正啸当然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也不介意,塞给了她一张票:“童天真,我不会逼你的。票给你,走不走,你决定。”说完,深深地凝望着她。
天真却低下头,她下定了决心的事,是不会再改变了:“王正啸,……保重!”
“啊呀,腻俩冷不冷哇?站在风口,有社么话进来再说吧!”这时,那个前台大姐忽然跑出来心疼地招呼他俩进去。
天真对那个大姐笑笑,对正啸说:“你进去吧,我回家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天真低头看着手里的火车票,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冒出《花样年华》里的台词。苏丽珍没有答案,她却有答案。
此去经年,王正啸,我们就此相忘于江湖,从此天各一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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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童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今天去哪玩了?”
天真脱了外套,看桌上还有半碗西米露,便坐下喝起来,一边喝着一边无精打采地答道:“还有哪儿,孙膑故里呗。”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她母亲坐到她身边来,默默地看着她吃,动了动唇,欲言又止。过了一会,终于开口道:“真儿,妈想了一天一夜,我想通了,你跟他回去吧,啊?”
天真一听,差点没将嘴里的西米喷出来,呛在气管里,咳个没完。她妈看见了皱了皱眉,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娓娓解释道:“傻闺女,一个女人最好年华就是16岁到26岁,不过匆匆十年光景。你能在这个时候遇到一份自己热爱的事业,一个爱你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你要是不回去,这两样都错过了,你叫我怎么安心?有些东西错过了还会再来,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我不希望你以后像我一样郁郁终生。”
一个爱你的人?天真想她果然是误会她和正啸的关系了:“妈,王正啸跟我没什么,只是朋友而已。”天真本想说,他是个花花公子,但又不想破坏他在母亲心中的好形象,她从来没见过她母亲这么认同一个她的男性朋友。
“好好好,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关心你。——你天天在家百无聊赖地,我看着也烦,你跟他走吧。”
“我不走,我再也不离开你了,要走你就跟我一起走。”天真抱着她母亲的说。
她母亲终于也知道她心底里还是很想回去的,原来是放不下她。“傻孩子,你妈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也算有点小事业,我现在店里生意好着呢,那可是我二十年来的心血啊,你叫为了你歇店关门去那儿天天给你做菜端饭?”
天真一想自己确实太自私了,总以为她母亲的生活没什么意义,原来那个店就是她热爱的事业。
“再说帝都我也住不惯,我是真喜欢这儿,安逸宁静,这里的人朴实热情,二十多年了,我习惯了。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年轻人,现在不出去看看,就一辈子困在这座小城了。——你去准备准备,早点睡,明天还早起呢,啊?”
“哦。我知道了。你去睡吧!”天真敷衍着,心里很乱,她开始摇摆,去还是留。
这一夜天真失眠了,她是很想去人艺,人艺的演员不是演员,是艺术家,表演功力炉火纯青。但又觉得这样很不孝,虽然母亲这样说,可哪个母亲老了喜欢孤孤单单一个人过呢?就这样,纠结着,到了窗外天色开始灰白方才沉沉睡去。
一大清早,天真还在睡梦中就被她母亲拖起来,“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睡懒觉呢!东西准备好了没?要赶不上火车了!”
天真甩开她的手,倒头又睡:“妈……我不去了。”
——这是她想了一夜的结果。
童妈妈很生气,呼啦啦地掀起被子,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我不管你怎么想,今天我一定要把你送走!”
“我走了你就高兴是不是?你一个人过很爽是不是?”天真挣脱她母亲的手,跳下床来,激动地说。
她母亲被她这么一说眼圈红红的,带着哭腔骂道:“你这个样子在家里,还不如我一个人过!你不高兴,你叫我看见了能高兴吗?还不如你走,走得远远的,我眼不见为净!”
童童看见母女两人吵架,便冲着天真“汪汪”大叫。天真这时突然有些欣赏它了,它很忠诚,对她母亲很忠诚,这倒让她放心了些。
她母亲便抱起童童,对天真道:“我看见它比看见你,开心多了!”
天真很赌气,一句话不说径自去刷牙洗脸了。
她母亲便道:“我帮你去买早饭,在车里等你。”
天真也不回应,但她母亲知道她是要走的了,她的脾气只有她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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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妈妈飞快地开着进货用的标致307送她去火车站。
正啸在候车室没见到天真,料想她是不来了。
检票系统开启了,坐着的乘客都站起来排队,正啸也站起来跟随着队伍向前移动,就在快要验票进去的时候,他看到她来了。头发凌乱,穿着笨重的棉衣,戴着毛线帽和大围巾,拎着大包小包,几乎有点儿像返乡的打工妹。她妈妈也拿着些东西,童童跟在后面。
正啸向童妈妈点了点头。
童妈妈明显压抑着感情,嘱咐道:“叫你整理东西不好好整理,到那儿少什么自己买点,东西别乱吃,衣服多穿点,冬天刚过,春天常闹春寒。没钱了跟我说……”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天真吸了吸鼻子,低头摸摸童童的头,不耐烦道:“行行行,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你们回去吧。”。
童妈妈眼泪早已忍不住,红着眼看了看正啸,觉得不好意思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在年轻人面前掉眼泪,拿出纸巾飞快地擦了擦。
正啸倒是很能理解,便安慰道:“伯母,您放心。”
童妈妈便道:“哎,那就拜托你了。”
正啸郑重地点点头。
“请D1314列车还没检票的旅客赶快到检票口检票上车。”检票员开始催了。正啸和天真便排到队伍的最后,检了票,天真回过头,却只望见母亲离去的背影。
正啸摸了摸她的头,拉着她走进来站台。
火车上,天真侧脸望着窗外,默默流着泪。正啸递给给她纸巾。天真擦了擦,道:“我妈23岁就生了我,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老是哭哭啼啼,有时候我还挺烦她。我今年也23岁了,也算经历了些风雨,渐渐地也变得那样,我有时候想,我以后是不是也会跟我妈一样,我能比她做得更好吗?”
正啸坐在边上,默默听着,并不说话。
不过天真总是止住了,安静地望着窗外开始快速向后移动的风景。
正啸也看着窗外,突然想到什么,用手机下载了一首歌,然后取出蓝牙耳机,拿出一只轻轻在天真耳朵上戴上。
悠远清亮的歌声流入她的耳朵:“突然地沉默了空气,停在途上令人又再回望你,沾湿双眼渐红,难藏依恋及痛悲……”是叶倩文的《珍重》。
作者有话要说:冬天来了,打字手好冷~大家给我鼓鼓劲吧,留个评呗,留评的孩子冬天吃多少都不长肉!哈哈~
☆、59正啸的秘密
回到帝都,正啸叫了辆车来接。
“星辉公寓你是不能住了,我帮你安排了一处地方。”
天真显然还没想过在帝都重新开始的各种生活问题,心想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她现在是一无所有了,在帝都现在也只能依赖他了。
这个公寓位于市中心附近的一处高级别墅区,从大门外看不过没什么特别,进门后却豁然开朗,别有洞天,花草、树木、假山、湖泊,人文设施也样样齐全,游泳池、网球场、健身俱乐部、地下停车场,俨然一个应有尽有的小世界。
进了门,屋内又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粗看很简约,以黑白为基调,四周是哥特式风格的落地玻璃窗,宽敞明亮,中间是米白色欧式古典沙发和茶几,墙边是中世纪风格的壁橱。这里采光很好,地面干净明亮地扎眼。绕过玻璃雕花隔栏,是不规则环绕式lofter楼梯,通往二楼,天真呆呆地看着,只觉得奢华无比。
“你就住我这吧。” 正啸帮她拿进行李,说道。
天真吓了一跳,这是他家!惊愕地望着他。这算什么?跟他同居?这也太奇怪了。
“不用吧,这……这么豪华的房子我住不惯……我去找个单身公寓好了。”说这话时,天真突然想起她在帝都还有套房子,那个她曾经梦寐以求想搬进去住现在却再也不想踏进一步的“家”。
正啸早就料到天真肯定不会那么爽快答应的,要是硬要她住她反而更不愿意了,便道:“那在你找到房子之前住这吧。这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天真心想那就先住这,等那个房子卖掉,有了钱,就马上搬出去住,便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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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啸帮天真接洽好后,天真便开始在人艺工作了,人艺没有系统的培训,都是靠自己在排练中边学边悟,舞台剧比电影更注重语气和表情,需要更好的表演张力,演员必须时刻高度紧张,适应阶段天真只是剧院跑龙套,后来导演发现她底子不错,就让她演《雷雨》中的繁漪,刚开始天真觉得很辛苦,压力很大。好在人艺演员每天重复一部话剧,不然真要崩溃。
虽然住在正啸家,但是两人的交集并不太多,天真是傍晚开始忙碌,到晚上10点结束,谁叫话剧都是晚上演呢?回来后就匆匆洗澡睡觉,第二天起来正啸已经去公司了,她一个人去外面吃点然后去人艺排戏。
不过正啸每天等她演完晚上的小剧场就来接她,天真说不用接,正啸却说这个点正好出来吃夜宵。时间久了,天真倒觉得很习惯了。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简单、忙碌但是充实、快乐,甚至有时候觉得温馨。
“你最近怎么不去泡妞了?”有一天正啸又准时来小剧场门口接她,天真忽然好奇地问。
“我这不是刚泡好回来么。”正啸还是一脸不正经。
天真知道他和白霜分开了,正啸只是含糊地告诉她玩腻了。晚上10点前他在干嘛她是不知道的,不过倒是没见他把女人带到家里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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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为了演繁漪,开始每天穿高跟鞋,走路也开始学起那种姨太太式的风骚来。这天回到家,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天真穿着高跟鞋走得很慢,这楼梯又特绕,天真走着,一不小心崴了脚。
“啊哟!”
正啸回头看,“怎么了?”
天真道:“没事。”
正啸看她揉着脚踝,就知道是扭了脚。
回过去几步,骂道“笨蛋!”
然后把她像公主一样横抱起来。
天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也欣然接受了,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抱过。楼梯很长,她觉得一直腾空了双手很难受,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静静地仰视着他,这时她发现——王正啸竟然脸红了。
天真倒觉得很奇怪,心想他这么一个花花公子竟然还会脸红?他不会喜欢上我了吧?不过马上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既然他和她能够成为知己,怎么可能还会爱上她?
等到了楼上明亮的顶灯下,再看时,他脸上神色一切如常,好像根本没有红过一般。或许是看错了吧,天真想。
“你怎么这么笨?连高跟鞋都不会穿。”正啸把她放在沙发上,埋怨道。
天真很郁闷地揉着脚踝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啊呀,完了,你说这样明天可怎么上台?”天真焦虑道。
正啸看着她焦急的样子,觉得可爱。去药箱里拿了精制狗皮膏过来,然后蹲□子,帮她脱去高跟鞋,又坐在沙发上,把她的脚抬到他大腿上。这一举动倒让天真感到不好意思,连忙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别逞能!你能贴的比我好吗?”正啸鄙夷地说。
果然,正啸很专业地揉了揉她的脚踝,他的手温热有力,好像一下子让脚踝上的经脉活络起来,然后,撕开胫骨贴的一个口子,贴在脚踝后部,一只手按住粘合部分一只手轻轻撕开黏贴膜,最后那张胫骨贴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脚踝上,看上去竟然还很美观。
天真被他低头专注而温柔的样子惊呆了,怔怔的望着他,原来王正啸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好了,还不拿开?你想架到什么时候?” 他又变回了那副自以为是的德性。
天真不好意思地缩回了脚。笑道:“哎,你哪学的啊?”
“这用得着学吗,久病成良医。以前踢球经常受伤,贴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
“你还踢球?足球?”
“恩。想当年我在大学里可是最佳射手。”正啸开始自吹自擂起来。
天真却鄙夷道:“切,我小学时候就代表我们学校参加我们县女足比赛了!”
“是吗?那你也很喜欢足球了,最喜欢哪个队?”一说到足球,正啸突然来劲了。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交流球队,球员,踢球心得。最后正啸高兴的说:“今年正好有世界杯,正好可以一起看!”
天真想世界杯还有两个月呢,那时她应该搬走了吧。可是因为房地产市场的不景气,她那个房子到现在还没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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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这住了一个多月,不过天真对这里并不熟悉,除了自己的房间,楼上其他房间都是锁住的,天真一个人在家练戏的时候有时候胡思乱想,王正啸一个人要那么多房间干嘛,莫非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这些念头终究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又专心投入到表演中去。
这几天终于空下来,因为很快就要正式演出了,为了保存演员精力,正式演出前演员不用再排练了。天真便提早自己打车回来了。
客厅里没有人,天真想他果然是去泡妞了。然而她坐在沙发上时忽然瞥见那个正啸卧室边上房间的门虚掩着,天真的好奇心上来了,这个房间她还没进去过呢!便走过去看看。透过夹缝,天真看到一个典型的中式书房——精致大气的深褐色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一层一层,满满当当,中间是一个太极八卦形状,上面摆满了各种木雕和玉器。墙壁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右边是两个大字:舍得,左边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小字。正啸正捏着下巴专心地在书桌上看书,厚厚的一本,天真以为是小说,仔细一看,书名竟然叫《货币战争》。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天真越来越觉得她不了解正啸。
天真轻轻扣了扣门,正啸显然被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问:“你……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天真看他没有不让她进去的意思,便走进去,笑道:“今天不用上场。——哎?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正啸合上书,嬉笑道:“多看书,多充电,才能泡到妞啊。”
这时天真发现他桌子上有个相框,便拿起来看,“咦,这小孩是谁?。”
“是我。”
“谁信!明明这个大男孩才是你。”天真以为他又在跟她开玩笑。
“他是我哥。”
天真诧异了一下,怀疑地看着他,正啸脸上没有笑意,看来并不是跟她开玩笑。
“你还有个哥哥?” 天真惊讶地看着他,他有个哥哥,他竟然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
“恩,他死了。”
啊?怎么有这样的事?她忽然发现她根本不了解王正啸的过去,或许他并不爱提起伤心往事。天真便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被领导批上班心不在焉~555,因为我上班老在想故事情节,我要精分了,杯具!虽然是个小透明,洒家还是很敬业的,感谢亲们的支持!
☆、60金丝边男人
事已至此,正啸也不打算瞒她,陷入沉思,然后说:“我19岁那年,和我哥去海边玩,我喜欢冒险刺激,用皮划艇冲浪板在海里冲浪,越玩越刺激,也离海岸越远。那一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来了个巨浪,我就被卷了进去,海浪的威力太强,我的脚又被皮划艇绑着,完全不受控制,呛了好几口海水,差点昏死过去。我哥为了救我,被浪卷走了,后来连尸首也没找回来,那年他才25岁。”
他的语气平静而沧桑,就好像在讲一个故事,一个遥远的故事。但是天真却发现他开始不停眨眼睛,眼睛里有些红红的东西,她说不出话来,她想那时他该多内疚、多伤心啊。
正啸换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哥死后,很多人猜测我为了家业故意谋害我哥,因为他很优秀,他那时已经是父亲的得力助手了,公司里都认可他。更可贵的是,他对人很好,对谁都很有礼貌,又会哄爸妈开心。他死了,我父亲很恨我,连我母亲都讨厌我,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跟我说话,那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很黑暗,我甚至希望那个死的人是我。后来,赵清出来作证,他撒了个谎,说他当时也在场,我母亲倒是原谅我了,我父亲到现在都对我很冷淡。”
天真感到巨大的共鸣,因为她也因为玉汝的死,被冤过一次,那种一方面承受亲人突然死去的痛苦,一方面还要忍受众叛亲离的孤独,他或许比她更痛苦,因为那都是他最亲的人。想着,心里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正啸看她比他还难过,心里一软,伸手帮她擦泪,轻声地问:“童天真,你怎么了?”
天真用泪眼瞪了他一眼:“王正啸,你当我是朋友吗?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正啸摸着她的头,答非所问地笑道:“童天真,我最讨厌看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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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话剧终于在大剧院上演了,她在台上发挥的淋漓尽致,尤其是周繁漪对周萍的那段独白:
“我一个人,静悄悄的独坐在桌前。
院子里,连风吹树叶的声音也没有。
这时候,你睡了没有?你的呼吸均匀吗?你的灵魂暂时平安吗?
你知不知道,我正含着两眼热泪在这深夜里和你说话?
萍,你应该知道我是怎样得爱你!
我把我的爱,我的肉,我的灵魂,我的整个儿都给了你!而你,却撒手走了!
我们本该共同行走,去寻找光明,可你,把我留给了黑暗! ……”
这让她想起玉汝,虽然玉汝跟繁漪有诸多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都爱错了人,她们付出的真心,那个人却根本不屑一顾。
有一天,演完后,天真在后台卸妆,剧院的院长突然跑过来让她马上去贵宾室,有重要客人找她,天真吓了一跳,她现在在帝都都不怎么认识人,什么人这么重要连院长都兴师动众?
“找我?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快快!……哦,一定要帮我们人艺多说好话啊!”
院长把她引到会客室,就退了出来,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陌生的男人,抽着烟,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黑色的夹克衫,瘦削的脸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目光凌然,让人害怕,走近了更有一股威严之气压迫而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怒自威?
“您是?”天真道。
看见天真来了,那男人立即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略略点点头。
“童小姐吗?”那个男人平淡的问。
“嗳。您认识我?”面对他,天真的气势明显弱了很多,她现在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恩。我想跟你谈谈玉汝的事。”
难道……难道他就是玉汝爱的那个人?天真想起曾经和玉汝拍《白狐》时匆匆看到的一个背影,就是他的背影。天真开始厌恨他,这个害死玉汝的人,这个负心的男人。她知道他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但是他更是个自私自利的杀人凶手!
“呵,玉汝死了都半年了,您现在总算想起她来了。”天真冷笑地说,一股周繁漪的腔调。
“是我害了她。”他简短地认了错,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镇定平淡,没有一丝感□彩,停了一下,终于问道:“她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交代?”
天真想起那枚戒指,便是一阵心痛与遗憾,冷冷地说:“交代?她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来看她?到现在还要什么交代?你还想怎么样?!”
那个男人见她这么恨他,知道她也是玉汝事件的受害者,便解释道:“很抱歉,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受到牵连,我向你道歉。以后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都可以找我。我只想知道玉汝死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遗愿。”
天真不解了:“你既然还在乎她,为什么要害她?”
那个男人沉吟片刻,终于开始解释:“那些照片是我拍的,因为我给不了玉汝一个结果,我想做个纪念。没想到被我爱人看到了,把它们拷了过去,给了她一个新闻系的大学同学,黄文强,你也知道,这人很擅长帮人炒作,也很会搞臭一个人,不过现在已经被我封杀了。”
天真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封杀他?”
那个男人叹了口气道:“哎,京官难做,当时正值领导换届,审查很严,我那时只是个副局,那么多人盯着,不能有出格行为,不然我就暴露了。也是因为这个,玉汝的葬礼我没法去。”
说话间,天真的电话响了。
“你怎么还不出来?”电话里正啸不耐烦的说。
“我有点事,你不用等我,先回去吧!啊!”天真小声道,便挂了电话。
那男人知道看着天真挂完电话,只是淡淡地道歉说:“不好意思,耽搁你了。”
他这样一说,天真的耳根子就软了,觉得他并不是想象中的绝情,只是在他的观念中,没有什么能比官路更重要,其实这样无可厚非,男人么,都是这样的。
“玉汝死的时候给我写了封遗书,还有一枚她亲手做纸戒指,本来希望你能帮她戴上,可是葬礼那天你没来。”天真告诉了他。
“这些东西你还在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在,可不在身边。”
“那我明天来拿。”他的语气几乎是命令,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哦。”
那个男人总算宽慰了些,一直紧锁的眉头稍稍展平了些。“童小姐,不好意思,耽搁你这么久,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天真断然拒绝了。 那人也没坚持,便告辞走了。
天真出来时已经十一点了,她打算叫出租车的,不过却见正啸的车还在外面。
天真上了车,歉疚道:“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你有什么事?”正啸盯着她问,语气有些生气。
天真不想说细说,只是道:“院长找我有事。”
正啸冷冷地哼了一声。“是吗,院长对你有特殊待遇?”
天真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意味,也很生气,瞪着他道:“哎,你生什么气,我让你先走,是你自己偏偏要等!”
正啸一边开着车,一边转过头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深更半夜一个人走夜路?”
天真虽然感觉到他是为了她好,但见他语气还是那么冲,便赌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会打车。”
正啸看她不像被人欺负的样子,就不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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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个男子没有去会客室,毕竟那样太兴师动众,所以直接在剧院边上的蓝山咖啡等她。
剧场结束后,天真匆匆地去咖啡馆找他。偏偏这一幕正啸正好在车里看见。童天真在约会?正啸觉得奇怪。他便跟进去,坐在门口的一个座位上。
果然,她和一个男子坐在靠墙的角落里,那个男人背着他,他看不见他的脸。两人说了一会,天真拿出一个黑漆的铁盒子递给他。这是什么?定情信物?
“这是遗书和戒指,我一直保存在这个盒子里。”天真双手郑重地递过盒子,仿佛那里面装着玉汝的骨灰一般。
“恩。”那个男人接过盒子,用手摸了摸铁盒盖子,却并没有打开来看。
天真交了东西,心里好像也放下了一桩心愿,便起身告辞。
那人也站起来,看着她很郑重地说:“童小姐,大恩不言谢,感谢的话我不多说,以后有什么要李某帮忙的,一定尽心尽力!”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天真能感受到他的恳切。
这时正啸正好看到他的脸,一个带金丝边眼镜的老男人,好像在哪个报纸上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童天真,你倒有一手,这么快傍上了有权势的老男人。虽然这么想,但他始终不相信天真是那样的人,或许是那个老男人看上她了?可明明是她送他东西。
正啸觉得很郁闷。
天真走出来时,正啸已经抢先一步回到车里。
上了车,天真神情有些失落,没有说话。她还在想着玉汝的事,玉汝的遗书,玉汝在遗书上说不要给任何人看的,她本来不想给他看的,可是还是很想让他知道玉汝内心的苦。
正啸见她魂不守舍,更来气了,不会被老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正啸没有发动车,只是干坐着,点了一支烟。天真倒发觉他的奇怪:“怎么不走?”
“童天真,如果你还想出嫁,远离戴金丝边的老男人。他们三十年前就开始喝啤酒上饭局泡姑娘,哪种女的没见过,他们那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拜金女说名车豪宅,见文艺女说风花雪月。他们看起来理性又不失幽默,严肃又不乏活泼,较真又还讲点理,说几句话就把你迷晕了。你要是信他,你就完了。”
正啸像说单口相声一样一口气把老男人所有的特点说了个遍,天真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他怎么了?这么义愤填膺。什么老男人?——哦,刚才被他看见了?他以为她在约会?他不高兴?这样一想倒觉得他很可笑,便故意笑着说:“你以后也会成为这种老男人的……”
正啸看她还在开玩笑,更生气了:“童天真,你到底明不明白,老男人很危险?”
天真看他这么较真,也便坦白道:“他是来问我玉汝的事。”
正啸明白了,便不说话,倒是放了心。天真继续道:“玉汝死的时候他没来,心里很愧疚,来问我玉汝有没有什么遗愿……”
“唔……”正啸只是附和,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激动得太过了。
天真看见正啸不自然地用手指摸了摸鼻子,喉结动了一下,他神色好像有些紧张,她想他最近怎么变得这么腼腆青涩了?
正啸感觉到她在看她,便马上转移话题道:“哦,听说政和路新开了一家法国料理,要不要去试试?”
天真一听到吃,就开心地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了60章,在此郑重滴感谢:微微、黯惜寒、蜜糖、hehe~、天时地利、perhaps、木木、鬼姬、草莓等等一直跟文的亲。小透明有时候真的动力不足,辛辛苦苦废寝忘食地码字也没几个人看,有时候弃坑的想法也不是没有,不过一想到你们我又有了码字滴动力,鞠躬!【顺便做个广告:】
☆、61再见西木
金融危机愈演愈烈,国内的房价一泻千里,据说美国的房子倒贴都没人要。天真终于把房子卖掉了,只卖了九十万,亏了一百多多万。她想有空去找找房子,然后就告别这里,虽然她已经开始对这里有些不舍。
这段时间,这种简单的生活,让她感到安心。正啸去公司比她早,每天早上他都会准备好简单的早餐,然后打电话催她起床。要是恰逢周末他没事,她也不演戏,两个人就一起坐在落地大玻璃窗前的高脚凳上吃早餐:牛奶、火腿三明治和煎蛋。单面煎蛋——正啸最拿手的菜,总是煎得半生不熟的,用汤匙一搅,蛋黄就会流出来。然而她正好最爱吃这样的半生不熟的煎蛋,所以总是吃的津津有味。
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是西木来大陆宣传新片的娱乐报道,一部人气偶像剧,天真想起他曾经说不想再做idol,想当artist,看来他还是被现实屈服了。正想着正啸早已换了台。天真觉得他大可不必这么在意她的感受,她早就放下了——不是在他们分手的时候,而是在她被冤枉的时候,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虽然那时已经分手了,但她还是在意的。
天真忽然想起首付的时候,西木也出了30万,这些钱总得还他。
看了一会,都是乱七八糟的综艺节目和越来越雷的电视剧,天真觉得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准备去洗澡睡觉,顺便对正啸说:“哎,你也早点睡觉吧,明天还上班呢!”
正啸却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这像是结婚了的白领小夫妻的那种极其平常的话——朴素而温馨。便学着小孩子一样不耐烦地发嗲道:“知道了啦!”
天真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嘟囔道:“什么毛病!”
天真去洗澡了。正啸还是坐在沙发里看财经新闻。没一会,躺在沙发里的天真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正啸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陈西木的短信,下面是两个选择按钮:读取?取消?
正啸情不自禁地拿过手机,望着屏幕,他之前从不偷看别人**。可是这次手就是不受控制地按了读取。
“天真,好久没见了。听说你现在在演话剧了,我替你高兴。见个面好吗?”
正啸看了,心里有些不悦。
天真从浴室出来,穿着粉色的长袖棉布睡衣,用毛巾擦着头发。
“你怎么还在看电视?”
正啸看着她,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面无表情地说:“陈西木找你。”
天真接过手机,愣愣地看了良久,回了一个字:好。
“你要见他?”
天真才意识到他看了短信,生气地说:“你干嘛看我短信?”
正啸不回答,反而问:“你还是放不下他?”
天真愕然地看着他,她现在对他的反应忽然很敏感。他怎么这么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意她?关心她?他现在好像对她的关心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当下只是撇下一句“我要是放不下他,早就去找他了。”然后回到自己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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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西木到人艺大剧院来找她,正好是午休时间。两人便在边上的蓝山咖啡坐了下来。
相比较最后见他那次,西木现在倒显得越发青春了,那时候太过颓废,天真想或许是她的纵容害了他,他现在和小涵在一起应该很幸福吧。
“我本来很想来看看你的《雷雨》,话剧是一门深沉的艺术,但是今天晚上还有个通告。”西木一上来就致歉。
天真笑笑没理会,聊了一些彼此的近况,西木说他已经拿了金钟奖,他或许更适合电视剧,他现在单集的片酬已经涨到6位数。
说到钱,天真便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那边:“我把房子卖了,这是你的钱。”
西木愕然一会,把手搭在她的手上,拒绝了:“天真,我欠你的比这更多。”
天真缩回了手,低头搅拌了下她的那杯拿铁,喝了一口,好苦,她忘了加糖。
“西木,没什么欠不欠的,我们就是太精明了才会这样。”
西木沉默了一阵,然后认真地看着她道:“天真,不如,我们重新开始。”
天真心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想到西木会这样说,他竟然还是没和小涵在一起。只是现在她早已对他没有感觉了,她明白重新开始还不如各自怀念。便眉头一挑,冷笑着说:“陈西木,你以为《春光乍泄》啊,你要当何宝荣,我也不是黎耀辉!我不想跟你没玩没了地重新开始。”
天真把卡留在桌上,自顾昂头潇洒地走了。她知道,对于过去,唯有快刀斩乱麻般的绝情。
西木怃然良久,方才明白,童天真不是那个天真的任他摆布的傻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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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天真回到家,正啸一句话也不说。天真觉得他怪怪的。
电视里是西木的综艺节目,这回正啸没换台,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起来。可是这次,天真却不想看,又不好发作,只好低头默不作声地吃着葡萄。
正啸一直在等她谈起今天见陈西木的事,可是她就是只字不提。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只好突兀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着突然一问,天真差点没把葡萄一整个地吞进去,抬头看着他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正啸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他想跟你复合?”
“恩。”
正啸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的,“他可真痴情!——那你答应了?”
天真越发觉得他话中的酸味,心里有点暗暗得意,他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让我来探一探。
“干你屁事!”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想看看他的反应。
“童天真,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最好想清楚。不然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有点儿——太蠢了!”他讪笑着,语气极尽讽刺。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回头草?”天真淡淡地说。
正啸想她这话什么意思,是要吃呢还是不要吃呢,这话怎么听都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意思,她的神情有那么淡然,根本没法判断。
“我不是什么好马,”天真又继续吐了几个字,笑着顿了顿,正啸明白了,原来是要吃回头草,脸上不留神显出不悦和鄙夷的神情。
“别说回头草,我连草都不想吃。”天真终于把这句话说完整了。
正啸听了,脸色的肌肉顿时舒展开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却想童天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竟然把一句话说的这么一波三折。当下只是笑着说:“童天真,你总算变聪明了!”
天真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的变化,倒觉得他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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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最近也不知怎的,白天的时候,吃饭睡觉上厕所,有时候背着台词,有时候跟人聊着天,有时候喝口水都会想到王正啸,想他这会在干什么呢。
她越来越喜欢每天那短暂的二人时光,从每天早上正啸会打电话来催她起床开始,到晚上两个人一起开着车各自诉说今天发生的好玩的事,然后一起吃宵夜,然后一起吃着薯片看着电视,最后彼此吵吵闹闹地催着对方去洗澡睡觉。她忽然觉得那就是她一直梦想得到的幸福生活的模板。
这一天她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天真觉得她对王正啸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虽然近在眼前,可还是总想起他,想起他生气的样子,他贱笑的样子,他低头专注的样子,他温柔的样子,还有吃醋的样子。好像想想就觉得开心。
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这种念头好像杀人动机一样,她一想到,就马上用无数理由把它压下去。童天真,你怎么能喜欢花花公子?童天真,你还想不想嫁人?童天真,怎么能喜欢自己的朋友?……
对,千万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她要是真的爱上王正啸就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宿舍断网了,幸好可以用手机发,不过没法好好分段,大家先将就着看吧!
☆、62进退两难
天气越来越热了,转眼间,已经是六月中,帝都虽然还不排不上全国四大火炉,但肯定可以排上四大烤箱。天一热,那些躁动不安的荷尔蒙就增高,使人失去理智,正啸也越来越发觉这一点。
每次他看到天真穿着水蓝色的格子睡裙在他面前晃动,就觉得口干舌燥,不停喝水,虽然那件衣服一点也不性感,甚至有点像孕妇装,宽大肥胖,可是可以看到她雪白的双腿、纤细的肩膀和光洁如玉的一小块后背。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三年前他就占有过这一切,但是现在却跟以前的感觉不同。
三年前,他过生日那天,狂欢过后,几个酒肉朋友无聊地在钱柜门口打赌,今天谁能让从这个门口出来的女人的自动上自己的车谁就当老大。正啸本来没什么信心的,他那黑色的奔驰跟他们那些五颜六色的兰博基尼、马萨拉蒂、法拉利比起来,低调得毫无特色。
可是偏偏有个女人就是傻乎乎地上了他的车,还反复念叨着那句点燃他**的“人生得意须尽欢”,然后他就认识了她,然后,她就成了他人生中再也无可替代的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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