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受过正规系统的死神教育,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盲人摸象终归不是个事儿,还是需要有人指导。原本朽木队长是很好的老师,可上回市丸银因此事生气,我也就不便再去找他。这会儿市丸银肯定有很多自己的事,我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烦他,只能等露琪亚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了。
走出练习场,天色已经很晚。我正打算回家,便见路旁有死神人员瞬步而过,表情都十分焦急,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正是好奇,就听到前面领头的说道:“雏森副队长和吉良副队长一定就在静灵庭内,大家打起精神来仔细探查!”
“是!”
雏森和吉良越狱了?我暗暗吃惊。再一想,吉良是市丸银的副队,出了这事,他一定是要承担职责的,我不能坐视不理。凝神查探,意料中一点也感觉不到吉良灵压,但意外的是连市丸银的踪迹我也一点探寻不到。
我正自担忧,却突然感受到了两股巨大的灵压波动,那是……市丸银和日番谷!就在三番队!我心下猛地一抽,迅疾奔向三番。
赶到现场,一眼却见到市丸银与乱菊对峙僵持,神枪凌厉的攻击已令灰猫的刀身出现极大的裂缝。乱菊身后,是已然昏迷不醒的雏森。我心中一凛,市丸银难道真的要杀雏森?
“请把刀收回去,市丸队长。”只听乱菊吃力地说道,“如果不收回的话,从现在开始,我将是你的对手。”
我紧盯着市丸银,只见他一声无谓的轻笑,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神枪。
我突然感到心里阵阵发冷。刚才我看得轻轻楚楚,当乱菊说“我将是你的对手”时他一瞬间神情的变化,只有对真正在乎的人,他才会有这样的情绪反应。何况,有哪个人是可以左右市丸银的决定的?只怕,连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可是,她却可以。
此刻雏森倒地吉良在场,再联想到他刻意隐藏的灵压,我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原委。我低头,转身静静地离开。脑中只有日番谷白天的那句“以你的实力,市丸银不会告诉你任何事。”他真的,什么也没对我说,哪怕只是暗示也不曾有过。
☆、银的嫉妒心
有意识地来到那片樱林,我呆望着那满树的樱花。曾经,这些樱花见证了一个对生命充满感悟和欣喜的市丸银。这样的市丸银曾携着一身的绚烂光辉温暖地朝我走来,让我见识到了世间最美的景致。可是此刻,我却无法克制自己去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我羞耻地开始怀疑市丸银,尽管我白天还信誓旦旦表白着自己对他的守护之心。
脑袋开始隐隐作痛,我抱着头脚步不稳地走到樱树下背靠樱树席地而坐。身体冷得微微打颤,我抱紧了双臂将脑袋搁在屈起的膝盖上,不知道接下来想干什么,只是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个到处充斥着他的气息的家。我就那样坐着,感觉思维很是迟钝没办法思考什么,心里也只是隐隐有些失落和惆怅。可不知怎么,眼睛里面却不停地涌出眼泪来,停也停不住。我就任由它流着,也懒得擦,意识不知何时便模糊了。
睁眼时,天已经亮了。耳边是欢快的鸟叫声,清晨的阳光淡淡地洒在身上,清新而明媚。我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件衣裳。我拿到眼前一瞧,是件队长羽织,上面还有一个黑色的“六”字。我一愣,朽木队长?
抬眼往四周一看,发现朽木队长正站在不远处,只见他举目望着那一片樱花烂漫,似是若有所思。
我急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落樱,手里捧着队长羽织轻轻地走过去。我见他似自沉思,便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不去打扰。倒是他见我走近却不说话,转头看向我道:“你醒了。”
见他看向我,我心里一阵发窘,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到这里来,还要他脱了队长羽织帮我御寒。想到这儿,我开始疑惑,话说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朽木队长,您在这里多久了?”
他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才道:“从六番出来,我便一直跟着你。”
我心下一惊,他一直跟着我我竟丝毫没有察觉!再一想,我脸上又一阵发烧,羞愧得无地自容。如果他一直跟着我,那我昨晚的糗样他不是全看到了?
我偷偷地抬起眼睛看他,发现他也看着我,脸上神情淡淡的,眼神依旧给人一种安然而坚定的力量。我忽然想到,那他岂不是在这里守了我一夜?
“朽木队长,你在这里守了一夜?”话一出口,我才惊觉这样未免唐突,急忙地解释道,“很抱歉,队长,是桔梗失了礼数。我并没有要过问队长行踪的意思,也不该自恋到以为队长会特意在这里守护我。”
我说了一大通,见他还是沉默着没有反应,心下便越发懊恼而慌乱,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正是感到焦头烂额,忽听他低低地说道:“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闻言惊愕地抬头看他,只见他看着我的目光清沉而笃定,嘴唇微抿,脸部的线条却显得有些僵硬。是我的错觉吗?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不满地悄悄嘟着嘴。朽木队长就在我身侧。我本来还对他守了我一夜充满感动。可当我提出要跟他回六番的时候,他却硬是要我回家。见我不愿,他索性便跟着我,定是要我回家才肯罢休。我还是不愿配合,他便好不给面子地冷声说:“以你如今的实力,回六番也派不上用场。”更可恨的是当我不满地看向他时,他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问我,“难道不是吗?”气得我直想翻白眼。
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我不放弃地再次游说,“朽木队长,您日理万机,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占用您宝贵的时间。您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以此希望朽木队长不要再固执地一定要送我回去。只要他离开,我就可以自己选择要去哪儿。我真的不想回到那个家。
“已经占用了一夜,也不差这一会儿。”朽木队长淡淡然地说道,油盐不进。
我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喂,这个人其实是个天然黑吧?
走到家门口,我无语地看向他,暗示目的地已经到了,你可以走了。他这才转身离去。我正准备开门进屋,便听他的声音传来:“夜露深重,先喝碗姜汤暖胃驱寒。”
我心中一暖,回身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道:“朽木队长,谢谢你!”这个人,不声不响,却默默守护了我两次。
回到家,我心头本能地袭上一阵阴郁,但很快便被身心的疲惫冲淡。我的身体还真是很虚弱,不过露天宿了一晚身体竟就有些负荷不了。这样的身体,要何时才追得上市丸银的脚步?也许永远也追不上了。又或者,他根本不稀罕我的追随呢。我自嘲地笑了笑,累极地朝卧房走去,无力地扑到床上,也懒得再去想市丸银的事了,随他去吧。反正我就是这样没用的一个人,再怎么样,也是比不上乱菊了。
“桔梗不先喝碗姜汤暖胃驱寒吗?”房间里忽地传来一句人声,我吓得噌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正对上一张熟悉至极的脸。是他。
“市丸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一惊之后,我竟还能十分平静地对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他发问,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感到讶然。
他深眯了眯眼,盯着我看了半天,见我不躲不闪也不说话,才轻缓地问道:“桔梗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何心里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烧得我心窝都痛了。我闭上眼竭力压下这股怒火,才睁眼看向他冷声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很累,需要休息,市丸队长请回吧。”
见我如此,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缓步朝我走来。我心中一紧,急声制止道:“站住,不要再过来了。”他不为所动。我越发急道,“我说请你出去,市丸队长!”
忽然,他一个倾身上前便顺势将我压在了身下,他将脸贴向我,柔声低语道:“桔梗以为,你能阻止我想做的事情么?”细眯着的眼带着一股阴鸷,嘴角含着讥讽的笑意。
“市丸队长说笑了,桔梗向来身无所长,唯一的优点便是有自知之明。我从未想过如我这般无足轻重的存在能得到市丸队长这样了不起的人物的重视,更遑论能影响到您英明的决断了。”我冷笑着同样不无讽刺地反唇相讥,再次见到他这危险之极的模样,我竟未感到半分害怕,反倒是满腔的怨愤,愤极反倒使得心绪异常镇定。
“哦呀,几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呢?”市丸银的笑容越发深了许多,低下头,他的唇在我的唇上轻轻摩挲着,微哑着声道,“一不留神,桔梗的心就野了呢。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呢。”说着,他的手已经在我身上慢慢地游移。
我垂眼竭力克制自己的羞愤不作任何反抗,沉声道:“市丸队长如此做确实能令桔梗受到教训悔不当初。”
他闻言手下一顿,脸上的表情似是对我的回答感到微微讶异,他安静地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厌恶地盯着他,“我会后悔自己的有眼无珠,竟会与你相识。”
他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更是显得有些阴森,可我还是直直地盯着他不作任何回避。周围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好半晌,他才缓慢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泪流满面。这次,他真的不要我了。
☆、神枪的杀意
时间浑浑噩噩地过去,我的脑袋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一会儿醒着一会儿睡着,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索性就一直躺在床上,我这身子骨真是越发病怏怏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就没这精力去想市丸银了。
等到身体恢复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我拖着仍旧虚弱的身体回六番。不管怎样,日子终归是要过下去,我不可能永远躲着不出门。何况,情况已经如此,不大可能更坏了。
一回来便听说露琪亚要被行刑了,就在今日正午时分,各队长与副队长已经齐集双极之丘。我一惊,正午?那岂非就在眼下!难道一护他们失败了?即便不是,以一护的个性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前去阻止。他们一干人又怎么会是十三番所有队长的对手!我一个瞬步赶往双极之丘,恐慌至极,一护,千万不要乱来!
正是心乱不已地赶往刑场,猛然捕捉到一股异样的灵压波动,脑中瞬时传来蓝染叛变的讯息。我陡然一怔,蓝染?他不是已经被害了么?为何我会无缘无故接收到这样的讯息?我再次一提气加快了速度,不论如何,现下先赶往双极之丘再说。
怎么……回事?我惊愕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场的所有人都重伤倒地,唯一站着的就只有市丸银和……蓝染!而蓝染单手凌空拎挟着的正是要被处以极刑的朽木露琪亚!
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到蓝染说:“杀了她,银。”
只见市丸银闻言悠闲地转过身,已经伸手拔刀,嘴上还似无聊地说道:“真是没办法呢。”
我心中一阵来势急剧的抽痛,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已经瞬步冲向露琪亚。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市丸银杀了露琪亚!
“射杀她,神枪。”
我只感到一股鲜血飞溅到我脸上,等到神识回复,我才发现自己已被神枪贯穿了身体,他的攻势快到我甚至都不及感觉神枪是何时穿透我的身体的。我连带着露琪亚都被神枪的攻势震推出很远。
“桔梗!”我听到一护惊惧地疾呼我的名字,可那声音在我耳中听来似乎很遥远,一瞬的晃神间我彷如置身梦中。然下一秒,无可名状的剧痛从体内爆炸开来将我的神思拽回现实。
“桔……梗……”耳边,露琪亚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难以置信地问着我,“为什么?”
我无力地垂下头,吃力地抬手握住神枪的刀刃,一股剧烈的钝痛从身体被利刃贯穿处传来,随之立刻变为尖锐的刺痛,蚕食着我的意志,仿佛只要他一把神枪从我体内拔出,我的生命力就将即刻消亡殆尽。意识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我狠狠咬住嘴唇,现在我还不能倒下!
“哦呀,银,你还真能对她下手呢。”恍惚间,听到蓝染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素来的温润安定之中带着傲慢和调侃。
“不是的,”我颤抖着声反驳,“市丸队长他不会伤害我的。”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身体疼得像被刀绞过一般。
“可怜的弱者,”蓝染平静地像阐述真理一般地说着,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俾睨之势,“蝼蚁般的生命已将被无情的刀刃吞噬,却依旧选择将自己禁锢在自欺欺人的幻象之中。”他一隙停顿之后若无其事地说:“银,收回你的刀,别让蝼蚁的丑陋污了刀魄的光辉。”
我握着刀刃的手不觉紧了紧,神枪深嵌入我的手掌,鲜血顺着神枪急促地滴落在地。我竭力地抬头,并不在意蓝染,只是抱着最后的希望看着市丸银说道:“我们回家吧,市丸队长。”却只见他神情隐匿在阴影之中,回应我的,是从身体里毫不留情抽离的神枪,连带着夺走我生的希望,我仿佛听到体内有什么裂开了,眼前瞬间一片晦暗不明。暗沉之中我看到忽而出现的乱菊轻而易举地制止了他的举动,而他也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
我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眼泪与血水混在了一起,整个世界陷入一片血红。家,我本就无家可归。
我喜欢白日观花月夜赏樱,喜欢安然呼吸平静生活。鬼门关绕了一圈,才真的明白生的可贵。我是桔梗,照旧在六番跑腿打杂的基层人员。
尸魂界历经动荡,最终以我方伤亡惨重,蓝染、市丸银和东仙要毫发无伤叛逃尸魂界告终。
此时,静灵庭百废待兴,各人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做,杂事也就更多。
历经大劫,才知道,原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许多,对事实的接受力和包容度实在不是太差。
面对市丸银的舍弃,我竟从一开始就能坦然以待平静以对,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伤心欲绝。对既成的一切,我并不很在意,只在后来千夏的念叨中得知蓝染策划的一系列事件的真相原委。我无意义地笑了笑,事成定局已无可挽回,何况,这与我也没什么相干。
后来,千夏还惊讶地说想不到我竟与那群旅祸有交情,那橘发旅祸好像叫一护的小子本来要将我带回现世,可由于我重伤昏迷本身又是死神人员,不能也不可能离开尸魂界,他只好作罢。本想等我恢复神智与我告别,可由于现世未死之人的魂魄不得无故长时间滞留尸魂界,他们第二日便离开了。我心中微动,一护他终究还是记挂着我的。
我长呼口气,打叠起精神朝六番的练习场走去。如今,我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我的灵力。
那日我重伤昏迷后,说来也奇,本来似有似无的灵压竟瞬间暴涨。据千夏所言,当时我爆出的灵力强大到连我自身都几乎无法承受。眼看我如一叶孤舟飘摇无依,及时赶到的朽木队长不顾一切地紧紧抱着我,给我爱的支撑。说到此,千夏表情夸张神色花痴地补充,据女协目击人士透露,当时的朽木队长虽依旧面瘫,但以观察者敏锐的女性直觉断定,他当时彪出的杀气绝对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她绝对有理由相信,当时我若是有个什么万一,他绝对会与市丸银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见我无动于衷,她又指出我昏迷的十几天时间里,朽木队长除了工作以外,剩余的时间都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朽木队长之所以对我如此上心,皆因我是为救露琪亚才遭这番厄运的缘故。可他哪里知道,我这么做,出发点却不是为露琪亚,而是为的自己。我只是不愿市丸银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只是不愿承认他的背叛,只是不想他离我而去。闭眼微叹口气,罢了,一切已成定局,再想又有何用?
来到练习场,我找了块安静的地方,闭目静坐,凝神感受灵力在体内的流动。重伤清醒之后,我感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召唤我,这几日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仿佛有什么正逐步向我靠近。意识的黑暗之中,一个人影渐渐变得清晰,我看得到那人的身形却看不清长相。
“偏偏却是你拥有了我吗?”一道淡漠的声线传来,嗓音独特,竟分不出究竟是男是女。
“你是谁?是男是女?”我镇定心神问道。
“我是你最终的归宿。”只听那人又道,语声中似带着天生的悲悯又似含着淡漠的无情。
“我的归宿?”我一声嗤笑,轻视那傲慢的自以为是。
“你既得到了我,那么你终究也将完全属于我。你我原本共生一体,枯荣与共。”
“别给我故弄玄虚说些有的没的。”我不耐烦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斩魄刀。”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叫出我的名字。”
我一愣,斩魄刀?我抬眼看过去,想将那人看清楚些,怎奈依旧只是模糊一片的身影,明明就在眼前,却似隔着万重云雾。我低头细想,心下不禁疑惑不解。从来,斩魄刀与其主人初见时第一个要求便是唤出其名,为何我眼前的这把却反其道而行?
我正欲发问,便听那声音又道:“万般自有定数,你回去吧,若是无事,便不要轻易来此。如今我已来了,终我一生,便永伴你左右。”我待要再说什么,已被强行推离出意识空间。
醒来,我细细端详着自己的斩魄刀,它并未有任何变化。我不禁怀疑刚才的一切也许只是一个梦境。我再次凝神静听,却是再也不能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而这些天来内心那使人喧嚣躁动的呼唤已经无迹可寻。
我寻思半晌也不明其因,索性便作罢。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埃,正准备回去,迎面便见朽木队长正一脸沉寂地看着我。
☆、白哉与桔梗
“朽木队长。”我行了一礼,恭敬地低眉等着他示下。
“今日,是绯真的忌日。”只听他说道。
绯真?是什么人?我一愣,不解地看向他。迎向他的目光我又是一怔,那里面没有我平日惯见的幽深清沉也未有一贯的淡然坚定,有的是我从未见识过的直白和干净,似乎那双眼中所有幽深蕴藏的情绪都被某种执着的决心净化了,变得通透而旷达。
我正是暗暗惊讶兀自思索,便听他补充般道:“绯真,是我的妻子,也是露琪亚的姐姐。”
“原来是朽木夫人,桔梗失礼了。”我一阵尴尬,平日我素来不喜八卦,以致对朽木队长的家事一无所知,此刻才这副傻样失礼人前。
他并未表现出不悦,只接着说:“我来,是想你与我同去祭奠。”
我闻言,眉头一皱感到困惑不解。我与朽木夫人素不相识,队长怎会要求我一个陌生人前去祭拜?朽木队长一向稳重识礼,这会儿怎么会提出这几乎有些荒唐的要求?
见我皱眉,朽木队长也许误解了我的意思,只听他又道:“若是你仍旧不愿,那便作罢。”语气虽淡,我听来却似有些怅然。想到我重伤以来,朽木队长对我的照顾,我感到很是过意不去,便摇了摇头道:“朽木队长您误会了,我没有不愿。既然队长不介意,桔梗自然很愿意前去祭拜问候绯真夫人。”
与朽木队长一起踏步幽径,曲折环绕间来到了一片梅林。只见满目白梅幽绽淡香浮动,枝头几簇白梅素雅淡然间几许自然羞怯,清丽高洁中几缕娇弱可怜,而整片梅海则又显出孤高出尘的大气来。我一时陶醉于这白梅荡人心魂的气魄与姿容之中。
便听得朽木队长轻淡着声道:“绯真素喜梅花,尤其是白梅。她平日也总爱穿一件素梅绣纹的简单和衣。”
我默默听着,感受着朽木队长言语间自然流露的柔情和思念。可以让素来冷峻严谨的朽木队长流露出如此温柔多情的一面,那个名唤绯真的女子,该是多么的娇柔温婉楚楚动人。
朽木队长停顿片刻后接着说:“她说,她爱梅之风骨,清贵出尘又自有其多情温柔。尤爱白梅清丽似雪莹然如玉,不沾纤尘无半点世俗媚色。”他眼望那满目白梅似雪,目色温柔而悠远,带着淡远的怀念。
“她愿自己一生如梅,淡然无愧光华自敛。临终之时,她要求我将她葬于这片梅林之间。”朽木队长说着一顿,脸上一隙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可她终究抱憾而终。”
我看着他一瞬间的模样,不知该作何言语。我并不能体会天人永隔的丧妻之痛,也无法用可笑的怜悯隔靴搔痒般给予这个对亡妻抱着一腔深情的男子自以为是的开解。
“她说,她注定一生无法似白梅抱香枝头。作为姐姐,她愧对露琪亚。”说着,他停了下来,眼睛忽而看向了我,深邃悠远的念想仿佛含着千言万语的叹息。他便那样静默着看我,半晌才道,“面对我,她又亏欠你。”
我听他忽来的这一句,愣着眼不明其意,疑惑地看向他。他是什么意思?这与我又有什么相干?也许,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还会以他说的是另外那个桔梗而不是我来一笔带过,可是自从我召唤出那把所谓的前桔梗的斩魄刀的刀魄之后,我已经基本能够断定,他们一直以来所说的那个桔梗,十有□就是我本人了,因为每一把斩魄刀都是独一无二无可复制的,它与持有者的灵魂是共生的。我只是不明白,我的记忆从来都十分连贯完全没有断层的迹象,何以对他们隐约提到的一切完全没有记忆?
迎着我的目光,他并未解释,只又道:“我今日带你来见绯真,是想当着她的面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听到这话,我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好待我?不会是那种意思吧?我嘴角一抽,浑身一抖猛摇了摇脑袋,应该是我想歪了,哪有人会在亡妻忌日特意跑到她坟前告诉她自己要续弦的,太薄幸了吧!朽木队长可是尸魂界女性公认的第一痴情人呢。
“这是绯真生前最后的心愿。”只听朽木队长温着声轻轻道,隐约带着些喟叹之意。
我一听,心中本能地微微不悦,难道我桔梗当真如此微不足道,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故世之人就要搭上我的终身幸福?
我正是不爽,便见朽木队长神色一变,脸上已满是当机立断的决意,此前隐忍微露的忧思念想已然收敛。他语气虽淡可却坚定无比地道:“更重要的是,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下一瞬,他的神情柔和了下来,“原本想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再带你来与绯真相见,可不曾想,一不留神,你便又几乎要从我眼前消失。”说到最后之时,他的眼中似是闪过一丝痛楚,可下一刻便重又温暖欣慰起来。
我见着朽木队长这完全陌生的一面,心下很是踌躇,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本是如此一个孤傲自尊的男子,今日甘愿放□段对着我这一番表白,难道我便要当场回绝令他难堪吗?可我若是装聋作哑视而不见或者干脆顺水推舟填补空虚创伤那岂非更是无耻地轻贱了面前这个男子?
沉吟间我脑中百转千回,最终我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我看向他,决然道:“朽木队长,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他微暖的瞳眸瞬间一滞,眼中的光彩瞬时黯淡了下去。见他如此,我的心也是一酸,可我还是硬起心肠说道:“我很抱歉,对于朽木队长所说的过往,桔梗完全没有任何记忆更不可能感同身受。我不知那时的我对您抱有的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可此刻的我对您只有崇敬和尊重。”
他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愧疚而慌乱,我强迫着自己正视他的眼睛没有落荒而逃。
静默良久,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忘了,也好。”那时间,他的嘴角忽地微微上扬,竟似在笑,可那抹笑意却比泪水更让人心痛不忍。
我终于还是被他此刻显露的深沉落寞扰乱了心绪,慌张莽撞地直直鞠躬道:“朽木队长,我,我实在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对不起!”
“桔梗。”他沉沉地唤了声我的名字,静默片刻才道,“真正愧对于你的,不是绯真,是我。如今,也算是我咎由自取。直到此刻,我才能略微体会你当时的心情。”
我傻眼地看向他,只见他神色平静,落寞之中又似有着想通之后的通达,看着我的眼中除了淡淡的心疼外更多的却似是比之之前更盛的坚定决心。
这朵突如其来的桃花可以说算是尘埃落定。这之后,朽木队长见到我时并未有何不自然之处,反倒主动担任起我的课业导师来,我自然是乐见其成,反正现在也没有人再会为这个生气,我心中本能的一瞬阴郁过后是坦然的自在欢欣。朽木队长这样超高水准的先生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遇到的,这对我的灵力修为来说可是大有助益呢。
这日,我照常在训练场修习,一心只想再次召唤出自己那把诡异莫测不明来历的斩魄刀。我闭目按着内心的感觉沿着昏暗前行,影影绰绰间真的再次见到了那迷雾般的身影。形貌似乎比上次清晰了一些,隐约可辨是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虽仍看不清容貌,可就是让人觉得他清雅俊秀眉目温润。
“我说过,你轻易不要再来见我。”他的声音依旧如初见时那般似悲悯似无情。
我不去理他的说辞,开门见山道:“告诉我你的名字,斩魄刀。”
他似是低眉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灵力混乱灵压破碎,引我现身已是损了真元,若逞强唤出我的名字,只怕会过早遭到反噬。”
“什么意思?”我皱眉问他,“你能不能把话说直白点,我很笨的,推敲不来你那充满玄机高深莫测的心思。”
他淡定纯良地看着我,依旧无情绪起伏般道:“你太弱了,还无法满足我,够直白了吗?”
那表情竟然看上去真的像是在询问我这样的直白程度够了吗?看他那认真思索的样子,感情如果我还是听不懂,他会尝试更直白一些,恐怕真能把我气得生生呕出十两血来。
“……”我黯然无语,谁来告诉我,这把刀究竟是什么属性?
“你回去吧,等到你真的需要我时,我自然会让你叫出我的名字。”
他说着作势便要离开,我心中一急,本能地抬手去拉他。
当我的手接触到他时,心口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体内似是有一股来势凶猛的暗流正凛冽地叫嚣,如猛兽般凶狠地像是想从内部将我的身体撕碎。我想要收回自己的手竟是不能。我痛得冷汗涔涔几近昏厥,模糊着视线看向他,却见他迷蒙如雾的脸上似是带着一种惊讶的思量。他沉思着看向我,嘴里淡淡自语:“原来如此。”正是这时,我的意识由于痛苦不堪而被迫强行抽离出意识空间。
回到现实,我的身体仍是疼得一阵阵抽搐。我紧捂着胸口,胸腔疼痛而喧嚣,仿佛有什么将要被打破一般,我本能地抗拒着这一切,蜷缩着身体瘫倒在地迷茫而惊恐。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安定而温暖的力量包围,接着便听到一声隐忍着焦急的低唤:“桔梗!”我吃力间尚未来得及睁眼,便感觉自己被拥入一个人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淡淡樱花香味。
“朽木队长。”我虚脱地无声唤着,紧绷害怕的心顿时一松。可还未缓过神识,体内那原本被我强制压抑的莫名能量顷刻间失了障碍以破竹之势冲体而出。我惊恐吃力地睁眼,只来得及看见朽木队长脸上那不可置信大惊失色的神情和那显露无疑再无半点隐忍含蓄的痛苦之色扭曲于突来的晦暗混乱之中。
☆、相逢却陌路
醒来时,我脑中痛意残留,思维混乱而迟钝。睁开眼,目中所见,是高悬夜幕的一轮满月,我愣眼瞧着,只见淡淡清辉徐徐挥洒,携着冷寂的夜风忽轻忽重地拂过我钝痛无力的身体。过得许久,我的神智才逐渐恢复活络,便发现自己竟直挺挺倒在地上。我动了动身体想站起来,怎奈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暗叹口气,侧了侧脑袋目光往四周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荒野漠林之中,四周一片死寂阴沉无半点活物。我心下一寒,想起了失去意识前那熟悉到让人害怕的空间扭曲感,难道我又莫名其妙地穿越时空了?如若不然,朽木队长怎会对我不管不顾让我一个人倒在这种地方?
我力竭地闭上眼,一股揪心的失落慢慢渗进心头。这次又到了哪里?这里已经不是尸魂界了吗?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吗?明明不想哭,眼泪却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这么多天来自己为何假装平静刻意淡漠?因为我不愿承认自己被轻易地舍弃,我要证明我并不是没有他就活不下去。我努力训练提升实力,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再见他时用行动证明给他看,我并不是非你市丸银不可。你是算准了我离不开你所以才敢毫无顾忌如此放肆轻易地舍弃我是吗?那么,我要你为自己傲慢武断的自傲自负接受教训,我就要你自打嘴巴悔不当初!我一直是这样认为并坚持下来的。一直相信着我与他还会再见,纵使再见已成陌路甚至拔刀相向,终归,他还是在的。可现在呢?孤独一人什么都没有的我,连被他舍弃也不能了。抬手,泪眼模糊地端详着腕上那莹润淡绿的玉镯,月光下更是清润莹丽光泽温润,可却再也不能带给我任何温暖欣慰。
眼泪已经干涸,我便那样直直躺在地上愣眼望天,直到天幕渐白,我的肚子不安分地叫起来。我委顿地叹了口气,头昏脑胀地从地上吃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胡乱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以我现在的孱弱的身体,已根本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连死霸装都已无法维持。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只记得天上的日头从东面游到西面的时候,我终于远远见到了一片人烟。当我见到那破旧的建筑物时,我简直将要感激地跪倒在地,那是——流魂街!我还在这里!我还在尸魂界!我一下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激动至极地发足狂奔,一歇儿奔到了眼前人迹所至的流魂街区。
我站在破败肮脏的街道上,紧捂着狂跳的心瞪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兀自欢喜。
“吃吧。”
忽然,听到背后不远处一个柔软干净却带着些独特暧昧的声音传来,我整个身体为之一僵,一时竟不敢转过身去,只怕是自己的错觉。这股熟悉的灵压……还有这个声音,虽带着陌生的青涩纯净,可我绝不会听错!
“肚子饿的话,说明你也有那种力量吧。”他声音轻柔,似是淡淡一笑,接着道,“我是市丸银,多多指教。”
我的心猛地一阵剧烈抽缩,不可置信地转身看过去,只见到一头银发的人对着地上的金发小女孩友好地伸出了手。
我不可置信地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去,每接近他一步心便是重重一顿,也不知是悲是喜是怨是念,惊喜交加酸涩陈杂竟无法言说。我无意识地将微颤的手伸向他,下一刻陡然惊觉,惊骇不已地急速收回自己的手死死拽着,深怕这一切只不过是我自己软弱自欺的幻觉,若是如此莽撞地惊扰,这一切也许弹指间便会消失不见。
当我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他忽地侧头看向我,依旧是眯缝着眼睛唇角上扬带着微微的笑意,只是此刻更多了些外露的单纯青涩,眉眼面目之间几许纯净无瑕,又隐约透着几缕邪气不羁,并不似我印象中那般邪诡莫测飘忽凛然。
见他这样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向我,我忽然鼻子一酸满腹的委屈就像出闸的急水般奔涌而来。我疾步向他走去,再也不想赌气地证明什么,只想抱着他狠狠痛哭一场。
“可以站住了哟。”忽而他的声音慢悠悠淡淡然地响起,便见他站直了身,嘴角的弧度更弯了些,眼睛眯成一个极细的弧度,“要是再冲过来,我可不保证不会让你受伤呢。”
我被他的反应怔得停住了脚步,被这兜头满满一捧冷水浇得心肺奇凉。我怔怔地看着他,眼见着他疏离防备的笑,眼中满溢的泪水将落未落。
“市丸……”我开口想唤他,喉头却一阵哽咽,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脸色瞬间一动,对我刚才那声含糊的叫唤微微惊讶。他依旧那样看着我,不动声色地淡淡打量着我。
见他如此,我心下越发委屈目中泪意更浓,急忙仰起头强自将眼泪逼回去。忍耐片刻,待心情稍稍冷却之后,我竭力稳住声音对着他妥协道:“不要再抛下我一个人了,我再也不跟你赌气了。”
他一听,眉头微皱,不语。
他的沉默不答,更是令我一阵悲从中来,我的声音忍不住高了起来,颤着声道:“你可以对路边陌生的小女孩友好地伸出手,却不要我了吗?”
听我说到那个小女孩,他脸色疏忽一凝,急忙蹲□查看她的状况,对我的问话却是无半点在意。
我霎时心下一凉,喉头发紧,他宁愿关注别人也不愿再给我半点关心吗?
我抿唇捏紧拳头不甘地默默走到他身边蹲□,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如此上心。但见她似是已经晕了过去,手上还捏着个干瘪瘪的柿子。等再一细看,我却是一惊,连带着被他冷淡的失落伤心也顾不上了。这个衣衫破旧不支倒地的小女孩,为什么怎么看都像是缩小版的乱菊?我狐疑地转头看向同样蹲在我身侧的市丸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似也变小了。此刻的他身骨单薄瘦小,身量竟与我差不多高。再看他的衣着,分明是流魂街普通流魂的装束。我顿时内心翻腾不知是何滋味,难道,我回到了过去的尸魂界?
我正自思索,便见市丸银已经将晕倒的乱菊背到肩上起身自顾自离开。我心下本能地狠狠一抽,他是不想理会我吗?一瞬间,深深的失落涌了上来,我已开始有些自暴自弃了。可一看到他瘦弱单薄的身体背着乱菊一步一步往前走,我的心又开始活络了起来,感到说不出的辛酸和心疼。
我收拾好心情压下落寞难堪,疾步追上他。
“我是桔梗,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市丸……银。”
他脚步一顿,转头警惕地打量我,脸上的惊疑一闪而过。
我心下无奈地自嘲,嘴上却不含糊地解释,“不要误会,刚才你对着那个小女孩自我介绍时我听到了你的名字。”
他听我这一说,眼一眯,夸张地笑了起来。可我知道,他这是在拒绝我。还未等我从中缓过神来,他已经举步离开。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甘,凭什么次次要你决定去留?我再也不要当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了!
我狠狠一咬牙追上去挡在他身前恨恨地盯着他,却见他停步似笑非笑漠不关心地看着我。就是这种毫不在意的神情将我满腔的愤懑不甘兜头浇灭。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内心已是一片萧索,可再看向他,看到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他,那种不想离开他的强烈执念压倒了一切的委屈心痛不甘落寞。我的嘴巴像是有自己意识般开口:“我可以照顾你背上的小女孩,她的情况看上去不大好。你应该没什么照顾女孩子的经验吧?”
他背着乱菊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静默地再次打量了我一阵,终于开口道:“跟我来。”他率先往前方走去。
我看着他们纠缠的背影,百味杂陈。原来,从一开始,市丸银会接受我,便是因着乱菊的缘故。
☆、爱的障眼法
不多时,便到了市丸银的住处,那是一处地处偏僻的简陋小舍,只几间陈旧的简易竹屋,都是人工搭建的。正中那间看上去年份最久最是陈旧,两旁的新旧不一,想是不同时期搭建的。跟着他进到屋内,才发现这里虽简陋却清净素洁,家居摆设虽简单粗糙但日常便宜有条不紊,细看之下,每一件都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我眼见着这一切,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心下感慨万千。这里,就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个街区治安并不算太好,一路看来屋舍凋零破败,物资也极是匮乏,人情冷漠蝇营狗苟自顾不暇,可他却在这满目的萧条破败浊浪沉沉中独自一人支撑守护着这一份安宁素净。我抬眼看向他缓步前行却坚定自在的背影,心疼而温暖。
他进到其中一间小屋,小心地安置好乱菊,见她状态已经稍稍稳定下来,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出得房门,迎面见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眉间微一愣便复又笑开来,安然自得地径直在乱菊房前的屋檐下背靠门框席地而坐,双手悠闲地枕于脑后抬头望着暗沉沉惨昏昏令人压抑的天空。他依旧带着那淡漠轻松的笑意,仿佛浑不在意周遭的一切。可我知道,他此刻坐在这里,为的是守着乱菊。在这里,他可以清晰地把握屋中乱菊的情况,且万一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他可以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我凝目望他细细端详,此刻的他,以人类的眼光来看,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光景,看去比之一护似乎还要稚嫩一些。也因为如此,此时的他还不像后来的他那般心思藏得那样深。此刻他虽是笑着,面上还是可隐约看出他的担忧与焦躁。他与乱菊不过初见,他对她就已经非同一般地上心。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微妙实在是不可言说。我暗叹口气,心下已没了妒忌不甘,只是心疼与无奈。他向来是将什么都藏得那样深密,哪怕是关心,也常是掩盖在看似毫不在意的淡漠笑容之下。他的守候总是如此不动声色细密深沉,纵使偶有显露,若不用心体会,只怕永远都不会发现这如呼吸一般体贴而不可或缺的自然温柔。一旦他真正认定,那便是拼上全力的珍视和守护。乱菊何其有幸,在相遇之初,便能得他如此垂爱呵护。再反观我自己,我有什么是可以和她争的呢?此刻,我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硬赖着他不肯走形迹可疑行为古怪的陌生人而已。
我转身摸索着找到厨房,想自己动手弄些吃的。时至晚间夜幕低垂,他一路背着乱菊回来也未顾上吃饭。看这情形,若是乱菊不醒,他肯定还要在她房门前一直守着。
我走到灶台前,见上面零落地放着几个形状各异的木碗和几双粗细不一粗糙不同的木筷子。我抬手拿起左首那个似圆非圆似方非方形状怪异碗壁粗厚看起来年份最久的木碗仔细瞧着,心下了然,这些是市丸银他自己动手做的。我一应看去,木碗从开始的笨拙呆重到后来的均匀细巧,那原本粗糙干裂不如说是树枝的筷子后来也是有模有样地方便耐用。这一溜碗筷,仿佛便是他成长的见证。
我似乎看到眼前一个孱弱孤苦的孩子笨手笨脚地拿着不知哪里得来的破旧刀片认真地削着木块,单调而生涩地刨削很久,他终于艰难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那是一个木碗。他抬起磨破刮伤的小手抹了把满头的汗,看着自己用心努力的成果,满足而开心地笑了。虽然这个木碗笨重丑陋也不能盛多少吃的,甚至此刻肚子瘪瘪的他连吃的都还没有找到,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抬眼,转着银色的小脑袋仔细认真地看了空荡荡冷清清的屋子一圈,又眯着眼开心地笑起来。在这个简陋空荡的竹屋里,小小的他坐在冷冰冰的地上,捧着自己以后用来吃饭的碗高兴地呼了口气,他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了,这个家,是他花费了大力气大心血弄得满身伤痕才摸索着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呢。想着,他稚嫩的笑脸又灿烂了许多,显得些许顽皮,还带着微微的得意与自豪,那可都是他自己动手的呢,别人可没出过一点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