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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路人无迹 当前章节:151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53

他心中一阵莫名悸动,一股无力便涌了上来,轻易驱散了原本的杀意。他懊恼地暗叹口气,又是这双眼睛!

他极快地撇开视线自行向屋内走去不打算再去理会她,心下越发有些气馁。最近自己的心绪浮荡不定行事也多犹豫变化,对着她更是如此,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道。此刻他倒真是有些后悔因一时意气兴起将她这个恼人的麻烦带了回来。

这日午后,他见难得天气清朗,便靠廊而坐随性观赏那一方难得的高阔晴和,心襟一时舒怀旷达。那一股子似是随时紧绷的凌厉绝杀之势也稍得收敛,他的身心也暂得些许放松安逸。行路奔忙前路凶险,偶尔驻足休憩既是浮生偷闲更是沉淀蓄势。人,生而多欲,他并非贪得无厌却也不可能无欲无求。他一路行来不说血染衣被也可算披荆斩棘,如此奋力突围挣脱困弱,为的不过是能凭一己之力满足一己欲念。其实,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使他特别在意,至少眼下尚未出现。有时候,他也会为自己那种追逐猎物磨砺自我时瞬间爆发的享受而疯狂的气焰暗自惊讶,明明事后的自己是可以隐隐地感到那看似疯狂的瞬间深沉的冷静乃至冷酷,可他仍是催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投入到掠夺猎杀的斗争厮杀之中。也许,他为的,只是心中那一直叫嚣着的空洞却强烈的欲望。它仿佛时刻在暗示他,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它让他不禁罕见地生出些许疑惑遐思,若是有朝一日遇到真正想要的物事,他会如何?他总也想象不出那种情境,心中却生出些兴趣兴奋,隐隐约约间一个念头总是瞬息闪过。如若世间真有什么令他欲罢不能忘之,那么即便不择手段他也非得到不可,若终不可得,他也绝不会让第二人得到。

“今天天气不错。”

蓦地,一声熟悉的清脆之声闯进他耳中,他倏忽一惊,才发现竟是她不知何时已并肩坐到他身边。他随即收敛神思即刻淡然自定,最多也不过是望天暗叹,微恼于自己竟如此之快地习惯了面对她时自行弱化的警戒心与防御力。

“这里环境不错啊。”只听她又道。

此时,恰逢天色生变,晴空倏然阴晦,风沙肆意扑面,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不以为意,却见她被这沙尘突袭得灰头土脸措手不及。她忙不迭抬袖遮面轻咳低呼,待到缓过气来,她下意识地偷眼瞧他,脸上泛着尴尬的红晕,眼见自己并未注意她那一副窘样,她轻呼了口气放松下来。可下一瞬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气哼哼地瞪着他。他面上故作不知,心下却是一阵好笑。

他正是盎然自乐,冷不防她“呼哧——”一下站起身,故作悠闲实则气恼地绕着他的几间竹屋转圈子,面上因受他冷落隐露失落委屈继而变得倔强好胜起来。他细眸微眯嘴角轻扬已经猜出她大概是何心思。

果不其然,她转完圈子刚坐定到他身旁便故意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挑起他的刺来。想到她如此卖力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他心中一软心情大好,便配合地顺着她回了一句称了她的心意。

哪知她说着便扯到了那个人,竟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诉说她与那人的过往情|事,语音神态酸楚怀念得竟是深怕他不知道她有多在乎那人!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干什么赖在我这里不肯走呢?”

他转头笑看她,语调异常温柔,心中却是冷厉阴沉,更裹胁一股躁热的蠢蠢欲动。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这是他对猎物出手时的前兆。他深眯了眼嘴角已隐现杀机。他不动声色地紧紧盯视着她,便见她轻咬下唇已然泪眼迷蒙,纤弱白净的双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因委屈而不自觉攥紧,显得柔弱可怜不胜楚楚。那一副失落受伤的模样却使得他越发兴奋,一种奇妙的欲念在他胸中隐约升腾,使他脑子竟有些发热,瞬间模糊了他躁动的杀意。他盯着她的视线越发紧迫,竟仿佛黏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对他的心思却毫无所觉,仍是泪盈盈地瞅着他,眼睛在泪光的映衬下越发清透软弱。他忍不住心底一颤,那股原本隐约的欲念倏忽间便被激得翻腾起来,使他对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想要她!这个念头来势极迅极猛,他本能间几乎行随念动,可过快的反应力使他倏尔便傻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他想要她,非常想!这股欲念强烈到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可究竟要她什么他竟不知道!他素来出手便是置对方于死地,可他非常清楚此刻的自己已不想要她死。

“银,桔梗姐姐,吃饭了!”

乱菊的声音不意间传了过来,下一瞬便已来到他身前。他忽而松了口气,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乱菊的身上,那叫嚣的不明欲念才冷却消退。见着乱菊明亮清新的纯净面容,他才微有些清浅淡然的安宁之感。此时,他才有些后怕,他直觉若是自己顺着方才汹涌的莫名欲念作为,也许便再也见不到那双墨如点漆的眼中生动多姿的神采了。这还是多亏小乱菊的及时出现呢。想到此,他对小小的乱菊越发地怜爱起来也越加温柔了些。他温和地,牵起她软绵绵的小手往餐厅走去:“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乱菊的手艺呢。”

他并未回身看她,他需要慎重地重新审视她的存在。

☆、乱菊的初吻

今夜无风,夜色出奇地冷寂。他独自一人静立于漆黑暗沉的夜幕之下,眼睛牢牢地锁住那扇紧闭的屋门。她一个人呆在里面,默然无声。

傍晚那会儿,从乱菊问他生日的那会儿开始,她就已经不对劲。他看着她脸色煞白地离开餐桌,失魂落魄得被门框绊了一跤也毫无所觉。她就那样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连乱菊低呼着跑过去扶她她都没有反应。他本不欲理会她,可她却莫名地轻笑出声,听得他烦躁起来,真是个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女人。他正欲起身拉她起来,却见她自己站了起来径自走回了房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乱菊默默地走到他身边轻扯住了他的衣袖。他看向她,却见她眼中含泪担忧而恐慌。他一愣,随即抬手抚上她小小的脑袋。

“乱菊乖,不关你的事,别理她,很快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泪光越发盈动,乱菊哭声道。

“嗯。”他笑着肯定道。

既然当初她跟着他来到这个家,那她就该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在这里,没有人有义务安抚她。

“可是,”乱菊犹豫着声怯怯地道,“我好害怕也好担心。”

见着小乱菊眼中越发颤动的泪光,他不禁抬手轻拍了拍她小小嫩嫩的脸颊无声安慰,脸上笑意越发柔软。

她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温情,水蓝的眼眸清亮起来。静了一会儿,她才轻着声又道:“银,你对我真好。”

看着她纯净无暇的小脸,感受到小小的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他忽而感到一种宁静的温馨,温暖的平和。对此,他既陌生又新奇,不禁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家人吗?

“银。”只听乱菊清脆地叫他。他笑盈盈地看向小小软软的她,止不住心底的柔软。

“你能不能把对我的好分一点给桔梗姐姐呢?”只听乱菊带着点撒娇意味地轻声道,说着还睁大眼紧张地看着他。

他心下一顿,在乱菊的眼里,他平时是如此忽视她吗?

“桔梗姐姐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都很难过。”她又道,“桔梗姐姐对我对银都很好呢。银也像对我一样对桔梗姐姐,好吗?”

见他未作回应,乱菊有些急了起来,泪意又隐隐涌了上来。“刚才桔梗姐姐哭了,好伤心的样子!”

闻言,他的心忽然紧了一紧,她流泪了?他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为何,只是倏忽间胸中思绪纷扰。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仍旧笑着安抚乱菊:“天色不早了,乱菊先回房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好吗?”

乱菊张了张嘴似是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地乖乖回房。走出客厅时,还见她不时转过小脑袋担忧地瞅瞅她的房门又可怜兮兮地看看他,眼巴巴盼着他能前去安慰。

此刻,他站在这一方夜幕之下,目视那紧闭的房门,脑中是那日清晨白衣翩然的她温柔恬淡的笑眼。与她相遇以来,在他面前她几次泪眼迷蒙失落难堪,但从未真正落泪,总似有一股力量支撑着她,使她在他面前显得隐忍而坚定。他如何回想都不明白今晚究竟他说了什么惹得她这么伤心不堪忍受。他并不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却能够想象她流泪伤心泪水莹然的模样。想到她的这般模样,他心里并没有想要安抚的意思,只是想要拥抱她,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感受她不时哽咽的呼吸慢慢变得清浅,流泪的眼睛重又清亮明媚。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直盘旋不去,明明十分突兀可他却觉十分自然,明明前几天他还对她伸向自己的手充满戒备敌意,此刻却仿佛她从来都是属于他的。

他下意识移步至她门前,抬手将要推门却又顿住,他的心里竟开始略略踌躇紧张。他有一种直觉,若是此刻他踏入这扇门,他与她之间将彻底不同。目下,只要稍加安抚,她便会对自己死心塌地,他异常笃信于自我的这种感觉。经年的追逐猎杀,使他能轻易嗅出猎物的弱点并迅速采取最有效的攻守策略。她是他的猎物,何况并不难对付,自然也不会例外。可不知为何,他忽然不想这么做,对着她使用这惯常的算计猎物的手段令他隐隐厌恶。想到她漆黑清亮含笑专注的眼睛,他忽然对自己已然深入骨髓犹如本能般的追猎征伐感到些许的厌弃。

他对猎物素来有极强的征服欲,对着她更是尤其强烈,可模糊间他总感觉这股欲望与之前的都不相同。除了熟悉的亢奋躁动,这其中更有一缕莫名的柔软温存,初时这缕隐约的清新之感只是似有似无轻轻淡淡地萦绕着他,也不知是真未察觉还是下意识地刻意放任或是好奇心好胜心起哄,他对此放任自流不作理会,终于现在他已经无法忽视。既然无法忽视,那么便要正视。略一回想,他几次几乎控制不住对她下杀手的急躁欲念最终都是被这一丝温软意念险险地克制下来。他已经不再惊讶,只是心下微叹,他市丸银竟还心存柔软,他竟也学会了克制自我的欲望。

他终于承认,他是在乎她的。也许,他真的要败在她手里。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就如呼吸一般自然,从不认输的他竟未觉任何突兀不适。他的手轻轻地覆上门框,无声地笑了开来。尽管他知道屋里的她此刻定是双眼红肿委屈满腹说不定仍是满面泪痕哽咽不断,他却如何也止不住内心那真实的喜悦,笑意自然而然地蕴满细白的脸颊,眉眼弯弯唇角飞扬,纯净而温馨。此刻若是对着井中倒影睁开眼睛,他一定会惊讶于那双最熟悉不过的猩红阴厉的眼眸竟拥有如此生意盎然的神采,原来这双眼睛里面拥有最真诚的笑意与温情。

他转身抬头,眼望远方天际,清晨已缓缓到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抬脚朝厨房走去,她昨夜几乎没有进食,该去准备早点了。进入厨房,刚将食材洗净备好,便见乱菊揉着惺忪的眼睛进来。不待他开口说什么,乱菊就颠颠儿地跑到灶炕边开始生火。他心中一软,小家伙还惦记着昨晚的事呢。

“乱菊乖,现在还早,回房再睡一会儿,这里我来就可以了。”他柔声道。

她摇了摇头开始添加柴火,蕴蓝的眼睛看向他娇怯又执着。她轻着声道:“昨天晚上桔梗姐姐都没尝过我的厨艺,我要再做一次。”说着,她的眼中又涌现一阵晶亮的神采来,看着他显得明净而羞涩。“而且,我想要银吃我做的饭。”

他一愣,看着眼前小小的金发女孩,忽而意识到自己的世界真的变了。缓步走到那小小的孩子身前,小家伙脸上还粘着柴灰,他俯身抬手轻揉了揉她金色的小脑袋,见着她笑眯了眼开心满足的样子,他感到平静的温馨,暖暖的软软的,轻轻的淡淡的,比之初见更清晰更浓郁。

“我也想要乱菊吃我做的饭呢。”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拭去乱菊脸上的脏污,便见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光华灵动剔透湛蓝。“但是既然乱菊发话了,那么我只好下次了。不过,生火这种粗事还是我来,好吗?”

乱菊并未像平日那般乖巧地回应他,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原本流动娇嫩的湛蓝忽而显得柔和甜蜜起来,顷刻间竟似生出一股坚定而执着的力量,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做出了重大的决定。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女孩似乎一瞬间长大了。还是这双灵气的眼睛,可看着他的眼神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正自思索,脸颊上却不防备传来温软清新的触感,鼻息间瞬息涌入一阵淡淡的少女清芬,他不禁愣在了当场。眼前的孩子,她在干什么?此刻,她小小嫩嫩的嘴唇正软软地紧贴在他的脸上,她紧闭的眼睫轻轻地颤动,带着少女的羞怯和紧张,她粉嫩的脸因憧憬和期待晕得绯红如云霞。似是感觉不到他的回应,她原本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那一片深蓝霎时直映入他的心里,如飞莹流光,莹然又朦胧。

☆、毒蛇的欲望

他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脑海中忽然浮现昨日午后她莹然欲泣的眼波神采,她的形貌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她盈盈含泪的清透眼眸,白皙细嫩微微透粉的莹润面容,红嫩小巧色泽饱满的嘴唇,还有那纤弱清瘦不盈一握的柔软身段……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了眼前纤巧的身体,将她深深地拥入怀里,埋首在她细嫩的颈项深深地汲取她的少女芬芳。

她感觉到了他的接纳,开心地伸出纤纤小小的手臂紧紧地回抱住他,合着恋爱少女的娇羞与欣喜,她幸福而满足地在他耳边低语轻喃:“好温暖,好喜欢,好开心!不论是银的怀抱还是银的笑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有些迷醉的思绪倏忽一顿,这不是她的声音,是……乱菊。他倏地清醒了过来,不着痕迹地隔开了两人间的纠缠。看向眼前兀自欢喜瞳眸纯净容色干净的孩子,他心下懊恼不迭,刚才是怎么了,无缘无故竟像是被人迷了魂魄一般。他一下子烦躁起来,心下变得急躁不堪,一向颇为自负的精神力和定性今天竟好像全都失了灵没了踪影。更令他心惊的是,他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刚才被轻易地唤醒了,陌生而躁热,未知而神秘,在他想到她的时候,这无影无形的东西更是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诱惑力使他跃跃欲试躁动不耐。他的脸上,刚才被乱菊的嘴唇紧贴的那块地方,突然之间火辣辣地发起热来,少女唇瓣的娇嫩湿润,那瓣柔软温存的清浅温度,此刻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简直欲要揉进他的脑子里软进他的心窝里。

他的脑子里竟控制不住地出现自己抱着那个女人亲吻她的画面。他惊愕不已,急忙深呼吸竭力压制此刻龌龊的联想。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才小心而缓慢地吐了口气,动作幅度不敢过大,只怕一不注意便一发不可收拾。兀自又定了定神,他方才平复如常。回神,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此刻他必须马上出门。他素来信奉知己知彼,而这其中“知己”更是尤为重要。所以他对自我的认知与把握一向精准,他直觉自己此刻非常危险。他一向懂得自我节制也深谙理性之道,但那是有一定的前提的,那是因为他从未有过极具针对性的强烈欲念。可一旦这个前提不复存在,那么他瞬间便已化身为任性妄为放纵本欲的猛兽。他会为了一己欲念不惜一切。他深知此刻的自己看似恢复如常,其实不过是勉力克制竭力压抑而已,此刻哪怕只是最微小的刺激,也能瞬间激发他强烈暴躁的占有欲念。

他转身疾步朝屋外走去,迫使自己不去看她所在的那个房间,脑中一片嗡嗡喧嚣之声,心下却仍强自镇定。忽听得背后乱菊清凉脆亮的声音传来:“银,吃早餐了,你要去哪里?”

他心头一颤却并未回身脚步也不停,只哑着声短促地勉力回了句“吃过了。”便飞速奔离了自己的家。

漫无目的地随性奔走直到心情冷却,胸中叫嚣撩人的欲念逐渐蛰伏服帖,他才收住了微有些凌乱的脚步。举目四野,荒沙茫茫,朔风已隐现凛冽之势。他寻得一块高地席地坐了下来,任由沙尘侵肤劲风声吼耳畔,天地间粗野豪放的不羁旷达之气倏忽间涌入心襟驰骋于胸怀,舒怀了他那无端旖旎缱绻乃至躁动不安份的遐思。

重又安然地眯缝起眼睛,脸上的笑意复又慵懒自若,他不禁叹道,不论如何,这天地间的博大气韵终归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抬眼望向头顶的苍茫天空,尽管它大多数时候昏暗阴晦,然比之那些蝇营狗苟的下作私欲可不知要好上多少。污秽不堪的东西他可算是见得不少,岂止不少,简直多不胜数早已麻木。即便是他自己,也早已是满身污泥秽浊不堪。他含笑的嘴角隐露尖锐不屑,既然世道如此自身如斯,他何不放纵自我追逐本欲呢?他生来便不是护德卫道之人,他的概念里甚至没有起码的道德标准,有的只是生存的本能以及逐渐累积的掠夺占有的欲望。

脑中忽又出现了她的身影,他不禁深眯了眼轻笑出声。经过方才的一番躁动无措挣扎闪避,此刻他已然淡沉自定,对她的念想已经了然于胸。他要得到她,整个人。他对她的渴望,原来便是一个正常男人对一个成熟女人本能的欲望和需求。聪明如他,竟迟迟想不到这一层。他眯眼又瞧了眼昏暗的天际,心中一时略有感慨,经年累月的生存猎杀,早已模糊了他的时间,不觉间他竟已到了这般时候,今早之前,他从未设想过他竟会对女人产生欲求。他只是仍不甚明白一点,究竟是她的出现使他对女人产生了渴望,还是在他正巧到了需要女人的时候,她偏巧撞了上来呢?不过,这并不重要也不值得他费精力去探寻,将她占为己有才是他的目的。

理清思路弄清了自我眼下的目标,他顿觉十分轻松自在,同时又不免感到些许好笑,明明这份欲求如此简单明了,他竟会无端端生出这许多纠结犹豫来徒增烦恼,这实在不是他一贯的作为。

悠闲地起身,掸了掸满身的沙尘,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他笑眯眯地想,不觉竟耽搁了那么久呢。以她的执拗性子,只怕此时仍是气闷着暗自与他较劲呢。想着他眉毛不自觉一挑,嘴角的弧度忽地变得有些邪气,与他仍旧略显青涩的相貌着实不大相称。只听他似是自言自语般道:“就让她再缓上一缓,只盼她知情识趣尽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如若不然,等回了家,可就由不得她依与不依了。”

他正欲动身,便见前方一人朝这面走来,眨眼已至跟前。

但见是一名身着死霸装身形高大的男子,鼻梁一副黑框眼镜,黑发棕眸未语含笑,眸中三分暖意唇畔五分笑意,乍一看好不儒雅俊秀如沐春风。

是死神,他心下淡淡地无所谓道。

只听那人主动搭腔道:“我是蓝染惣右介,近来此处多有不善,还是速速离去为妙。”说话间他的神色已十分友好,眼中的暖意越发浓厚了几分,声音的温存更是恰到好处地能暖进人的心里去。

他面上无觉心下却是一阵冷哼,这一套对别人或许有用,对他却是万万行不通的。若非他深知眼前人的实力远胜于自己,与自己此前所遇之敌完全不同,他已然将此人揍趴在地,令他好好后悔自己为何要多嘴多舌好管闲事。

眼见他不作回应,那自称蓝染的男人竟仿若无觉,仍自接着道:“不过你年岁轻轻灵压却已见醇厚深沉,孤身一人至此也仍平安无事,可见也非泛泛之辈。”

说话时,他眼中笑意不断,眼神温润间更显亲和沉稳,语音神态实在是谈笑风生做派更是淡定潇洒。连他也不禁暗暗为这男人的风度喝彩。

忽而那个男人神色一变眼中锐芒一闪,语音瞬间低沉了许多。“可纵然你绝非泛泛,还是看走了眼呢。”

心下一愣,他已略有狐疑,面上却无波无澜不动声色,耐着性子打算看看他究竟装什么神鬼。

“你家里的那个女人,可有趣得很呢。”语音未落,那男人原本笑意暖融的眼倏忽间已森然一片,傲慢轻蔑至极,这番神情,与其话语间的意味真是大相径庭。

他心下惊怒却依旧强自隐忍,他非常清楚自己与眼前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他慢慢放松身体,脸上的弧度缓缓绽开,对着那个自说自话的男人笑了起来,且笑得越发自然而灿烂,仿佛真是发自肺腑一般。在那男人勾唇一笑眼中显出隐约的兴趣时,他悠闲自若般转身离开。

离开那人的视线,他脸上的笑意倏地冷酷起来,紧握的双拳越攥越紧,心下尖锐而愤怒,不知是因自己的无力反抗忍气吞声,还是为那人提到她时轻蔑的语气神情。至于从那人话语中捕捉到的她有事隐瞒他这一点,他倒并未有多么介怀。原本他便无意过问各人过往私事,何况多日相处,也未见她有何歹意,即便是她心存歹念,谅她也没奈何他的这份能耐。

想到她,他心头本已炽盛的怒火竟慢慢地平复,他逐渐冷静了下来。这次真是自己有些沉不住气呢。心念一转,脑中她轻柔安静的眉眼越加清晰,使得他心下些微柔软,只听他清淡着声道:“原来,她竟还有这等本事,果真是我看走了眼呢。”他的声音听着分明轻轻淡淡,却是生出些独特的温柔暧昧来。

☆、情念与爱欲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刻意放缓了脚步,任由思绪信马由缰不压抑不刻意,脑子里便满满的都是那个女人的样子。最初,他是讶异的。依他素来的秉性,他原本应该对那个名唤蓝染惣右介的男人更感兴趣,毕竟那是他前所未见的强大存在,也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所想。然而,偏偏事实便是他满脑子想着的只是一个女人,对其他却是浑不在意。这样的情状,本是令他自己唾弃不耻的,可此刻却只令他感到一阵柔软的温存之意。此时,他心境平和心下澄明,再想着她时,唯有一丝莫名的柔情隐约缠绕心间,已无半点情|欲杂念。

经此一变,他倒不知她对他来说究竟是福是祸了。今天,若非她扰得他心绪烦乱思绪混乱,他又如何会轻易受那男人挑衅失了长性如此沉不住气?可最后,却又是因为她,他才从暴躁的怒火中抽出身及时恢复冷静。如此想来,他才发现她不知不觉已钻进了他的心里甚至已渗透进他的思维,他对她的在意,怕也不仅仅只是男女之欲了。至此,也才能解释为何向来利落果决的自己对着她竟会如此犹豫不决多番踌躇甚至是茫然无措屡现痴态。

仿佛千头万绪之中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根,他越加心明眼亮。感到自己与她之间很快便将明朗,他倏忽间彷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他抬头看了眼即将黑沉的天色,加快了脚程,眉间轻蹙嘴上却轻笑着自说道:“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晚餐呢,肚子好饿啊。”

到得家门口,已是夜幕低垂。迎面便见她迎了上来,神色慌张地对着他道:“乱菊不见了!”

他面上一凝心中顿时一沉,这么晚了她一个孩子会去哪里?当下他便闭目凝神细细探查起乱菊的踪迹来。这是他近来才发觉的,自己对那种力量的感应力。不一会儿,他便发现了乱菊的踪迹。她的状态已极其不稳,且还是在渺无人烟的边界荒漠地带。他不及多想,便飞速朝她赶去。夜晚的荒漠最是危险诡谲且近日又频现怪物,若是有个万一,她小命不保。想起日间小小的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依恋与信赖,他脚下越发急迫生风。

赶到现场,一眼便见那孩子倒在荒沙之中,显然已昏迷多时,他立刻冲上前去将她从荒沙的掩埋之中轻拖出来。轻轻地抱她在怀,他终于松了口气,虽是虚弱,终归没出什么事。

他抬手轻拍了拍怀中孩子的小脸,柔声轻唤了一声,便见那孩子慢悠悠转醒过来。那双虚弱迷蒙的蕴蓝眼睛一见到他,眼中倏忽间便是泪光盈动惊喜交加。她瘦瘦小小的双手不自觉紧紧攥住了他的前襟,瘦弱的小身体在他怀里不住地颤抖,“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委屈后怕庆幸欣喜全都直直地传达到他的心里。感受着怀中孩子的柔弱无助,他抱着她的手不觉紧了紧,“怎么会呢,乱菊可是我的家人呢。我们现在就回家。”

听他这一说,怀中孩子还闪着泪光的眼睛登时便笑了开来,便见她一头扑到他怀里如小猫般蹭了蹭他的衣襟,吸了吸哭音的鼻子放松地舒了口气。忽又听她嗡着声懦懦地说:“就算桔梗姐姐再生我的气,我也再不要离开了。”眼睛偷偷地瞥向他的身侧。

他回转身看去,便见她凝眸看着他。冷不丁对上她的眼睛,脑中倏忽闪过白天对她的种种念想,他竟忽然有些气息不稳呼吸急促心口发紧。他强自镇定地急急避开她的视线,只一径将注意力集中到乱菊的身上,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乱菊好好将养,其他一切等过后再说。

正待回去,他忽觉背后生风凛冽阴森,一股恶臭便即扑鼻。便听到她急迫惊怖的声音传来:“市丸银,快躲开!”他随即矮身伏地朝侧面翻滚避开。定睛一看,便是数日来使他不堪其扰的怪物。他立刻明了这丑物是冲着他来的。乘着这丑物亢奋怪叫的空档,他迅速移动身形将乱菊置于战局之外,便旋即回身与那丑物恶斗于一处。他一面使力周旋一面尽可能将那丑物诱离至别处,好叫她二人先行脱险。这只怪物与他之前碰到的根本不能同日而语,他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且眼下他知自己已渐落下风。

正当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她满头冷汗紧紧盯着那怪物竟仿佛吓呆了。他心下不免发急,这当口,她若是吓得失了神智,她与乱菊二人便只怕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他原就渐近不敌,这一下又分了神智,立刻便被那怪物寻得了空隙,一个响转绕道他身后便是狠戾一击,多年拼杀的经验直觉虽使他本能间闪避了开去却终究不及,他终于重伤不支跪倒在地。他单腿着地勉力支撑,只感到背上疼痛钻心血流如注,额间冷汗直流气息粗重紊乱。

“好孩子,我真该表扬你,你拼命地让自己更美味来取悦我的食欲,真是太让我欣慰了!”

只听那怪物轻蔑地羞辱于他便怪叫一声张开腥咸恶臭的血盆秽口伏身朝他猛冲过来,眼见着这丑物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已无力反抗,他心中冷冽,今日他便要葬身此等丑物腹中吗?不曾想,他市丸银到头来竟是死得如此窝囊吗?

那怪物转瞬已将至他身前,它满嘴的涎液已止不住贪婪的欲望大口大口滴落在地发出阵阵令人反胃的腥臭。他却仿若未闻,只是冷漠地狠狠盯视着那低贱丑物。纵使此等死法,他也绝不会退却逃避,他市丸银至死都是铮铮傲骨不可逼视。

眼见那血盆大口已当头向他罩下,不料斜刺里忽地闪出一人拦在了他身前,便听得骨骼碎裂的声响从他头顶传来。他呆怔地仰头看去,却是被温热的鲜血溅了一脸,有几滴溅到了他的眼睛里,立时滚烫了他的双目。他倏地睁开眼眸,一片猩红之中,倒映出那一抹浴血的白色,满世界只剩那一抹白色。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厌恶过鲜红,每每这样的红色总是令他亢奋激越,此刻他却只盼那血红别再加重不要掩盖了那越发脆弱的白色。他紧盯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他已经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他不知道在眨眼之间她是否就会在他面前倒下,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他的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开始刺痛蔓延,胸中气血翻腾,猩红目色暗沉汹涌。若是她死了,他誓要将这丑物碎尸万段灰飞烟灭!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不及分辨,他便眼见她顷刻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包围,白光刺目声势惊人,瞬间迷了他的视线。

及至目光回视视线清晰,情势竟已陡转。只见她手持白刃长身玉立,一袭黑衣于夜风之中猎猎作响。吐气间她已手起刀落将那丑物斩杀。那丑物仍自不信嗷嗷怪叫道:“怎么可能?你居然是死神!”

但见她目中一寒神色冷漠,勾唇轻鄙道:“杂碎,竟敢如此放肆,找死。”

死神,她是死神。他原该感到惊讶,可他没有,他甚至对此毫不关心。现在,他只是想到他被她救了性命,她也平安无事。他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便立时支撑不住将要瘫倒,一双瘦小的手却在这时扶住了他。他侧脸一瞧,便对上了一汪晶莹剔透深蓝水眸,是乱菊。小家伙也没事。他对着她无力地笑了一笑,疲惫不堪。

一只柔软的手忽在这时抚上了他的脸,轻轻软软冰冰凉凉很是舒服。他一抬眼,便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鼻息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她深黑的眸子焦急而紧张,倒影出他满是血污的脸,这些,多是她的血。见他面上无碍,她转至他身后,细细查看他背上的伤势,她的手指偶然拂过他的脊背惹得他一时竟不知如何自处。饶是他明白她这是在检查他的伤势,他仍是禁不住心神一晃。

她细细检查了一阵便即住手,显见是已明了伤势轻重,便听她转头柔声安抚身侧惊恐后怕的乱菊,“乱菊乖,不哭了。银现在最需要休息,我们先回家好吗?”

她要求乱菊与她一起将他扶回家中。他虽对死神无甚了解,却也知道死神的身法行动素来迅如雷霆,此处距离居处不过十数里地,于如今的她而言不消片刻便可到达。可她却提出要与乱菊两人扶着他走回去,只因她考虑到了乱菊的心情,她是以此让乱菊明白自己的价值,松本乱菊并非毫无用处,小小的她可以在此刻给他以最需要的支撑。

果然,乱菊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越发坚定而光彩熠熠。

☆、孤男寡女夜

回到家中,哄得乱菊睡下,她抱着乱菊离开他的房间,此刻屋里只有他一人。背上重伤处已合着血污与衣服紧紧粘连,他却十分利落地将衣服从身上扯下。背后“嘶啦——”一声仿佛扯掉皮肉的声音短促而渗人,他却没事人般随手将血衣扔在了一边。看着身旁放着的绷带和烧酒,他心下好笑,这点伤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却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他正欲起身去井边将伤口清洗清洗,眼角余光却见她正站在门边,眸光颤动神色紧绷,正一眨不眨地瞅着他。他一愣,忽地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又见她还是那样盯着他,登时,他竟有些手足无措心慌气短。

这时却见她走了进来跪坐在他身侧,二话不说伸手用一条干净帕子揩去他背上渗出的血迹。她虽不曾言语,他却清楚地看见了她眼中颤动的担忧和紧张。脑中不禁闪过她孱弱清瘦的身体挡下那怪物致命袭击的一幕,他甚至无心惊讶她对他的不顾一切,只是心中霎时一痛,想到若是她有个什么万一,他该如何自处?幸好这样的情况并未发生,她仍旧好端端地在他眼前。

“噗——”一长声喷洒的吐水声,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却见她又含了满满一口烧酒腮帮鼓鼓地转至他身后对着他的伤口使劲喷洒。完了她才重又端坐他身旁手上拿起绷带替他包扎伤口,那双眼睛一边儿偷偷观察他的反应一边儿还时不时对着他翻翻白眼。他不禁失笑,她气他是应该的。

伤口由着她替他细细处理妥当,却不想她竟毫无顾忌地拿起湿润的毛巾要替他擦洗身体。他立刻制止了她的举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只感到触手温软细弱,惹得他心中一颤,素来尖锐的攻击性使他本能间闪过就地扑杀猎物的念头。他对她本就有极强的占有欲念,而她既然愿意为他豁出性命,想来只要他想,那么她自然也是愿意的。

微抬眼看向她,冷不丁对上她微带疑惑的清亮视线,他不禁一僵,不知怎么便如何也下不去手。对着这样干净的一双眼睛,他再也做不出那等事来,连想也不愿想了。他不禁一愣,自己何时变得这般纯情起来了?

“啪——”

忽感到自己脸上一阵湿热,那块毛巾已经贴在了他的脸上,便见她不管不顾地替他擦洗起来。那张气鼓鼓的俏脸明摆着就是不领他的情赌气跟他唱反调。他不禁气闷,真是个不知轻重的无知女人,所幸现在是他,若是对着别人也这般没有警觉,倒不如他现在就要了她,也好教她明白男女的差别。

正想着,她已起身拿了一套换洗的衣物过来。他沉默地看着她冷着脸冷声冷气,忽地她瞪向他气道:“知道你不待见我,我这就自动消失不碍着您贵眼!”便见她一骨碌起身往屋外走。他不知怎地此刻竟不想她离开,心中一动便想挽留,话到嘴边却是一噎,脱口却成了道谢之语:“谢……”

“闭嘴!”话才出口,却被她一声怒喝打断,“马上睡觉!”

他一呆,愣瞧着她气得满面绯红,只是感到莫名其妙又隐隐新奇,倒未觉得自己被冒犯。她已经气极摔门离去。

一室静默灯影幢幢,他独坐片刻,忽而起身朝屋外走去,径直走出了家门,隐没在暗夜呼啸的风沙之中。

他重又出现在方才殊死搏杀之地。此刻,此处,沙尘覆地荒芜满目,已毫无战斗的痕迹。可方才的一切于他,却是历历在目。怪物轻蔑的诘语腥臭的獠牙,他的冷漠傲气愤怒不甘,还有,那抹挡在他身前纤弱无畏的白色,温热了他皮肤滚烫了他双目的鲜血。他不禁抬手抚上了自己的眼睛,仿佛那烫人的温度仍烧灼着他,灼得他心胸颤动。

居然欠了她一条命呢。他嘴角一扬,任由心神震动,已是拿定了主意。他市丸银从来不欠任何人,那么,索性就将自己送给她好了。如此,他与她便能彼此拥有,为对方做再多的事也是应该的,没有谁欠谁这一说了。想到这儿,心里竟忽地涌入一阵暖意合着些许心疼,他不禁自忖道:“你为我豁出性命,只有今日这一次。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身陷此等险境。”

他就地垂眸凝神,开始全神感知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今夜一役,他已感受到了体内那股力量前所未有的亢奋狂野,在她挡下那致命一击之时。他耐心地探寻那股力量的所在根源,怎奈总觉力不从心不得要领,明明它便在体内叫嚣奔腾,偏偏就是不知道如何将它疏导驯服。

不觉间天已大亮,他累极地停了下来,面色苍白浑身是汗,心道:“有些操之过急了呢,看来还不到时候。”对于一夜努力而无甚成效这个事实,他淡淡地下着结论,并未心焦也未气急。他虽追求力量,却不会为此莽撞躁进。相反,他一直都注重力量的沉淀与积蓄。

微喘了口气,他正打算回家,便眼见一人朝他这面赶来。

是她。

他眯眼看着她身形如风奔至他跟前。

只听她忍着怒气道:“我们回去吧,你现在需要静养。有什么急事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去做。”

便见她看着他的眼中痛怒交加生动暖人,倒映出他难得虚弱困顿的一面。他看着她眼中的自己,不觉扬起了嘴角,几分自嘲几分感慨。现在的这副样子真是很狼狈呢,竟全叫她印在了眼睛里。

正是这时,那双眼睛里的光彩竟瞬间黯淡了下来。她垂下头浑身萧索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听她道:“你说过要我做你的妻子,那你为什么什么也不愿跟我说?难道你真的看不到我的努力吗?你就真的对我连信任也没有吗?”说着她抬起头来,泪水已滚珠落玉般从眼中抛落,“不论我如何拼命,你也还是不会真正将我放在心上,是吗?”

未等他回应,她便一个旋身飞速离他而去,只一径伤心自己的满腔情意付诸流水,却不曾注意到他被她的话语怔在原地神摇魂动的模样。

妻子?她要成为他的妻子?他其实并不十分明白妻子这两个字的含义与分量,可从她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竟令他感到不可思议地深重。那种沉甸甸的喜悦和轻柔的温情,那种本能间内心瞬间被胀满的充实感,一切都令他甘之如饴。

“妻子。”轻轻地小心地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脑中清晰地印出她的模样,他笑眯了眼。从此以后,她是他的妻子了。他曾听说,妻子,是不离不弃相守终生的人。彼时,他曾嗤之以鼻,世上何来不离不弃相守终生一说?这不过是弱者为了沉溺幸福假象所寻的借口罢了。可此刻,他的本心却选择了相信她,选择了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他步履轻快地朝家里走去,并未因她的负气离去而忧心。他相信她,等气消了,她一定会回家的,因为她绝不会离开他,她是他的妻子。

☆、对桔梗的爱

回来,已近正午,整个住处静悄悄无半点声响。他信步朝客厅走去,小家伙在那里面。刚进厅门,一眼便见小乱菊独自一人坐在餐椅上,桌子上却放着三人的碗筷。一见到他,她禁不住一愣,眼睛忽地就亮闪闪地闪出了泪花。她从椅子上一跃便飞奔向他,倏忽间便扑入了他的怀中。

“银,你回来了!”

他原想不着痕迹地与她隔开距离,却被小家伙微微发颤的身体和抽泣的声音阻止了下来。

“你和桔梗姐姐都不在,我好担心好害怕!”

他微一顿,叹息着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头,眼睛看向桌上的食物,都是早餐的式样。

“乱菊还没吃饭吗?”

“嗯。”乱菊闻听,吸了吸鼻子从他怀中仰头,“想等银和桔梗姐姐回来一起吃。”

他一听,心里那轻快欢喜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等她回来都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这回可真是把她气着了,想她消气可得多些耐心等上好一会儿了。

“她有事正忙着呢,我们先吃吧。”他说着便牵了乱菊的手到桌边坐下,也不管饭菜早凉了,举起筷子就吃开了。乱菊本有些犹豫,不过也还是听话地低头吃饭不再多言。

他边吃着还不忘在心里刻薄她。那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厨艺?以后要叫他天天吃这样的东西他怎么受得了?看来还是得他亲自出马,厨房里的活计还是得他自己包办了才行。白给她捡了这天大的便宜,以后一辈子都能饭来张口了呢。

吃完饭,乱菊便说要到杂货店老板娘家玩耍,他尚未多问,便听乱菊笑着说道:“我要去告诉她,我知道自己的生日了,我也有自己的家人了!”话犹未了,她已经笑着跑开了,那一头金黄的短发跳跃在暗沉的空气中,却仿佛小太阳一般明亮耀眼。

他随意坐在门廊上,眼望苍穹心胸开朗,今天是个好天气呢。想到这儿,他就记起上回她在他面前被突来的沙尘呛得一鼻子灰的傻样,以及之后被他气得泪眼迷蒙的可怜样儿来。他不禁轻笑了一声,自己应该是在那时候对她动了心思吧,可笑自己一向自负敏锐,这一回却活生生成了呆子。好在如今他总算回过味来,一切也才刚刚开始。想到她说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他不禁赞了一赞,她也不算太笨,能明白他的好处。既然如此,他也会全心全意地待她。

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她没有回来。要说他一点儿也不焦心倒也不是真的,只不过她的气息一向微弱,哪怕近在身边也未必能立刻察觉,所以此刻他根本一星半点儿她的踪迹也探寻不到。但他也并未过分忧心,以她昨日的身手,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倒是乱菊令他颇为担心,她一向乖巧懂事,往常到了这时候早已经回来,现在却连个影子也不见。他思量间已开始探寻乱菊的灵压,谁知竟将他唬了一跳。乱菊的魄动竟异常激烈不稳定,挣扎得十分厉害。

他一个呼啸朝乱菊所在处奔去,将到之时,却见到了那个男人,蓝染。他本能间迅速收敛声息矮身闪入路旁一丛矮林之中。

“想不到那个臭丫头倔得很,折腾了那么久才将她的魂魄剥离出来。那老货就容易收拾得多了!”那人说着已跪倒在蓝染面前涎着脸讨好地将手中发亮的东西呈献给蓝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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