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赴义时又因钱牧斋想苟且偷生而未能死成。但是,现在她却死在了一场家难中,临死前留有一遗嘱给她女儿:汝父死后,先是某某并无起头,竟来面前大骂。某某还道我有银,差遵王来逼迫。遵王某某皆是汝父极亲切之人,竟是如此诈我。钱天章犯罪,是我劝汝父一力救出,今反先串张国贤,骗去官银官契,献与某某。当时原云,诸事消释。谁知又逼汝兄之田,献与某某。赖我银子,反开虚帐来逼我命,无一人念及汝父者。家人尽皆捉去。汝年纪幼小,不知我之苦处。手无三两,立索三千金,逼得汝与官人进退无门,可痛可恨也。我想汝兄妹二人,必然性命不保。我来汝家二十五年,从不曾受人之气,今竟当面凌辱。我不得不死,但我死之后,汝事兄嫂,如事父母。我之冤仇,汝当同哥哥出头露面,拜求汝父相知。我愬阴司,汝父决不轻放一人,垂绝书示小姐。柳如是最后是在荣木楼自缢而死的。从上述遗嘱中可略知她死前的一些情况。柳如是和钱牧斋生有一女,其时只有十五六岁,已招赘无锡赵翰林家的公子赵管为婿遗嘱就是柳如是的女儿最后公之于众的。文未,她加了一句:威逼姓名,未敢原稿直书,姑缺之102
• 原稿中的“某某”实乃钱氏家族中的钱朝鼎。钱朝鼎,字禹九,号黍谷。顺治丁亥进士,授刑部主事,曾升广东提学道,时已转浙江按察使,在常熟已是势力不小。柳如是女儿后来还曾提到:“主谋而令其杀者谁?呼其名,无不疾首痛心。称其爵,无不胆战股慄。叙其恶,无不发竖皆裂。在今血控,不敢显触其凶锋。嗣后登闻,誓必直陈其恶款。”从中可见他在常熟势力的不一般。原本在钱氏家族中,人们一直以钱牧斋一人为尊,钱牧斋死后,家族也就面临着一场新的家族领袖之争。争斗结果当然不是以辈份大小分出尊卑,权势实际上成了这一争斗的关键。已是朝廷命官的钱朝鼎当然就成了钱氏家族中的新贵。前面曾提到的钱曾也趁火打劫,与钱朝鼎狼狈为奸。钱朝鼎、钱曾二人发动这场家难,无非也就为了财产。他们以为柳如是已藏下金银无数,于是也就不放过她,并以拒不发丧钱牧斋尸骨为要挟,对柳如是周围的人不断迫害,以旁敲侧击,甚至厚颜无耻地对柳如是直接敲诈,直至逼她至死。其实,晚年的钱牧斋已极为贫困,常靠卖文为生。又因年至耄毛,头昏眼花,实际上写几个字已很困难了。好在时有学生代为润笔,黄宗羲就曾为他代写文章三篇,得润笔千金,以支付医药费用。因此,钱牧斋至死时已不可能留下很多财产。柳如是早年更103
• 是慷慨豪爽,扶贫济困,为黄毓祺义军捐助军饷;为姚志卓建五百神兵出资;为成全董小宛和冒辟疆的婚姻,一次拿出五千两银子。……但是钱朝鼎、钱曾等人并不顾及这些。发财梦致使他们一次次地丧心病狂当时钱家还有六百两纳官税银子,柳如是向貯仓厅张国贤收管。钱曾、钱朝鼎二人探知,遂擒张国贤及其妻至半野堂,官刑私拷,招称仓厅上有白银六百两。钱曾即遣家人先索去银杯九只。对于钱朝鼎、钱曾二人的所作所为,柳如是当然知道是在逼她出场。钱曾在逼打柳如是贴身仆人时曾数次不加掩饰地逼问:“夫人藏在你们这里的金银在哪?”当时钱牧斋虽然还留有一子叫钱孙爱,此人虽已中举,却生性柔弱,红豆山庄被封时,也只会在柳如是面前哭哭啼啼。“冤有头,债有主,主人欠的银子,总不能让仆人代为受刑。”柳如是终于忍不住了。夫人拿出三千两银子,我便放了他们。”这是明显的勒索。“银子当然要还。”“什么时候?”“三月之内。”“好,一言为定!104
• 这件事情,柳如是的女儿后来曾有详细的记述:顷之曾来,直入考幕,坐灵桌前,大呼曰。止隔明日日矣。各贵诸妇俱已齐集,即来吵闹,不得开丧。复至书房内,大张声势。管(即赵管,柳如是女儿之夫)惧其威焰,不敢置可否。坐逼良久,曾方出门,而谦光又踵至矣。云,汝家事大坏,遵王现在坊桥上,顺请遵王来,方可商量。适曾亦令奎(钱曾家奴)来。谦光随令请至。二人一唱一和,皆云我奉族贵令,必要银三千两,如少一厘,不下事。命管传言……”那么后来究竟怎么样呢,不妨先来看看时任常熟知县的瞿四达呈按院的书笺:揭为贪绅屠族逼命,兼义切同仇,冒死直陈事。今夏王(牧翁钱)夫子亡后匝月,速有逼死柳夫人之变。及问致死者谁?则贪恶俗绅钱朝鼎也。请陈其实。朝鼎为浙臬司,婪张安茂厚赂,内有银杯两双,工镌细文“茂”字于杯脚。天败落四达之手。先年具揭首告,朝鼎挽腹亲,王曰,俞解其事。此大证佐也。为科巨柯讳耸张讳惟赤交章通劾,故虽躐升副宪,并未到任,旋奉严旨。何尝一日真都宪哉?今犹砗朱标都察院封条告示,封芙蓉庄房屋。其逼死柳夫人实案朝鼎居官狼藉,如湖州司李龚廷历情极刎劲。若浼钱夫人撸身挽救,得豁重罪,乃反诬以受赂。当夫子疾卧床,即遣狼仆虎坐中堂,朝暮逼素,致含愤气绝。随105
• 逼柳婚赵生员含泪立虚契,夺田四百亩。其逼死柳夫人实案二。夫子生前分授柳家人张国贤,以知数人,家颇温。夫子亡未及二七,朝鼎遂拿国贤于灵柩前,杖八十,夹两棍,逼献银四百六十两,米二百石。柳母子痛哭求情,面加斥辱,秽污不堪。其逼死柳夫人实案三。凡此三案。法应按律治罪,追赃充饷,朝鼎其何辞?乃仅治虎翼之罪,卸祸钱谦光钱曾二人,欲草草了此大狱。夫谦光等行同狗猪,死有余辜。虽肆诸市朝,岂足令堂堂宫保烈烈幽魂,瞑目地下哉?当时名流为钱牧斋、柳如是著文吊念者也应是不少的,瞿四达何以为柳死之事如此愤愤不平,且又知道得这么评细呢?柳如是临死之前,还做了最后一场决战。钱朝鼎等人的逼银已愈来愈甚。这日,柳如是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席约请钱朝鼎、钱谦光等人来荣木楼了解三千债务,商量斋尸出殡之事。钱朝鼎等人大喜过望,以为数千银两即可到手,遂趾高气扬地进了钱府。柳如是一身黑色衣裙,鬓插白花,庄重肃穆。她陪朝鼎等人畅饮几杯之后,推说去楼上取银带收据,遂书信一封(被逼致死的诉状)让钱孙爱速速带与常熟知县瞿四达,并命贴心仆人关死钱府各门,非孙爱来不开。然后从容地走近悬有长长三绫的梁下,几阵凄风和鹗鸣,一个毕生为自己的意志而奋斗的106
• 生命飘然而逝…钱朝鼎等人当然也受到了应有的惩治。柳如是带着惨淡的身世来到人间,一生为爱情和理想而孜孜以求,最后又带着万般无奈悄然离世代名姬伴着乱世风尘顿时化作风雨洗不尽的烟柳,摇曳在秦淮河边。古往今来,众口皆碑。1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