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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未雪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0:07

松手,惠容公主在她面前倒下,眼睛仍睁着,而她眼中泪水模糊,无力地倚靠在墙上,然后瘫倒在地。

不知道自己怎么替英霁松绑,何时替他松绑,然后她就那样呆呆坐在地上,看着英霁去惠容公主身体边查看,然后两人一起呆呆坐在地上。

好久,英霁才抬头道,“她为什么要杀你?”

沐景仍盯着惠容公主的眼睛看着,喃喃道:“我无意中,得知了她与相国寺智贤大师的奸 情,她要杀我灭口,然后……我将一件女人的抹胸的放在了智贤大师房内,官府的人查抹胸,查出了智贤大师和她的事……所以,智贤才会被斩,她……才会找我报仇……”

其实,她现在还是有几分理智的。她知道,她犯了件此生最大的错……无论公主要对她如何,她都不能杀害公主,而所谓,公主要杀她灭口,公主要找她报仇的事,又有多少证据,又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就算皇上圣明,这事顶多不让靖王府受牵连,而她,是肯定要为保住皇家的名声而牺牲,要为公主赔葬的。所以,这杀人命案,她无从求救于官府。

“这事不能让人查出来,就算官府知道是公主先要杀我们,也不会为我们免罪……”

“那,如果我一人担罪,可以吗?”沐景拉回心神颤抖着问,“就我一人……你就当今天没来过,而赵晔,他也是皇亲国戚,官府会放过他对不对?官府不会让他受牵连是不是?”

英霁定定看着她,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扶住她的肩,“回去,现在,快点回去。”

沐景茫然地看着他,他继续道:“快回去,不要告诉别人自己见过惠容公主,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快回去,这里的事我来解决。”

“回去?”沐景好久才拉回心神,不停地摇头,“不……我不回去,你回去……我说了我来担,你回去才是……”

“不是担,我有办法让谁也不会有事,但是你得先回去,因为她这几天一定都在查你,所以你最有嫌疑,而且你是女人,若是晚归,谁都会怀疑你的去向。”英霁握着她的肩,语气十分肯定也十分安稳,似乎真的有办法解决一样。

“办法……什么办法,你……”

“以后我自会告诉你,现在没时间了。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想个出来的理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着,他就四周看了看,拉了她到屋后,屋后果真有水井,他打了水让她将手洗净,一边交待道:“谁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透露,不要让身边丫环看出异常来。从这儿出去直走出竹林,然后左转就会看见北城门。”

“你真的有办法?”沐景依然颤抖着,刚才的情形,已耗尽了她所有的胆量与力气。

英霁伸手去解她外面穿着的薄袄,直到那薄袄快解下时沐景才一惊,疑惑地抬眼看向他,却见他胶了那薄袄之后就拿在了手上,然后再次说道:“快走。”

沐景这才想起那薄袄上全是血。

“快走,再回去就晚了。”英霁推她往竹林里去。

沐景被他推着往前走了几步,随后突然回头道:“但若我知道你因此而担上了罪名,我一定会去官府投案,一定会去的。”

“你放心。”英霁向她点头。两人相视良久,直到英霁又回屋中,她才离开。

回城,上马车,然后回家。

才进院,采曦就迎了上来,看着她着急道:“夫人,我没见到九爷,他们都去宫中办事了,我又进不得皇宫,这……”

沐景缓缓摇头,“没事了……没事了……”说着伸手,将那封信接到手中拽紧。

采曦看看她身上,放低声音,有些迟疑地问:“夫人,你……你怎么了,身上的衣服呢?怎么脸上还有伤?啊,脖子上也有个地方破皮了。”

沐景将自己脸上的小口子,这只是惠容公主用刀抵在她脸上的划破的,不过是一点刀尖刺破的伤,此时已经自己止了血。

“路上……遇到个小女孩,被她抓的,我见她可怜,身上衣不蔽体,就把外面那件棉袄脱给她了,反正……今日穿着也有点热。”她喃喃开口,脑中想着的全是惠容公主喉间被 插了剪刀,血流如注,瞪大眼睛看着她的样子。

听了她的话,采曦忍不住皱眉,“夫人可真是好心,这小女孩也太脾气坏了,竟把夫人抓成这个样子,抓哪儿不好,还抓脸上,夫人,快去上药吧,要不然几天都不得好。”

沐景点头,随她往屋内去。

“今天已经没什么事,就不要给九爷说了,以免他操心。”

“嗯,好。”采曦点头之后又略带紧张地问:“夫人,真的没什么事吗?你神色有些不好……都是我没用,连带个信都没带好……”

“真的没事,是我以为错了,总之,不要和九爷说起,也不要和别人说起,我今日一个人出门,别人知道了又要瞎说。”

“好,我知道的。”采曦再次答应。

沐景在屋前转身,只见园中春色烂漫,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好几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蝴蝶之上,是蓝天,飘了几朵白云,一看之下,格外的神清气爽。

有蓝天,有白云,有花有蝶,有家,还有赵晔,这世间,她真的不愿离开,可如今却走到了这一步。

竹林小屋内,英霁仍坐在惠容公主的尸体面前发呆。

久久,直到太阳要落山时,他才起身,到一旁捡起自己的佩刀。

沐景其实想睡下,却不敢。以往她总是在赵晔入睡时才睡,若是今天突然早睡,那便太反常。她什么也没改变,甚至连晚上翻看的书都是以往经常看的书,只是今晚书里出现的不是文字,而是大片大片的血。

赵晔在她身旁睡下时,她钻到他怀中,将他紧紧抱住。然而,哪怕如此,脑中那景象也依然挥之不去。

其实,她后悔了,她不该自己一人回来而将英霁留在那里的。其实英霁骗了她,就算他再聪明,在那一点点的时间内,他也不可能想出办法来,而他显然也没经历过这些,那一会儿她吓得发抖,惊得腿软,而他脸色也是苍白。

就算……就算他打算藏尸体,她也该与他一起……

“不要……不要……”

当赵晔被惊醒时,沐景正做着恶梦,他才要将她推醒,下一刻,她却喊了一个人的名字“英霁!”

这一声后,她就醒了过来,黑夜中,他看到了她睁眼,然后一下一下地喘气,随后看到他,却猛然一惊。

赵晔沉声道:“是我。”

沐景才这才长长地舒一口气。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他问。

“嗯。”沐景回着。梦醒的那一刻,她隐约觉得所有有关惠容公主的事都是梦,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然而真正清醒,才知有些是梦,而有些……却永远不可能是梦。

梦中之景清晰得犹如真正发生,真正发生的似乎是梦,可她却知道它是真正发生过的。

“梦到了什么?”赵晔躺下,然后开口问。

“没什么。”想也未想,沐景说回答,接着侧头看他道:“你猜得出吗?我刚刚是不是说梦话了?”

沉默了一下,赵晔回道:“猜不出,你刚刚只说不要。”

沐景暗暗松一口气,侧身靠在他身侧:“梦见以前遇到的劫匪而已。”

屋外传来阵阵风声,不一会儿,就有淅淅沥沥雨点打在屋顶的声音。沐景再次赵晔抱住,不知道这雨……是不是某种预示。

外院,采心将小石推醒。

“怎么了?”才醒来的小石疑惑道。

采心缩了缩身子,开口道:“这屋子是不是漏水?下雨了,有水滴到我脚上。”

“又漏了吗?”小石立刻起身燃灯,一看,脚的那一头确实在滴水,并没有滴到床上,而是滴到了床头的桌子上,然后溅到了床上。

“要不你先起来,我把床移一移,待明天再去屋顶上看看。”

采心从床上撑起身,才要揭了被子下床,雨却又小了起来,没一会儿,似乎又停下了。

小石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看房中摆设,若要挪床,连着很多东西都要挪。而且等屋漏修好,又要挪回来。

“不如先就这样吧,明天我上屋顶移移瓦就行了。”说着就将屋里的油伞拿过来,撑开挡在床头。

“我和你换一边,就算待会再下起雨来你也淋不到的,快睡吧,你今天那么累。”他说着就扶了采心去睡。

采心看看他,忍不住道:“可是伞就用被子能稳得住么?随便一动就翻了。”

“没事,我睡觉不爱动,而且就算翻了也没什么,我一个男人,脚上滴几滴雨怎么了,别说了别说了,快睡吧。”

重新躺到床上,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的家中。那个时候家中也漏水的,一漏水,娘便将她叫醒了吩咐:“老四,快去拿盆子来接漏!”若是正好弟弟睡的地方漏水,则要她过去换一换,爹虽不亲自吩咐,却也什么话也不说。她以为爹还是心疼的,只是对着娘不好说什么,可是到后来娘要卖她时,他也依然没说话,那时她才知道,他不是心疼,是默认。

“小石……”她轻轻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石笑了起来:“你是我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只要你不嫌我穷就好了,你看到周三媳妇那只碾玉簪子了没?别人今天都夸他媳妇,我就想明天也去给你买一只,他媳妇哪里比得上你!”

“还是不要了,把钱攒着吧,我用不着那些。”

“用不着?女人不是都喜欢么?我今天还听其他她几人都说要家里男人替她买一只去,你要是戴着,一定比她们都好看。”

“那我不戴就不好看么?”

“好看……”

“那不就行了,何必花钱又去买。”

小石沉默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戴也比她们好看,没想到啊,你也有这么自得的时候。”

采心也轻轻一笑:“那你觉得不是吗?”

“是,当然是。”小石说着将她揽住,“不过我还是想给你买簪子,我明天就去,然后买给你个惊喜。”

小采又笑了起来,“真是憨,要给我惊喜现在还告诉我。”

小石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啊,我忘了!那这次先给你个小惊喜,下次再给个大惊喜,就给你买个……唉,不能说不能说,差点又忘了。明天我有空,一早我就去买,不对,怕明天下雨,明天我先捡了瓦再去!”

采心微微露出笑来。屋外又开始淅淅沥沥起来,她脚上却一直都是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小石就从别处搬来了梯子,然后上屋顶盖瓦,别人都帮着,所以采心只好先将厨房的事放着,过来给他扶梯子。

小石上去,很快就盖好了瓦下来,脚才踏上梯子,却看到屋檐上几片掉着的瓦。

“采心,你把梯子扶着,我把这几块瓦也捡一捡。”说着就踏在梯子上开始捡瓦,而采心正看着他脚下的那根横杆心跳得飞快。

此时才发现,那横杆一头已经松动,只是被两根钉子挡在下面而已,而此时那根钉子一根松垮垮挂在木头上,一根拦在那横杆下面,被压得慢慢往下弯。

下来,梯子不行了……她想这样喊,话到嘴边,却又忍住。

嫁他,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她留在了这里,可他却依然是她的丈夫……若他不在了,那她就没有丈夫了,那……她还有希望……

现在又有了英四郎,英四郎会想尽办法让沐景与九爷和离,而九爷……只要他身边的女人不是沐景,他就会纳妾,而她……就一定能做这屋子的主人,而不是奴仆。就算只是妾,就算要给主母请安,她也依然是主子,而不是下人,她的儿女,从此也不会再做下人。而小石呢,与他在一起,不只是一辈子奴仆,连她的孩子都是奴仆……

可是,还有谁,比得上他对她的好?在将近二十年的苦痛中,他是唯一一个疼她的人,他……

“咔”的一声,横杆断烈,小石从上面落下,摔在她面前。

“小石……小石……”她轻轻喊他,他睁眼看着她,一声也不应。

“啊——”一声尖叫,响遍整个赵宅。

“夫人!”采曦匆匆从外面跑进房中,沐景正坐在榻上发呆。

“夫人,外院的小石,小石死了。”采曦说得满腹急切,上气不接下气,可过了好久,沐景才看向她:“什么?”

采曦忙又说道:“小石从梯子上掉下来摔死了。”

沐景一惊,这才问:“真的死了吗?有没有叫大夫过来看?”

采曦立刻点头,“叫了,就是大夫说的,死了,刚好摔到了脑袋,听说血流了一地呢!”

“从梯子上掉下来?他怎么上了梯子,又是怎么摔死的?”沐景忙问。

采曦回道:“好像是屋里漏雨,他爬梯子上房去捡瓦,可那梯子有问题他不知道,这才摔下来了,外院的人说那梯子前几天才坏的,当时就和旁边人说了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说着,她又小声道:“采心正在小石身边哭,当时……她就在下面扶梯子的。”她知道沐景时刻留意着采心,所以有意将这话说了出来。

正说着,曾妈妈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未待她开口,沐景就问:“是小石的事么?”

曾妈妈忙点头,“是的,夫人,这事可……”

沐景从榻上起身,“我去看 看 吧。”

真的是梯子有问题,还是扶梯子的人有问题?沐景怀疑采心不简单,可若说怀疑起她有意谋害丈夫,还真有些不敢相信。杀人的感觉……她知道,那样可怕……

请来大夫前,没人敢动小石,请来大夫后,得知死亡,所有人都愣住。

沐景过来时,小石仍躺在地上,围着的下人知道她过来而让开路,她一眼就看到那地上的尸体。

只是远远看见,腿却再也挪不动,那存留在记忆里,清晰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出来。沐景猛地一颤,采曦立刻过来将她扶住。

“算了,我不过去了……”沐景看向曾妈妈。“妈妈与外院的人商量了处置吧,妥善安葬,也给他家里送些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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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今天还有四千~~~

查凶

更新时间:2013-1-2 16:50:23 本章字数:4672

“算了,我不过去了……”沐景看向曾妈妈。“妈妈与外院人商量了处置吧,妥善安葬,也给他家里送些钱过去。”

曾妈妈点头,关心道:“那样子的确可怕,夫人还是不好的好。”

回屋坐下,沐景的状态几乎又回到了昨天,一切的一切,并没有随时光流逝而淡去。

“采曦,最近,外面有什么新消息吗?”她喝下采曦送过来的茶水,似乎不经意地问。

采曦摇摇头,“没听到,不过等会我去外院找人问一下,也许是有但我不知道。”

沐景缓缓点头。

每天,沐景都留意着外面的消息,然而外面却一直没有消息。有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英霁真的将事情解决了……可是只要一细想,就会否定。

那个人,是公主,就算将尸体藏起来,公主不见了也是事实,然后皇上会派人找,会查公主最可能去的地方,失踪前见的人,说的话,最关心的事……然后,就会查到她身上来。

如此的猜疑与害怕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第四天,采曦就匆匆忙忙跑到她面前。

在看到采曦的样子时沐景就已猜到惠容公主的事发生了,因怕自己听到消息后表现得太明显,她有意在凳子上坐下才问:“什么事,这么惊慌?”

果然,采曦一脸吃惊道:“夫人,今天外面真出了件大事,听说有人在城郊的一个隐秘小屋内发现了具女人尸体,那女人脸上都被砸烂了,身上也都被划伤,样子恐怖无比,见到的人都要吓疯了!”

是惠容公主!沐景的心陡然一惊,好在她是坐着,双手搁在桌上,能将身子完全撑住。

“怎么会这样?告官了吧?”她听见自己问。

“自然告了,现在城里都在说着这事呢,以前也有人死过,可像这样可怕的还是第一次,那人被弄成这样,都不知道查不查得出是谁。”采曦一边说着,一边安慰自己一般抚着胸口。

沐景喃喃开口:“是啊,都不知道查不查得出是谁。”

她想,官府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想到惠容公主身上吧,惠容公主失踪了,她身边的人只怕早就开始四处寻找了。不知道她出来之前有没有和人说过要对付自己,若是有,那官府就会拿带走自己了吧,今天,明天,还是后天?

“采曦,外面晴了吧?”她轻问。

“上午出了会儿太阳,后来又阴了。”采曦说着立刻跑去外面看了看,回来道:“现在太阳又出来了。”

“扶我去外面坐着吧。”沐景说着,扶着桌子起身。

不坐秋千,不坐凉亭,而是挑了个正好能直晒到太阳的地方坐下。她闭了眼仰起头,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明亮又温暖,她却嫌太阳还不够烈。仿佛自己是雪,浑身冰凉,需要烈日来将自己一点点融化。

“怎么坐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扶在了自己肩头,沐景抬起眼,看到头顶正看着自己的赵晔。

“你哭了?”赵晔看见她眼中的泪水,大吃一惊。

沐景立刻将眼中泪水擦去,然后笑道:“没事,只是……想一些事,想着想着,就哭了起来。”

赵晔似乎不信,看着她的眼里泛着疑惑。

“真的没事,只是想起了李三郎和夕儿,就忍不住哭了。”沐景再次笑道:“赵晔,如果……如果我也和夕儿一样死了,你……”问到一半,她却摇摇头,决定不问这样的问题。

她以前从来不问这样的话,现在突然问了,赵晔也许会有什么警觉,将惠容公主的事与她联系上。

这件事,她自认除了伏法,真的再没有别的办法,已经牵连上一个英霁,她不想再把赵晔也牵连上。放抹胸的事他已参与,若是再在这一刻知道什么,做出什么,那到一切水落石出的那天她真的怕连赵晔都要和她一起被押上刑场。

“你说为什么,我们到现在也没孩子呢?我真想给你生个孩子。”

赵晔笑起来,“大白天的,怎么说这样的话。”随后从身后揽了她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不是说怀孕辛苦么,听说天天要吐,睡觉也不能翻身,不是什么好事,还是晚些时候吧。”

沐景抬眼看他,“骗人,难道你就不想孩子么?别人和你一样大的都有好几个了吧。”

赵晔笑了笑,“没骗人。”

沐景将头靠在他身上,“如果真有孩子,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赵晔认真想了想,回道:“儿子。”

“原来你也和别人一样,那要是是女儿呢?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沐景扁了嘴看向他。

赵晔却依然坚持道:“女儿自然也好,但还是儿子好一些。老大需承担的事多一些,而这样的担心放到女儿身上,太辛苦。”

沐景看向天边,轻轻一笑,“其实我也喜欢儿子。”

她却没有他那样顾忌得多,她只是最简单的那种:儿子能传宗接代。那么那么的希望,在死之前给他留下些什么……

赵晔也同她一起看向天边,然后说道:“阿景,惠容公主死了。”

沐景本想装作不在意,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一颤,她只好接着问:“怎么会这样?”

赵晔回道:“我回来时碰到了开封府尹,他向我透露昨日在城外发现女尸,今日查明后认定是失踪的惠容公主,现在案件已不在他手中,皇上派了身边心腹陈公公亲自查探。”

“确认了……已经确认了是惠容公主……”沐景失了呓语一般开口。

赵晔点点头,“是,虽然凶手毁了她的脸,又毁了她身上能被人认出的特征,甚至连衣服都烧去,但还是很快就查出是惠容公主。你之前不是还担心她知道智贤的事而找我们报复么,现在没事了。”

“是,没事了……真好……”沐景笑了出来。

赵晔却看着她道:“阿景,你这些日子怎么了?前些天总是往外面跑,总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后来又开始魂不守舍,做恶梦,你是有什么瞒着是不是?”

沐景回头一笑,老实道:“的确是有事瞒着你,上次不是说了么,我在做一件事,等这事做好你就知道了,要是先让你知道,你肯定会阻止,那我就做不成了。”

“那这事,没有危险吧?”

沐景立刻摇头,“自然没有。”

看着她笑,赵晔也轻轻一笑,这一笑,极其勉强。

他知道她有事瞒着她,而这事不小,甚至有可能越来越大。

“赵晔……”她看着他突然开口道:“现在洛阳还有牡丹吧,陪我去看牡丹好不好?”

“现在?”赵晔微惊。

沐景点头,“对,现在,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我特别特别想去。”

“可是……”

“今晚去,只在那里过两天就回来,很快,就两天,好不好?”

赵晔看着她,点点头,“好。”

夜夜梦中不安,今夜在马车上,偎在赵晔怀中却睡得熟,一觉醒来,竟已至洛阳。

果然不负牡丹之都的盛名,这时节,满街满巷全摆着各色牡丹,所谓国色天香,洛阳的牡丹的确当之无愧。

“津桥春水浸红霞,烟柳风丝拂岸斜。翠辇不来金殿闭,宫莺衔出上阳花。”洛水边,沐景手捧着一束牡丹,看着面前碧波沉吟出声。

赵晔却笑道:“你这是思唐?怎么,对我大宋不满么?”

沐景看了看四周,见无人,便看向他回:“的确是不满,生在则天皇帝之时多好,女子能做官,女子能骑马,女子不用戴面纱就能穿了胡服四处玩耍,女子还能……”

她停了停,鼓起勇气才接着道:“还能养几个比丈夫好看好几倍的娈童陪着自己,多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等我管不了你了,你也要养几个娈童陪着?”他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锐利,沐景自然不敢迎头而上,忙摇头,“没有,我不想……”

“嗯?不想么?是不敢,还是不想?”他说着,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沐景立刻笑得乖巧道:“不想,自然不想,官人……官人无论容貌还是其他,都可以抵好几个娈童。”

赵晔不禁大笑起来,一把搂过她,“是么,我也觉得。”

身旁有路人走过,沐景抬眼看着他,不曾像以前一样将他推开。

也许现在在汴梁,那陈公公已派人去赵宅搜她了,也许回去,她马上就要为公主抵命,这最后的时刻,她如何推得开他?

赵晔看着她,轻轻吟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又院妈去。

沐景低头轻笑:“你这武人,吟起文章来怪怪的……”

赵晔轻轻一笑,掐下她手上的一只红色牡丹,插进她发髻间。

晚上在客栈入睡时,沐景突然开口道:“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为什么,不是后天回去吗?”赵晔奇怪道。

沐景忍不住繁复的心事,搂了他回道:“想回去了,你军中也有事要忙,如此在外面无事耽搁总是不好。”

赵晔沉默一会儿,“嗯”了一声。

沐景又朝他靠近,将脸埋入他颈间。

若可以, 她想在这儿过一辈子。可这,不是她想躲就能躲的,更何况她怕等她回去,英霁已经代替她认了罪。

回汴梁途中,沐景一直少话,好几个时辰都是呆呆看着车外。她只是想着心中的事,却不知在她呆呆看着外面时,赵晔正一动不动看着她。

回家沐景在短暂的不安后才慢慢静下来,然后听劝回房躺下。在她睡下,赵晔则将采月将叫进了书房。

“这此日子,夫人有什么异常?”关上门,赵晔连坐也未坐就直接问采月。

采月迟疑一下才回道:“似乎,有些魂不守舍,藏了心事一样。”

这正是赵晔认同的,接着又问:“夫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以往不一样的?”

“似乎就是和九爷去洛阳前几天。”采月说着,却又摇摇头,看了看赵晔,要说什么又忍住,然后才答道:“就是去洛阳前几天。”

赵晔注意她的神情,冷了语气反问:“只是前几天吗?你须记住,在这家里我才是主人。”

“其实,在之前,夫人也似乎做着什么事一样。”采月这才老实回答。

“什么事?”赵晔立刻问。

采月低下头去:“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知,只是夫人总会拿了纸和笔在房里独自写写画画,又总会因这样那样的事出去,那些纸明明用了很多,后来没见到扔弃的,出去也不知是具体为了什么。总之……似乎是在忙着什么事一样。到了这两天,又似乎遇了什么大事,总是担惊受怕,心不在焉。”

“连你都不知道她出去做什么?”赵晔问,“那就是她一个人出去?”

“不是。”采月想起沐景那次的确是坐了马车一个人出去的,而且出去的时间还有些长,甚至都没有同她们说什么,现在赵晔问起,她真的不知该不该说。这事她当初就觉得不好,若是被九爷知道,会不会……

迟疑之后,采月决定不说,只回道:“夫人前些时候都是和采曦一起出去的。”

“也就是说,现在夫人做事会刻意避开你们,只带采曦一人,采曦成了她的心腹?”赵晔突然问。

采月一时间湿了额头。

九爷的语气,明显越来越不善起来。她不敢在他面前说太多夫人不好的话,可此时面对九爷的质问她不敢不说:这不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秘密,就算她此时瞒着,九爷也会知道,而到那时,夫人是夫人,她不会有什么事,但她这个丫环……

“不知是不是心腹,可能采曦比较能哄夫人开心,也可能夫人带采曦出去带习惯了吧。”采月如此说着,没有直面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你还知道别的么?”

采心摇摇头,“不知道了。”

赵晔在书桌后坐下,吩咐道:“退下,然后让小石……不,让小宁过来。”几日不在,他竟忘了小石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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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完~~~~

死因

更新时间:2013-1-3 12:29:57 本章字数:4484

“九爷。”

小宁站在书桌前,赵晔抬头看向他。

“从今天开始,仔细注意着夫人,特别是在她出门的时候。”

小宁微微发愣,之后才低头道:“是。”

赵晔沉默了一下,接着道:“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只要有异常的都告诉我,断不可被她发现。但最重要的,是保证她没有任何危险。”

“是,夫人若真有危险,小的一定拼了命保护夫人!”

“采曦,给我倒杯水来。”赵晔离去后,沐景便出声唤来了采曦。

采曦进来倒水,然后将水杯递到床边。

沐景坐床上坐起身,只将水喝了一小口就递向她,微微叹气道:“站着又累,躺着又睡不着。”

“那夫人要不要先坐一会儿?”

“嗯,好。”

采曦忙去边上拿枕头过来给她靠着,又将灯点,房里顿时明亮许多。

“给我说说闲话吧。”沐景靠在床头,看似随意地开口。在洛阳时,她本已为只要她一回来官府的人就会冲进来将她抓住,没想到进屋后却是平平静静,什么事也没发生,甚至也没听说官府的人来过,所以,这证明官府并没有查到她身上。

但这在她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英霁毁了惠容公主的脸,可官府还是很快就知道死的人就是惠容公主。而其他杀人的证据,就算英霁再怎么消灭都是消灭不完的,就算一时无法查到,官府也能通过公主身边的人查。

抓她和英霁时,公主身边没有别人,但之前呢?在发现抹胸真相之前,惠容公主肯定查过她,而在惠容公主死的那天,她正好独自离家,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在回来时,她又一副惊慌之态。

这些事,不要查案之人多聪明就能查出她有问题。然后,好几天过去了,官府的人竟来都不曾来过。她不明白,她急需知道惠容公主案件的进展。这事是这几天发生的最大的事,若是说闲话,一定会将这事说起来。

果然,采曦马上就道:“对了夫人,那个惠容公主的事您还记得么,您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

沐景看向她,装作意外道:“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是死的吗?我不是就离开了一天么?”

采曦立刻点头:“别人也都说奇怪呢,之前闹得那么吓人,现在竟然说是被蛇咬死的,说公主去城外的竹林里里游玩,结果被毒蛇咬伤,因无人救治才死的。莫说别人,就是我都不信呢,公主怎么可能一个人去竹林里玩?之前那么多人说公主脸上都被弄得面目全非了,现在又说只是被中蛇毒脸肿了而已。其实我更信外院的人说的,这一定是官府为了遮丑还有心隐瞒。”

毒蛇……沐景怎么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要让查案之人给出这样一个结果。虽然那竹林里,那屋子里出现毒蛇很正常,但公主身上的两处刺伤那么明显,就算随便弄个凶手也比毒蛇咬伤有可信性 吧。

“遮什么丑?外院的人怎么说?”沐景问。

采曦往身后的帘子瞧了瞧,神情有些别扭,小声道:“夫人,这是我偷偷听来的,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沐景点点头。

只向抬在。采曦这才凑到她面前说道:“听说公主被找到时不只脸被毁了,身上衣服也被脱了,光溜溜的,又是一个人在郊外,所以别人说肯定是公主在外面和人偷情时被那情夫杀了,官府为了保住公主的名声,这才说是被蛇咬了。”

沐景沉默着猜想:是不是在她走后,英霁脱了公主的衣服,然后又把脸毁了?这样,查案的人就以为公主是在偷情时被杀,然后为了保信皇家名声的,这才以毒蛇咬伤为由掩盖?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若她来查一具女尸,她是绝不会因为那女尸赤身裸体就肯定那女子生前是在外面与人偷情的;若她是皇上,就算真的确定了公主是在偷情时被杀,虽然她不会公布这事,但一定会严惩凶手,哪怕不在明面上处置,也会在别处找理由让凶手偿命。

这一想,她立刻想起了英霁。

对,英霁,是不是他做了别的什么布置让人能肯定公主死前是在和人偷情的,这样别人不会怀疑到女人身上,所以没来查她,但如此一来,别人不是会怀疑到英霁身上么?

担心着,沐景立刻看向采曦:“除了惠容公主的事,还是别的事么?比如谁得罪皇上被斩了,谁出意外了……或者,犯了什么罪被抓进牢中了?”

采曦茫然地摇头:“夫人喜欢听这些么?那我明天专门去打听些这样的事说给夫人听。”

沐景摇摇头,轻轻一笑,“不用了。好了……你出去吧,我再睡着试试看能不能睡着。”

“嗯,好。”采曦熄了灯出房去。

躺在床上,沐景一刻也不能心安。惠容公主的事弄得这么大,采曦自己然能听说,但一件小小的意外她怎么可能知道?汴梁城那么大,就算英霁真的被皇上以其他理由处置,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更何况,也许皇上还没有处置英霁,只是将账记着而已。

她想见英霁一面,却又怕这一见而见出问题来。可是如果他以这种方式将罪责揽下,她要如何才能揽回来?

所幸,第二天孟卓然过来了。

“文杰和曹师傅一起招了三个人,算上之前酒楼没走的五个人,就是八个厨子,昨天他们试做了几道菜,文杰说还行,曹师傅不满意,我准备等有空去尝一下的,过两天你也可以亲自去尝尝。”

“跑堂打杂的加上新招的也够了,现在正按你所说在店里训练着,我那天去,正见人同文杰叫苦说笑得脸都僵了,文杰一本正经地回:不能僵,你以为人家是傻子看不出你是假笑么?我见他的样子,倒真的有几分生意人的派头呢。”

“还有店中陈设,正在赶着翻新着,送菜的送酒的都找到人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开业的,对了,还有件事,就是酒楼的新名字,你这老板得想个响亮的名字吧。”

“嗯,我这几天就好好想想。这些日子,麻烦你了。”沐景朝他诚恳地一笑,随后才道:“表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你问。”

沐景缓缓道:“惠容公主的案子,你知道么?”

“这人人都知道的事我自然知道。”

“那人人都不知道的呢?”沐景带着一丝渺小的希望问:“她真是被毒蛇咬死了的吗?”

孟卓然笑着看向她,“你怎么不关心你的酒楼,却关心这等闲事?”

沐景轻轻一笑,“也没什么,我之前和惠容公主有些恩怨,所以想知道得清楚些。她的事之前闹得那样凶,现在又说是简简单单的毒蛇咬伤,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这种牵扯到皇家人的案子,不匪夷所思是不可能的。”孟卓然说得风轻云淡,沐景却从他眼里看出几分明了,立刻问:“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孟卓然带着知情人的悠然点点头,“像我们这等最需要消息灵通的生意人自然知道,而且这事也不难打听。”

“那是怎么回事?”沐景连忙道,随后才想起自己不该太紧张,便笑道:“其实我也知道,听说公主的尸体被找到时有些不雅,而她之前又有智贤大师的事,后来有一次我和九郎还看到她带了男宠去踏青,若真的将原因昭告天下,那皇家的脸面可是丢尽了。”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可是知道全部的。”孟卓然得意道。

“那你说说看?”沐景看着他笑,心里却紧张着。

孟卓然慢慢道:“其实这事原本是要被严密封 锁的,可最先接手案件的并不是皇上派去的人,而是开封府衙,是后来确认死的是惠容公主皇上才立刻将案子转到了身边人手上,但其实死因已经查出了,那个宫里的公公不过是善后而已,他哪里会查案呢。因为运回尸体,查案这些都是开府衙做的,所以在宫里的人接手前就有一部人知道了,虽然后来上面下令不许声张,但知道的人一多,消息就不怎么严密了。”

听到“死因查出”几个字,沐景不禁在袖中将手紧紧拽住,“所以,因为确认了公主之死和她的风流艳事有关,皇上才又派人接的手?”

孟卓然点点头,“别人都不信公主是被毒蛇咬死的,可这事却是真事。她身上除了两个毒蛇牙印再没有其他伤,而且致命原因也是中蛇毒而不治。”

沐景一时间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难道世间有什么办法能原本有的伤口消失?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知道衙门里都有专门验尸的仵作,他们怎么可能看不见公主颈上的剪刀伤和背后的匕首伤?就算事后再让毒蛇咬一口,那两个伤也不可能消息不见吧。

她惊得不能言语,孟卓然继续道:“不过偷情这个事倒是真的,所以百姓的猜测也不全错。”

“真的是偷情么?就因为尸体没穿衣服?”

“自然不是。”孟卓然的回答又让沐景吃了一惊,她实在想不到,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让仵作确定一个人是在生前偷了情的。

孟卓然咳了两声,看看四周道:“真的要说么?我对你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下流?”

沐景却认真道:“快说。”

“瞧你急的。”孟卓然微微凑近些,小声道:“仵作在尸体身上找到了男人的……那个,你知道吧?”

“哪个?”沐景立刻问,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什么都猜不到,什么都不敢去猜。

孟卓然不悦地撇撇嘴,“你假装的吧,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哪里不懂?”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快说,找到了什么?”沐景紧紧追问。

孟卓然又干咳了两声,这才说道:“就是那个嘛,男人那个时会流出来的,我不说了啊,你要再问就是对我下流了。”

沐景身子一颤,慌忙将身旁树杆扶住。所以,让衙门断定惠容公主在生前与人偷情的原因真的不仅仅是没穿衣服,而是……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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