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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贺龙同志是一个好同志”——周恩来与贺龙.2

作者:李智舜 当前章节:120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好吧,艰苦奋斗,就不吃了。”

第二十八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我国乒乓球队又得了冠军。这回轮到贺龙家请客了。贺龙向体委的同志说:

“上次总理请客是四菜一汤,自带粮票,这次不能超过总理的规格,其他备什么菜我不管,可千万别忘了‘红烧狮子头’,我就要这个菜。”

因为“红烧狮子头”是周恩来最喜欢吃的菜。

连请客吃饭,贺龙也要求“不能超过总理的规格”,充分体现了他对周恩来的尊重。

贺龙作为国务院副总理,中央人民政府领导人之一,协助周恩来贯彻睦邻友好、寻求和平、友谊与合作的外交方针,频繁地参与外事工作。

五、争酒

 一九五七年,我国和缅甸关系很好。缅甸总理吴努来我国昆明访问,周恩来要贺龙陪同,前往昆明。由于吴努出访带着夫人,周恩来特地要求贺龙:

“薛明也去,双方都有夫人。”

当时贺龙的夫人薛明在北京市委工作,为此专门请了假。贺龙夫妇住在昆明湖滨招待所里。过不几天,周恩来来了。他们每天都在一块儿吃饭。当时昆明市正发生流行性感冒,第一天吃早饭时,周恩来说:

“薛明,给我一杯酒。”

邓颖超没有随周恩来一起来,薛明觉得自己负有照顾总理身体的责任,就说:

“总理,早上起来不要喝酒吧!”

周恩来听后笑着说:

“唉,你不懂得,你们要预防感冒还吃那么多药,我这是消毒,是在预防感冒,这就没说的了吧?”

薛明还是半信半疑的,问:

“能喝吗?”

周恩来说:

“给半杯,就给我半杯。”

当薛明斟满一杯酒,双手递给周恩来时,周恩来笑着说:“小超是不主张我喝酒的。”

说完,,周恩来又紧接着问:

“你们两位有联系吗?联系上了没有哇?”

薛明马上说:

“下午,我就给邓大姐打电话。”

在电话中,薛明告诉邓颖超,总理身体很好,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照顾得很周到,邓颖超听了非常高兴。

中缅双方会谈签订了新的边界条约后,云南省为欢送吴努,组织了规模盛大的宴会,很多少数民族的头人也应邀来了,他们见到周恩来,非常高兴,在宴会上频频为周恩来敬酒。周恩来也很高兴,一连饮了三杯。

贺龙担心总理喝多了,影响健康,连忙接过少数民族头人敬的酒,说:

“这杯敬总理的酒,我替喝,很感谢你们。”

周恩来深知贺龙有糖尿病,也不宜饮酒,便说:

“你别喝,这杯我喝。”

贺龙还是抢着要替周恩来喝下去。周恩来当即向敬酒者说:“贺总是有糖尿病的,不能多喝啊。”

宴会上周恩来与贺龙那互相关怀、互相体贴的动人情景,使在场的人无不深受感动。

宴会散后,回到招待所,上台阶时,周恩来对薛明说:“贺总是不应该喝酒的,今天喝多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呀。”接着,周恩来又说:

“你是一九四二年和贺总结婚的吧?”

薛明没想到周恩来记得这样清楚,很是感激地说:

“是啊,总理您记忆怎么这么好啊。”

周恩来思绪仍是回到了那烽火连天的革命战争年代,说:“我对贺总的了解可能比你还多。他是功臣啊!你可要记住哇!你要照顾好他的身体。他今天多喝了几杯,以后别喝酒了。”薛明很是感动,立即转告贺龙。贺龙回招待所后,叮嘱周恩来身边的工作人员:

“总理今天喝多了,要注意他的身体。”

宴会上俩人争相替对方饮酒,回来后又互相关照,此事深深地刻在了薛明的记忆里,尤其是周恩来讲的话意味深长,薛明一直铭记在心。

晚上,又举办了欢送吴努的文艺晚会。晚会上演员们精湛动人的表演,不时激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演出结束后,周恩来、吴努、贺龙等上台接见演员,祝贺他们演出成功。

周恩来和演员们握手祝贺之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顶十分别致的用白布条缠成的小帽,只见他手提花篮,翩翩起舞。他庄重的仪表,潇洒的举止,熟练轻快的舞步,博得一阵阵掌声。周恩来一跳舞,台上的演员们也欢乐地和着他的舞步高兴地跳了起来,乐队的同志立即奏起乐来了。

吴努见周恩来跳得这么好,也试着跳了起来,嘴里一再说:

“总理,您太热情了。”

贺龙也跟着跳起来。

看到这动人的场景,观众席上掌声哗哗地响了起来,后边的同志们站到凳子上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第二天送走了吴努,云南省委请周恩来作报告,地点是在一个开阔的广场上。贺龙陪同一块去,薛明跟在后面。事先安排由警卫维持秩序,可是到了那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周恩来到广场上去作报告,要经过一个高坡。可是人们争相挤着要看周恩来,他怎么也过不去。

见此情形,贺龙急了,他怕挤坏了周恩来,便大声说:

“同志们!别挤了!怎么能这么乱啊?怎么这么不遵守纪律啊?警卫都到哪里去了?快维持好秩序呀!”

薛明当时也为周恩来的安全捏着一把汗,生怕挤坏了他。

周恩来很快站在高坡上,向群众挥手说:

“同志们,我今天是来看大家的,和大家见见面。”

周恩来接着又说:

“你们不是想看看我吗?让我过去嘛,过去站在台子上,不就看见我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忽地自动闪开了一条路。他大踏步地走过高地,登上了讲台。周恩来讲完话后,秩序井然,人们一点儿也不挤了。他最后站在一个小山包上,向群众频频挥手告别,连声说:

“同志们,再见,再见!”

全场掌声雷动。那天,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周恩来不停地向人们招手,神采飞扬,风度翩翩。为了突出周恩来的位置,贺龙主动站到了离他较远的地方。

六、苏联元帅侮辱毛泽东,贺龙马上报告周恩来

一九六四年十一月五日至十三日,应苏共中央和苏联政府邀请,中国派出了以周恩来为团长、贺龙为副团长的中国党政代表团,去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四十七周年纪念活动。

七日晚,贺龙同周恩来等出席苏联政府在克里姆林宫举行的国庆宴会。苏联元帅科涅夫见到贺龙很高兴,他对中国代表团成员说:

“贺龙元帅是我的老朋友。”

紧接着,罗科索夫斯基和莫斯卡连科元帅也表示了对中国的友好情谊。

在勃列日涅夫、柯西金、苏斯洛夫、米高扬等领导人敬酒后,周恩来同贺龙走到苏联元帅们的席前,向他们祝酒。在场的有罗科索夫斯基、索科洛夫斯基、崔可夫、扎哈罗夫、克雷洛夫元帅及拉索夫斯基空军元帅等。周恩来提议为中苏两国人民的友谊,为两国军队的友谊干杯!苏联元帅们高兴地举起酒杯,表示这一杯酒非干不可!

这时,苏联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走了过来。他先同周恩来寒暄了几句,接着挑衅说:“我们不希望有任何鬼来搞乱我们两国关系,我们要友好。”周恩来不理睬他,只是淡淡地说:

“加强友谊需要双方共同努力。”

马利诺夫斯基则不知趣,仍然挑衅说:

“我们人民要幸福,你们人民也要幸福,不要任何毛泽东、任何赫鲁晓夫来妨碍我们。”

这是重大原则问题,周恩来当即斥责他说:

“你胡说什么!”

困为有西方的使节和记者在场,周恩来没有多说,也不再理睬马利诺夫斯基。

在场的苏联元帅们见此情景,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神,走到一旁商量了一下,崔可夫便走到周恩来身旁说:“总理同志,马利诺夫斯基的话,不代表我们。”周恩来也以缓和的语气说:

“我了解你们的意思。”

接着苏联元帅们走过来同周恩来、贺龙一一握手,以示友好。周恩来回到了主宾席。

马利诺夫斯基碰了钉子,但并不罢休。他又走到贺龙面前,先是讨好着搭讪说:

“贺龙同志的元帅服很漂亮,这已经不像当年的布棉袄了。”贺龙不冷不热地说:

“还是当年的棉衣好,我舍不得它!”

马利诺夫斯基借着话题,别有用心地借题发挥说:“我也认为棉衣好,元帅服是浮华虚饰。我们的元帅服被斯大林砧污了,你们的元帅眼被毛泽东玷污了。”

接着,他又大放厥词说:

“我们已经把赫鲁晓夫搞掉了,你们也会把毛泽东搞掉的,只是时间未到。”

贺龙听罢,勃然变色,义正词严地指出:

“你的话完全是错误的,我根本不能同意。”

贺龙说罢,立即走到周恩来身边,报告了刚才马利诺夫斯基的话。周恩来极为气愤,立即向米高扬严正指出:

“马利诺夫斯基刚才胡说八道。”

米高扬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两国、两党的关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忙赔不是说:

“这绝对不代表我们的路线,他多喝了几杯酒,才说这样的蠢话,请你不要认真看待这件事。”

周恩来严肃地指出:

“这反映了一些人的情绪,并不是一件小事。”

八日上午,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到中国代表团驻地拜访周恩来、贺龙等。双方寒暄过后,周恩来代表中国代表团向苏领导人正式指出:

“昨晚马利诺夫斯基在宴会上的挑衅,是对中国人民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的侮辱,是对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和中国党政代表团的侮辱。这种事连赫鲁晓夫在位时也未曾发生过。如果是内部谈话,或在兄弟党宴会上和一般场合,我们早就回击了。但昨天是你们的国庆宴会,而且有西方使节和记者在场,我们不愿意使亲者痛,仇者快,才没有当场争论。”

勃列日涅夫辩解说:

“昨天马利诺夫斯基酒喝多了,是酒后失言。”

周恩来则十分严肃地说:

“这个问题很严重,像这样严重的事,是不能用酒后失言来解释的。中国有句俗话叫‘酒后吐真言’。”

接着,周恩来质问道:

“你们欢迎我们来的目的之一,是不是为了当众侮辱我们?你们是不是像马利诺夫斯基所说的,要煽动反对毛泽东同志?要知道,这根本是妄想,丝毫不能损害毛主席在中国党内的崇高威望;你们是不是也像帝国主义所说的那样,以为中苏原则分歧只是个人意气之争?所以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才能谈其他问题!”

勃列日涅夫自知理亏,不得不表示:

“感谢周恩来同志、贺龙同志昨晚所采取的有分寸的做法。马利诺夫斯基不是苏共中央主席团委员,作为中央委员他也没有权力发表(这种)个人意见。他的话同苏共中央和新领导的看法毫无共同之处,决不代表主席团的看法。马利诺夫斯基愿意向中方正式道歉。我也以中央委员会的名义向你们道歉。”

勃列日涅夫一再表示:这“是我们领导集体的看法,是苏共中央主席团的正式声明”,请求中方信任和做肯定的评价,希望不要因为这事影响了双方已经预定要进行的工作。

另一位苏方领导波德戈尔内也马上说,我们和马利诺夫斯基划清界限。

贺龙与周恩来一起,大义凛然,据理反击,挫败了苏方妄图挑起反对中国人民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的试探,维护了党的利益和国家尊严,迫使苏共领导人不得不道歉。表现了高度的原则性,受到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主席的高度赞扬。

七、周恩来妙语顿出:薛明管贺总,是桌面上不讲,到家里单个教练吧!

 贺龙对周恩来特别尊重。每次周恩来到贺龙家,贺龙一听见汽车响,就开始大喊:“总理来了!总理来了!”

然后,呼呼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跑去迎接周恩来。落座后,贺龙坐沙发总是偏着坐,欠着半个身子,以示对周恩来的尊重。只要夫人薛明在家,贺龙就大声喊:“薛明,薛明,来给总理倒茶。”工作人员在一旁,他并不让工作人员倒,而让夫人来倒,也是表示对周恩来的尊重。

周恩来是喜欢喝茶的。贺龙家里若是有几种茶叶,薛明总是倒两杯,放在周恩来面前,好让他尝一尝,哪杯好喝。

“文化大革命”前,贺龙、薛明陪着周恩来吃了一顿饭。那顿饭是聂荣臻请的客。请客的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几个老总聚在一起闲聊,贺龙便跟聂荣臻开玩笑说:

“聂老总,你请客吧。”

聂荣臻满口应允。吃饭时,大家都很客气,特别是陈毅,显得非常拘谨。因为张茜关心陈毅的健康,平时限制他吃肥肉。周恩来有意把张茜支走,笑着说:

“张茜,你去告诉服务员,我们这些人想吃点素菜、小菜,特别是陈老总,要吃点素菜、小菜。”

张茜一走,聂荣臻、贺龙赶紧给陈毅夹了几块回锅肉。陈毅刚吃了两块,张茜已回转来,看见了陈毅盘里的回锅肉,聂荣臻伯陈毅挨“批评”,就赶紧打圆场,说:

“就这一块了,让他吃了吧。他自己不吃,是我们让他吃的。”

陈毅很幽默地说:

“好吧,就最后这一块了。”

张茜关心地边说边用胳膊碰陈毅,周恩来非常坦然地把手摆在桌子上,一边笑一边用手轻轻地敲点着桌子,很随便地说:

“有意思,有意思。”

稍停了一会儿,又说:

“张茜,我也给你说几句话。一般老年人,特别是肥胖的,都不适宜吃肥肉,我也不赞成吃,医生也告诉过我。但是偶尔吃上一两块,也不要紧,不会发生多大问题,你放心。比方说,医生只叫我吃蛋白,我就不喜欢吃蛋白。我蛋黄、蛋白一块儿吃。蛋黄里有胆固醇,但也有卵磷脂。肥肉一块也不能吃,那是形而上学嘛!还是不要硬性规定,我看平时不吃也可以,如果想吃时少吃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要灵活一点。”

周恩来分析得很在理,大家频频点头称是。

周恩来说完后,聂荣矮看着贺龙和薛明,紧接着说:

“我们几个经常一起外出。我总结了一下,发现还是薛明的方式比较好。”

周恩来也接上去说:

“我今天才发现,吃饭时薛明也不说话,贺总也很自觉,是长期养成习惯了吧?”

薛明赶忙笑着辩解说:

“我可不管,是他自己不吃。”

周恩来一听,又十分风趣地说:

“噢,薛明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或者高招。我猜大概是桌面上不讲,等回到家里再上课,给贺龙单个教练吧?”

一句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当时,周恩来和几位老帅都已年过花甲,关系这般融洽,在一起吃饭谈笑风生,给薛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八、“薛明,我没有保住他啊!”

 一九六六年夏天,“文化大革命”刚开始不久,林彪一伙就诬陷贺龙是“黑线人物”,“要篡党夺权”。之后,康生、江青分别到北京师范大学和清华大学诬陷贺龙调兵搞“二月兵变”,煽动学生造贺龙的反。从此,贺龙的家就没有安宁过。家被抄,孩子们也躲到亲友、同事家里去了。同时,体委造反派也闹起来了。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体委造反派斗荣高棠那天,贺龙去接周恩来一块去体委。见面后,周恩来亲切地握着贺龙的手说:

“你血压高,我还是建议你休息。”

贺龙和薛明深知周恩来是为了保护贺龙才提出这个建议的,从内心深处感谢总理。但由于贺龙对突如其来的“文化大革命”起因不清楚,对全国乱成这个样子不理解,又感到不放心,觉得不应该休息。他说:

“我干一辈子革命了,怎么怕群众呢?把我保起来不行,还是想工作。”

周恩来从贺龙犹豫的眼神中看出贺龙心有疑虑,便诚恳地说:

“工作我替你顶着,不要紧。你休息吧,保重身体第一。”

在那个动乱的年代,造反派怀疑一切,打倒一切,体委的造反派对贺龙也是纠缠不休的,但听了周恩来的指示不敢违抗,也就同意贺龙休息。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晚,周恩来身边的工作人员把贺龙和薛明安排在钓鱼台住。贺、薛刚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接到周恩来办公室的电话,叫他们马上离开那里。原来康生、江青也住在那里,周恩来怕江青、康生一伙发现贺龙后挑动造反派再来揪斗贺龙。按周恩来安排,他们转到新六所住。十二月二十八日,贺龙参加了毛泽东主持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但是,体委、政治学院的造反派很快知道了贺龙的住处,又跟踪到了新六所,整天闹得不可开交,要揪斗贺龙。东交民巷的家也被造反派进驻了。

贺龙很是气愤,说:

“群众还不知道我呀,我也了解群众。我不怕,我要回去一趟。”

薛明跟贺龙的警卫员杨青成说:

“是总理安排我们住在这里的,要回去,还是告诉一下总理好。”

一九六七年一月九日,贺龙到西花厅见到周恩来,讲明情况后,周恩来果断地说:

“你不要去,我顶着。”

说着,周恩来马上把电话接到东交民巷贺龙的家里,严厉地对造反派说:

“找你们的头头,我是周恩来,我是总理。你们到贺龙家里去呆在那里,这不好吧?这不像样子嘛!你们赶快搬出来!有什么事跟我说,今晚七点钟,我在大会堂接见你们!”

鉴于周恩来的巨大威望,造反派马上就撤走了。

周恩来要完电话,转回身又对贺龙说:

“不要回去,不管他,你也不要接他们的电话。”

此时正值“一月风暴”,社会是十分混乱,周恩来对贺龙的安全放心不下,一月十一日凌晨,又安排贺龙、薛明俩人住进中南海他家西花厅的前厅。床是他们到后临时搭的。在西花厅住时,贺龙和薛明亲眼见到了周恩来日夜操劳的情景,他天天夜间出去工作。贺龙睡不着,每天黎明前都站在窗台前,盼着周恩来早点回来。其时正值隆冬季节,分外寒冷,每天天快亮时,才看见周恩来的汽车缓缓从外边开回。周恩来太疲乏了!太劳累了!看到这些,贺龙心里难过极了。林彪、“四人帮”一伙指使造反派对老帅们采取冷攻,对周恩来搞热攻、车轮战,使他不得休息。

贺龙住在西花厅,心情很是不安。总觉得周恩来天天为国家操劳,他却躲在西花厅休息,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恩来工作这么紧张、劳累,但仍不忘给贺龙以安慰和温暖,有时还抽时间到贺龙的住处看一看,每次来后,他都对贺龙说:

“你就安心住着吧。”

有一次,百忙中的周恩来又来到贺龙夫妇住的地方,为了能多和他们说会儿话,就说:

“我就在这儿吃饭吧。”

薛明马上告诉服务员,把饭给周恩来端过来。周恩来的饭也很简单,仅仅两个菜。周恩来边吃边说:

“我实在没时间。薛明,你给我念念报纸吧,我连看报纸都来不及。你给我念念重要的消息,或当天的社论。”

又问贺龙:

“你看过报纸了吧?”

贺龙忙答:

“看过了。”

“那我们俩人一块再听听。”

薛明拿过报纸,很是抱歉地说:

“我念得慢啊。”

周恩来则说:

“我喜欢听慢的,现在年纪大了,念快了,记不住。你就慢一点念吧。”

周恩来一边听薛明念报纸,一边吃着简单的饭菜。薛明边读着边想,总理啊:你吃饭都没清静的时候啊!

此时的中国大地,没有一块净土,“一月风暴”的飓风,也刮进了党中央、国务院所在地中南海。中南海里的工作人员也分成了两派。为了贺龙和薛明的安全,一九六七年一月十九日,周恩来和李富春一起找贺龙谈话。周恩来说:

“对于你的安全我负责。主席不是也说嘛,要保你。我也要保你。我想把你留下,但中南海这个地方也是两派,也不安全,连朱老总的箱子都撬了。我给你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休息休息。你可能不习惯,也许过些时候就习惯了。你缺什么东西告诉我。”

贺龙和薛明虽然并不了解周恩来与林彪、江青一伙斗争的内幕,但知道周恩来的处境太难了。同时也不想再给周恩来添麻烦,就答应搬到新住处去。

谈话结束后,周恩来紧紧握着贺龙的手,难舍难分地说:

“你先走吧,到秋天时我去接你。”

稍停了停,周恩来又说:

“家里的事,我顶着。你就别管了,我已安排好了。你不要着急,杨德中护送你,夜间再走。”

周恩来想得太周到了,其虑之细,其关怀之深,使薛明眼眶里禁不住溢出了激动的泪花。

贺龙怎么也没想到,此去道路坎坷,荆棘丛生。他更没想到,这次分手竟是和周恩来最后的诀别!

一九六七年一月二十日凌晨三点钟,贺龙和薛明离开了西花厅,由中央警卫局杨德中和贺龙的警卫员杨青成护送,乘红旗轿车朝玉泉山驶去。天蒙蒙亮时到了玉泉山。后改乘吉普车,这时车上就只有贺龙和薛明及护送他们的杨德中了。汽车一直开到香山附近的象鼻子沟。这是建在山腰问的一所平房院落,里边的房子很不错。除了担任警卫的战士,就只有贺龙和薛明两个人。

贺龙走后,林彪、“四人帮”一伙失去了斗争目标,到处打探贺龙的去向,多次闹着要“揪斗贺龙”,要“打倒贺龙”,但都遭到了周恩来义正严词的斥责。

二月十八日,周恩来嘱秘书告国家体委造反派:周恩来不同意批斗贺龙,这是中央的决定。

二月二十二日,周恩来继续嘱告秘书向体委传达:

“总理不同意召开大会批斗贺龙同志,因为中央至今未批准此事。”

贺龙夫妇刚到象鼻子沟住下时,杨德中不断代表周恩来去看望他们,他每次来,贺龙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放,问:

“总理好吗?让总理放心吧。”

杨德中每次来后,都转达周恩来的问候,周恩来说,要活到老,学到老,改造到老,并嘱咐贺龙利用休息时间,好好学习学习,练练字,学习毛主席的著作。

杨德中还告诉他们:

“总理估计贺总坐不住,不习惯这个环境,说过一段会习惯的。若有事,找总理。”

自此,贺龙真的练起字来了,练得还很认真。

一九六七年,国庆节后,贺龙突然高烧至四十摄氏度,吃不下饭,稍吃一点就呕吐,周恩来知道后,嘱速送三○一医院治疗,但遭到江青反对,只好送到二六六医院,安排住在传染科。二六七医院归警卫一师管,平房,一刮风全是土。住院时,杨德中和警卫一师的同志去探视了他。出院后,杨德中又来到象鼻子沟,为烧暖气的事看贺龙,同时带来了周恩来亲切的关怀和问候。周恩来说,山沟里的温度低,比城里凉,要早烧暖气。周恩来是伯贺龙再患感冒。

仿佛一股暖流从身上流过,贺龙紧紧握着杨德中的手,激动地说:

“听到了总理这亲切感人的话,就好像见到了总理一样。请总理也多保重,他身上的担子重啊!”

贺龙夫妇非常感激周恩来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但从此以后,贺龙和周恩来的联系就中断了。

自从一九六三年林彪患病,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决定贺龙代替林彪主持军委日常工作以后,林彪就一直把贺龙视为自己篡夺国家最高权力的极大障碍,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文革”狂飘起,为林彪提供了乱中夺权的好时机。他在毛泽东面前百般诬陷贺龙,并说贺龙私自藏有枪支——这是忌中之大忌。

贺龙被列为专案审查对象,完全落入了林彪一伙的魔掌。林彪一伙更加紧了对贺龙在政治、生活和医疗等各个方面的迫害。实际上,他们整贺龙,也不仅仅在整贺龙一个人,是想通过整贺龙,进而整倒周恩来。

在临离西花厅时,薛明悄悄地把西花厅的电话号码记在手心里,以备日后有急事时和周恩来取得联系。到象鼻子沟后,开始杨德中常去,还没感到没电话的困难。自和周恩来断了联系后,才感到没电话的困难。贺龙曾叫薛明悄悄去看看哨兵的电话,能不能趁他们不注意时,把电话拨出去。一看才知,哨兵使用的是手摇电话,要通过总机转,他们连电话也拨不出去了,和周恩来再也联系不上了,心里真难受啊!

此时的周恩来处境维艰,已经无力保护贺龙了,在象鼻子沟,贺龙一直住到一九六九年六月九日被迫害致死。贺龙去世后,没有哀乐,没有花圈,没有党旗,没有同志和战友,只有一条白色的床单覆盖着他那魁梧的身躯。贺龙的遗体是被秘密火化的。

贺龙含冤去世后,薛明又回到了象鼻子沟。林彪一伙对她的迫害并未终止。他们先用木板把窗子钉死,不让阳光透进来,日夜用大灯泡照着她,使她不能入睡。而后又把她押送到颐和园旁边的北京卫戍区警卫一师四连。继而又把她押送到贵州省某空军干校,进行了残酷摧残。

约在一九七一年十月的一天,北京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说:

“你是老薛吧?”

那人怕薛明没听清,又稍抬高声音说:

“你是不是薛明啊?”

薛明疑惑地望着来人,没吭声。

另外一个人说话了:

“你别紧张,我们不是他们那伙的。林彪和叶群叛国出逃,已摔死在蒙古了,他们完蛋了。”

听到这里,薛明赶紧拉着他们的手说:

“你们不是一伙的?”

他们亲切地说:

“是周总理让我们来找你的。为寻找你,我们四处查访,几乎跑遍了整个中国。”

薛明一听是周恩来派他们找自己的,顿时泪如泉涌。

他们告诉薛明:

“叶群的一些事你知道,贺龙最后的日子里,也只有你在他身边。周总理要你把贺龙同志遭受林彪一伙迫害的情况,原原本本写出来,报告中央。”

薛明心里热乎乎的,可盼到这一天了。回到北京,她眼含泪水,写写停停,到一九七八年,终于写好了《向党和人民的报告》。

有一次,邓颖超听薛明讲完报告的内容后说:

“这些材料要是总理听到了,他会非常难过的。”

回到北京后,国务院安排薛明住在新疆驻京办事处。周恩来特地派国务院科教组组长刘西尧来看望她。刘西尧说:

“我代表总理,向你一家问好。希望你一家团圆。”

在周恩来的关怀下,不久,薛明和失散五年的孩子们也团聚了。和儿女团圆时,她依然那样豁达、乐观,没有给孩子们留下一个挨整的印象。林彪死了,她觉得心里踏实了,周恩来关怀着她,她觉得贺龙平反有希望了。

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都非常关心贺龙的平反昭雪问题。一九七三年二月二十九日,毛泽东说:“我看贺龙没有问题,策反的人。被他杀了。”并指示要为贺龙平反。十二月二十一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军委常委扩大会上说:“我看贺龙搞错了,我要负责呢。”“都是林彪搞的,我听了林彪一面之词,所以我犯了错误。”又一次中央会议上,当讲到贺龙时,毛泽东连声说:翻案、翻案、翻案!一九七四年,毛泽东和邓小平谈话时提出:要给贺龙平反。邓小平立即在政治局会议上做了传达。

一九七四年底,中共中央发出了为贺龙恢复名誉的通知,推倒了林彪一伙强加在贺龙身上的一切诬蔑不实之词。

贺龙平反前,周恩来让邓颖超的秘书打电话给薛明,提出“要找一找贺总的骨灰在哪里!”

作为贺龙的亲人,薛明是多么希望能够找到贺龙的骨灰啊!同时,她从这亲切关怀中,看到为贺龙平反的希望。

此后,邓颖超又两次来到薛明家中。第一次来,了解薛明和孩子们的生活及健康情况,虽没明说要给贺龙平反,但邓颖超来本身就是个态度,希望就很大了。第二次来,带来了周恩来的问候,希望薛明保重身体,不要太难过,要向前看。邓颖超还说,举行贺龙骨灰安放仪式,不登报,是中央的意见。

薛明表态:中央怎么决定,我就怎么办。

一九七五年六月九日,在贺龙逝世六周年的时候,中共中央举行了“贺龙骨灰安放仪式”,此时,周恩来已是癌症晚期,做过数次手术,但是周恩来拖着瘦弱之身抱病参加了。

事先,邓颖超专门给薛明来电话打招呼,说:“总理也许来,若来了,你们双方要控制些感情。”

薛明将邓颖超的话告诉了亲属们。她和儿女们刚进休息室不久,就听到了在休息室外周恩来的声音。他大声喊:

“薛明,薛明啊!”

门被推开了,周恩来走进来,薛明急忙迎上去。周恩来紧紧地拥抱着薛明,声音颤抖地说:

“薛明,我没有保住他啊!都六年了,老总的骨灰没能移到八宝山公墓,我很难过啊!”

说着,周恩来的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薛明望着周恩来那被病折磨得瘦削的脸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许久只说出一句话:

“总理,我感谢你对我们全家的关怀……”

接下来,薛明就冉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薛明的女儿晓明走过去,说:

“周伯伯,你要保重身体呀!”

周恩来抬起头来,缓缓地说:

“我的时间也不长了!”

顿时,整个休息室里一片哀天恸地的哭泣声。

这是周恩来生前最后一次参加悼念活动。周恩来严肃地站在贺龙的骨灰盒面前顽强地支撑着本已难以站立的身躯,连续向贺龙鞠了七个躬。

接着,周恩来代表党中央为贺龙致悼词。周恩来用颤抖的双手拿着悼词,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着:

“贺龙同志是一个好同志。在毛主席、党中央的领导下,几十年来为党,为人民的革命事业曾做出重大贡献。”

“贺龙同志的逝世,使我们失去了一位老同志、老战友,是我党、我军的重大损失。”

听着这深情的话语,薛明抬起泪眼,望着贺龙的遗像,在心底里默默地说:贺老总,总理了解你。人民爱戴你。党信任你。你和其他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将永远活在人民心中,你们的遗愿将会变成灿烂光辉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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