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周恩来与共 和 国元帅(出书版)》作者:李智舜【完结】 > 周恩来与共和国元帅.txt

第六章“谁要拦截陈毅的汽车,我马上挺身而出”——周恩来与陈毅.2

一九六四年,毛泽东提出“两个中间地带”的战略思想,将西欧、日、加、澳新划为美苏之间第二中间地带,因而中国采取了积极态度发展同西欧国家的关系。在陈毅外长的客人中,还有英国前帝国总参谋长、陆军元帅蒙哥马利。他退休后两次访问了中国,以了解西方人眼中这个“神秘、落后而又好斗”的国度。除了毛泽东、周恩来与之进行重要谈话之外,其余时间多是由陈毅陪同游览参观。

有一次宴会,陪客阵容令客人大感兴趣。他们之中有中国末代皇帝溥仪,有原中国的大资本家荣毅仁,尤其还有去年秋天获得特赦的前国民党将领。当周恩来依次介绍到杜幸明时,诙谐地笑道:

“他同陈毅作过战。”

蒙哥马利好奇地问:

“你们谁战胜了?”

周恩来指着陈毅:

“他获胜了。”

蒙转向杜聿明:

“那次战役中你有多少军队?”

杜聿明回答:

“一百万。”

“拥有一百万军队的统帅,是不应该被打败的。”

杜聿明幽默地回答:

“可是陈毅元帅有二百万人,因为我手下的人最后都跑到他那边去了!”

一时满座欢笑。

在中国所闻所见的一切,给蒙哥马利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回国后在《三大洲》一书中写道,“从长远来看,世界和平的关键在于中国。中国兴起成为一个大国是不可避免的……西方世界必须现在就同新中国和好,并且平等相待。”

六、“不是要向我检讨,要向毛主席、向党中央检讨!”

一九六五年六月十九日,周恩来和陈毅率中国代表团离京飞往开罗,并准备由开罗飞赴阿尔及利亚,出席在阿尔及尔举行的第二次亚非会议。不料,就在他们飞向开罗的途中,接到导航站转来的电讯,说阿尔及利亚发生了政变,前政府领导人本·贝拉被捕,由布迈丁领导的革命委员会掌握了首都局势。

这一突如其来的事变,使第二次亚非会议能否如期召开成了问题。

陈毅与周恩来在开罗停留三天,反复研讨了阿尔及尔局势,并与“阿联”领导人进行了一系列紧急磋商。为了确保周恩来出席会议时的安全,陈毅于二十二日率代表团部分成员来到枪声未绝的阿尔及尔,实地了解情况。随行的保健医生带着外科手术缝合包和抢救药品以防万一,而陈毅早已将一切危险置之度外,投入了紧张的外交活动。

陈毅走后,周恩来即通过当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邓小平,向毛泽东报告情况,并建议改变原来的计划。本来这次周恩来并没有访问开罗的内容,由于发生了这一突然事变,周恩来建议此行改为访问开罗,并在访问期间观察亚非会议能否在阿尔及尔准时召开。经毛泽东和中央书记处研究,同意了周恩来的建议。周恩来留在了开罗。

与中国副总理兼外交部长陈毅到达阿尔及尔的同时,许多亚非国家的代表也到达了阿尔及尔。面对这样的政局,他们都十分焦急,纷纷来找陈毅,了解中国对是否继续召开这次会议的态度。

因为中国是大国,又一向主持正义,中国的态度举足轻重。

陈毅见到朋友们这么着急,热心劲就上来了。他连想都没多想,就掷地有声地放开了炮:

“这次亚非会议必须开,而且一定要开好!”

结果,由于各种原因,会议无法举行,代表们纷纷回国。本来,许多亚非国家对中国很尊重很信任。陈毅的许诺落空,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

周恩来回国后知道了这个情况,气得在屋子里不住地打转,不住地连声斥责:

“胡闹!简直胡闹!”

第二次亚非会议没开成,陈毅的表态落了空,他自知捅了娄子,一回北京就赶到西花厅,去向周恩来“负荆请罪”。

到门口,陈毅悄悄地问卫士:

“总理干什么呢?”

卫士跟陈老总很熟,对他既很尊重也很随便,就朝他挤挤眼,小声说:

“等你呢。生气了。”

此时已经后退不得,陈毅一横心,跨进西花厅,正正经经地报告:

“总理,我来了。”

平时,作为总理的助手进西花厅很随便,一般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来不报告,今天例外。

见到陈毅,周恩来扬起浓眉,两眼冒火:

“你无组织无纪律!”

这句话出口,好像还不足以表达愤怒的程度,周恩来背过身去,握住拳头,在桌子上砰砰砰地敲了三下,狠狠地说:

“这是不允许的!”

陈毅低下头,诚恳检讨:

“我负荆请罪,我这一炮没放好……”

周恩来却丝毫没被打动:

“就这一句就完了?”

他转过身来,逼视着陈毅:

“你是中国的外交部长,不请示不报告,你就敢在那里擅自放炮表态,都像你这样还了得?谁给你的权力?这是国际影响问题!”陈毅老老实实地又说了遍:

“我错了,我向总理检讨。”

周恩来激烈地纠正:

“不是向我检讨,要向毛主席、向党中央检讨!”也许是受到了陈毅那始终一致的诚恳态度的打动,也许是激愤已发泄了出来,周恩来的目光和语调都缓和了下来:“外交部不同于其他部门,一言一行都会带来国际影响,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重大问题要向毛主席、党中央汇报请示,你在阿尔及尔就敢不汇报不请示擅自发表意见,革命大半辈子连这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陈毅心服口服地说:

“我向毛主席、党中央做检讨。”

陈毅走后,一位秘书向周恩来提意见:

“总理,你是不是批老总批得太重了?”

周恩来看了看他,严肃地说:

“他们都是各路诸侯。在这里我不严厉批评他,回到他的诸侯国准还敢批评他?”

七、陈毅大叫“离婚”,周恩来借喻调解

 周恩来和陈毅这两位无产阶级革命家,共和国的领导人,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信仰、追求,有着为党和国家的事业而忘我献身的精神,有着卓越超群的领导才干。同样,他们也都有着独特的富有魅力的人格和个性。周恩来具有民主、宽容、冷静和求实的个性,在处理问题上不定极端,待人温和、谦逊、平静、忍让。陈毅具有一种诗人气质,爽朗、率直、坦诚,个性意志较强。两个人性格上的差别,并未影响他们之间的真挚友谊。陈毅对年长自己三岁的周恩来十分尊重,视如兄长,对周恩来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卓越的领导水平和领导艺术,由衷地钦佩,并努力虚心地学习,周恩来对陈毅也十分欣赏、爱护,从各方面给予陈毅许多关心。

一九四八年五月,中央决定军委后勤部长杨立三帮助整顿华野庞大的后方机构。在河南濮阳,杨立三与陈毅研究过精简方案后,准备出发去朝城,临行前,陈毅托他把缴获的交、直流电两用的收音机一架带去中央送给“恩来、小超”,并附一信说“此美国新出品、许昌战斗缴获品,你们有电灯,利用其开动起来十分好,两夫妇可以在屋内跳舞。”也就是在这信内,却写着:“明日即西去毫无企图留部队之意,并望将来能随军入川。”此信是陈毅五月二十九日亲笔,“临行清理”在华野的“行李”,铝合金桌椅给了朱德,收音机送与恩来,这轻装“西去”的调子颇有某种抒情意味。

新中国成立后,陈毅担任国务院副总理,为了及时当面请示工作方便,他不用国务院给他安排的宽敞的办公室,却搬到周恩来办公室隔壁的耳房办公。有的同志看这间房子太小了,建议他另搬到一间大些的房子,他说什么也不同意。

去迎接外宾的时候,特别是当毛泽东、周恩来出席的时候,陈毅总是提前赶到现场,做好一切安全准备工作。他对周围工作的同志说:

“你们大家是警卫员,我也是警卫员,我们大家共同保卫毛主席和周总理的安全。”

有时,周恩来与陈毅一起外出视察,陈毅总是对医护人员说,我这里没事,快去照顾总理。周恩来却说,我这里很好,你们去照顾陈毅同志吧。虽然随行的医护人员感到很为难,但深为周恩来和陈毅的战友深情所感动。

在出发去万隆参加第一次亚非会议的十几天前,周恩来忽然得了阑尾炎。手术后拆线不久,他就动身出国了。有一天夜里,周恩来、陈毅俩人坐在住地院里谈话。夜深了,陈毅劝周恩来去休息。周恩来说自己的身体很好,然后指着陈毅向随团医生关心地问:

“他的血压高吗?”

同时还问到全团同志的健康情况。当医生告诉他全团同志都好时,周恩来高兴地说:

“希望你没事就好了。”

周恩来对陈毅刚烈而又潇洒、豪侠而又文雅的性格很喜欢。陈毅讲话常常感情激动、热血沸腾,有时难以控制自己,说一些出格话。有人反映说陈毅讲话像放炮。周恩来听后说。

“不要怕放炮么,放炮才能吸引人,震撼人。他比我讲得好,大气势,很符合我们这样一个大国的国威军威。”

那人又说陈毅有些话说走嘴,讲得不恰当,不够准确。周恩来就加重语气说:

“句句准确,句句恰当,就不会有这样的大气势,也不会这么吸引人,震撼人了。要看整体效果。他讲得好,比我有气势,比我讲的效果好。”

有一次,中央首长在某地开会,吃饭时周恩来由于右手不方便,掉了几个饭粒,立即就夹起来吃掉。服务员见了感动得掉了泪。他们想到自己平时大手大脚的浪费行为,很惭愧,决心向周恩来学习。休息时,大家挖野菜,煮了一锅忆苦菜汤。周恩来知道后,高兴地说:

“好啊!让我们也尝尝嘛。”

大家都不愿让周恩来吃野菜,可是周恩来非要吃不可,只好端上一盆来。野菜一上桌,周恩来第一个上去盛了满满一碗。

陈毅怕周恩来吃多了,立即从他碗里拨走一半。周恩来认真地说:

“盆里还有,你怎么要我的?”

陈毅嘿嘿笑两声,说:

“我帮你吃一点嘛!”

周恩来说:“那还行!”说着,又盛了一勺,碗里的野菜又满了。饭后,他高兴地说:

“这顿饭吃得很好哇。”

工作人员看到总理、副总理争吃野菜、互相关心的情景,都为他们之间的互相关心所深深感动。

对陈毅和张茜俩人的家庭生活,周恩来也给予过如同老大哥一样的关心。陈毅心脏不好,张茜为此限制他吃肥肉,不准他多抽烟。为此,夫妻之间有时会出现一些小摩擦,周恩来常常给双方做工作,使他们言归于好。

一次,周恩来在北京饭店请陈毅、贺龙两位元帅和夫人吃狗肉。几杯茅台酒后,陈毅妙语连珠,全然不顾张茜在一旁使眼色制止他再喝。当陈毅乘兴又端起一杯时,张茜用脚狠狠踩了陈毅随着“哎哟”一声,陈毅向张茜抱怨着:

“你不要踩我的脚嘛!总理请我喝酒,我怎么能不开怀畅饮呢!”

一句话逗得满座皆欢,张茜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周恩来劝阻住陈毅少喝一些。

又有一次,陈毅出国访问归来,与代表团其他成员在宾馆联欢,吹拉弹唱,跳交谊舞。张茜因担心陈毅的身体,就劝他早些回来睡觉,以养足精神。陈毅也满口答应。但由于联欢晚会散场很晚,陈毅直到凌晨二点方归,张茜生气,一赌气就将陈毅关在了门外。陈毅连连敲门也不开,便真动了肝火,他让卫士找来秘书,见面就嚷道:

“离婚,离婚!”

周恩来知道后,便在第二天饭后,请陈毅夫妇、罗瑞卿夫妇一同散步。

这时,忽有一个风筝在头顶飘过,望着碧蓝的天空中悠悠飘荡的风筝,周恩来微笑着走到张茜身边,指着天空说:

“张茜,我给你提个建议,你管陈老总,也要像放风筝,线头在你手里,你要把线绳拉得不紧不松,如果线绷得太紧,‘嘣’,线绳断了,风筝就会飞了!”

一边的罗瑞卿夫妇不禁笑起来。

张茜呢,马上理解了总理的意思和一番好心,点头称是,心悦诚服。

周恩来非常喜爱陈毅的诗词。有一次,他对陈毅的几个孩子亲切地说:

“你们的父亲是元帅,又会写诗,是位大气魄的马上诗人,你们怎么样?”

接着就鼓励他们向父亲学习,为革命事业要能文能武。

一九五七年四月,报上发表了陈毅在领导南方三年游击战争时所写的《赣南游击词》、《赠同志》、《梅岭三章》等诗作,周恩来读后非常高兴,深为赞许。

一九五九年九月中旬,周恩来和陈毅陪同阿富汗贵宾一同泛舟密云水库,望着碧波荡漾的秋水,陈毅即兴赠诗:

“嘉宾莅止,泛舟同欢。和平友谊,举世所瞻。长城在望,绿水连天。密云密云,气象万千。润我京华,福利无边。”

这首四言诗,歌颂了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歌颂了社会主义建设的辉煌成就,也歌颂了国际友谊。

周恩来饶有兴味地听着陈毅用川腔抑扬顿挫地朗诵出来,当场就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好诗好诗,有韵有味。李白斗酒诗百篇,陈老总是泛舟吟华章啊。”

一九六一年,陈毅陪同周恩来再次访问缅甸。在一次宴会上,周来到洛阳。参观完龙门石窟后,周恩来因有事回京,就利用专列开车前的一点时间接见洛阳市的负责同志。谈话结束时,人们请周恩来为正在兴建中的龙门伊河大桥命名题字。周恩来微笑着说:

“还是请陈老总写吧,他比我写得好。”

陈毅听罢,连忙摘下墨镜,爽朗地大笑:

“我怎敢‘班门弄斧’?总理的字,遒劲有力,别具一格,还是请总理写吧!”

两位领导人谦虚地互相推让时,专列的开车时间已经到了。周恩来歉意地商量说:

“要不这样吧,现在不写了。回京后,我们商量一下,写好后给你们寄来。行吗?”

洛阳市领导不便强求,只得以此作罢。然而,周恩来始终没有忘记洛阳人民的嘱托。一九六二年春天,题字寄来了,是陈毅的手迹,宣纸上写着斗大的“龙门”二字和“陈毅题”三个较小的字。这真是画龙点睛之笔,既为伊河桥命名,也有地方特色。题字被镌石四方,分别镶嵌在石拱桥东西两端和两侧。

在“文化大革命”横扫“四旧”时,陈毅的题字也难逃厄运。一九七三年十月十四日,重病在身的周恩来又陪外宾来到洛阳,发现伊河桥上没有陈毅的题字,立即查询。听了有关人员的陈述,周恩来满面怒容:

“陈毅是好同志,他的题字要尽快地与洛阳人民见面。”

不久,陈毅的题字重新被郑重地镶嵌在飞架东西的伊河桥上。

八、“谁要拦截陈毅的汽车,我马上挺身而出”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周恩来和陈毅都感到中国革命的航船已偏入危险的航道,但他们已无力加以纠正。但是,他们都坚守在自己的指挥岗位上,尽最大努力在可能的范围尽量减少“文化大革命”所造成的损失。

在运动高潮的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三日,陈毅与叶剑英、贺龙、徐向前在工人体育场接见八万多名军队院校学员,陈毅第一个走上讲台,说:

“我今天在这里讲话,我就不是我字当头,如果我字当头,最好不要来讲。我来讲,讲得不好,惹起麻烦,马上就要跑到外交部来揪你、找你,抓起来,要澄清问题,那怎么得了啊……今天,你们大家给我这个机会,我还是勇敢地来讲……”

接着,陈毅针对学生冲中南海、占领国防部的举动,提出严厉的批评,旗帜鲜明地反对逐步升级、无限上纲、口号越“左”越好的做法。

这是“文化大革命”以来,特别是批判“资反路线”以来,青年学生首次听到的系统的、严厉的、毫不拐弯抹角的批评。给狂热的青年学生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台下议论纷纷,掌声阵阵。这一讲话很快在全国传开了,广大干部群众无不拍手称快。

十一月下旬,拥到北京“上访”的工人急剧增多,为说服来京串联的工人迅速返回本地抓革命促生产,周恩来决定召开一次工人大会,海报贴出,入场券发尽,大会讲稿却被陈伯达、江青否定了。已布置的工人大会无人讲话,临时请“救兵”,找陈毅去给工人讲讲国际形势。时间是十一月三十日晚上七时,地点是工人体育馆,陈毅深知周恩来的苦衷,同时他自己也想借机做做工人的工作,欣然前往。

周恩来走上主席台与全场工人见了面,随即宣布由陈毅讲国际形势。

陈毅是天才的演说家,以简洁主动的语言,向听众展示了一张世界形势图,一张中国逐步登上世界舞台,逐渐在国际事务中发挥重大作用的形势图。讲话不时引起全场工人振奋、自豪的欢笑声,抓住了听众之后,陈毅话锋一转,讲国民经济是外交的基础,号召工人们尽快回到原地狠狠抓革命,狠狠促生产。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次日,造反派工人到外交部,要找陈毅当面责问。北京街头贴满了打倒陈毅的大字报。

虽说是元帅亲自挥戈上阵了,但是对方的力量更大,在复杂异常的形势下,斗争必须能伸能屈。

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影响一九六七年的工作,周恩来希望尽早结束国务院各部部长被围困批斗的局面,争取各部部长早些检查,早些过关,协助他抓好国计民生的大事。周恩来找来陈毅,讲明自己的考虑,希望陈毅带头检查。

在阴谋家们的指点、支持下,没过多久,首都北京便掀起了一股反击“十一月黑风”的浪潮,首当其冲的就是外交部部长陈毅。

周恩来立即站出来,挺身挡住一颗颗射向陈毅的“炮弹”竭力保护患难与共的老战友。下面是周恩来两次同北京外国语学院学生组织代表谈话的部分内容。

第一次谈话的时间是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三日晚七时,地点在国务院会议厅。

谈到北京外事系统院校运动不能开展,“左派”学生受压制时——

众学生:陈毅同志对此要负很大责任,他总是“和稀泥”。

周恩来:你们说他“和稀泥”,他是为了团结大家,是一肚子好心肠嘛!就是有时说话“走火”。我们相处几十年,这个老同志的确为党、为革命做了很多工作。

学生:他说反毛主席不算反党,他就反过两次,毛主席上台后还团结他……

周恩来:说反对毛主席不算反革命,如果是指党内路线斗争,也可以这样讲,他没有把当时情况讲清楚。他是把这个问题孤立起来谈了。“走火”就在这个地方。

学生:十一月十三日他向军事院校学生讲话,好多学校转播,同学中对立情绪马上增加,停止了几个月的大辩论又开始了。

周恩来:有这么大作用?

学生:“多数派”同学揭发,陈毅骗了他们,见他们时支持“多数派”,见“少数派”时又另说一套……

周恩来:陈老总没有单独见过“多数派”。

学生:他说工作组检查两三次就行了,还说是毛主席说的……周恩来(点头),有这样的事,是讲李雪峰同志。李雪峰检查相当好,主席讲检查两三次就可以了。

学生:陈毅在外交部红卫兵解散大会上还讲“多数派”守纪律。道歉。

周恩来(肯定地):我听陈毅同志这样说过。

这时,周恩来提高了声调:

我今天没时间多讲陈毅同志的问题。但我要告诉大家,他是我们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外交部长。你们不能把他一时失言、“走火”,都弄成“黑话”。你们要考虑国际、国内影响。至于对陈毅同志问题的认识,你们不能强加于我。我和他相处几十年,一起管外交,经常一起向主席报告工作,我晓得这个同志,他不会说假话。

学生:他要我们别总揪住工作组不放,说明他对“文化大革命”很不理解。

周恩来:这样说他可能承认。我们也说过不理解嘛!

学生:他总强调个人经验。

周恩来:这是一番好意。可能地点、时间不合适,没讲清楚。当然,这也是这个同志的优点,没有隐瞒观点,脱口而出。他以为用现身说法可以帮助你们,而你们需要的又不是那样的话……

最后,周恩来严肃地告诫在场的学生代表:

不能以任何理由冲击外交部。如果你们要冲,我势必出面干预,最后你们还得走开。

十天之后,也就是十二月十三日晚至次日凌晨,周恩来连续五小时再次同北京外国语学院红卫兵代表谈话,在场学生仍抓住陈毅的“问题”不放,实际是逼周恩来在此问题上松口、表态。下面是双方谈话结束时的几段内容:

学生:我们认为,现在外事口问题的关键不在别的,而在于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例如,工作组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顽固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人还有,陈毅到现在还没有做检查,仍然坚持他以前的观点。他给军事院校学生的两次讲话,保守派很欢迎。总之,外事口“文化大革命”的阻力来自陈毅,因此必须彻底批判陈毅,否则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就打不垮!

周恩来:今天我不准备同你们谈这件事,要谈以后谈。你们不能压我。你们送来一大叠东西(即十二月十三日接见时外院学生代表要总理转交中央的有关陈毅“问题”的材料),我还没有看。总得先让我把材料弄清楚吧

学生:总理,你要理解我们的心情!

周恩来(生气地):你讲,我一直在听,耐心地听嘛!但你不能总要我马上回答你的问题……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们把一切问题归结于一个人,这不是辩证地看问题。运动发展是波浪式的,不能老是“如火如芬”,天天出大事才痛快。我过去对你们说过,这样大的局面,我做梦也没敢想过;也许你们想到了,算你们有伟大的预见!事物发展常常超过我们的预计,包括各个行动,不犯错误是不可能的。问题是犯了错误,认识到了,就要马上承认、改正。我这是对你们讲的老实话。所以,在我理解你们情绪的同时,我们的情绪,也请你们理解。总之,我今天没想回答陈毅同志的问题,还发了这么大脾气,对不住了!

说罢,总理退场。

正当周恩来苦口婆心规劝学生、以身做盾保护陈毅之际,十二月十三日,江青来到中南海西门,向红卫兵发表讲话,宣称:“你们的造反精神非常好,你们是我们的革命战友,你们是我们的革命小将;革命小将要勇敢,要不怕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一小撮人!”她还鼓动说,“你们不要怕,要有硬骨头”,“我们是心连心的,我们一块儿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开火!”

特别是对十一月间陈毅等几位老帅的讲话,江青曾在“中央文革”一次会上“定调”说:“军队这些接见,是镇压群众!”

在后台老板们教唆和怂恿下,北京造反派组织闻风而动,纷纷响应,包括军队中的造反派。

一九六七年一月初,军内造反派背着周恩来和中央军委,擅自决定于一月五日召开“揭发、控诉、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大会“筹备处”指名要求陈毅、叶剑英二人到会“接受教育”。

周恩来得知消息后,即于大会召开的前一天亲自出面加以劝阻,指出:军队造反派把批判矛头指向陈毅、叶剑英两位军委副主席是“搞错了方向”。以陈、叶二人作为全军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代表“是不符合实际的”。他还明确表示“不赞成”开这样的大会,也不准备参加这样的大会,“因为于全军不利,攻击的矛头错

就这样,在周恩来这棵参天大树的挺身保护下,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的来自外交、军队等系统的批判陈毅、反击“十一月黑风”的势头才减弱下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九六七年一月,上海“一月革命”的狂风骤然刮起,外事口的造反派犹如打了一针兴奋剂,从暂时的收敛又转向了活跃,他们再次寻机就批判陈毅问题逼周恩来让步,要求召开整个外事系统“批判以陈毅同志为首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万人大会,并提出“打倒陈毅”的口号。实际上,这是妄图夺取整个外交大权的前奏曲。

在造反派掀起的阵阵狂澜面前,周恩来镇定自若,稳如泰山。他坚持一贯的观点,毫不退让。对召开外事口万人批判大会的事,他指出,这要经中央同意,我即使到会讲话,也不是代表我个人,而是代表中央的。对“打倒陈毅”的口号,他说,我的看法和你们有距离,我坚持反对这个口号,不能接受这个口号,这样简单不行;必要时我可以和你们辩论一番,但我现在不和你们辩论。

几乎于周恩来与“中央文革”在“夺权”问题上产生冲突的同时,外交部“革命造反联络站”发表了声明,宣布在外交部“夺权”。

对此,周恩来以其娴熟的斗争艺术,教了陈毅一招。一月十八日,周恩来委托陈毅前往召见外交部“革命造反联络站”代表,由于事先有周恩来的指点,陈毅一改过去直来直去的炮筒子性格,首先代表部党委表示“祝贺”,就外交部“夺权”问题“表态”。在“祝贺”之后,陈毅又明确指出:“联络站”所夺之权是“外交部领导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大权”,外交部业务工作中的重大问题仍由部党委研究决定,但可由造反派的“业务监督小组”实行“监督”。这样,就使外交部造反派所夺的不过是“虚权”,整个外交业务大权仍然掌握在部党委手里。

一天,陈毅应召来到西花厅周恩来的办公室,但见周恩来双臂抱胸,位立在窗前,遥望远方,面色严峻,心情显然异常沉重。

陈毅一问坐在旁边的廖承志,方才明白了缘由。前些天,周恩来亲自起草了两篇工人要坚持业余闹革命的社论,陆续在报上发表后,进京串联的工人仍然有增无减。为了防止“文革”运动进一步影响工交生产,周恩来今天委托谷牧、余秋里召开了一次工交座谈会,打算制定一些坚持生产的措施。不料,会议刚开始从不过问地方工作的林彪,竟亲自出席听取汇报,并且当场彻底否定了草拟好的会议纪要。林彪叫嚷:工矿企业、工交系统的修正主义倾向比学校还要严重,必须造反、批判。这将意味着工交系统也要步学校的后尘,整个国民经济将无可避免地遭受到严重破坏!作为时刻关注着六亿人民的吃穿住用,关注着中国发展的总理,周恩来怎么能不担忧呢?!

“不搞生产吃什么?!”陈毅圆睁怒目,动起火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这点基本常识,难道堂堂的副统帅还不懂?!”周恩来回过身来,默默地注视着陈毅,出人意外地说道:“陈老总,你不要讲话了!”

陈毅好不奇怪。

“你写份检讨吧!”周恩来用商量的口吻说,但是很认真,“我想在国务院让你带个头,做个检讨,早日取得群众谅解,早点出来主持外事工作。我的事大多,不能没有几个帮手啊!”

陈毅一向十分敬重周恩来,他曾多次说过,无论从公从私,周总理都是我的兄长。也正因为如此,陈毅在周恩来面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违心服从。

“我没有错误,为什么要检讨?!大不了一把刀子……”陈毅的嗓门又粗又响。

廖承志一听着急了,他握着陈毅的手,急切地说:

“老总,我们定个君子协定,无论什么境遇,绝不自杀,好吗?”

陈毅知道年龄稍轻些的廖承志把话听拧了,我陈毅怎么会自杀!为了不让廖承志担心,他点了点头。

周恩来了解陈毅:他想不通的事,是不能勉强的。便拍拍陈毅的肩膀,说:

“国务院副总理、部长都不能出来工作,我们国家的工交生产要瘫痪了。要检讨过关啊,你回去再想想,想通了就来找我。”

怀仁堂里,例行的中央碰头会议开始了。周恩来宣布开会后,“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便操着一口难懂的福建腔,喋喋不休地啰嗦起来,一个一个地攻击政府各部门,攻击老干部。

突然,陈毅注意到叶剑英眼含泪光,怔怔地注视着什么,便循着他的眼光望去,顿时惊呆了:周恩来用手撑着前额,眼睑沉重地向下垂去,终于粘在下眼皮上闭拢了!……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周恩来便站起身,往杯子里添了点热水,喝了一口,又似乎精力充沛地听发言了。

陈毅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他从不反对打瞌睡,自己也爱打瞌睡。正是因为这个缘由,周恩来特地让陈毅出国访问时戴上了一副墨镜,以便当周恩来主持会谈时,使过分疲劳的陈毅能闭目养养神。可是,陈毅在周恩来身边工作十多年,看到周恩来打瞌睡这还是第一次!总理太累了!即使是铁打铜铸的人,也经不住每天二十小时甚至二十四小时的紧张工作呀!

会散了,叶剑英坐进了陈毅的汽车,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沉重地说:

“这种时候,总理可不能累垮啊!”

陈毅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陈毅的汽车没有回家,而是直驶中南海,一下车,他就快步走向周恩来的办公室,恳切地向刚下车的周恩来说:

“总理,我接受你的指示,从今天起不再讲话了。”

陈毅顿了顿,又说:

“我写检讨!”

陈毅此时已把个人的一切置之度外,不再出席群众大会。对要求接见的造反派,他只说一句:“总理给我的指示,‘陈毅不要讲话’。”

为了保护周恩来这株参天大树,陈毅坐在家中认认真真地写检讨。

一月二十四日下午,周恩来亲赴人民大会堂出席有外事口各单位造反派参加的陈毅“检查”大会。大会以国务院的名义召集,由周恩来亲自主持。李富春、李先念、叶剑英以及陈伯达、江青等均出席大会。

会上,周恩来首先对陈毅“检查”的事一拖再拖承担了全部“责任”,理由是“我的工作很忙”。

接着,陈毅在大会上念“检查”。

会议结束前,周恩来发表讲话,指出:“陈毅同志的检讨是经过了一个痛苦的认识过程,我们在分工方面,他管的事情多,不能再加重陈毅同志的工作”:“他为党工作了四十多年,当然也犯了不少错误,但晚年还是跟着毛主席走的同志,希望大家以同志式的态度、以阶级兄弟的态度来帮助他”:“这样,我才可以比较放心外事口的事,让他多出面,我把力量转到别的口子上去”。为了堵住造反派的口,周恩来强调:关于“文化大革命”前的外交工作,“一切外交重大问题,都是主席亲自过问的,这样十七年来才有了外事方面的辉煌的业绩。”

点出外交工作是“主席亲自过问的”,就为造反派打倒陈毅设置了最大的路障。

整个大会,由于周恩来亲自掌握,精心布置,造反派无空子可钻,江青、陈伯达也只好在一旁静听,不便多插言,因而进行顺利,仅用了一小时三十分钟便告结束。由此,陈毅闯过了万人大会“检查”这一关,成为国务院系统被“解放”的第一位副总理。

陈毅出来工作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于二月六日批送周恩来一份电报,在这份电报中明确指出:内外有别,驻外使领馆一律不准搞“四大”(即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周恩来立即呈送毛泽东。二月七日,毛泽东即签发了这份电报,即外事口的“二七”指示,从而稳住了驻外使领馆。

陈毅如果就此顺势下台阶,以后在一些场合只讲些不痛不痒“应景”话,他的外交部长的座位该是坐得比较稳当的。陈毅自己也明白:“只要我陈毅不吭气,住在中南海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陈毅毕竟是陈毅!为了顾全大局和维护党的威信,为了他和周恩来共同开创的新中国外交事业,这位铁骨铮铮与各种邪恶势力拼搏了一生的元帅,决不愿低下自己高贵的头,他还要讲话,还要仗义执言!

这就更加惹怒了江青、康生为首的“中央文革”一伙人,他们对陈毅进一步大兴问罪之师。主子一动,奴才们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外事口的各路造反派们纷纷争先恐后,一起动作,把“炮火”集中到陈毅身上。对此,周恩来不顾自己被攻击、受责难的危险,再次挺身而出,坚决顶住外事口造反派揪斗陈毅的狂潮。

一九六七年五月十一日晚至十二日凌晨,周恩来连续与外事部门造反派代表谈话,严厉批评他们近来一系列极端行径。

两天之后,周恩来得悉外语学院的一些红卫兵为“揪”斗陈毅已强行冲入外交部,又于十五日凌晨紧急约见外交部造反派及外事系统院校红卫兵代表,向他们发出警告:“你们这是犯了一个大错误,是走向了自己的反面!”并立即宣布,“我要下命令让部队开去,以加强外交部的保卫!今后,谁也不许再去冲,不管哪一派,谁去我就扣留谁!”对仍在陈毅问题上无理纠缠的造反派,他严厉斥责:“你们以为想要‘打倒,陈毅,陈毅同志就倒了?滑稽!”

这一时期,陈毅虽因“二月逆流”问题奉命“请假检讨”,但在周恩来精心安排下,他仍时常出现在一些外交场合,或陪同周恩来赴机场迎送客人,或以外交部长的身份单独接见外宾。

六月下旬,赞比亚总统卡翁达来华进行国事访问。在一次宴会席间,与外事系统风马牛不相及的北京航空学院红卫兵组织负责人(即北京大专院校红卫兵赫赫有名的“五大领袖”之一)韩爱晶借敬酒机会对陈毅说:

“陈老总,我们喊要打倒你,不是真的要把你打倒,而是要把你‘打’到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上来。”

韩爱晶算是什么东西,陈毅压根儿就看不起他,对这种讨好中夹着挑衅的语言,陈毅听罢不由得怒火中烧,瞪起了双眼。红卫兵置周恩来多次批评、警告于不顾,组成千人“揪陈大军”,拥至外交部门前“安营扎寨”,声称:不把“三反分子”陈毅交出,决不收兵。外交部周围一连数周充满喧嚣之声,严重妨碍了正常的外事活动。

八月七日,因“武汉事件”受伤的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力拖着伤腿“召见”外交部“革命造反派联络站”代表,听取他们关于外交部运动情况的“汇报”。对陈毅“问题”一直耿耿于怀的造反派代表,凭着他们的“直觉”,感到同这位“中央文革”成员谈话十分投机,便将其想法和不满和盘托出:我们认为,陈毅是外事口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根据其“三反”言行,属于敌我矛盾;我们的口号是:“誓与陈毅血战到底!”有关对陈毅问题的看法,我们多次与总理谈过,但现在外交部运动阻力很大。要发作之时,猛见周恩来正用眼神暗示外交场合,注意影响。于是,陈毅迅速恢复了平静,未置一词,端起酒杯向别处走去,把这位不可一世的造反派头头尴尬地晾在了一边。

几天之后,周恩来对外交部造反派宣布:

“陈毅同志现在外事工作忙,不能下去(检查)了。你们坚持批判‘错误’,我也同意,但对陈毅同志的‘问题’,我早就说过,你们可以提你们的意见,我也可以来听你们的意见,但中央对此没有做结论,你们不能强加于我。即使批判‘错误’,也必须摆事实,讲道理,不能动不动就宣布‘打倒’。”

当造反派提出要对五月间的事做“检讨”时,周恩来把手一摆,轻松地一笑:

“我不听,我不计较这些。计较这些,我还做这个工作吗?年轻人,许可你们犯错误。”

七月二十五日,就在周恩来离京赴武汉之际,外事口一些院校红卫兵置周恩来多次批评、警告于不顾,组成千人“揪陈大军”,拥至外交部门前“安营扎寨”,声称:不把“三反分子”陈毅交出,决不收兵。外交部周围一连数周充满喧嚣之声,严重妨碍了正常的外事活动。

八月七日,因“武汉事件”受伤的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力拖着伤腿“召见”外交部“革命造反派联络站”代表,听取他们关于外交部运动情况的“汇报”。对陈毅“问题”一直耿耿于怀的造反派代表,凭着他们的“直觉”,感到同这位“中央文革”成员谈话十分投机,便将其想法和不满和盘托出:我们认为,陈毅是外事口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根据其“三反”言行,属于敌我矛盾;我们的口号是:“誓与陈毅血战到底!”有关对陈毅问题的看法,我们多次与总理谈过,但现在外交部运动阻力很大。

因处理武汉“七二○”事件被称为英雄的王力,此时已经头脑发热,忘乎所以,马上表态:

“陈毅应该到群众中来接受批判。群众呼一呼口号有什么错误?揪陈毅大方向当然对,为什么不可以揪?他犯了错误,又不到群众中来接受批判、接受检查,就是可以揪……方法问题是次要的,不要把人家方法上的问题夸大上纲,说得那么严重!”

有了“中央文革”大员的支持,造反派们开始有恃无恐起来。接连召开“批陈”大会,百忙中的周恩来开始连续出席外事部门的“批陈”会议。他亲自到会,实际上是想以“陪斗”方式来保护自己的老战友,防止发生意外。由于外事口单位多,有时一周内要安排好几场“批判会”,周恩来实在抽不出身来,就委托中央政治局常委、副总理李富春代他出席会议,并派出自己的秘书和卫士长一同前往,以便随时了解。掌握情况。在此之前,周恩来还就会议的具体形式、方法等同造反派订下“约法三章”,即:“批判会”要以小会为主;会上不许喊“打倒”口号、挂“打倒”标语;不许有任何侮辱人格的举动,如搞变相武斗、揪人等……造反派当面都一一答应了。

然而,这些造反派并不把信用当回事,从第一次“批判会”开始,他们就出尔反尔,耍起了两面派手腕,导演了一出出撕毁协议的恶作剧:

八月七日下午一时,周恩来冒着盛夏酷暑,驱车赶到外交部小礼堂,准备出席在这里召开的小范围的“批判会”。他刚走到会场门口,便得到卫士长成元功的报告:会场内挂有一条“打倒三反分子陈毅”的大标语!已经踏上礼堂门前石阶的周恩来立刻止住脚步,当面质问会议主持人:

“昨天说得好好的,已经达成‘协议’了嘛,你们还这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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