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休士(一八六二——一九四八),美国共和党人,曾任美国最高法院首席法官。一九二一——一九二五年任国务卿,曾主持华盛顿海军裁军会议。
〔2〕贝尔福(一八四八——一九三○),曾任英国首相(一九○二——一九○五)和外交大臣(一八四八——一九三○)。首相任内曾策划缔结《英日同盟条约》和《英法协议》。外交大臣任内曾致函犹太复国主义者联盟副主席、银行家洛希尔,表示英国政府支持犹太复国主义者在巴勒斯坦建立犹太国家。这一信件后被称为《贝尔福宣言》。
〔3〕鲁登道夫(一八六五——一九三七),德国将军、军国主义者,法西斯总体战理论创始人。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一九一六年任作战参谋次长,协助总参谋长兴登堡掌握德军指挥权。一九一八年被解职。一九二三年与希特勒共同发动“啤酒店暴动”。著有《战争回忆录》、《总体战》等。
〔4〕拿破仑即拿破仑·波拿巴(一七六九——一八二一)。法国资产阶级政治家和军事家。一八○四年称帝,建立法兰西第一帝国。他的一生征服过欧洲的许多国家,但一八一二年进攻俄国遭到失败,一八○四年反法联军攻陷巴黎,被放逐于厄尔巴岛。一八一五年再返巴黎,建立百日王朝。滑铁卢战役失败后,被流放于圣赫勒那岛。一八二一年病死该岛。
华府会议中之英法战略(二)(巴黎通信)(一九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题解〗
原载一九二二年一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日天津《益世报》。
〖正文〗
白里安之最后主张
本月二十一日华府公开之会议,白里安氏既代表法政府将其对于裁兵会议之意见宣布后,一般舆论咸谓此乃法人声诉苦衷之演说,然犹不得谓为法政府向裁兵会议提出之议案也。且二十一日裁兵会议之开,美总代表休士固明明声言此为陆地裁兵会议,而美政府于此当继续保持其旧有之少数军额。国务卿休士氏并云,美国当欧战初停时,美国陆军实有四百二十万人。然自休战条约签订后,即起首解散,一年中便已陆续归田,现时合格之军额,只限在十六万人以内,故美国于陆地裁兵事,其自事实无可裁减。美代表之为此言,意在促他国军额众多者之反省,首当其冲者乃为法兰西。唯法自白里安氏一场演说后,其不保证便不裁兵之主张,已昭然若揭,使美国能慨然予以保证者,则法国政府之态度,当亦能随之改变。然而今日之美国执政者,终未易言此,于是法国最后之议案与其坚决之表示,遂终不得不出于裁兵委员会中。白里安之声明有云:
吾可使吾之军队减至百分之三十三,以当君等减少舰队至百分之一,即此已足为法兰西对于此次会议之问题,吾甚欲使其完全而又绝对的实现。且吾犹有一同样意义之愿望为诸君告者,即设使诸君必立一特别委员会以研究其效力,则吾将不复代表于此,诸君可自为讨论于法兰西缺席之时。然此外亦有一法,足以使吾法政府接受履行裁减军额之提议,即君等当求得一同盟与保护之条文于吾人也。使君等而果有此种提议,则吾法兰西当倾耳以听。
此外法政府对于裁减海军之主张,本非重要之国,初无足动世人之听闻。惟自会议开幕后,既遭美政府之冷淡,复受英人之讥刺,遂忍无可忍,别开生面,于保持陆军巨大军额外,又有海军吨数之声明。其主张乃以主要战舰与日本同其比例,而潜航艇则以英国为其比例。此论一出,不仅英美讶其要求无厌,即日代表亦疑其有临日本而上之野心。法目前海军之劲敌为意,意代表因亦有海军吨数与法相埒之要求,是英美日之海军问题未决,而又益之以法意之相搅,解决声中又多一层困难矣。
捕获沙丁之诮语
法国之海军吨数比例案提出后,英美舆论多讶为意外,而英国舆论尤多下攻击之论调。于是白里安氏于其去华盛顿之前一日,复为此事有所宣言曰:当不列颠国欲保留其主要战舰至五十万吨时,吾固不能言此为对法用也,英吉利固有美利坚为友,而日本为其同盟,且又当俄德无海军舰队之时,假使英人愿用其主要战舰以捕获沙丁(鱼名),则吾人当用此潜航艇以研究海底植物,否则英国殆为反对一未知数之X,以留此为保护者。则吾法国亦当以此为保护而反对X。主要战舰值钱甚巨,彼等当为其富者,潜航艇需费不多,吾人乃为其贫者,英国极愿毁减潜航艇,吾人殊不能赞成,若英国愿毁弃主要战舰,则吾人当立予以同意。
此一段话,完全为针对英人而发。盖法国之海军计划,重在增筑潜航艇,此英人大不愿者。美国务卿休士规定潜航艇为八万吨之提议,英国犹嫌其多,岂能愿法人亦增至此数?英国于大战中,备受德国潜航艇之苦,致其巨大军舰多无用武之地。而各洲商业上之联络,亦因之蒙极大之损失。今德舰消灭,各国潜航艇又建造不多,乘此裁减军备之机,一举而毁弃之,乃其大愿。惟所难望实现者,乃美日之观念不同,潜航艇之功用,于英虽为害多而利少,于美日之对待,则颇具效力于太平洋上。因此英国极力主张减少其吨数,而美国则持之甚坚,不稍退让。法国睹其利,乃以八万吨之同样比例请。此举不仅显示与英国为难,且就英人眼光观来,直谓法人有防英之嫌。其主要着眼点,乃谓德俄已无舰队,法人筑此潜航艇果将何用,非对英而谁归?此论在英国几乎一致承认,普通报纸多著论相诘,偶有三四表面表示联法之报纸,尚能为法之原谅。因此英国文学家威尔斯之华府通信,遂为英伦巴黎两《每日邮报》停止登载。盖威氏攻击法人处,过嫌激烈,亦可谓过嫌率直,颇妨其报纸之营业也。
英人谓法为对英,而在法人自解,则谓法人亦非无海权须保护者。以地中海情势论,北非与小亚细亚在在足以引起争端,使无巨大海军力以镇慑之,法国属地之前途殊甚危险。法人此言,自亦实情。惟地中海之风云,又岂仅一法国属地之危险?其所关联者,法希问题也,法土问题也,法意问题也,何一不足以激动风云。今法土交绥矣,法希之关系当更恶。法意于地中海亦非能相安者,法意两国代表且公然指出之。彼此相忌相防如是,然则法国之不能忘情于海军力之增长也可知。惟必谓法国此举,一无防英用意,则地中海之最大势力范围,果为谁属?法意希之争,断不能逃于英人关系以外,而近者意国联英政策,又日进不已,此亦足使法人生惧者。
总之,欧事乱如麻,各国除自身外,其彼此相交相攻之点,迄无一定。吾人欲于其中,必寻出防御联络所向之迹,则舍德法世仇,可以略明其对待方法,他均不易言也。英法今日之不谐,已彰彰明甚,然一旦苟有变动,仍可复为大战中亲密之联络,此亦可敢断言者,惟今日尚非其时耳。
英外相之愤言
白里安氏在美既因极力表白法国所持之态度,故对于英人之讥诮与攻击,遂不能不有所回报。而同时与此回报作响应者,则有英外相克寇松〔1〕之演说。寇氏于本月二十四日在伦敦联合监护会午餐席上发表其个人政见,中有云:
设使吾人熟视此陆上巨大军额之堆积支持如故,则海上裁减军备之事将归无用。一种公例,必不当仅使一国实则,或虽多至两三国,当使各国按其地位与能力为比例,以追随此公例之下,此决不应仅使大不列颠接受允许为此牺牲,而任他人之逸去。设使吾人真愿裁减吾人之海军力者,则亦当使永无其他国家可以被允许以建筑其他攻人之机械于空中或海下,因此种机械足以使吾人之牺牲为无效,尤足以远离吾人当世立法之自豪地位,而予吾人以蒙有冒险之危境。
况此海峡,吾人伟大同盟国之实力与其保御,实当包有一种情状,即世界之良知与世界之联合实力。……吾人应导引德意志人为国际场中之平和人员,假使诸强亦已结合,尤无须强迫此条约,但求廓清此报复政策不再为彼等所默认,则彼等之助此德意志以偿付其赔额者,必克表示其真实与信用。大不列颠与法兰西、意大利之互相团结,固已如是其长矣,吾尤愿此结束之长存。
寇氏此言,虽非纯官式,但彼以外交要人发此议论,是知英政府对法国裁兵意见,已明示极端之不满意矣。
白里安氏之回声
英外相之言既出,好事之新闻记者,乃持以叩诸白里安氏,渠将作如何回答。时白氏已由华盛顿之纽约,其答此问之言曰:吾将无所回答于寇松氏之演说,因吾固未获得寇氏演说之正式全文也。此为外交官慎重发言之惯技。白氏盖鉴于前此因上西里西亚问题与劳合乔治一场舌战之不利,故不复再以恶声反报矣。同时彼又声言曰:吾终坚吾信心于贝尔福氏在最近华府公开会议时之声言,彼因与其他代表同为坚决之承认,知法兰西之地位其所需以保护其安全者为例外,吾英国诸友应知实在情形。德国舰队已沉海底,而七百万之德意志军士,固仍得复生而现其效用也。此数语反诘,亦颇饶趣味。当二十一日白氏演说之后,贝尔福氏因曾声言英代表对法国之苦衷,实抱无限同情。而英伦方面,竟于数日后出以反对之论调,是英政府中各人之政见不和邪,抑外交家欲擒故纵之惯技邪?证以数日间之情形,乃知当日贝氏之言,实出于应酬,且事出仓猝,事前既无磋商,乃不得不以空洞不着实际之语慰法人也。至寇氏于英伦之言,殆有所为而发,其言一出,法国舆论界为之哄传,而英代表之在华府会议中者,其态度亦骤变。此关于英法之外交策略者至大。法总理虽以未得寇氏演说之正式全文为辞,不发表若何批评,然其声言中,所谓德国舰队已沉海底之言,固已明明诘英人保留主要战舰究作何用矣。于此英人或亦不难答曰,吾人之保有主要战舰,盖为保护吾人之商业用者,非若法国之保留增筑潜航艇,舍战事外殆一无用处。此议英国报纸已有持之者,英伦《星期日时报》即持此论以攻击白氏,两国舌战笔战同时开场矣。舌战因外交作用故,或小试其锋便止。今白里安氏已在道中俟其归来后之第一声,便知今后两国于华府会议中所取之态度究何苦矣。至笔战情形,则英国报纸除少数保守联法政策者不事攻击外,其他报纸殆无不认法政府之恐德系根于军国热狂者。法国舆论则除作恶声回报外,多为其自己解说,然亦有攻击政府政策之不当者,是又属之于社会主义者所为矣。两国关系之究竟如何,亦决非此次华府会议中所能解决、所能确定,是则又由其数百年来之历史关系,有以养成此若即若离之情状也。
〖注释〗
〔1〕寇松(一八五九——一九二五),英国保守党领袖之一。一九一九——一九二四年任外交大臣,曾参加策划武装干涉苏俄。
无产阶级革命的俄罗斯(一九二二年)
〖题解〗
原载旅欧《少年》杂志第五号。
〖正文〗
世界革命的钟声自从在北欧之野响起来后,到现在整是五个年头了。在这五年中,俄罗斯无产阶级努力创始的功绩和孤军转战的精神很值得我们予以极大之注意。现在我们当这五周纪念声里,特将往事追论一番,此盖不仅能使我们知而生敬,且更将闻风兴起,好来完成这世界革命的伟大工程。
十月革命的使命
在过去历史中,革命的事件本屡见不一,最大的如法兰西革命,美利坚独立,也颇能震动一时,各有其历史上的相当价值,但一持与俄国十月革命相较,则广狭远暂的不同,又不难立见。前二者革命的范围只限于谋各个民族的有产阶级的利益,而后者便转向全世界无产阶级身上来了。有产阶级的革命,他对内要推倒封建制度或君主独裁政治而建立民主主义的代议政治,垄断资本,运用工业革命后的科学能力来图私利;对外实行侵略的政策,以维持其本阶级在国际间的优越地位。如此情形,支持了一百多年,现已算入到他的崩溃期了,过去四年多的大战,近四年的世界破烂情形,便是他的实证。恰巧在这期中,俄罗斯的无产阶级革命便应时而起,这个革命所负的使命整个与民主革命相反,在历史上只有一八七一年巴黎共治团能取来与他相比,只是巴黎共治团不过是无产阶级革命史上的一朵昙花,稍现即灭,而俄国十月革命确为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奠定了革命始基了。再,十月革命之所以能与旧日革命相异的,乃因其立足之点在于全般的社会革命,而非仅限于一国一种一阶级的革命。无产阶级革命起首,本含有阶级争斗重大意义,且因其发动于一种民族,战国力的运用,也并不可缺少,但他的革命进程,却决不以此自封,且不得以自封。共产社会完全实现时,人人都是无产者,还有什么阶级界限可说?世界革命完成时,全世界的无产者都联合起来,他们还要什么国和政府?这样子一个革命,经济和政治革命实做了全社会革命的先锋两翼,除掉无产阶级外,谁能担当起来!俄罗斯十月革命实在是负有重大使命,不过他才做得世界革命的起首罢了!季诺维也夫〔1〕说得好:“在俄国并不是一个共和问题,只是一个革命问题。”“俄罗斯革命的不朽之功事实上在他为世界革命的起首啊!”
革命的原因与其成功之道
一个革命的爆发,其内幕总要含有生产状况变动和阶级争斗的重大意义在内:这本是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和革命学说所尝召示我们的。俄国十月革命之先有三月革命〔2〕,此两个革命的来源甚远,从产业观点上看来,十九世纪的农奴制和其后的地主制,与工业发达后的生产力变化和外资竞入有极大关系。其在阶级观点上,则俄国历来的政权都只是操于俄皇和贵族高僧之手,中等阶级和小资产阶级除掉依附权贵,阿其所好外,很少能崛起自组成一雄厚的有产阶级以与俄皇贵族对抗的。农民虽是占全俄人民的最大多数,但他们因产业情势和大地主的压迫终不能有什么组织,不过他们反抗地主的心却总是热烈的。至劳动阶级则自工业盛兴以来,他们的组织和活动能力,的确是日见进步,外方更加以俄皇专制的压力与他们以种种练习反抗的机会,他们的战斗力遂益加伟大,终成为俄国各阶级中的最强阶级了。此两点既明,我们再归论到革命近因,则俄皇穷兵黩武,劳民伤财,三年大战实与以直接影响。俄皇室的亲德嫌疑,在民族间的憎恶性上又适足以增其助力,三月革命本此遂抢得民主革命的一时胜利。惟是另一方考之实际,当俄皇尚未宣告退位之时,彼得格勒实已有劳兵苏维埃的兴起,继之者为莫斯科苏维埃。三月革命告成后,各地苏维埃蜂起,于四月中旬便开成全俄苏维埃会议,自是革命临时政府的举动乃常为苏维埃的向背所转移了。五月初皇冠城苏维埃宣言承认临时政府,克伦斯基〔3〕遂据之入阁而为陆长。其后,叶喀德琳堡苏维埃开始反对战争,农民会议赞助苏维埃,皇冠城苏维埃亦继起不服从临时政府,民主革命的根基乃见动摇。至七月,彼得格勒的工兵先后声言“政权归苏维埃”,形势更见紧迫,克伦斯基显出他的反革命本领,捕获些多数派的首领,镇压一时空气,更改组了内阁,他改坐在第一把交椅之上。但这种情势终是不稳的,接着便是莫斯科工人为反抗民治会议而罢工,九月中彼得格勒苏维埃更接受了多数派抢夺政权的动议,黑海舰队继着有同样的主张,至十月北方劳兵苏维埃和莫斯科苏维埃又相继响应,最后乃由彼得格勒兵工发动,于是政权终归苏维埃了。
这种劳动阶级组织和活动的发展情势,与农民兵士赞助之功,在三月革命至十月革命中间我们既已找出如许痕迹,惟其成功之因,尚不止此,尚有更远的肇端可说。在一九○五年的俄国革命中盛称的赤星期日便是俄都造船工人的血染成的,同时接着起的各地骚扰,造船所的破坏,彼得格勒等城和波兰诸市的兵工血战,巴库煤油矿工的大规模同盟罢工,十月底八十万铁路邮电工人的大罢工,十月立宪令发布后的普选运动,殆没有一事不是劳动阶级为之主的。且苏维埃的制度,也是彼时创生的,兵工联立的情势也由那次黑海舰队的变动而立其始基。彼时革命骚扰,差不多延长到一年之久,事虽未成,但其与人心上的刺激和旧势力的打击,已给一九一七年的革命暗伏下不少助力了,其中自更以无产阶级所得之教训为最大。总这十三年前后三番革命的因果关系来看,我们当知俄国革命中含的阶级争斗意义至为明显了,且每次革命都是劳动阶级为其中的主动力,农兵从旁赞助,而中等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既无真实力量又无团结训练,以致宪运动民主革命均无建树,国力政权终落到无产阶级手里,使十月革命独著其功勋了。
十月革命与马克思学说
当十月革命成功后世人尝说共产革命不先出现于工业发达的英美,而首见于俄国,乃是马克思学说上所未曾料到的事;但这是只见其一未见其二的话,也可说人还未懂得将马克思唯物史观和阶级争斗两说打成一片来看。一般工业发达的国家,他的资本制度已不能再与生产力适合,崩坏之期本已很近,但是他国中一般有自觉性有组织力的有产阶级却不甘束手待毙,他必要千方百计来救济这个恐慌,过得一时算一时。他方,无产阶级在这决战期中,困于种种情势,一时也还未能取胜,然而这决不是无胜之可望,只是暂时的相持不下。俄罗斯虽是个工业后进国,惟他生产状况的变动已不复能与君主独裁、地主专横的制度相适合,于是乃必然地需要一个革命。恰巧应这革命而起的阶级,只有劳动者是富有阶级争斗性较有训练的战士,他们眼看着这资本战争的惨祸从恐惧的自觉中,乃终能一跃而握住了政权,造成无产阶级专政的局面,超过了欧美先进国中兄弟们向来成就的纪录。但这样,不过仅是一个革命的起首。我们当知工业发达之国共产革命虽难,革命之期实短,半开化之国则革命易而革命期长,换句话解说,便是:共产社会的真实完成总是要先见于工业发达之国的。但,这话却不是说工业后进国必须等到资本主义将国内实业发展够了的时候才去革命,我们一方也当知道在共产革命期中以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资本来发展实业,其成效当超过有产阶级竞争的资本主义万万;后进的许能赛过先进的早成为工业极发达之国,且一方也不当忽视易于革命和无产阶级易于握得政权的时机,因此才更易促成全世界资本制度的崩坏,全世界革命的实现。俄罗斯现在已是这样地一个领路者了,工业后进之国焉得不从而效法?又焉得不看清马克思学说的真实价值?
十月革命中的一个忠实的指导者
十月革命成功之因已如前述了,但我们还当追想下俄国三次革命既都是劳动阶级为其中的主动力,为什么偏等到十月革命才成功呢?这不难回答,并且是很简单的回答:这是因为有了多数派——共产党——在其中做了忠实的指导,唯一的指导。俄罗斯的劳动阶级中也实只有共产党称得起他的忠党,这不独俄国为然,各国的劳动阶级中也无不皆然。当着一九○五年的俄国革命,立宪党人也多是运动中的参与者,但等到俄皇《十月敕令》下了之后,他们便都弃了劳动阶级,眼巴巴等着次年的国民议会召集了。一九一七年的三月革命成了功后,社会民主党和少数派又复卖尽劳动阶级,大踏步地走入联合内阁,讲起民主共和来了。剩下来的只有多数派他始终是百折不挠,以无产阶级的利益为他自己的利益,一九○五年,他的党员也多参加在运动中,托洛茨基〔4〕且做了一时的劳兵会长,惜因人少势弱,终归失败。他们饱受了这种经验,加以十余年亡命国外时的奔走,三月革命一来,他们便极力注意到劳动阶级的指导和苏维埃制度的运用上头。革命初起时,各地苏维埃内部政党派分子还很复杂,四月中列宁初归,便向社会民主党提出革命中无产阶级的任务以清党略。自此后,各地苏维埃的会议中,遂渐渐增加了多数派从中指导的分子,最显著的例是七月一日彼得格勒工人示威运动中所发出的“一切权力归苏维埃”口号,那确为多数派取得胜利的象征。这个口号且立时传遍了全俄,克伦斯基着了忙,竟诬多数派为德探机关,赶走了列宁,擒获了托洛茨基及其他党员。但这种压迫终无效果。九月十七日托洛茨基出狱,次日彼得格勒苏维埃便接受了多数派《抢夺政权》的动议,因是执行委员会辞了职,再选举,多数派变成多数,他开始宣布“抢夺政权”的时候已经来到。接着,列宁、季诺维也夫被选为彼得格勒苏维埃赴民治会议的代表,要求政权归诸苏维埃。十月俄都市政选举,多数派又获多数,托洛茨基做了彼得格勒苏维埃的会长。从此,革命的酝酿日熟,各地苏维埃的响应也均以多数派之动议是从;最后红旗一挥,无产阶级专政之局开始,多数派忠实指导的功勋乃得大白于世,十月革命遂得在历史上建了不朽之功了。
〖注释〗
〔1〕季诺维也夫(一八八三——一九三六),一九一○年参加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俄国无产阶级政党)。俄国二月革命后参加编辑《真理报》、《无产者报》和《工人报》。曾任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彼得格勒苏维埃主席。一九一九年任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一九二四年列宁病逝后,与加米涅夫结成“新反对派”。一九二六年与托洛茨基结成联盟。同年被开除出政治局,共产国际亦免除其职务。一九二七年被开除出党,一九三四年被捕,一九三六年被处决。一九八八年,苏联最高法院为季诺维也夫恢复名誉。
〔2〕三月革命发生于一九一七年三月(俄历二月),是十月革命前俄国的第二次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今通称为俄国二月革命。
〔3〕克伦斯基(一八八一——一九七○),一九一七年俄国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总理。一九一七年二月革命后加入社会革命党,任彼得格勒苏维埃副主席、国家杜马临时委员会委员。同年七月起任第二届临时政府总理,九月起兼俄军最高总司令。执政期间代表资产阶级、地主利益,对内残酷镇压革命运动,对外继续进行帝国主义战争。十月革命时,化装逃出首都,发动武装叛乱。一九一八年亡命法国。一九四○年起定居美国。
〔4〕托洛茨基(一八七九——一九四○),十月革命时,任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彼得格勒苏维埃主席,十月革命胜利后,曾任最高军事委员会主席等职,在一九一二年联络过孟什维克等机会主义派别,组织八月联盟,反对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和十月革命后,托洛茨基在战争、和平以及革命等基本问题上以“左”的立场反对列宁的正确方针政策。一九二三年秋集结同伙,提出反对派纲领,要求派别活动的自由。列宁逝世后,反对列宁关于在苏联建设社会主义的理论和路线,进行反党的派别活动和破坏活动。一九二七年十一月,托洛茨基和托洛茨基分子在联共(布)第十五次代表大会上被清除出党。一九二九年托洛茨基被驱逐出苏联。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托洛茨基进行了许多分裂和破坏活动。
俄国革命是失败了么?——质工余社三泊君(一九二二年)
〖题解〗
本文原载旅欧《少年》杂志第六号。
〖正文〗
在九月号的《工余》上有三泊君一文,名《俄国共产主义失败之原因及其补救的方法》。此文题及其内容颇能惑昧于俄事之人于一时,本志对此似不可不一加驳论。
在三泊君文题中最足惑人的便是“俄国共产主义失败”八字。俄国自从革命后直到今日纯是在共产主义革命中讨生活,这谁也不能否认。取例来说,大产业、银行、铁路等收归国有,土地交给能自种的农人耕种,废除遗产制和土地占有权,消灭有产阶级遗留下的恶制,……凡此种种,全是过去五年中俄罗斯无产阶级以革命的活动换得来的。因此活动,所以才引起内部皇党、有产阶级、自私的农人的反革命结合和国外资本主义国家的压迫行为。并且他们更互相勾结起,继续不断地来图捣乱,而各国的无产阶级又因困于情势,都按兵不动,于是俄国无产阶级的革命遂不得不独自地持续下去了。革命事业本是要经长期努力长期奋斗才能保住成效的。一国一种的民主革命,如法国革命,美国独立都是经过极长期的血战争斗才得使共和奠定,更何况无产阶级的共产革命,须全世界劳动者联合起来世界革命呢!我们若因要急观事的成效,便忘掉革命的时效,或更忽视了四周反革命的空气,则只能怪我们性急,若硬加俄国以“共产主义失败”之言是不当的。且俄国今日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劳动会议掌握政权,从阶级争斗的根本见地来理解共产主义只有说他是成功,何得反谓之失败?我们应知俄国现正在从资本主义走向共产主义的过渡期中,换言之,便是正处在共产革命期中。
在革命期中,最初建设是要少于破坏的,五年来苏俄的努力多一半是用在铲除旧毒,内防叛乱,外拒强敌的工作上头。我们若肯平心静气地研究研究俄罗斯五年革命的记录,则知他们并不是不图建设的,也不是没有建设的,只是旧势力的反动迫得他们不得不在破坏上多下功夫。且他们从事破坏,又岂无意义?扫除了旧的障碍,新的制度方得逐渐实施。未来共产社会的实现,须要有共产制度为他做保障,俄国无产阶级今日的努力,乃正因要立此保障之基,所以他们的破坏才非盲目。
明乎此,乃知三泊君“俄国共产主义失败”一言,是极不合于事实的闲话。
三泊君既错立了题目,因是他开宗明义第一句便以俄国施行新经济政策为“共产主义在俄国试验失败”的佐证,这真太背事理。俄国之施行新经济政策,其在事的根据上实有极重要的来源可说。1.俄国在革命前工农业上的生产机关和工具都太腐败。2.大战发生后,生产运输机关的破坏和壮丁的损失更是直接地增加经济恐慌。3.十月革命过后反革命派的骚扰,一方既使大战中的情状愈加延长,一方更使无产阶级无暇修补此危急的灾害。4.全世界资本主义政府所与的压迫。5.落后工人在工作纪律上的怠弛。6.政府因经济的恐慌,无法供给农民以工业品。7.无知识而只图私利的农民不仅不肯供给麦子并且还因受反革命派的煽动要图反抗。总此诸因,生产状况遂呈现出一个极大的不稳,最后且更激出皇冠城和唐波省的农民军暴动,于是新经济政策乃在这种事实的要求上势所必至地产生出来。
事实是不可侮了,我们且再转向理的根据方面来看。在新经济政策中最受世人非难的要算是重建私人间小工商业一事。他们常爱以废除私有制一义来反证俄国今日共产主义已经失败,其实他们却未尝明白俄国今日尚是在共产革命期中,离着共产制度的全部建设尚属很远。私人间小工商业的恢复在共产社会中自然是不容留,容留了便是还没到共产社会,但在共产革命过渡期中,遇到此种情形却不足为惧。新近英报访员兰沙末曾问列宁,说有了这般小商人,他们不将觊觎政权么?并且买卖兑换的利大,握在商人手中,国家多管些无利的事件,此无论从资本主义或共产主义的见地上,全可看出有后退之虞。列宁回答他的大意是说这些小商人犹之伦敦市上的小贩,买卖虽然极好,究离着政治很远。若说他们利大,则未免忘了俄国尚是个农业之国。本年政府收入,粮税乃为大宗,农业丰收,更影响到卢布价格近来的安定。轻便工业已多振兴,国家银行近又有余裕可计,行将用他来振兴机械工业。这样情形,不仅从资本主义见地看来可以乐观,便是从共产主义见地看来,也可抱同样乐观,因为现在俄国的政权固握在工人阶级的手中啊!后退是不可能了,俄国今日已决不能走回“封建专政”之局,他只是要以国家资本主义来领路好走向共产主义(兰、列两人的问答,全文见曼彻斯特卫报十一月二十二日份)。列宁此言很可指明新经济政策在理论上也决不会妨害共产革命进行的。并且就一年多实施的效果看,也的确可以增加无产阶级国家的财富。在政策中征收农民粮税是与农民自种其地据为己有相呼应的,若农业共治园之以产业归公,则其组织自与国有的工场相同无所用其粮税了。对外通商,是现状所必须,且大权握在苏维埃政府之手,更无所恐慌于资本主义国家的诱惑,热那亚〔1〕和海牙〔2〕两会议的结果与乌尔圭哈突〔3〕对英商约的延签,不已明示我们了么?
以上的事理我们皆根据于经济状况的必然性和共产革命的可能性而来断定新经济政策决非能作三泊君所谓的“俄国共产主义失败”佐证。且不但不能为其佐证,我们更信这是完成共产革命促进共产主义的一条捷径呢!三泊君也肯研究此事实么?
上述两点既明,三泊君文中一切论点遂多失了根据,其所谓乐观派的话,我们既可置诸不论,便是悲观派之言,也多受了各国有产阶级蒙蔽、社会党人欺骗而后发出来的“杞忧”,其实俄国今日的劳动阶级岂真是“除了换过几个统治者外实际上一无所获”么!凡稍注意俄事的人,当皆知其谬!
三泊君闻也是赞成阶级争斗的人,严格说来,既赞成阶级争斗,则因缘而生的无产阶级专政与专政期中一切必然的设施,有何可以反对呢?除非他是站在“有智识的人仍然多属于资本阶级”的地位来说话。
三泊君所最批难俄事之点是“中央集权”与“产业国有”。中央集权为无产阶级革命期中所必不能免的事实,这是凡稍懂革命战略的人都知道的。且全俄苏维埃所集的是什么权;各邦苏维埃所分的又是什么权,我们若不加以实在考察细心地研究,便笼统地以“集权”二字来反对,亦嫌未当。至说权力集中是多数党争权的结果,不是革命的必要条件,尤属武断。多数党当三月革命方发生后,便力嚷“所有权力归苏维埃”,十月革命是全俄苏维埃应着这个口号而起的,要说争权,便是俄国无产阶级来与有产阶级争权,要说无政府党、社会革命左党不赞成无产阶级专政,退出联合,那是他们昧于阶级争斗之义,却怪不得多数党。
“产业国有”是生产集中的必然现象,俄国这几年的经济恐慌正因为他生产运输机关的集中还未作到十分好处,不是因为他不能碎分产业而生出的反动结果,此就经济现象与原理看来,都能证其无误。依三泊君意,总以“饥则耕而食,寒则织而衣,劳则筑而居”的自由境界与产业国有相反,此话说来何尝不好听,其实就生产趋向说,历史是不重复的,如要硬来碎分生产机关,返之上古部落生活状况,则因实质的条件难合,必要引起更大的经济恐慌。如此人必有不得食,不得衣,不得居的了,更何从言其自由!
〖注释〗
〔1〕热那亚会议是一九二二年四月十日——五月十九日在意大利召开的讨论欧洲经济问题的国际会议。参加会议的有英、德、意、苏俄、波、法、日等二十九个国家的代表。苏俄代表团列宁为团长(后未出席)、契切林为副团长。会上,资本主义列强提出了旨在苏俄恢复资本主义并进而变苏俄为殖民地的备忘录。苏俄代表坚决拒绝了帝国主义者的无理要求,并要求西方列强赔偿因武装干涉和封锁苏维埃国家带来的损失。会上未达成任何协议,只决定将部分问题移交海牙会议审查。苏俄通过这次会议第一次登上国际外交舞台,并成功地利用协约国与德国的矛盾结束了外交孤立的局面,扩大了国际影响,打开了同资本主义国家在和平共处原则基础上建立外交关系的新局面。
〔2〕海牙会议是一九二二年六月十五日——七月十九日在荷兰海牙召开的国际会议,是热那亚会议的继续。有二十七个国家的代表出席了会议。各资本主义国家代表团成员主要由工商界代表和专家组成。苏俄代表团团长是李维诺夫。会上,资本主义国家代表拒绝了苏俄代表关于建立国际合作的一切建议以及向苏俄贷款的问题。他们坚持要苏俄政府偿还沙皇政府的债务和归还已被没收的外国企业与财产。苏俄代表坚决拒绝了这些要求。最后,会议在美国操纵下通过了比利时代表的一项建议,即禁止各国代表同苏俄进行谈判和签订协定,于是会议失败。
〔3〕乌尔圭哈突,也译作乌尔卡尔特,是当年参加海牙会议英国代表团中曾任十月革命前开发乌拉尔和四伯利亚富源的俄亚银行经理处经理的大企业主。他在海牙会议上投票赞成禁止与苏维埃俄国签订个别双边协定的协议,而另一方面却于一九二二年九月九日在柏林商妥了关于乌拉尔和连那金矿的承租权。苏维埃政府鉴于英国政府对苏维埃俄国所采取的敌对政策,没有批准这个协定。
军阀统治下的中国(一九二四年二月一日)
〖题解〗
这是在旅欧期间写的,原载一九二四年二月一日出版的《赤光》第一期。
〖正文〗
北洋军阀〔1〕的势力在中国历史上已占有二十多年纵的地位。近数年来,吴佩孚〔2〕更以北洋正统为号召,打倒段祺瑞〔3〕,赶走张作霖〔4〕,傀儡一阵黎元洪〔5〕,然后以先宪后选的手段拥曹锟〔6〕进了三海。他自己也随即正位直鲁豫巡阅使。吴秀才这样一气呵成的北洋正统之争,浩浩荡荡地南征北伐四五年,似乎北洋派正统横的地盘又可继袁世凯〔7〕之后而更行扩张了。但这不过是吴秀才一种梦想吧!我们且先看看曹锟窃取总统、吴佩孚作了“传统长子”后祸国殃民的成绩:
一、曹锟贿买猪仔议员用了一千三百多万元资本。这笔大选费的来路是,王承斌从直隶各县摊款,金丹罚款〔8〕,直隶省公债二百万元,预征直省地丁二百万元和井径矿务局向外国银行抵借现款九百万元等项中支出的。
二、曹锟为要博得列强的欢心,列强也以交换觐见为名,于是临城案〔9〕的通牒北京伪政府全部承认了。
三、曹锟的总统本是英美帝国主义者一手造成的。伪政府深恐日本吃醋,竟于曹锟登台旬日之间承认了日商擅发的俄发债票利息和参战借款的转期。
四、威海卫退还交涉经山东人民再四奋争,而结果洋奴顾维钧〔10〕回答山东人民的批示竟说:“……归还威海卫系属英国善意,故无条件交还,自难强英人以必从。”于是威海卫又继青岛而去了。
五、吴佩孚为要贯彻他的武力统一迷梦,不惜指使北政府卖国以快己意。美国军舰助赵恒惕〔11〕,在长沙示威,日本宜阳丸替吴佩孚运军火入川,北政府暗示外舰占据粤海关。这全是此事铁证。
六、王克敏〔12〕为要替曹家政府买好于法国,竟收买报纸三十家,以图金法郎案〔13〕得于暗中恢复。
七、直军入川入湘,孙传芳〔14〕攻入浙境,陈炯明〔15〕、沈鸿英〔16〕在广东骚扰,山西阎锡山〔17〕将受直派的排挤,这全是吴大将军殖兵政策的德政。
八、外交系以孙宝琦〔18〕老板作幌子的卖国内阁于本年一月中组成了。开台第一出戏便是顾维钧演。他的拿手好戏卖了三条铁路——山东的烟潍,直隶的津赤和沧石——给英国财团借英金二千万镑,成为袁世凯后的第一次大借款(事载《工人旬报》三十七期)。
够了,够了!这些祸国殃民的强盗洋奴,我们若不将他们赶走净尽,无法无天的罪恶将更从此层出不穷了。
是的,但赶走他们是反直派诸人们能胜任的么?我们知道黎元洪为要过足总统瘾而南下,于是托庇日人,勾结政学会,接近唐绍仪〔19〕,收买议员南下。但结果竟因金钱势力远不及曹吴,弄成买空卖空的僵局,而自己也不得不跑到日本去藏拙。次之,皖系奉系都只为日本受了九月一日地震的影响,不能尽力助段祺瑞、张作霖的饷械,于是马厂誓师〔20〕的活戏乃不得不于曹锟贿选成功后演出。虽说现在浙卢沪何有蠢然欲动之势,但孙传芳若不逼之于南,齐燮元〔21〕若不以淞沪警察厅长事逼何丰林〔22〕,则老奸巨滑的卢永祥〔23〕决不会点起反直之师。再次,则四川的熊但、滇唐、贵刘〔24〕都在自顾不暇,而且更是不足与谋之人。总之,这一干军阀官僚政客们的反直运动,不但一时不是曹吴对手,而且即使真能倒曹倒吴,他们又何尝不可继续曹吴的卖国工作。这种循环的军阀祸国之局,真将我们教训够了!
新旧军阀既都不足恃,所可恃者,能救中国的只有全中国的工人农民商人学生联合起来实行国民革命。而现时中国国民党〔25〕实在领袖此国民革命群众的地位上。我们试看年来孙中山及其革命党人在广东奋斗的经过,便知全中国中真能集实力与北洋军阀抗争的实仅此一支孤军。假使陈炯明不几次阻挠北伐,现时南方革命势力至少也可伸张到长江南北。即就最近说,曹锟贿选成后,孙中山方将举兵北伐,陈炯明又出死力将中山困住。虽近报广州已转危为安,陈军已败退下去,但死灰尚可复燃,况甘心从贼媚外的陈炯明后方又有英政府、吴秀才作靠山,前途的胜负亦正未可预料,然而孤军转战的孙中山却已疲于奔命了,负有革命使命的国民,果忍长此作壁上观么?
不,国民革命运动亦将兴起了。
第一,全国有觉悟的工人,自从京汉路流血后,大都看透了北方军阀和外国强盗的恶毒,表同情于革命派国民党的日见其多,因为他们深知香港海员罢工胜利得到南方政府助力不少。
第二,自曹锟图谋总统开始,全国学生总会即通电否认北京国会政府,并请孙中山指日北伐。及曹锟贿选告成,安徽学生对猪仔议员首先激起了群众的惩戒运动。
第三,中国农民本来是最称驯良的,但近因迫于军阀的祸害,亦渐渐知道团结反抗了。上年广东海丰农民因飓风大水为灾要求地主减租,田主竟勾结陈家军捕去农会职员二十五人,遂激起十余万农民的反抗运动。又湖南衡山的岳北农会已拥有会员四万余人复能四出宣传,颇引起地主的极大恐慌。这两桩事实全是证明中国农民是可以在不久的将来走上革命战线的。
第四,《响导》报载:“最近山东省政府强迫征收产销税,税则之苛及于青菜大蒜,于是激起沿胶济路十余县人民剧烈的反抗,全体罢市,殴毙税吏,拒绝官厅,结果停止征收才没有酿成大变。”其后“山东奸商丁敬臣以三百万元运动包办青岛一带盐田,与日人狼狈为奸,事为盐户侦悉,即起反抗。”又有“吕某在山东财政厅承揽山果税,遂引起历城、长清、滕县、南山……等处山果商贩之反对,以性命为孤注阻止征税之进行。”及年底十二月,山东滋阳、泰安、宁阳等七县花生商人又因财政厅私委省议员王某包办津浦路济南段的花生税,举行全体罢市,反对增长印花税价。这几件事一方面足以证明列强欺凌、军阀压迫最甚的山东商人已涌起革命潮了,他方面也实足与全国商人一个团结反抗的暗示。
好了!如许多的革命潮头已渐涌起于冷静无波的中国民众海中。我们相信,不久全中国的工人、农民、商人、学生均将会冲上前锋,来做弄潮人。
〖注释〗
〔1〕北洋军阀是清末袁世凯在北方几省首先建立起来的封建军阀集团。一八九五年清政府命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编练“新建陆军”,归北洋大臣节制。一九○一年袁世凯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以后,培植党羽,自成派系。辛亥革命后,袁世凯窃取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职务,组织了代表大地主大买办阶级的第一个北洋军阀政府。一九一六年袁死后,这个集团分别在英、日等帝国主义国家支持下分化为直、皖、奉三系,为争权夺利彼此间进行过多次混战。一九二六年皖系军阀段祺瑞下台,一九二七年直系军阀被国民革命军消灭,一九二八年奉系军阀政府垮台。至此,北洋军阀反动统治时期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