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也不必吃毒药了!我刚才虽已喝醉,可是如今已经醒了三分,你爭上的那一杯酒,既然处仲坚持不饮,就让我这做哥哥的代他吃了吧!”这一个第三者的挺身而出,显然把局面缓和下来了,大家集中注视这人,认得他正是王敦的同房兄弟,也就是晋代大名鼎鼎的政客—王衍。王衍是个善于清谈的入物,他还有一个别字,叫做夷甫。后来东晋大司马桓温所谓“遂使徳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能辞其咎”;指的就是这个王夷甫。他在这时候的社会声望也是相当高的,所以石柴一见他自告奋勇,替绿珠解围,马上就顺水推舟地说道“既是夷甫兄愿意代饮,那就便宜这小妮子一次吧!来!来!来!让我们大家同干一杯,陪夷甫兄喝个痛快!”座上的客人,看见一个打不开的僵局如此顺利地获得解决,都不觉松了一口气,大家举起杯来,一阵轰饮,也就把刚才的紧张空气,完全冲淡。绿珠眼见劝酒的难关已过,客人们也不很留意自己,便装作替王衍接回酒杯,一溜烟地又离开大厅去了。走出大厅之后,她禁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同时也伸一伸舌头。她象风一般地卷向后园,穿过花径,便又跑出后园门外,找到蔡松,然后牢骚满腹地叫道这样的生活,我的确不愿过下去了!只要有机会,我宁可回乡过一种平淡的日子,也不愿在这里享受许多提心吊胆的繁华蔡松听她这样一说,觉得她的语气跟刚才已经大不相
• 同,心中不党暗喜,便益发大胆地说道:“既是如此,那你就照我刚才所说的话,去跟石相公谈一谈吧!无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替你负担!”“啊啊!”绿珠此时虽在气恼与愤微之中,可是对于蔡松的话,仍旧大不谓然,她说:“你千万别提用明珠求赎的事!须知石相公不是好惹的,万一出了岔子,恐怕连你的性命也要遭到不测呢!”蔡松对于她所说的话,显得有点莫名其妙,正要追问,绿珠却已自动向他解释道:如果你此次远来,真的打算把我接回南方,那自然是我的莫大福气;只是,这件事情成功不易,我们必须有耐心,有计划,有步骤,才能达到目的,不知你能够完全听从我的话吗?“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蔡松抑不下满心欢喜,反问道:“只不知你要我做些什么?”“那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绿珠胸有成竹地答:“只要你暂时在洛阳城内,找个一官半职,权住一时,慢等到有机会,再一同南归不迟蔡松听绿珠居然劝他出来找个一官半职,也感到有点突兀,他尖声问道“为甚么你劝我去找官职?难道做一个商人不好吗?“在这个时候,做商人是倒霉的,”绿珠伸手指着蔡松脚上所穿的那一双鞋子,体贴地说道:“你看,连鞋子的颜色也不许一律,这就可见朝廷对于商人的贱视。你可知道我们这位石老爷的家当是怎样得来的吗?”
• “他的家当?”蔡松真想不到石崇的家当跟自己的身分有何关系,便只得狐疑地答道:“他不是做过一任大司农吗?这样一个油水充足的肥缺,还怕他积不起家当来?”蔡松所说的这句话,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大司农”这样的官职,在晋朝说来,正等于后世的财政部长。做过财政部长的人,那里还会愁穷?可是,绿珠对于这个答案,仍然表示不够,她说:表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知他做过大司农,可知道他这大司农是怎样得来的吗?”蔡松对于这个问题,的确感到有点难于置答,他目瞪呆地望住绿珠,希望从她那儿知道一点石崇的秘密,果然,绿珠满脸不屑地说道“他这个大司农,完全是因为劫杀商人得来的!”“你说甚么?”蔡松觉得满头雾水地问道:“劫杀商人,这和大司农的官职有何关系?”“啊啊!这一层居然连你也不清楚!”绿珠摇头感叹道:“那就难怪他的官运如此亨通了!老实告诉你:朝廷之所以重用石老爷,完全因为他在荆州刺史任上,劫杀来往客商,积聚了大批财货,因此认定他有点弄钱的手段,所以才派他做了大司农。你想,在这样一个排斥商人的政府之下,你做商人不是太吃亏了吗?刚才我叫你千万不要让人家知道自己是个有钱的商人,就是为的这个缘故。万一石老爷知道你囊中有的是珠宝,他是会使出荆州刺史任上那些手段的蔡松闻言,不觉伸手抹了额上一把冷汗,他说:
• “我在广州,镇日跟那些洋商夷客往来,彼此做买卖倒不知道京城之内,有这许多贱视商人的权贵。依你说来,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遮盖这种商人身分呢?”“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找个衙门里的差事当当,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便可以一齐回到粤南去。”绿珠带着满怀希望地答。“可是,”蔡松却说:“我如今既已身求商籍,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改行为吏?你有办法帮忙我吗?”“这件事情,固然有许多困难,”绿珠沉思着说:“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的。后天黄昏以前,你再到这个地方来吧!到时,我自会替你设个计策。”
• 三王家姐妹绿珠把话说完,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蔡松远去之后,猛然就听得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有人尖着嗓子叫道:“哈哈哈!我们到处找你,老找不着,连宋祎也说不晓得,原来你却躲在这个地方,提防灵魂儿也给人家带走呀!绿珠听了这话,心中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难道自己的秘密竟给旁人窥破了吗?她赶紧回过身来,注视园子里面,只见花丛中转出两个身材袅娜的小姐,她们两人高矮相差不远,只是一个较胖,一个略瘦。瘦的那一个,楚楚临风,颇有儿分动人的情韵;至于较胖的那一个,却也雍容娴雅,别有一神争贵与大方的风复。她们看见绿珠转了身,便由瘦的那个,继续开冖打趣道4方你送走的是什么人?看你这副全神贯注的样子,连我们出来的声音也听不到了!敢情那就是你朝思暮想的梦中人么?癯!”绿珠连忙伸手到唇边,作势禁止她们说话边佯怒骂道:“看你这两个捉狭鬼!千么来管人家的私事?要是这话给别人听去了,那还了得?”“哈哈哈!”那瘦的一个,却仍是不肯放松她,接着就
• 邏进一步道:“你若怕别人知道,可就不许蹒住我们,说:那人就是你念念不忘的表兄吗?”绿珠给她過得没法,也不知是暂时隐瞒好呢?还是向她们和盘托出为好?正踟蹰中,却见宋袆远远地跑过来,一见两位小姐,就高声叫道哎哎!两位小姐甚么时候跑到这儿来了?”“你这狡猾的东西!连我们也想欺骗吗?”那略胖的个,却向宋袆嗔怪道:“刚才我们问你,你说不知道姑娘到了什么地方,如今怎么又摸得到来?莫非你怕我们窥破你家姑娘的秘密吗?可是,我们如今早已窥破了!哈哈哈!”宋袆被她说得有点面红耳赤,连忙分辩道“不,不,我此来倒不是为怕你们看破什么秘密,只因王老爷在外头找你们,据说他要先走了,等你们把笛子吹完,早点回去!”绿珠听她提起“王老爷”,这才记得另一件事,马上向两位小姐深深地行了一揖,郑重地说道“闲话少说!我在这儿倒先要谢谢你们王老爷的活命之恩。今天筵上,如果没有他老人家代饮一杯,怕我绿珠也要成为刀下之鬼呢!”绿珠这样说不是没有原因的,原来跟她打趣的这两位小姐,就是王衍的两个女儿,略瘦的那一个,名叫慈风,是姐姐;稍胖的那一个,名叫惠风,却是妹妹。她们姐妹两人,性喜音乐,因为知道绿珠善吹羌笛,所以便跟石崇说好,间日到她的住处请她指点,学取她那种出神入化的笛法。由于接触多了,她们这几个师徒之间,竟然34
• 成了闺中的良伴,彼此情意相投,心中的秘密,也就常常互相披露。此时王氏姐妹看见绿珠一本正经地向自已长揖称谢,连忙伸手扶住她,瘦削的姐姐爽朗地说道:“算了!算了!什么事情值得这样郑重其事?我爸爸生平只是个好好先生,怎会替你解救什么危难?绿珠听了这话,看过姐妹两人的脸色,知道她们有点不懂,便把刚才筵前献酒的一番惊险,向她们重新说了一遍。惠风听罢,不觉大大地摇头道:“父亲这人,生平就只有这一点好处,他为怕石老爷杀人,每次到你家吃酒,回去之后没有不大呕大吐,沉醉几日的!偏偏我们那个宝贝叔叔王敦,却和父亲绝不相同,石老爷在筵上杀人,你猜他怎么说?”“怎么说?”绿珠此时也多少有点好奇起来了“他的想法是与人不同的,”惠风首先咽过一口气,再慢慢地说道:“有一次,父亲劝他尽醉而归,别让石老爷杀人,他却说:石崇杀的是自已家里人,与我们何干?他要杀多少,任他杀就是,酒我是绝不多饮的。”说到这里,惠风回头望了姐姐慈风一眼,然后说道:“你们看,他的心肝到底是不是铁造的?”唉唉!”绿珠也摇头感叹濉:“这就叫做人心不同,各如其脸,我们也管不了这许多。总之,请你们两位回家之后,千万替我向王老爷道谢。”王氏姐妹听她说得客气,惟有连称不敢,慈风也端重地说道“你是我们的老师,这点小事情,何必客气?以后如果
• 遇到类此的难题,尽管叫我们的父亲帮忙就是!”慈风所说的这几句话,猛然唤起了绿珠的另一个想头,于是她紧接着说道:“啊呀!要不是你们提起,我几乎忘却了一件事情。你们姐妹两人,能够在王老爷面前替我设法安置一个人,让他找个什么衙门里的差事干一干吗?”妹妹惠风是个聪明人,她一听此言,就跟刚才所见的那个男子联想起来,马上说道你要卖插么人?就是刚刚送走了的那个汉子吗?”绿珠给她这样一问,验上抑不住泛出微红,她情知事难再隐,便坦白地说:惠风妹妹猜得不,走的那个男子,的确就是我的表兄,他现在做的是商人,身太低,你们能替他设个办法吗?”王氏姐妹跟绿珠平日既然感情很好,对于这样的一个委托,自亦不便推辞,况且她们知道这表兄与绿珠的关系,不比寻常,便也一齐点头,表示应允。这时,伶牙俐齿的妹妹惠风还特别调侃她道“既是你已承认那人是你表兄,我们自然没有不帮忙之理。只不知你什么时候可以把他介绍给我们见见,让我们也认识认识这一个使你念念不忘的漂亮人物?”“哎哎!别开玩笑了!”绿珠却苦笑着答道:“他不过是个小商人,那里说得上什么漂亮不漂亮?刚才我已约了他后天到这边来,听候消息,届时我写一封介绍信给他,叫他拿着到王公馆去见你们吧!”
• “这样也好,”姐姐慈风说道:“我们今天回去,便可以先跟父亲说明,过几天待他来时,马上就带他见见父亲,料想找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是不难的绿珠听她们爽快地答应了,自然满心欢喜,她说“这样一来我表兄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在洛阳住一个时期,不怕人家的冷眼。不过,有一件事情,却要请你们注意当你们跟王老爷提起这个人的时候,于万别说是我拜托你们的,否则此事传到我家石老爷的耳朵里,就有点不妙!“这个我们自然晓得,”慈风连连点头道:“难道我们是小孩子吗?”绿珠看见她们事事答允,便也高兴地拍着她们的肩头,无拘无束地笑道“你们真是我的好学生!来吧,到我的卧房里来,让我教你们吹一支新调子!”于是,绿珠在宋袆的侍候之下,带着王氏姐妹,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出一管横笛来,就抑扬顿挫地吹出一支温柔的曲子。这真是一支迷人的笛子,不仅王家姐妹爱好它,就是石崇平日,每遇到感情烦躁,也是爱她的笛子的。它能够替人消愁解闷,去恼除忧;所以第二天当石崇在客厅里大发牢骚的时侯,宋神就飞一般地跑来告诉她道“老爷又在外面大发脾气。看他的样子,似乎就要杀人。你快拿你的笛子出去,替他奏一曲解闷罢!不然,眼看又要有人遭到不幸了!”绿珠猜不透石崇这一天为什么忽然发起脾气来,果然就
• 从墙上摘下一支玉笛,急匆匆地赶出客厅外面,打箅真用曲笛声消融他的怒火,怎料她出到厅上的时候,早有一队如狼似虎的家丁,推着一个厨子和一个车夫出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绿珠此时已来不及吹奏她的忘忧笛子,只得率直地问道:“他们犯了什么罪?却要推出去斩首?坐在堂上的石崇,本来正在暴怒之中,见了绿珠,脸上虽然稍露霁色,可是,说话时的语气还是相当峻冷的。他气愤难消地叫道:这两个家伙,实在死有余辜!今天我的颜面,可统统给他们两人丢清了!”绿珠昕不懂这几句话,也不知道石崇今天到底碰上了什么丢脸的事,只有缓步上前,做出一份怜惜之态,轻抚着石崇的肩膀,对他说道:看你气成这个样子,究竟出了什么事情?难道连我也没有资格听一听吗?”石崇给他这样一问,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便唉声长叹了一阵,这才答道“今天的事,说来真个气人!昨天我们在珊瑚树这一件事上面,不是占尽上风了吗?可是,今天我把两枝珊瑚树亲自送还给王国舅,本以为可以大大地示威一番,不料倒反给他奚落了一阵,你说糟糕不糟糕?”那是怎样的一种奚落?”绿珠莫明所以地问道:“莫非他从什么地方弄来几枝更高更大的珊瑚树吗?”“不,不,”石崇说:“珊瑚树他倒没有拿出来。可是,
• 我们家里一向夸耀的几种东西,他却一种不漏地全有了!”绿珠一时倒也想不出这是指的那几样东西,听起来自然有点凝神呆目,正待发问,早见石崇开口解释道:“我们家里,向来不是以豆粥烧斗迅速驰名的吗?还有,我们的韭萍整,不是洛阳独步的陶?可是,今天王国男府上,两样都做得出来了!我刚到不久,他就能够立刻煮出豆粥来款客,而且席上还有我们独有的酱料韭萍整。你想:这中间不是太古怪了吗?“是的,事情有点怪,”绿珠轰点头道:“不过,你就因为这件事要杀厨子吗?”“不,不,请你不要打岔,”石崇说道:“这两样东西,他们能够自己办到,本也不甚稀奇。但是,还有一件,却是最伤心的!他那一条八百里驳,拖起车子来,简直象飞般,居然比我的车子还快呢!”“怎么?”绿珠大惑不解地问道:“既然你是为赔偿珊瑚树而去的,那为什么又要跟人家计较车子的快慢?敢情你们是作过一次车子竞走的吗?”没有的事,”石崇摇摇头道:“我们没有赛车,只是在洛阳城外,他的车子竟然赶上我了!”到底这是一件怎样的事情?绿珠自然不大了了。石崇眼看着她那一脸疑惑的样子,又兼自己满肚的牢骚需要找个人倾诉,便随手拿起身旁的一盏清茶,喝了一口,跟住对她说“今天的事情这样的:我把两枝珊瑚树送还给他,他坚持着不肯接受,另外又弄出豆粥和韭萍鳘向我示威,使我真
• 觉得有点乘兴而去,败兴而回,结果我勉强把珊瑚树放下,转身就走,满以为出门以后,跨上车子,他就再也追我不上。谁知我离开王公馆之后,将要回到洛阳城,远远地就看见王国舅坐着车子追来;这一次,他的车子简直如有神助,转眼之间,却就给他赶过了头。他隔着车子把一枝珊瑚树掷还给我,跟住便嘻哈大笑,驱车而去。我的车子追他,反而无法追及。你想想:这在我不是一次大大的丢脸吗?”绿珠听了这话,一方面固然觉得石崇近于小题大做,另方面却也感到惊奇:石崇的车子,向来是王恺赶不上的怎么今天的形势居然完全改变了呢?于是她犹疑地问道“你的意思,以为今天这赶车的应该对此事负责吗?”“何止负责?”石崇的两肩一扬,暴跳如雷地答道简直就是他们两人捣的鬼。我若不杀他们,也就显得没有家法了!”石崇所说的这两个人,当然指的是车夫和厨子,绿珠此时愈觉奇怪,便试探着问道他们是怎么一个捣鬼法?你可得到证据吗?”“事情摆得明明白白,”石崇恼恨地叫道;“那里还需要什么证据?刚才有人告诉我,说这三件怪事都是他们两人弄出来的,这讨厌的厨子和车夫,把我家的三件秘密都传扬出去了,所以王国舅才能处处赶上我们。他们拿我的秘密去换钱,他们拿我的面子去作赌注,我能不追究他们吗?”他的这几句话,一时倒使绿珠听得无话可说。一个车夫和一个厨子利用府中的秘密去卖钱,这件事情也是颇有可能的。原来石崇府上这三件得意的“杰作”,说穿了是一文不40
• 值的。他的豆粥,不过是把豆子预先炒熟,蘑成细末,客来煮些白粥加上去就成了;他的韭萍,却不过是韭菜根加上嫩滑的麦苗捣烂做出来的;至于他的牛车之所以跑得特别快,无非由于驾御得法,普通人驾牛车,只知一味鞭挞跑得慢的牛,殊不知在驱赶慢牛之外,还该反制快牛,这样来取得几条牛步骤上的齐一。同时在转弯抹角的时候,也该听任它们偏在一边。这几个秘诀,如果泄瀾了出去,自难怪王恺的车子跟他并驾齐驱了!绿珠在疑信参半的中间,正打箅婉劝石崇,请他对这两个人从轻发落。怎料她还没有开口,就已看到两个武装的家丁,捧着两个鲜血淋漓的首级进来,向石崇覆命。绿珠见了这种情形,心中十分难过,只得鄙厌地掉过头去,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这一天晚上,绿珠睡得很不安宁。她在梦中看见石崇又连杀了许多人,而且最后捉来的一个,竟然是她的表兄蔡松。只见石崇指挥着几个家丁从他的身上搜出一串一串的许多珠宝,然后由石崇亲自拿着一柄大刀,就在厅堂上把他斩首。这种恐怖的情形,使她又惊慌,又伤痛,最后禁不住“哎唷,哎唷”的失声大叫起来,额上涔涔然冒出冷汗姑娘!姑娘!你醒醒吧!醒醒吧!”这是宋袆的声音,传入她的梦中,使她张开眼来,却已看到红日满窗。一室之中,洋溢着的是宁谧与祥和的空气。她正为梦中的情境感到困恼,早听得宋袆在耳边对她说道:“添刚才嘁些什么?老爷今早起来,据说下午就要回金谷园去!”
• 听了这个消息,真教绿珠马上忘掉了夜来的噩梦,她瞪开大眼,霍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你这消息当真吗?”“自然是真的,”宋袆点着头说道:“刚才老爷已经传出命令,叫人预备车子,还着我等你醒来的时候通知你呢!“啊呀!这怎么办?”绿珠伸手轻搔着她头上凌乱的云鬓,踌躇地说道:“我约定了表兄今天下午到这儿来,若是自己又回到金谷园去,说不定会使他怀疑我有意让他捉迷藏,况且我已告诉王家姐妹,准备要他拿着我的信去见她们,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失约吗?”就是呀!”宋袆也皱着眉头说道:“我就因为知道姑娘有这两个约定,所以不能不早点把你叫醒。你快想个办法,推搪这么一天,暂时不要回去吧!”对的,对的,”绿珠连连点头称是,正要开口跟宋祎商量一个推搪之法,不料外面脚步声起,石崇却已掀开珠帘,跑进卧室来了这时的绿珠,人急智生,猛然就扑倒在床上,两手捧住胸前,低声呻吟着装病道:“嗳哟!嗳喲!痛死我了!痛死我了1”石崇对于绿珠这一个突如其来的胸痛,虽觉有点奇怪,可也无法判断她的真假。这一天,也就只好暂时打消回住金谷园的意思。到了当日的黄昏,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来了原来绿珠躺在床上装病,睡到日影西移的时候,便吩咐宋袆到后园门外守候,专等表兄蔡松的到来。她自已却在
• 室中研墨伸纸,预先作好一封简单的介绍信,准备交给蔡松,让他拿着去找王氏姐妹。怎料她这封信刚刚写完,笔矾还不曾收拾好,王氏姐妹就满脸忧急地跑了进来,一见绿珠便齐声嚷道:“绿珠姐姐!你快替我们想个办法,想个办法!绿珠眼见她们这种踉跄惶急的样子,不知究竞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镇定地招呼她们道:“两位妹妹请先坐下来吧!有话尽可慢慢的谈,不必焦慈风和惠风就在绿珠房中的一张圆桌边坐了下来,她们姐妹两人,你望我,我望你,也不知该由那一个人开口说好,最后还是姐姐慈风首先问道:“你家的老爷,昨天可是斩了一个厨子和一个车夫吗?”绿珠对于这样的一个问题,自然感到有点摸不着头脑。们这边杀了两个下人,跟王家姐妹有些什么关系?却要她们此关心,而且如此张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她好奇地反问道:我冢天的杀了两个人,只是,这跟你们有什么相干:你訂干吗急成这个样子?”“哎叹!想姐有所不知,”慈风连忙答道:“这件事情牵连到我们的两个好朋友,他们的性命恐怕也要出问题了1这几句答话,的确使绿珠愈听愈觉不懂,她终于聪明地试探着问道
• “你所说的这两个好朋友,可就是刘舆和刘珉吗?刘舆和刘琨是一双兄弟,他们在洛阳城上,是两个著名的英俊少年。刘舆一字庆孙,刘琨又名越石,两人清才卓荦,跌宕风流,颇能在首都的上流社会间,引起人们的赞羨。所以当时有两句流行的成语,说是“洛中奕奕,庆孙越石”,大家都知道他们是风仪隽美的。尤其是那弟弟刘琨,后世艳传他“闻鸡起舞枕戈待旦”,倒真是个奋发有为的青年。这一双兄弟,跟王家的一对姐妹,本来情意相投,彼此间有一种莫逆于心的关系,这是绿珠早已清楚的。现在经她问,果然就见慈风惠风两人同时脸泛红霞,显出一种空前的忸怩之态,这就使她明白了几分,于是她进一步问道:“刘家兄弟遇到什么祸事?敢情你们是来向我求救的吗?”“姐姐猜得不错,”惠风连忙紧接着答道:“这件事情,恐怕非请姐姐帮忙不可!”绿珠听说她们真个要向自己求救,也不知此中有何内蕃,只得满腹孤疑地问“刘氏兄弟的事怎会跟我家所杀的两个下人有关?这中间的曲折情形,你们能够告诉我吗?”这个自然,”惠风完全不假思索地答道:“本来,这事也该怪他们兄弟两人多嘴。你知道昨天石老爷为什么要斩杀那个车夫和厨子吗?”“因为他们把我家的秘密泄露给王国舅了,”绿珠侃侃而言,对这件事显然有了极大的关切,她说:“王国舅得了这些秘密,在我家老爷的面前处处占了上风,所以就使老爷
• 动起气来!”“你说得不错,”惠风点着头道:“可是,石老爷从什么地方知道这是车夫和厨子泄露出去的秘密,你知道吗?绿珠给她这样盘问起来,自然觉得难于作答,结果她只好勉强找出个理由道“这一层,我也不很清楚,也许是旁人告诉他的吧?”“对了!你猜得全对了!”这时候,神情惶急的慈风抢着插嘴道:“把这事情告诉他的人,正是刘家兄弟。刚才妹妹说他们不该多嘴,倒也没有冤枉!”惠风看见姐姐同意自己所说的话,便也接上去说道就是呀!他们这么一说,不仅害死了这边的两个下人,而且连他们自己,也惹上一身是非了!”“你这说的是什么?”绿珠知道此时她们已经谈到正题,马上掌握住这个机会,向惠风追问。我说的是,”惠风沉着地说道:“他们因为把这事情告诉了石老爷,所以就引起王国舅的不满。今天王国舅已经把他们骗入府中,准备在半夜里把他们置之死地。你想:这事情应该怎样解救呢?”绿珠听了这话,不觉愕然。她平日对于这些贵族阶级草营人命的情形,本已有了极大的厌恨,如今听说连刘奥刘琨也将因为一件鸡毛蒜皮般的小事,招来杀身之祸,自然更有无限的感慨,她皱紧眉头问道:事情真有这样严重吗?你们是怎么晓得的?”他们有一张字条,是背地里托人从王公馆送出来的,”慈风面有忧色地答道:“这字条说:王国男已命人在后园里
• 挖了一度深沟,预备在半夜里坑杀他们。他们希望我姐妹两人能够设法加以营救;可是,你知道我们爸爸一向不主张我们跟刘家兄弟往来,此时若是求他,他恐怕只有幸灾乐祸的份儿,教我们如何开口?”因此,我们想来想去,只有求救于你了!”惠风补足句道。绿珠听她们提出向自口求救,一时不觉沉默起来,她咬着下唇细想了一阵,就迟疑地对王氏姐妹说:你们是我的好妹妹,刘氏兄弟也是我家的好朋友,这件事情,只要我力所能尽,没有不设法帮忙的。只是,他们今天的祸事既然因为我家老爷而起,若是由我家老爷出面去营救他们,岂不是加他们的死期吗?”两位小姐闻言,登时面面訊,也想不出什么主意,过了一会,倒是惠风有点分析事物的能力,她深沉地对绿珠说“你刚才所说的话,然不无道理。可是,如今时间已迫,我们已无法再向别人求救,你还是替我们把这消息通知石老爷,请他设法吧!刘家兄弟,平日跟石老爷感情很好,此事又明明因为石老爷的原故而来,料想他会想法把他们敦出来的!”“对了!对了!”慈风闻盲言,也兴奋地插嘴道:“石老爷如果能够出面,挽救他们是不成问题的。须知王国舅骗他们进入府中,本来就不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他们没有犯罪,自然不能公开加以杀害,只要石老爷能够出面说几句话料想王国舅便不能不放人了!”
• 绿珠听了这话,正在沉吟,忽见房栊外的红帘一动,宋袆带着一脸古怪的笑容进来了,她看见王家姐妹在座,只是伸一伸舌头,含笑无言。绿珠看了这个样子,心知一定是蔡松已到了后门,便压住心底的骚乱,若无其事地问道:来了吗?”对的,他已来了,”宋祎有点俏皮地答:“还是姑娘出去见他一次吗?”绿珠回头向王氏姐妹看了一眼,觉得她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自己不便抽身,就随手捡起桌上的一封信,交给宋袆,对她说道“你先把这一封信交给他,叫他明后天到王公馆去拜候王家两位小姐就是。今天我没有空,不能出去见他,你明白宋袆接过这一封信,奇怪地望望王家姐妹,也猜不透她们忙的是什么,只有诺诺连声,应命而出。等到宋袆走了之后,慈风就说:“要不是你这地方不便见客,我们也不必劳你的表兄多走一趙了!他的事情,包在我们姐妹身上,我们一定要父亲设法把他安插的!“谢谢你们!”绿珠也激动地说道:“既是你们如此热心帮我的忙,也让我尽力替你们救敦刘家兄弟吧!绿珠答应了替王家姐妹设法,马上就跑到堂前,准备把刘氏兄弟被软禁的消息报告给石崇。谁知石崇这天因为绿珠称病,不能跟他同返金谷园,却跑进东宫跟当朝的皇太孙司马遹斗鸡去了。绿珠扑了一个空,回到自己的内室,只有焦
• 急地向王氏姐妹顿脚,她说:“老爷平日进东宫官跟皇太孙斗鸡,常常要吃了夜饭才回家,这件事情,逼在眉睫,怎等得他回来?”慈风和惠风看见绿珠焦急,她们就更坐立不安。可怜这三个不知愁味的闺中丽质,为了别人的命运,心里兀自志忑不安。一直等到夜幕低垂,石崇从东宫里斗鸡回来,绿珠这才向他报告了刘氏兄弟闯祸的事石崇听了这个消息,也感到有点出乎意外,他说:“王国舅也太不成话了,庆孙和越石都是当时的名士,他怎么竟想把他们活埋起来?这事情,我非去跟他当面谈谈不可!来来来,你陪我一同到王公馆走一趙吧!”绿珠给石崇拉住了衣袖,马上就要出门上车,于是她只得回头吩咐宋袆道:“你快进去告诉王家两位小姐,说是我已随着老爷到王公馆设法去了,她们可以早点回家休息,明天一早,我自会找人把好消息带去给她们!”宋袆奉命,唯唯地点了儿下头,立刻离开了前厅。这一边,绿珠也随着石崇,急匆匆地跑出府门外去了。他们的车子以最快的速率望南驶,走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到得王国舅府门前时,已是夜后的二更。石崇恃着他是王恺的老朋友,也不管什么早晚,就拚命的举起拳头来,捶开国舅府的大门;那些看门人也认得他是经常来往的客人,不加阻挡,所以他们很快地就摸进中堂去了。中堂之上,这时高烧红烛,也不知要祭祀些什么鬼神王国舅此刻还不曾休息,一见石崇带着绿珠进来,就半带惊
• 疑地堆着笑道:“季伦兄来得这样匆忙,可有甚么要事吗?”“没有什么,”石崇的辞风似乎相当灵,他故意制造出一个借口来道:“我托人做了两篇文意,订定今夜拿到我的寓所里交卷。可是今夜等来等去,那人始终没有来,不知他们闷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王国舅听他话里带点可疑,但又下知他们的实际来意正沉吟间,石崇却已开门!山向王忆问邋我这两篇文章是托河氏兄绵代拟的,听说他们今夜要在此度宿,可不知你能把他们带出来让我们谈一次吗?”王恺对于这一点要求,真个是出乎意外,他不免脸色泛红起来了。石崇看见王恺脸上变色,知道他一定有点心虚,便不顾切地站了起来,迳自跑进他的后堂去。王恺要想阻止,已来不及,只有跟在他的身后,高声叫道:“他们打算在这儿住宿一宵,如果季伦兄要见他们,待我找人把他们请出来相见便了可是,石崇却装作没有听到,只顾匆匆向里跑,一边高声叫着刘舆和刘琨的名字。王恺无可奈何地跟在他的后边愈去愈远,只把绿珠一个人抛在客厅上,心里愦惴不安地等候着事情的变化。这时候,时间的行进对她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她知道石崇摸入后堂的意思,定是想要找出刘氏兄弟被幽禁的地方。可是,她不知道这种找寻是否能够成功!也不知道王恺对这事情的态度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万一王恺翻了脸,事情
• 也许会弄得很儼。因此,她一个人坐在厅上,心里真象有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她侧着耳朵,想要听取后堂里的声息,可是王恺的府第是那样深大,最初她还能听得到石崇的呼唤声,不久之后,却连这声息都听不到了,她纳闷,她担心,她感到一种难以言传的恐怖。幸而,没有多久,后堂里就传出一连串杂沓的脚步声,夹着一阵豪迈的哗笑,这才使绿珠的心神较定,她拿出手帕来,轻轻拭去了额上的冷汗,回头就见石崇和王恺带着两个躯干伟岸的青年人出来了。绿珠认得这两个人,前行的那一个,方脸大耳,两眼熠熠有神,他就是刘舆;后面的那一个,脸孔比较尖削,鼻子很挺,走路的时候,气度很是轩昂,这人就是英风素著的刘琨。他们都随和着石崇王恺两人,纵声高笑,使绿珠真有点不明白刚才发生的到底是怎样一件事。此时的主恺,却也满脸堆着不自然的笑,他象是有意加以解释地说道:“今天下午你们午睡的时候,我怕别人进去扰醒你们的清梦,所以特意把房门反锁了,想不到这就阻碍了你们替季伦兄要做的文章,我也真是老糊涂了!”石崇这时,脸上也装出真有其事的样子,笑道对呀!今夜若不是我亲自找到这里来,他们的文章可就没有办法交卷了!”绿珠偷眼看这刘舆刘琨两人,他们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石崇干笑。绿珠明白他们都在做戏,每一个人都在掩藏着自己心中要说的话,她差不多就要发笑起来,不过却极力抑制住
• 不敢发笑。就在这个时候,石崇便说:“既是两位的文章还不曾做,那么我们便该告辞了,这样晚还要打扰王国舅,我倒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呢!刘舆和刘琨两人,得了石崇的暗示,那里还敢怠慢?连忙道声“打扰”,随着石崇和绿珠一起向王国舅告辞。王恺到了这个地步,也不便翻过脸来加以拦截,反而要装出欢天喜地的样子,把他们一齐送出大门之外。几个人上了石崇带来的车子,三匹壮牛的毛蹄飞动起来,跟着前后左右一批武装的扈从也就一篓时上了马,簇拥着他们飞也似的离开了这一座堂皇的国男府。车子走到中途,石崇就摆出一个老前辈的架子,教训刘舆和刘琨道“你们年纪尚轻,世故太浅,为甚么轻易到别人的家里住夜?要知道这是危险的呢!”“谢谢石先生的活命之恩,”刘舆急急地答道:“今夜若不是你们前来相救,我们兄弟两人,恐怕已受活埋了!不过,我们今天倒不是有意要在王国舅那边住夜的。形石崇听了他的话,感到不大明白事情的经过,便问“既然你们不打算在他们家里住夜,那怎么盘桓得这样久?莫不是王国舅用武力拘留住你们吗?”这倒不然,”坐在石崇身后的刘琨,抢先答道:“他用的是狡计,却不是武力。今天上午,他着人来请我们到他家里吃酒,说是有几件古物教我们鉴定一下,我们不知道他肚子里怀着诡计,信以为真,便上了他的大当。”“这是怎么一回事?”绿珠此时听得出神,也忘掉石崇
• 在旁,竟然插嘴问道:“他把你们禁闭的时侯,你们竞也不知道那是诡计吗?”“我们全不知情,”刘琨说道:“原来他早在酒中下了蒙药,当我们喝醉了之后,便把我们抬到一个空房中关闭起来。其后酒力过了,我们逐渐清醒,这才发现情形不妙。好在看守我们的那个家丁,心眼儿好,他不特把王国舅要活埋我们的秘密计划告诉我们,还答应替我把一张字条送给站在公馆外面等候我们回家的一个书童。就靠了他的帮助,我们才能把消息通知石先生,不然,我们都要做了王家花园中的游魂了1”石崇闻言,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含笑向绿珠望了眼。绿珠就乘着这个机会,回头对两人说道:“救你们的人,不仅是王家的一个家丁,同时也是王家的一对姐妹呢!你钔明天应该去拜访她们,正式向她们道谢才是!”刘家兄弟听了这话,只是不住地带笑点头。第二天,他们不仅如命去找王家姐妹,而且居然带了好些礼物,径到石崇府上来向绿珠拜谢了。
• 兵变刘氏兄弟登门道谢的时候,刚巧石崇出外未回,他们见了绿珠,第一句话就说:“昨日如果不是你的帮忙,我们差点儿就要丢了性命,这一种再生之德,我们真不知应该怎样图报呢!”绿珠看见他们说得客气,禁不住抿着嘴笑道你们干吗来向我道谢?昨天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实际救了你们的,还是你们自己的心上人吗?”刘舆和刘琨听了这话,都忍不住面上透出一派微红,他们支着客气了一阵,刘琨却忽然颤着嗓子,颇为带点不好想地问道:「我们跟王家姐妹的关系,既然是你所清楚的;那么,有一件事漳,词想请你设法帮忙,不知你能答应吗?”“你要我帮滥么忙?”绿珠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狐疑址问逍:“只要我力所能尽,自当效劳。”刘琨听绿珠窨应得爽快,面上倒有点难为情起来,他神秘地向剂舆望了一眼,似乎要他发言。可是,刘舆却也望着他,似要他先说。绿珠在旁,看见他们这种古怪的样子,便用一种清脆的笑声冲破了两人的沉默,她轻巧而俏皮地说道
• 看你们这副怪模样,我早猜中了几分,你们今天可是要来托我做媒的吗?刘舆和刘琨两人,给她一语道破,居然象是替他们打破了难关。到了这个地步,只索一不做,二不休,刘琨就硬着头皮说道:你猜得不错,我们今天拜访,一来固然是答谢你们昨日的救命之恩,二来也是为的这一件事,想请你替我们从中出力绿珠听了这话,暂时敛住了脸上的笑容,她俯首沉吟过了一会,这才说道:“我替你们做媒,固然未尝不可;但是,你们知道王衍这个老头子,对你们两位还有一点不能谅解的地方吗?”我们知道,”刘琨紧接着答道:“惠风妹妹也常常告诉我们,说她的父亲嫌我们的世族和门第都不够高,所以婚事不容易提起。不过,就是为此,我们才特别需要你的帮忙呢!绿珠对于这样的话,自然有点不能了解,她说:“你们这是甚么意思?难道我有甚么法宝,可以替你们换过一种世族和门第的么?又难道我有办法改变王老头子的看法吗?”你有这种法宝,”刘琨竟然毫不客气,顺水推舟地说道:“只要你能帮忙,两件事情都是可能的。绿珠想不透他到底何所据而云然,正要动问,刘琨却已先自开口解释道“我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只要你能请得石先生出面替
• 我们做媒,那么,凭了他的面子,也未尝不可以吹嘘吹嘘我们的世族和门第,而且,也未尝不可以改变王老头子的看法。你想,这不就等于你自己有这种法宝吗?”听了这样的几句话,绿珠不觉连连点头。她在骨子里是同情刘氏兄弟的,尤其在她自己的立场和身世看来,她最讨厌的是晋代社会所注夏的世族和门第,所以她说:“既然你们认为我家老爷对这件婚事能够有帮助,那我可以负责要他出面替你们行媒。不过,成功与否,恐怕还要看你们的运气呢!”刘氏兄弟听她答应了帮忙,脸上都露出万二分的兴奋做哥哥的刘舆,到这时就霍的站起来,向绿珠深深作了揖,由衷地说道:“我们兄弟两人,昨日已蒙再造之恩,现在又承你答应替我们订三生之好,我们心中的感激,真不知应该怎样形容才是“何必客气!”绿珠连忙摇手阻止他的拱揖,同时吃吃地笑着道:“王氏姐妹也是我的好朋友,她们如果能够得到一个好丈夫,自然也是我所欢喜的。不过,她们都算是我的门生,将来你们结婚之后,不是连我也多了两个学生吗?”刘家兄弟,听了这两句话,也一齐哈哈狂笑起来。绿珠的笑声是那样地娇媚,那样地富于青春与生命的气息。她的热情,她的诚恳,使人在她的笑声中获得了无限的活力。过了几天,同样的一种笑声,又洋溢在她自已所住的楼房上了。我帮助了你们,”绿珠狂热地笑道:“哈哈哈!你们
• 快要请我吃喜酒了!那是王家慈风和惠风到来吹笛的时间,绿珠把刘氏兄弟向她情商的事,详细陈述了一遍,跟着就向她们要喜酒吃怎知道王氏姐妹,却也是伶牙俐齿的,她们受了绿珠的取笑,马上就反唇相稽,由妹妹惠风带笑叫道:“哈哈哈!我们也已帮助了你!你的那位表兄,我们已替你安插在洛南县衙门,做县尉部下的一个文吏,难道你就不该请我们吃喜酒吗?”惠风说的这个“喜”字,故意加重了语调,显然是语气双关的。珠绿听了,连连搔着她的腩窝,半开玩笑,半带报复地叫道:“你这捉狭鬼,翌是再说这种话,防我扭断你的脖。如今,你还敢撒野么?惠风小姐生平最怕是詨人搔腋窝,到了这个时候,差不多就瘫痪下来,她发狂地六叫道姐姐啊!快救救我!救救我!”姐姐慈风含笑在旁,也不知是参加战团好呢?还是束手作壁上观好?正在彷徨之际,忽然听得宋袆在帘外高呼道:“你们快住手吧!老爷来了!老爷来了!绿珠听说石崇进来,这才住了手,惠风却还是有气没力地靠在椅背上喘息。不一会,石崇进来,见了王氏姐妹,便连声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妨碍你们吹笛的事情了!”说着,他便回身准备离去。这时的慈风,连忙客气地把他留住道
• “石叔叔!请你不用客气,这儿原是叔叔的地方,该回避的倒是我们呢!石崇听她这样说来,禁不住大摇其头,连声说“不”这时,绿珠却已站起来对他说道“你不要走,我们正有话要跟你谈谈呢!”王家姐妹一闻此言,敏感到绿珠谈的一定就是她们的婚事,猛然间泛起了满脸的红霞。石崇看了她们的面色,又见惠风还在气喘不休,心中觉得有点奇怪,便向绿珠问道:你们有些甚么事情要跟我谈?”说着,他又指住惠风继续问:“王小姐气喘呼呼,到底闹些甚么玩意儿?”慈风和惠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索低头侍弄自己的裙带。站在她们前面的绿珠,接着说道:“我要跟老爷谈的,正是这两位王家小姐的事。“这样吗?”石崇双眉略皱,带点神秘,又有点狐疑地笑了一笑。“哎哎!你这坏东西!”惠风这时,又羞又急,耐不住性子,只有叫道:“我们还是先走吧!你们要谈甚么,自己谈个饱好了!惠风把话说完,拉着慈风的衣袖,循例向石崇欠身揖,就匆匆掀帘而去。石崇看得有点不懂,正要回问绿珠,就听她说道:“害羞的女孩子1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居然不敢听“甚么终身大事?”石崇愈觉摸不着头脑,他向绿珠低声问道:“难道她们的终身大事,也托你做媒吗?”
• “不是托我,”绿珠撒娇地叫道:“是托她们的石叔叔石鬃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要请他做媒,尤其是这两位王家小姐,她们会以女儿之身,自动提出请他做媒,更是不可思议的事,于是他问道“她们竟会提出要人家做媒吗?”“呸!看你这糊涂鬼!”绿珠故作惊奇地答道:“谁提出要你做媒?人家是好端端的两位小姐,怕在洛阳城上找不到好人家吗?你听话也该听个清楚才成!托你做媒的人,是你的一对好朋友,刘舆和刘琨呀!”“殴唷!”石崇给绿珠抢白了儿句,只觉满头雾水,便沉着脸问道:“既然请我做媒的不是她们,那么刚才你又何必拉扯到她们身上?”“自然应该拉扯到她们身上,”绿珠说道:“要知道,刘氏兄弟心目中的新娘子,可就是这一双姐妹呢!哎哟!这怎么成?”石崇一听这句话,就失声叫了出来着:“他们两个家庭本来不大登对,讲世系,讲门族,讲地位,乃至讲财富,刘家都不是王家之比。这件事情,恐怕正应了一句古话:齐大非偶了!”绿珠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知道不下点劝解的功夫,事情就无法得到他的助力,连忙强调着说“不过,刚才我跟两位小姐说过,她们倒很满意刘家兄弟呢!”“满意也不成,”石崇仍是不断摇头道:“你知道洛阳这个社会,门第与家世是最讲究的,人家王谢两姓是何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