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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明之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1:21

• 刘琨看见他的哥哥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来,连忙答道:“我已向洛南县尉李公逊打听过了,据说,这一次蔡先生嫌疑最大的地方,就是那一身袍脲。他自认这是一个富家少妇送给他的,可是,就那颜色、剪裁和式样看来,却分明认得是官中之品。照理,这种东四纵淀流入民间,也必定出于御赐,轻易不会有人拿来锁赠亲友,所以李县尉认定这是偷来的,他要公开提审,为的厂希氢真正的失主可以前往认“这样说来,明岩南县尉衙门里,一定有许多旁听者了!”刘舆一边说,一边却转了谈风,关切地问道:“你相信他这些东西是偷来的吗?“我自然不信,”刘琨斩钉截铁地答了一声,跟住又转身朝绿珠说道:“我向李公逊讨了一个人情之后,马上就进牢狱里探视蔡先生,据他说:这些东西倒有一番不平凡的来历,可惜他不便把它说出来,怕只好硬着头皮承认偷窃“勉强承认吗?”绿珠听了这话,不禁高声的叫起来,她说:“明明不是偷来的东西,怎能胡乱认罪?这中间,到底有些什么原故?”刘琨看见她竟然似懂非懂,便含笑答道t为什么连你也会发生这样的疑问?难道你已忘掉上回王惠风小姐在宫中碰到蔡先生的事了么?“自然不会忘记,”绿珠说道,“不过,这事情却与承认盗窃有何关系?”关系大极了,”刘琨紧接着说道:“原来这一身袍服,179

• 竟是当今皇后赐赠给他的。然而,他只是洛阳城上一个小吏,那有什么资格接受皇后的赐与?若是他照直供出来,恐怕吐辞未毕,就要身死阶前了。”绿珠和刘舆两人,听他说到此处,仍旧觉得有点不明不白,于是刘琨再向他们一五一十地解释一番,说明蔡松如何被掳入宫,如何受宠,如何脱逃的情形,最后却加一个结论“要是他把贾皇后的这许多秘密当众泄漏出米,一定引起朝野哗然,终于使他自已也要身首异处。为慎重计,悉怕还是自承偷盗来得便宜点。”对于这个结论,绿珠却大不谓然,她说:“照实直陈,固是危险,但是勉强认罪,也不是办法,难道我们竟不能帮忙他吗?”刘氏兄弟听了她的话,不觉低首沉吟起来。过了一会,刘舆却非常兴奋地叫道:“有了,有了1要救出蔡先生,我已想到一个方法,只是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分头进行才成!”“什么方法?”绿珠也跟着大感兴奋,她紧接着问道“你可否说出来听听?”刘舆回头瞟了他的弟弟一眼,似乎要征询他的意见。接着才说:“这方法必须分三方面进行:第一,你马上赶回洛南,趁天黑以前,再到狱中探望蔡先生一次,告诉他明日公审时,定要咬紧今天的口供,不要承认偷窃,也不要泄露贾皇后的名字,只要编出一个圆滑的故事,说得合情合理,那就

• 成了。”刘琨听他所说的方法,平平无奇,不觉诧异道:“你这办法有什么作用?我猜他明日受审时,定会依样葫芦,供出这个故事。但是,口供自是口供,判决之权却握在李公逊的手上,我们可有什么办法?”哎哎!你别打岔吧!”刘奥性急地叫道:“我希望你到狱中向他通知一声,无非叫他坚持原来的说法,不要临时改动。至于李公逊的判断之权,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倒可以负责去说服他,要他暂时放松此事,不要马上付之宣判。”“你能够说服李公逊吗?”绿珠疑信参半地问:“我倒想知道你的把握何来?”“这事情包在我的身上,”刘舆悠然自得地含笑道别的不敢担保,明天公审时阻止他用严刑逼供,这却是十分容易的!”“但是,”他的弟弟却迟疑地问道:“不用刑讯,乃至可以延迟宣判,那又有什么用?人不能放出来,终是一件可虑的事“那还有什么可虑?”刘舆仍旧笑道:“只要能够拖过明天,事情就好办了。”说到这里,他又回过头来,朝绿珠说:“现在该谈到第三件事,你如今必须马上到王爽甫的公馆里去,请他老人家明天在审讯之后出面担保,替蔡先生求个开释。蔡先生是他介绍到洛南县尉衙门去的,李公逊又是他的门生;有此两重关系,由他老人家出面,可说是最合理,最自然的了1”绿珠听他计议得头头是道,不觉咬着下唇,频频颔首道181

• “你这方法也可说是无办法中的一个办法,让我们试试看吧!”“好的,试试看吧!”刘舆说道:“我也准备跟琨弟一齐到洛南去,希望能把李公逊说服!”人商议既定,马上就分头出发:绿珠假称要探问王家姊妹的近况,自带了宋袆到王衍公馆去,至于刘氏兄弟,也就一齐动身,赶往洛南。刘琨利用早先曾来探狱的关系,也不再访李公逊,就径往狱中,只由刘奥一个人,去找李公逊进行他的说服工作。这一件说服工作,自然悬最重要,也最困难的一关。好在刘舆平日跟李公逊有过数面之雅,彼此叙谈起来还不致过分生疏,所以倒能够保持相当的从容与镇定。两人对谈了会,李公逊却忍不住向他动问来意道:“今早令弟越石先生来过,正走了不到几个时辰,却又遇到大驾光临,只不知有何见教?”刘舆给他如此一问,马上乘势答道“在下此来,为的是一件极严重的大事,此事与兄台利害饮关,我们做朋友的,实在忍不住要向兄台通知一声。”李公逊听他说得严重,又见他的脸色深沉,不知到底有些什么大事,连忙吩附左右回避,然后低声问道有什么事情,致令老兄如此紧张?难道洛阳城上,对小弟有些不利的风传吗?“这倒不然,”刘舆紧接着答道:“只是,事情比什么不利的风传还更为不利。听说明天你们这里要公审一个人,对吗?”

• 李公逊听他提起“公审”两字,不觉连连点头,而且带点诧异地说道“对的,我们要审的是本署的差役蔡松,他不知从那儿偷来一身宫中的袍服,倒要追个水落石出才是。难道这个人所偷的东西,在城里已引起注意了吗?“不,不,”刘舆依旧摇头道:“依在下的愚见,这事情还是不要遍究为好,须知此事如其真个水落石出,恐怕对兄台的前程,甚至兄台的性命,都有影响呢!”李公逊对于这几句话,自然感到不能理解,他迟疑地问“你这话是何意思?追查一件窃案,怎会影响到我自己的身上来?”这不是一件普通的窃案,”刘輿胸有成竹地答道:“其中的案情发展,举沙到当今的皇后,若是追究下去,难免不出乱子。兄台明,我看还是不要过问为妙。”这儿句话说完,刘舆烟道李公逊一定还在半疑半信,便附耳知声,向他详兑明蔡松被掳入宫以及施计脱逃的经,同时芳且据明紮松郑一身官服,正是贾鼻后所赠的礼品,这使李公逊恍然如悟,高声叫道“难怪远等京郊内外,常有少年男子失踪,原来内幕如刘舆看见李公逊此时已有点色动,连忙抓紧机会,进一步劝递“照此情形,兄台若是追得愈紧,那就是招祸愈速。万一贾皇后认为兄台有意宣扬她的短处,那时便要悔之无及

• 了!”李公逊听了此言,也觉他说来有理,便连连拱手向他称谢“此事若非吾兄坦白示知,小弟怕真要触犯忌讳,陷身刑网了1不过,公审的消息,既已张扬开去,明日前来听审的人,一定不少,试问如何能把审讯撤消?况且近年京中京外,少年男子失踪的奇案,层出不穷,若是我们明知内蕃,却畏罪不敢揭发,岂不是有乖职守,有负良心吗?”刘舆对于他的这种考虑,一时觉得不易反驳,只有拐了一个大弯,向他说道:“老兄这一番顾虑,的确不失为丈夫襟抱,磊落心怀,老兄做事如此负责,委实令在下敬佩不矣。只是,古人说羽毛未丰满者,不可以高飞,现在贾皇后正在声势赫奕,我们纵使要揭露她的罪恶,也还不是时候。依在下的看法,明日的公审,自然应该照样举行,不过,对于蔡松的口供,却不妨听其自行陈述,不可勉强要他吐实,那就不致牵连到贾皇后的身上。然后,你可以把这种审讯的结果,陈奏皇上让贾皇后自己见了,知所警惕,以后也许就能够稍为敛迹。这正是古代贤士大夫隐讽人君的方法,未知老兄觉得可采吗?李公逊觉得他所提的这个意见,倒很适中,便不住地点头,表示同意。当晚,他们两人还谈了许多其他的话,直到星斗满空的时候,李公逊才着人用公车把刘舆送回城内去。次日公审开始的时候,刘家兄弟绝早就到了洛南县尉衙184

• ],他们杂在许多闻风而来的听众之中谛听着这一件前所未有的案情审讯。只见蔡松俯伏在李公逊的案前,理直气壮地自供道:……端午节那天,小的请假入城,在南门附近,碰倒了一乘马车……”他所作的全部陈述,其实是和实际情形相去不远的,只不过不敢指明宫中,也没有提到贾皇后的名字。可是,坐在堂前的李公逊,却早已心里明白,所以也不再向他严厉追查。这审讯正要马马虎虎地完场,刘琨眼快,却扯一扯哥哥刘舆的衣角道“你看,那不是绿珠夫人的使婢宋神吗?她摸到这儿来做什么?”刘舆依着弟弟刘琨的指示,向法庭的入口处仔细端详果然看见宋袆穿着一套非常朴实的衣裳,站在庭外左张右望。于是他向弟弟呶一呶嘴巴,领着他一齐挤出人丛,迎将上去,宋袆见了两人,脸上露出无限的欢快,立刻从袖管里抽出一封信来,交给他们道我家姑娘找我把这一封信送给两位,请两位马上替蔡先生进行保释吧!”刘舆伸手接过这一封信,认得信封上的字迹正是王衍的手笔,收信人的名字,却是李公逊,所以他随手把信拿到刘琨脸上一扬,接着就对宋祎问道:“这就是王夷甫老爷写来的担保文书吗?”“对的,”宋袆答道:“我家姑娘昨天去要了这一封文书,却不见两位到来,所以便教我送到此地,请你们马上拿185

• 着去见李老爷吧!”刘家兄弟听了这话,知道一定是王夷甫自己没有功夫前来,再不然便是他要向李公逊摆点前辈的架子,便也不再多问,径自拿了这信,向门房里正式求见当他们见了李公逊的时候,正是前堂的审讯已完,蔡松业经还押。刘家兄弟向他呈上了王夷甫请求保释的文书,李公逊接来看过之后,便向德们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说道:“蔡松这厮,一来是久假不归,旷废职守,二来是偷了宫中的东西,来历不明,本该严查究竟,治以应得之罪。现在既承两位好意相告,知道这事情牵涉到宫闱中的暧隳关系,又承我的恩师王夷甫老先生来函胡劝,要我把他交记开释。我自问人微言轻,也天法处理这件复杂的案子,如今就依了王老先生的意思,把他交绘两位保释!刘家兄弟听他果然愿逢就手不管,自然喜出望外,当天便在洛南县尉衙门办妥了具结的手续,把蔡松保赛出来。他们领着蔡松出了狱门,却见宋袆仍旧远远地等在外边,似乎要探听这事情的结果,现在目睹他们三个人相将而出,就立刻跑上前来,向蔡松道贺。蔡松依稀认得这是绿珠身边的侍婢,也不断地向她点头为礼。这时,刘舆却对宋袆吩咐道我们如今把蔡先生领到舍下沐浴更衣,你家姑娘无论甚么时候要见他,请到我们家里来就是!宋袆得了这个吩咐,益发高兴,马上别了他们,自乘来时的车子,赶回城里向绿珠报告好消息去了这好消息传到绿珠耳边的时候,她正在天厅上代表石崇接见一个边疆的来客,听了宋袆的回报,心里便突然灵机一

• 动起来。她首先用眼色示意,教宋袆暂时不要说话,然后回身对那来客笑道“周府君,你们那边可有什么府中的差使,可以替我们安插一两个人吗?”那被称为“周府君”的来客,提起他的大名,也的确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他姓周名处,原是江南阳羡县里个著名的流氓地痞;阳羡这地方,就是后来的江苏省宜兴县,在晋朝的时候,却已是个富庶之区。周处住在这个民股物阜的故乡,终日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竟然被同乡的父老拿来跟南山的白额虎,北桥下的海底蛟,并称为“阳羡三大害”。后来周处自己知道为乡里所不容,便发愤改过:他首先登山射虎,接着入水斩蛟,把两害诛除,同时自己也立志做个好人,从此替故乡除去三害。以后,他追随石崇的好朋友陆机陆云,学做文章,潜心经史,终于成了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受陆云和石崇这一派人的保举,做了北边的新平太守,所以绿珠才把他称为“府君”。他听绿珠说起要在新平府里安插熟人,也连忙陪笑答道“新平原是个边远之地,华戎杂处,鄙野无文,如果夫人不以穷儕为嫌,能够介绍几个亲友去做府中的从事,那自然是下官求之不得的荣宠绿珠听他说得客气,心中也很欢喜。她之所以提起要请周处安插熟人,无非想到蔡松保释之后,洛南的差使固然不好再当,而且洛阳也不便再住下去,便预先替他布置一条新的出路。现在听周处应允得如此爽快,心中早安了一半,接187

• 着就更具体地向他说道:“请周府君不要客气。我这儿有一个远房亲戚,原来做的是商人,只因觉得商人身份低下,所以极想在衙门里找个把差事混混日子。现在幸蒙周府君答应安插,那我就教他径自去找周府君谈一谈好吗?”“好的,好的,”周处连连点头道:“我这一次来京述职,少说也有十天八天的逗留,你教他随时到逆旅中找我便是绿珠听了这话,知道事情已有八九分把握,现在剩下的问题,只不过是蔡松到底愿不愿意到新平府去。然而,这样的考虑,却是不能在周处面前说出来的,所以绿珠除了欠身称谢之外,只有胡乱找些题目,跟他再聊了一会闲天。周处这一日到来的目的,本在拜访石崇,久候石崇未返,也就只好起身告退。这时,绿珠却低声叮嘱他道:“今天我拜恳周府君的事情,算是我私人的请托,希望周府君不要向我家老爷提起,免得他说我过问朝政。须知这是我家老爷最不高兴的呢!”周处唯唯诺诺,应允了绿珠的要求,也就告辞而出。绿珠等到周处去后,马上着人把宋袆叫来,低声问道:“蔡先生如今在甚么地方?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自然可以,”宋祎也低声答道:“刘家两位少爷,正把他带回公馆,给他沐浴更衣,我们若于此时到刘公馆去,准可看到他了。”那就很好,”绿珠高兴地说道:“趁今天老爷在外面有应酬,我们马上去一趟吧!”188

• 绿珠低声把这话说完,便提高嗓子,装模作样地向宋袆叫道:“今天本该到城外进香,差点儿就忘却了,趁现在时间还早,你到外面替我吩咐备车吧!”宋袆听了她的话,早已会意,绠抟身离开大厅,径去叫家丁准备牛车。这一边,绿殊又另外叫了一个侍婢,替她穿衣和打扮。这样忙乱了一车,终于在目影西斜的时候,她们就坐上了车子,直向刘鬟兄的住宅驶云到得那边,刘家兄早已含笑相迎。蔡松自己,也满脸露出羞惭,兴奋,感激与恒怯的复杂情绪。他们长时间不曾相见,一旦劫后重逢,彼此间真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奇感觉。刘家兄弟在旁跟他们搭讪了几句,知道他们有许多心里的话要谈,便也不再碍事,由刘舆招手领着宋袆走开,而且回头对蔡松说道:“你们好好地谈一会吧!这儿没有旁人,纵使外面有人要进来,我们也可以替你们挡驾蔡松和绿珠听了这几句话,一时都泛起满脸潮红。可是,还来不及由他们辩解,刘舆刘琨早领着宋祎一溜烟地跑开了绿珠似怨似怒地诟谇了两声,随手试试门上的木栓,却不料刘氏兄弟竞已在门外把他们反锁起来,这真教绿珠顿然感到有点手足无措,她回头对蔡松苦笑了一下,蔡松却也双目灼灼地望着她,发出一个神秘的笑。两人处在此情此境,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多年以来爱情上的甘苦,生活中的酸辛,以至于两地间的相思,189

• 都一齐涌上心头;此时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他们心坎间的情绪。他们无言地相拥起来,绿珠更索性把头部偎傍在蔡松的胸前,一任眼边的泪水,汩汩地流出来,滴在蔡松的身上,也沾湿了自己的衣襟。他们互相偎傍着,彼此谈了许多话,说明了几次约会的失败原因,最后蔡松又毫不隐讳地向她报告了宫中的遭遇。绿珠听后,忽然感慨万端地说道:“过去的事别再提了,如今我要问的,却是你的前途。”“甚么前途?”蔡松莫名其妙地垂下头来,如痴如醉的说道:“我这一次能够重庆生还,再见到你,已经没有旁的甚么指望,但愿此后能够常常跟你相聚,见见面,谈谈心,也就没有其他的奢想了。”绿珠听了他的话,心中暗暗惊异于他的痴狂,他口中说是没有“奢想”,而其实,希望常常聚头,不时见面,这本身就是一大奢想了。因此,她忍不住垂泪劝他道:“你不想想我们这一次聚头,经过多少朋友的帮忙,花了多少时间?捱过多少波折?冒着多少危险?却还希望常常有这样的相会吗?况且,你新从官中脱险出来,洛南县尉衙门里,尚存有你的案子,万一贾皇后跟踪追究起来,恐怕你也不易逃脱。为今之计,我觉得你还是暂时离开洛阳一个时期,另寻出路要紧。”这一番话,处处站在蔡松切身的利害立论,倒使蔡松感到非常动听,他默默地沉思了一阵,最后却抬起头来,说道离开洛阳,固然可以使我得到安全,但是,失去了见

• 你的机会,我要这安全何用?我宁可冒险住在洛阳,也不愿到没有你的地方去过太平岁月!”从这几句话中间,愈加使绿珠觉得他陷于痴迷,于是只有更具体地向他解释道你我现在的困难,不在于是否同住一个城市,而在于我已失却自由,你又没有身份。假使你能够暂时离开洛阳,保存生命,徐图发展,也许一两年间,时局就有个重大的变化,那时我们再一齐离开洛阳,重回南方,同渡我们早年幻想中的幸福生活,那不是比较枯守洛阳,天涯咫尺为好吗?”蔡松听她话中说得有理,不觉惘然地问道“你说一两年间时局就会有个重大的变化,这话有何根“难道你自己的亲身经历,还不够说明一切吗?”绿珠冷静地答道:“照朝廷目前这种昏乱情形看来,时局不变,那才怪呢!”这样的论断,真也使得察松不能不连连点头。接着,绿珠就告诉他:她已替他在新平太守周处的幕下,谋得一份差使,周处是个敢作敢为的将领,前途大有可为,倒不妨跟他立下一点基业。蔡松听她替自己顾虑周详,不免大生感激,便爽直地说道:“既然你替我设计得如此周到,我怎敢不依?明天,你就给我一封荐书,让我去见见周府君好了1”绿珠听他这样一说,心中正自欢喜,却猛听得门外有人急急地敲响了铜环。蔡松回身向门边望了一眼,轻轻地推开了绿珠,便过去191

• 把室门打开。只见进来的不是别人,却是宋祎,她满脸难为情地说道:“对不起,我打扰你们的谈话了!”绿珠看见她的这种面色,知道一定有些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连忙抢先问道:“有甚么事?连一会子也等不及吗?”“不,”宋祎的答话很怪,她说:“我也不知道有甚么事,只因贾公馆里有人到这边来,说起要到步庚里找你,刘家两位少爷便要我进来把你请出去,听说这是王慈风小姐打发出来的专差呢!”绿珠心下也觉得有点怪,怎么王慈风打发出来的人,却会到这个地方找自己?她感到满头雾水,于是便叫蔡松在房子里稍为等一等,自己却随着宋神跑出外面的大厅,只见刘家兄弟这时正坐在那里向一个身穿皂服的苍头说话,他们瞧见绿珠出来,马上起身让座,一面由刘舆指住那苍头说道这位是车骑将军侍中贾谧府上的管事,他奉了主母之命,要到步庚里找你,凑巧你在我们这边。也就不必多走趟了!”绿珠闻言,忙向那苍头问道“你家夫人近来好吗?她差你到我们这边来,有何贵“没有什么,”那苍头连忙谦逊地答道:“我家主母近来还算托荫平安,她今天打发小的出来,是因为明天她预备归宁小住,叫小的通知你们三位,请三位到王公馆去见一次面,有要紧的事情商量。”

• 这最后的一句话,真教绿珠惊异万分,她狐疑地发问道:“甚么要紧的事?可是跟我们有关的吗?”“这一层,”苍头仍旧很恭顺地答道:“小的不大清楚,明天只要三位到王公馆去,我家主母自会把详情奉告。绿珠和刘氏兄弟听了,都觉茫然不解,也不知王慈风这样突如其来的约会,到底闷葫芦里藏些什么药。他们等这苍头告辞之后,就禁不住纷纷推测起来,但是猜来猜去,却也猜不出一个结果,最后还是刘琨说道这事情,我们此刻瞎猜也是枉然,倒不如明天早点去探个究竞吧!况且我们新近托王夷甫老先生出面保释过蔡先生,还不曾道谢,照理也该登门拜望才是!”刘舆和绿珠都党得他言之成理,不住地点头。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王慈风替他们带来的,却是一个绝顶秘密的惊人消息。这消息的确是他们平时想象不到的。当他们三个人领着蔡松王公馆去向王循例致谢的时候,王慈风却带着一脸严氪的祚色,把他们儿个人引入一个密室中,然后对他们说标们几位鄙是我家姐妹的好朋友,所以我不能不请你们到这里来商量商量。你们觉得如果妹妹有了危险,做姐姐的应该牺性自己来救她吗?”刘氏兄弟和蔡松绿珠等几个人,听了这个奇怪的问题,都不禁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才好。过了一会,还是绿珠开口问道193

• “好妹妹!你提出这样的话来,到底有何意思?难道你家惠风妹妹遇到甚么危险吗?”慈风给她这样一问,脸上登时变色,双眼的眼眶红了起来,差点儿就要落泪。她说:“这事情,本来是个很重要的秘密。我如今告诉了你们,也就是我首先替妹妹牺牲了。不过,我牺牲自己也不要紧,你们几位却要千万留心,替我保守秘密才成1”几个人听她说得紧张,愈加想要知道她所指的到底是何隐秘,于是刘琨爽快地说:“既然王小蛆要我们保持秘密,我们就发皙守口如瓶好丁,请问你所指的,究竟是甚么机密?”“那是我丈夫的阴谋,”慈风忽然容色惨怛,用一种颤抖着的声调说道:“他最近跟他的姨母贾皇后,定下了一个毒计,要把皇太子贬废,降为平民,或者还要把他处死。你想,如果太子被废,我们的惠风妹妹还有立脚之地吗?”二刘和绿珠听了这样的话,都感到有点突如其来,尤其是平日关心国事的刘琨,便按捺不住性子,他说:贾皇后近年来作威作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早已杀人杀得不少了,想不到如今她的刀锋,居然指到皇太子的身上。假使太子有什么差池,不仅我们的惠风小姐要首受其害,就是对整个朝廷,整个国家,怕也不是好事吧?“对的,你说得不错。”慈风答道:“这事情,对我的妹妹,固然有害,对朝廷国家,也是一大祸源。可惜前天我把这个重要消息偷偷地告诉父亲,请他设法把这阴谋打消时,他却表现得非常惬怯,似乎连妹妹的安危也毫不介意

• 因此,我才把你们几位请到家里来,大家商量一下,看看这消息应该通知妹妹,请他在官中加意防范吗?”众人听她说完,鄒觉佩服不置,尤其对于她不惜揭露丈夫的阴谋,去拯救妹妹的危难这一点,更表示了极大的敬仰。所以他们异口闻声地问道:贾侍中跟他的姨母所定的阴谋,到底是怎样的?”慈风对于这样一个问题,猝然间自然有点难于作答,她讷讷地说道“全部的阴谋如何,实在连我也还是不大清楚。不过,贾侍中曾经亲口对我说过,他和贾皇后业已有了决定,非把眼中钉拔除不可。况且,早两天贾皇后已把她的妹夫韩寿的儿子韩慰祖,抱入官中,伪称是自己生了孩子,这件事情你们知道吗?”二刘和绿珠等几个人,平时跟官廷没有什么经常的关系,对于官中的事情,自然不大了解倒是蔡松却猛然记起宫婢陈舞对他所说的话,禁不住惊叫起来道啊呀!她居然这样做了吗?”硖松这话一出口,登时使得满座的人,包括王慈风在内,鄒大为惊昇,绿珠尤其关心地问道“这事情,莫非你也知道一点内幕?”“对的,”蔡松这时,却略觉有点难为情地答道:“只因我在官中被禁闭过一个时候,所以多少知道一点贾皇后的事。许久以来,她巳经假装成怀孕的模样,准备在外面抱个孩子进官,当是自己的儿子;后来我向她建议,愿意替她在外面找一条专医不孕妇女的秘方,她才把我放了出来。不料

• 我逃脱至今,还不到半个月,她就迫不及待,抱了妹夫的儿子当作皇子了!众人听了他的话,都觉恍然如悟,慈风也随之说道想不到此事你也知道得如此清楚!据我从贾侍中身边听来的消息,也和这相差不远,她先是假装身怀六甲,希望自己真能找到办法,生下个孩子来。现在等来等去,自已生孩子已是绝望,便实行妹夫的孩子了。”二刘和绿珠都料不到世间有这样离奇怪诞的事情,不禁摇头叹息。慈风看见家不疒,便继续说道“她抱了妹夫的儿子倒不打紧。只是,有了子之后,她跟住就要夺取太子的位,那就害苦我的惠风妹妹了!你们想想:我该怎样志搭救森碟呢?”绿珠平日跟王家姐本来很好,现亡听说惠风有了隐忧,而慈风却在进退两难之中,便开言安慰她道:“你该把这事情遥知她的。如果她知道皇后有了这个阴谋,自然会告诉太子,教他事事谨慎,大概可以避祸。慈风听得绿珠在无形中支持自己向妹妹告密,便感激地向她说道:“既然你赞成我把此事告诉她,那就要请你帮帮忙,你替我把这消息传递给她好吗?这个不难,”绿珠答道:“我替你负起责任就是。”

• 十一太子下狱绿珠答应了帮忙,果然没有爽约。两天之后,她就打发宋神再到皇太子的西园市场去,以购货为名,暗暗传了一个口信给王惠风,请她设法出宫到金谷园里一叙。王惠风接到这样的一个消息,也不知外边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偏巧这时宫中忙着替新生的皇太子做弥月,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她也无法抽身出去。这样拖了个多月的时间,到惠风藉辞归宁,在家里派人邀请绿珠见面时,却已是整整的两个月之后了。她们相约见面的地方,不在金谷园,也不在王公馆,却仍在刘氏兄弟的家中。因为这地方谈话比较方便,而且蔡松不久也要追随新平太守周处远赴边疆,绿珠希望能够再见他一面,所以便特地约在刘家。他们这一群年青的朋友,许久以来不曾有过畅快的聚头,一旦重逢,自不免感慨与欢欣交集。大家谈了一阵别后的情形,绿珠就正色告诉惠风道这一次我们把你从宫中约出来,为的是要通知你一个重大的秘密,近来你在宫中,皇后对你还好吗?”“好却是很好的,”惠风吃惊地答道:“只是,她似乎有许多事隐瞒着我们,也不知是否有点心病?”绿珠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道197

• “对的,对的!你居然也已看出了一点征兆,可见还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是,你知道贾皇后正和她的姨甥合谋,准备找罪状把皇太子废掉吗?”“怎么?”惠风听得事情与自己有了切身的关系,连忙聚精会神地问道:“那一个姨甥?难道你指的是侍中贾吗?“正是这个人,”绿珠答道:“而且,他还是你的姐失,却想不到要跟贾皇后联结起来,对付你们。希望你告诉太子,以后凡事当心才好!”惠风听说自己的姐丈竟也陪着别人暗算自己,不禁泪盈双睫,她哽咽地问道:“既然他有了这样的坏心肠,怎么姐姐也不向他劝谏一下?难道她已不要妹妹了吗?”这几句话,分明对王慈风有点怀疑,有点怨望。于是绿珠赶忙向她解释道:“你别错怪了好姐姐,我们这一趟能够事先得到消息还是你家姐姐的功劳呢!”绿珠把话说完,接着便补叙了王慈风怎样把消息带出来的经过,惠风听了,不觉大惊失色,她说:好在你们早点告诉我,不然,万一阴谋发动起来,我们真要无法应付。现在,你们觉得怎样才能防患于未然呢?”这真是一个难题,他们平日都不是惯于玩弄政治阴谋的人,如今要应付这样一个阴谋诡计,却不知应该从那儿着手。最后还是绿珠提议道这件事情,我看总该由你父亲王夷甫老先生出面,对

• 两边加以调停和拉拢。因为皇太子和贾侍中,同是他老人家的女婿,难道他愿意眼见两个女婿成为冤家,两个女儿变成敌国吗?”惠风闻言,默地点了一下头,还来不及开口表示自己的意见,旁边的刘琨却已抢先说道“不,不,我以为玊夷市这位老先生,性情近于保守,他的处世态度,常常认为多一矿不少一事,所以他也未必肯开口。难道你们忘记了慈厌组姐上回说约话了吗?她分明说过:此事父紊不敢沾薏,所以才叫我直接通知妹妹。如今若是由惠风小姐去求他,怕也一样没有用。”绿珠听了他这几句话,心中的希望早已冷了半截,却不料惠风还是赞同她的意见,抬起泪眼来,坚决地说“无论父亲愿不愿意沾手,这事我觉得第一步还该找找他。上回姐姐对他说时,也许事情还没有迹象,所以才会令他老人家等闲视之;可是,我却不同了,我在宫中所受的遭遐,所见的嘴脸,都是铁一般的证据。而且,万一这阴谋骤然发动,我就首受其害;所以,这事情由我说起话来,总较姐姐有力,相信父亲不会置之不问的!”众人看见她对于父亲王衍既然有了这样的确信,也就不便再说什么,于是刘琨安慰她道“假使你父亲能够出面,斡旋于两者之间,慢慢打消了贾皇后的阴谋,那固然很好。你今儿晚上,就姑且向他老人家提一提这件事情吧!万一他表示不肯出头,我们大家再想别的办法好了!”大家觉得刘琨所说的话,也很有理,当日下午,便由绿199

• 珠陪着王惠风回到公馆,准备一同向王衍找个进言的机会,请他注意一下宫中酝酿着的新形势然而,当她们一齐坐着牛车,回到王衍的公馆里时,却发现此时府中的上下人等,都喜气洋洋,忙个不了,似乎家里忽然发生了一件甚么大喜事。同时整个公馆的里里外外,都进行着粉刷与装饰,她们要找王衍,王衍却正陪着一个宫中派来的贵人,在书房里谈心。她们好容易把管家叫来一问,这才知道王衍今天刚刚升了官,他在朝中投闲置散地混过一个时期,如今居然拜受圣旨,把他升任为“尚书令”了这“尚书令”的官职,就是一个当朝的宰相。照理,逢到这样的喜事,她们的要求就该更为易于达到了,怎知事实却大谬不然。原来这时朝廷中的形势,官内固然是贾皇后独揽大权,朝上的人物,却大致分成两派:一派以侍中中书监张华为首,裴觸、裴楷、王戎诸人为附。他们因为姓的只是“庶姓”,身份不属于皇族,永远不会有僭逼皇位之嫌,所以倒也很受贾皇后的宠信,可以说是起自民间的政治力量;至于另一派,却以赵王司马伦为首,他本来被封在关右,因为与当地的军政要员发生冲突,才被调入洛阳,拜为车骑将军,录尚书事,他手下的第一个红员,就是后世知名的孙秀。这派,可以说是来自皇室的贵族力量,本该受到贾皇后的妒忌。可是,司马伦听从了孙秀的建议,日夜奔走于贾皇后官前,尽量做到阿谀谄媚,所以却也得到贾皇后另眼相见,从来不会加以猜忌。

• 王衍之所以能够骤然拜为尚书令,就完全由于朝中这两大势力的互相争持。因为自从楚王司马玮被诛以后,“尚书令”这个崇高的官职,就一直虚悬,没有人继任。赵王司马伦自觉身为皇族重臣,而且已在事实上掌理尚书省的事务,便要求名正言顺的委为尚书令,怎知这个官职却被中书监张华觊觎已久,他们无论如何不肯让它落入贵族派手中,结果,双方就为这个职位展开了猛烈的争夺,到头来自然是蠕蚌相争,渔人得利,好好的一个首相衔头,就跌到平日被认为“好好先生”的王衍手边来了王衍自己,对眼前这种复杂微妙的情势,是早已明瞭的,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两大势力胜负难分时姑且放上去的个过渡人物,只要两方面的均势一旦改观,他就非得下台不可。所以,当宫中的贵人告辞之后,他的女儿惠风领着绿珠一齐到书房里向他致贺时,他只冷冷地说道:“这不是一个可贺的升迁,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要比现在上台更突然地被赶下来的,你们何必替我空欢喜?”绿珠听他这样一说,还以为他不过故意表示谦虚,便也不再开口,只是陪着笑回身向惠风打了一个眼色,叫她马上向父亲提出自己的要求,于是惠风鼓起勇气说道:今天是父亲高升的好日子,女儿本不该来说些煞风景的事情。但是,如今女几的处境实在危险,倒不能不向父亲说明说明,请父亲替女儿作主!”王衍在这一天里本已忙得有点昏头昏脑,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吃惊地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宫禁森严,警卫周密,那里会有甚么201

• 危险发生?”“不,不,”惠风赶忙解释道:“我所说的不是普通的危险,而是女儿在宫中所遇到的困难。说到这里,她就恍如黄河缺了口一样,酒滔不绝地陈述自己所遇到的难题了。王衍听她说起皇太子处境的危殆,以及贾皇后和贾谧正酝酿着废黜太子的阴谋,倒使他顿然大吃一惊。只是,他所惊的不是两个女婿之间有着这样的矛盾,而是奇怪惠风怎么餐来这样的消息,所以他瞪着眼问道:“你所说的这些事情,可是姐姐告诉你的吗?”王惠风不明白父亲提出这个问题的意思,连忙答道“对的,正是姐姐把这消息传来给我,不然,连我也要被蒙在鼓里呢!”王衍听说果然是慈风透露出来的消息,禁不住脸呈愠色,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姐姐的话,你岂能尽信?废主的大事,朝廷自有审慎的处置,那会随随便便?你身为太子的王妃,说话不可太没分寸,须知贾皇后无论如何总算是你们的母亲,你刚才所说的话,若是有人听到了,传到她的耳朵里,那才成了祸事。依我看,目前你暂时不必大惊小怪,待为父代你们仔细考查下,若真有甚么风吹草动,为父自然会替你们设法应付,你还是早日回宫吧!惠风想不到父亲对于这件事居然看得如此轻可,而且似乎有点毫不动心,便忍不住失望地啜泣起来,她边哭边说道202

• “父亲对于这件事情,千万不可等闲视之。要知道皇太子的位号,不比寻常,它的一得一失,不仅彩响到将来的权位,而且还要影响到生命的安全。我希望父亲能够早点向姐夫那边疏通硫通,请他手下留情,不要在贾皇后面前搬弄太多的是非,那就是女儿的最大希望了!”“唉嗅!傻孩子!”王衍给她逼得没有办法,只好摆出父亲的架子来,向她训斥道:“你今天所说的话,已经逸出了人臣和子媳的本分,若使为父依了你们姐妹两人的意见把这事情拿去给别人商量,那就糟了1王衍这样的话,显然是在暗示他不敢过问宫中的事。结果,惠风虽然再三痛哭,王衍却仍是坚持原来的立场,不肯改变主意,于是绿珠只得向惠风功道:“如今阴谋尚未显露,你也不必向父亲追得太紫,还是镇静地小心对付吧!现在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惠风知道她父亲的脾气,纵使再追问下去,也不会得苫么效,便起身诈作送绿珠出去,到了门边,这才向绿珠说“父亲显然是下肯帮忙的了,他既已噤若寒蝉,我们明天还是到剂家公倌去,自己另外商议一个办法吧!绿珠连连点头,跟她约定了次日会面的时间,就上车而去。这梓,倒给蔡松准备了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了。那是第二天的下午,她们再次在刘氏兄弟家中聚头;蔡松眼況三惠风向父亲求助失败,心情沮丧,便起而献计“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多半贪生怕死,那里肯

• 险去救别人之危?你的事情,与其向父亲求助,倒不如让我教你一个方法还好!”此时在座的几个人,听了蔡松的话,都惊奇地望住他不知他是在开玩笑呢?还是在说真话?尤其是绿珠,她更焦灼地问道你有什么方法?居然可以教人,还不赶快说出来,却留着要卖关子吗?”我倒不想卖什么关子,”蔡松含笑答道:“假使志风小姐不以我的办法为浅薄,我可以随时把它贡献出来。”“那是怎么一个办法?”惠风早已急得无法忍耐,所以禁不住开口问道。蔡松别有会心地向她望了一眼,再看过左右尽是熟人,不愁泄露机密,便放胆说道:“我可以介绍你去向一个人求救,这个人也许是大家平日看不起的,可是,她有的是侠骨柔肠,常肯济人之因,而且又是贾皇后左右的亲信。若是她能够帮助你,那就无论贾皇后有些什么阴谋,你尽可以事先得知,小心应付,自然无事绿珠听他这样一说,马上就接上去问道:你所说的这人,指的可是那个宫婢,叫做陈甚么“对的,你的记忆力真好,”蔡松连连点头道:“她的名字,叫做陈舞。只要得到这个人的帮忙,包管贾皇后身边的秘密,可以全部瞭如指掌惠风听他介绍出陈舞这一个名字来,却不免有点愕然204

• 沉吟着说道:陈舞这人,我在宫中固然常常见面,不过她是贾皇后的心腹,试问怎能收为我用?这件事情,弄得不好,悉怕反而要加速召祸呢!”“不,不,”蔡松这时急急地插嘴道;“这一层你不必过虑。陈舞这人,虽说是贾皇后的心腹,她对于贾皇后的所作所为,却是不大满意的,上一回我被困宫中,若不是靠了她的帮忙,恐怕就没有了逃生之望。如今假使你要找她出力我倒可以给你设个办法。”蔡松把话说完,随手从身边取出一条黄色的腰带来,交到惠风手上,向她说道:“这可以说是一件信物。你拿着它,找陈舞作一次密谈,只说是我教你找她的,那就可以万无一失。她平日乐于助人,定不会使你失望!”惠风得了这样的一种提示,颇也觉得它是无办法中的个办法,便小心地把腰带收起;过了两天,摆驾回宫,果然就依照蔡松的设计,把陈舞密召到自己身边,向她进行游陈舞因为认得蔡松的腰带,知道惠风已经明白她教蔡松脱走的经过,生怕惠风泄露出来;同时,她自己也是一个心肠很软的女子,平日对贾皇后的残暴行为,早有不满,对于王惠风的吞声忍气,也极表同情,所以,一听惠风要她帮忙,她却也不作甚么推辞。以后的一段时间,东宫凡有大小机密,她都拿来告诉惠风,真使惠风平添了一双耳目,心情也稳定多了。205

• 时光过得真快,转眼之间,就到了隆冬的十二月,这时蔡松已经随着周处离开了洛阳,到新平府任事。剩下绿珠自己住在洛阳,俯仰无聊,石崇的爱宠对于她似乎只成为一种负担,却不是一种安慰。这样的日子,是使人很不耐烦的y有一天,她就趁着洛阳城上小雪初晴,带着近身侍婢宋袆道到皇太子的西园市场里去游玩,她希望参观这一个驰名洛下的地方,更希望能够一见久别的惠风,问问宫中的情形。殊不知就在这一天,她碰上一个巨大的变化了。这变化是突如其来的。起初,她的运气很好,一进西园的大门,就碰到惠风从园里出柬,准备回宫。惠风看见彩的尽是闺中密友,正是求之不得,马上把她们领到一个密室里面,跟她们抵掌深谈;可是,当她们正澎得高兴时,一个身穿短棉袄的小婢,却气急坏地进来道:“东官的陈舞姐姐,想从那边过来,说有要紧的事情求见皇妃,只不知妃此刻有空吗?”绿珠和惠风两人听说陈舞求见,心里都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因此惠风赶忙答道:陈舞姐姐如今在那里?快带她进来见我吧!”那小婢得了吩咐,连忙打恭作揖,离开了密室。过了半晌,她果然带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盛妆宫婶进来。这官婢向惠风施礼之后,正待开口说话,却发现旁边坐着生面的客人,结果不得不把说到口边的几句话重新吞下肚子里去。惠风做人,还算聪明,她一见这种情境,立刻告诉陈舞道这位就是名满两京的当代美人,金谷园中的绿珠夫人她是我的闺中密友,你有事只管在这儿直说无妨!”206

• 陈舞经过她的催促,跟住就用一种恐怖的声调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恕我的唐突。我要告诉皇妃的,就是太子今天怕要出事了惠风和绿珠听了这话,都觉愕然,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陈舞却首先向惠风反问道:“太子最近有一件甚么事情,跟我们的皇后闹着别扭,对吗?”惠风给她问起,不禁偏起头来,沉思了一下,这才带点迟疑地答道:“据我所知,也许就因为他替大儿子请求封王的事情,弄得有点不快吧?”原来太子司马也象他自己的父亲一样,早在未正式结婚之前,已经收起了一个官女,这官女替他生下了三个儿子,长子名膨(音彬),次子名减,三子名尚。最近由于长子生病,屡医不效,司马遹想替他找一件喜事来祛除病魔,便上表父皇,要求把这孩子封以王爵,怎料此事给贾皇后拒绝了,因此使得司马遹大感不快,到后来便只好请了几个巫妇,孩子礼神求寿。也许这件事情,就引起贾皇后的猜忌了。陈舞对于惠风所说的话,倒也觉得不错,她说你的估计很对,难怪近来皇后常常提起一个甚么封王的问题。原来她自已既已有了一个孩子,自然不愿意太子的骨肉封王,今天她把太子宣召到东宫去,也许就为此事要跟他商量了。”“但是,”坐在一旁的绿珠,此时已焦急得不能忍耐,她觑着陈舞暂时停住讲话的机会,马上插嘴问道:“刚才你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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