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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明之 当前章节:153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1:21

• 说太子怕会出事,那到底是怎样的?”陈舞见她问得急切,也就迅速地答道:“这事情我还不大清楚它的内幕。只是,皇后刚才教我送给他药酒三升,而且要他马上喝完,也不知这是怎样的种用意!”惠风一闻“药酒”两字,全身但觉毛骨悚然,她慌慌张张的问道“甚么药酒?难道贾皇后要把他毒死吗?”“这却不然,”陈舞摇摇头道:“我知道这几升酒中有的只是迷药,不能杀人的,请你安心好了!”“那末,他吃醉了吗?”绿珠从旁细问。“对的,”陈舞回身答道:“我奉了懿旨,不能不勉强着教太子喝干三升药酒。当我到这边来时,他已醉得呼呼入睡;可是,我不知道贾皇后这样弄醉了他,有些甚么目的,所以只好跑到这儿,通知一声,你们快去照顾照顾太子吧!否则万一他在醉后被人暗算,那就糟了1陈舞所说的话,果然有理。可惜当惠风抛下绿珠,赶到东宫去照料太子时,事情却已无可挽回了这时候的皇太子司马透,正烂醉如泥,倒在太极殿前的一张炕床上,呼呼入睡。惠风和陈舞两人,见了这种情形,还暗暗庆幸没有甚么祸事发生;怎料她们一转身,却看见绿窗下的一张书案,上面纸笔狼藉,另外还有一大滩墨沈,湿漉漉地沾在桌角,再转身瞧时,这才发现太子的身上襟上,都染满了新添的墨迹,仿佛他刚刚写过什么字来。惠风好奇地跑到桌前,伃细向桌上检查了一下,却看见几张撕碎了的字208

• 纸。她小心地把它拿起来,纵目看了一眼,就吃惊地叫“啊呀!你看!这是甚么东西?难道竞是他写的吗?”陈舞听到她的惊叫,连忙抢步上前,从她的手上接来那几张破碎的纸片,低头略为读孑几訇,也就张惶地跳起来道“啊呀!阴谋!阴谋、这中间定有阴谋!”原来陈舞这人,虽谎是个宫婢。却也出自书香之家,颇为知书识字。她看到缟-张纸片上写着約,竟是这样的字…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至于第二张,写的却是:“……茹毛饮血于三辰之下,皇天许当扫除患害,立道文为王,蒋氏为内主。愿成当三牲祠北君这些文意,显然象是皇太子准备谋逆的口气,“陛下当自了,”分明是诅咒父皇早死的意思,至于“立道文为王”的“道文”,正是他的儿子司马彪的别号,蒋氏则是道文的保姆。这许多文句,都隐隐与他最近要求把儿子封王的行动相印合。另外还有第三张纸片,虽然大半已被撕去,却仍看得出这是太子写给他的生母谢淑妃的口吻,内容要她刻期共同举事,勿怀疑虑,以免后患。这许多纸片,如果真的出自太子手笔,只要任何一张落到别人手中,都可以作为谋逆的铁证,把太子问成死罪,所以陈舞看了之后,禁不住高声惊叫起来。她和惠风打算合力把太子推醒,问问这些纸条到09

• 底是怎么来的,无奈推来推去,太子仍是昏昏沉沉,不省人事。正在此时,另一个小婢却走进来了。陈舞认得这人,名叫承福,她也是贾皇后身边的得力婢子,于是连忙向她问道:“你到这里来干甚么?可是皇后有特别的使唤吗?”“正是,正是,”承福一边回答,一边却在东张西望当她一眼瞥见陈舞双手捧着那几张破纸片时,就立刻紧张地叫道:“那几张东西,快交还给我,皇后在外边马上等着要用呢!”陈舞听说皇后等着这些纸片要用,顿然吃了一惊,脸色大变。她压抑住自己那种震颤的声调,小声地问道:“这些东西,都是皇太子写下来的吗?皇后怎么知道有这些东西?”可是,小婢承福的答案,却愈发使她惊奇。承福说:“不,不,这不是太子写的。刚才皇后着我把这些纸片回皇后那边,不过皇后却要我把原稿找回来罢了·已送送来,要太子依样抄了一通。现在太子手抄的那一份,惠风站在一旁,听得承福说是太子已把这些“谋逆”的证据亲手抄了一遍,不觉顿足失声,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便直接向承福问道:皇后要太子手抄这样的东西,是何用意?况且这些纸片东零西碎,又是甚么缘故?”承福认得惠风就是太子的元配,似乎略为吃了一惊,但是她回头望了陈舞一眼,就若无其事地答道:“这些纸片原是两份手稿,刚才太子在醉醮醯的中间给

• 我推醒,抄完之后,却顺手把它们撕碎了。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忘记把它们带回去,否则也不必多走这一趙冤枉路惠风和陈舞两人,至此都禁不住连声叫苦,她们知道太子的把柄已经落在贸皇后的手里了。在惶急无计的中间,惠风忽然转身向承问道:既然这些已是撕碎的纸片,你能交给我一两片吗?”承福见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真不知应该怎样回答才好。若说应允,又怕这一两张纸片会引起不可测的麻烦,若说推辞,又好象对这位太子妃不起。最后她只有迟疑地问“你要这样的破纸片何用?万一你将来把它拿去公开给朝廷的大臣看,岂不是要连累我受皇后的责罚吗?”从这样几句话中,惠风知道承福已有应允之意,连忙向她说了一番好话,并且提出保证道:“我要这些纸片,目的只在看看这手稿究竟出自何人手笔,假使我們知道这原稿是谁人写的,将来万一有事,也好找这人说话。至于这些纸片,无论在任何情形之下,我都发哲不再拿出来,这样你可以相信我了吧?”不,不,”承福这时却忽然改变口风道:“你如果只想知道是谁起草这两份东西,那就不必再要纸片了,你们去找播岳便成。是皇后把他召进宫来着他起草这两份文件的,你去找他不会错1”惠风一听“潘岳”两字,猛然省悟到他是石崇的密友同时跟绿珠也颇为谈得来,便决定马上回宫,向等在那里的211

• 绿珠求救。这时候的绿珠,在惠风宫内,本已等得焦急万分。比及惠风狼狈归来,方才知道太子被人媾陷,酒后作书,犯上了弑君叛父的弥天大罪,登时也替惠风感到难过极了,她满怀义愤地说道:“潘岳这个人,亏他还算是一代的才子,却居然做出这样埋没天良的事情来,替贾皇后写出这种文稿,诬害好人;难道世间已经没有公理了吗?我看如今这事已经祸在燃眉,我们非立刻想个解救的办法不可。”有甚么办法?”惠风哭丧着脸问道:“除非我们能把播岳拉出来,请他证明这些叛逆文书都是皇后懿旨要他起草的,否则朝廷审讯起这个案子来,铁证如山,那里还有生路?不过,这样做是对潘岳不利的,你想他肯吗?”绿珠听了她这几句话,知道她这时所受的刺激太大了,这正是狗急跳墙,有时难免会“异想天开”,说些幼稚的话。于是,她沉吟着答道“如果潘岳有胆量出来作这样的证明,他早就可以拒绝替皇后写那些不伦不类的文件了。你这想法,未免过于天真!”可是,绿珠刚把这话说完,就觉得自己对惠风的态度有点近于苛冷,连忙改口接着说道“不过,这办法我们倒不妨试试看。我如今可以马上回家,着人去把潘岳找来,问问他为甚么要于这种埋没良心的事,然后再看他肯不肯替你出力。我想,解铃还须系铃如果他肯帮助我们,那就准可逢凶化吉了。”212

• 绿珠说这话时,明知自己所说的不过是慰蕹之辞,潘安仁出面作证的希望,其实是非常虚渺的。可是,惠风却还是认真地不住点头,这就使得绿珠心中不忍,最后她又补充着说道:“今天的事情,单把希望寄托在潘岳身上是不成的!我回去,可以向石老爷提一提此事,教他设法帮忙,另外你也该回家一趙,请你父亲面折廷争,替皇太子主持公道才是惠风此时本已失了主意,听她提出这些办法,也都觉得事不宜迟,忙对绿珠说道:“既是如此,那就请姐姐先行一步,待我把太子招扶回宫,就回家找父亲去了绿珠跟惠风商量既定,马上就领了宋袆离开西园,赶回步庚里。可是,她在公馆中找不到石崇,却只见潘岳颗丧地坐在客厅里,满脸露出惶惑的表情。一见绿珠,他就懊悔地叫道:“你要找老爷吗?我今天做了一件傻事,拖累他了!”塚心中牵记着∷子和惠风的事情,本巳有点悬惴不安,闫“抛累”两字,登时给他吓了一跳,还以为石崇卷入漩涡,惹到竹祸事了。因此,她脸色陡变,惶怒地向播岳问“怎么啦?难道皇太子的事情,竟会牵连到我家老爷的身上?”浸E听她一开口就提起皇太子,马上也吃了一惊,他满腔忧惧地问道:“甚么皇太子的事情?你在外面可听到什么风声?”213

• 自然听到一些,”绿珠这时看见潘岳神色张惶,便故示诡秘地说道:“若不是你从中插手,皇太子不会出麻烦的!“嗳唷!冤枉!冤枉,真真冤枉!”潘岳闻言,连声叫苦,跟住就解释道:“我那里有从中插手?人家母子相争,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何必去做小人?只是今天皇后把我召入内廷,却要我当面替她起草两份莫名其妙的函件她所说的口,分明象是要陷害皇太子的……。”说到这个地方,绿珠早抢着问道“那么,你已经写好了吗?”“写是写好了,”潘岳这时只索不住地摇头,他沮丧地说道:“本来,我是不想干的,无奈在她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威严之下,试问那有拒绝的方法?如今我也不知她拿了这两篇东西去作甚么用场,只觉事态严重,所以就托你们石老爷去找中书监张华,请他注意此事,也许这样做会对皇太子起点帮助吧?”绿珠听了这一番话,方才知道潘岳口中所说的“拖累”,只是说累得石崇东奔西走罢了。于是,她的心中象有一块石头落了地,轻松地问道:你真有帮助皇太子的诚意吗?假使你能够挺身而出,那么,解铃还是系铃人,你一定可以救出太子的!”潘岳对于这几句话倒似乎很感兴奋,他急急地反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解救皇太子?能够立刻告诉我吗?自然可以,”绿珠一本正经地答道;“你把耳朵凑过214

• 来,让我低声告诉你好了1”可是,潘岳刚刚侧过了身子,倾耳要听绿珠说些什么办法,猛然间外面门帘一掀,家人们一声唱诺,石崇早已带着一脸深沉的神色回来了。他见了潘岳,也来不及招呼绿珠,就气急败坏地说“你猜得没有错,贾皇后凭着你手造的两篇文字,已把皇太子拘押起来,过几天就要正式提付审讯,说是他犯了诅咒父皇的滔天罪状。看情形,除非你亲自出头,否则再没有解救之法了皇太子被扣和待审的消息传来,使绿珠与潘岳两人的精神,都同受震搂。绿珠固然料到贾皇后有此一着,却也想不到她来得如此迅速,照时间算来,恐怕皇太子醉乡未醒,就已铁锁加身了。至于潘岳,他也估计不出贾皇后的铁腕会如此惊人,却还把自己卷入漩涡,那真使他觉得丧气。石崇看着他们两人面面相觑,就尖声再向潘岳问“怎么样?这事情你能够出面替太子证明一下吗?”“唉唉!”潘岳对于这样的问语,只能不住地播头翼息,他说:“皇太子平日受冤,固然是件慘事。可是,我们的贾皇后是能够随便冒犯的吗?况且这事跟贾侍中也有很大的关系,我们的地位,正是左右做人难……。石崇听他提起“贾侍中”三个字,登时也就缄口不言,只见他双眉紧皱,如有所思。原来他跟潘岳两人,在政治的系统上都属于贾谧一派,与陆机,陆云,郭彰,左思诸人,合称为十四友。所以既与贾谧站在同一战线,试问又怎能公开与贾皇后为敌?所以,想到这个地方,他们只有频频播首了215

• 绿珠限见他们这种踌躇畏怯的模样,心知潘岳一定没有勇气出去替太子出力,也就把早先要向他提起的话,吞回肚内,却只轻描淡写地问道:“难道你们明知太子冤枉,也不能另外想个办法,替他开脱吗?”这话只问得石崇和潘岳都满面通红,石崇无可奈何地说“试试看吧!我们不方便正面出力,可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张华,出触在朝廷之上出面争持,也许可以有点效果石崇所说的这几句话,的确没有落空。几天之后,廷把太子谋逆的罪案付诸讨论,票然就引起了一场面红耳赤的大争辩。那一天,早朝的时候,贾量后把惠帝请到式乾殿上来,然后召集满朝公卿文武,正式以事。她叫后官的太监总管黄门令董猛,拿了皇太子酚中所草的两纸文书,外加一张青纸写好的帝诏,遍示群臣,公开宣布皇太子司马遹无父无君,逆伦叛国,诏书中已拟好惩处的方法,要把他处以死刑。这一纸青诏,传到群臣的手里,大家看了,都变得鸦雀无声。大家明知这中间一定有些冤枉,可是谁也不敢则声。连皇太子的岳丈,官居首相的王衍,也嚇若寒蝉,最后还是平民派的领袖,中书监张华,看不过这种形势,毅然挺身说道、“太子是国之储君,我反对把他处死满朝文武对于张华的这种勇敢反对,都觉出乎意料,贾

• 皇后也吃惊地向他望了一眼,跟住就给黄门令董猛打了一个眼色。董猛会意,马上向他喝道“皇太子不知自爱,平日躁狂无礼,现在又阴图大逆,罪证确凿。为甚么还不该处以死刑?”张华听了董猛的话,马上离班而出,俯伏地上,向端坐股前的惠帝和皇后奏道“微臣以为诛杀太子,乃是国之大祸。自古以来,常因废躪正嫡,以致祸乱,何况大辟之刑,岂可及于国储?而且我国家统治天下,为时尚浅,更不该在一家之内,自相诛伐,希望陛下大启圣聪,重新考虑一下!”殿上的贾皇后眼见张华作出这样的奏议,不禁悖然变色,正待发作,却不料殿下另外又有一人,匐而前,抗声附和张华的意思道“中书监张华的陈奏,非常合理,微臣以为眼前所得的这两通函件,虽说是太子手书,但是其中真伪如何?似乎还该作一番研究。何况这两封信既然说是太子写给生母谢淑妃的,那么,到底是谁替他传送这两封信?它们又怎样会泄漏出来?这都是案中最重要之点,若是我们不能把这两点昭告天下,便贸贸然把太子定罪,恐怕臣下不服,百姓非议,那就不是国家之福了。”这几句话,说得比张华更为凌厉,更露锋芒,大家注视这人,认得他正是平民派的另一首脑,姓裴名颜,官职也象贾谧一样,是个“侍中”。贾皇后看见张裴两人,先后提出反对,脸上的容色,愈加愠怒,却故持镇定,勉强笑起来道217

• “你们怀这些罪证是假造的吗?好的,好的,让我们再找些有力的凭证来!”皇后把话说完,也不回答张裴两人,便对董猛说道:你去把太子平日亲手写来的表章奏议,检十来份出来,让大家比对一下笔迹,看这两封谋叛的文书,到底是否太子的手笔!”董猛听了御旨,连忙进去把太子平常所作的书信,找了许多出来,再让廷上的文武传观。这许多人看了太子的笔迹之后,既不敢说是,也不敢说否,只是噤口不言,没有人敢表示意见。这样僵持了一阵,贾皇后到底有点情虚,便满脸不悦地离座而起,带了董猛下殿。只留下一个半痴半呆的皇帝,兀坐殿前,瞪眼看着臣下作他们那种胆战心惊的研究。贾皇后走了之后,反对把太子处死的人便陡然多了起来。可是,过不多久,董猛就带来一度严峻的通知了。这通知据说是惠帝的姐姐长广公主着董猛传送给惠帝的,至于内容是真是假,却只有天晓得。大家只见董猛进来,俯伏在惠帝的座前,高声奏道:长广公主认为今日讨论的事情,应该火速有个决定,若是群臣议论纷纷,陛下就要当机立断。凡有不肯依从诏书所定处理办法者,应该以军法处决!”殿上的文武百官,听了这几句奏语,登时面面相觑。大家知道这所谓长广公主的意见,分明是责皇后捏造起来的她要当廷恐吓百官,使大家乖乖地依从诏书,马上通过把皇太子付之死刑。可是,尽管大多数人都脸青唇白,不敢置辞,独有张华218

• 和裴两人,既已开了头,却还要不断地坚持下去。他们一再声言太子不当废驌,甚至还隐隐说到两份谋逆文书不可这就使站在一旁的贾谧光了火。他声势汹汹地挺身出,跟张裴两人辩论,彼此争得有点面红耳热。若是换上别人,早就不敢跟这一位皇后面前炙于可热的国戚作这样的争辩,无奈张华和裴颀两人,一向在贾皇后面前以直谏敢言著称,贾皇后也常常让他们三分,所以谶也奈何他们不得。这样拖延了大半天,问题久不染,王箭,石崇,潘岳这一批人,都在暗中赞佩张华和裴的上胆。时光慢慢地过去,看看日影西斜,贾谥也没有办法难词张华,正僵持中贾皇后却又派出另一个使者来了。这宫使带来的是一份奏章,早有黄门令董猛,把它接过来宣读。原来这是贾皇后提出的一个妥协方法,她知道朝上群臣,不愿诛杀太子,便在表章中采用后母的身份,要求惠帝把太子废为庶人,却免去他的大辟之刑。这显然是个重大的让步,满朝的官员们,都觉得应该适可而止,便有人提议采纳这个办法,也有人把张华和裴颐拉在一旁,细劝他们智时忍耐,姑且让步。至于贾谧,看见皇后既已正式提出妥协,也就不再发言。这样乱哄哄地闹了一阵,大家终于还是采取了贾皇后的建议,决定把太子废为庶人当天晚上,贾皇后就派了尚书和郁,统带武装人员,持着朝廷的正式诏书,直入后宫,宣布把太子废为庶人。太子司马遹到了这个时候,悔已无及,只得改容易服,再拜受诏。即晚收拾了一点简单的行装,领着妃子王惠风,外加三个孩子,以及一些亲随人等,徒步走岀承华门,由东武公司

• 马澹,率兵押送,把他们统统解入金镛城,幽禁起来。这一件政治上的大变化,转眼间就震动了整个洛阳,使得绿珠的生活,也因此起了一个大大的变动。

• 十二密谋原来绿珠知道太子全家同受幽禁,惠风亦被四入金镛城以后,也很替他们伤心。她屡次在石崇的面前探问:这太子谋逆的疑案到底有没有水落石出之一日?可是,石崇的答复,要不是摇头叹气,就只有苦笑一下,真教绿珠感到无限的失望。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正是二月天时,洛阳城上这一年暖得特别早,满眼杨花,枝头乱舞,绿珠闷倚楼栏,吹弄着一管玉箫,眼看着这一片阳春烟景,想起过去与王家姐妹的那一段密切的往还,正是情同骨肉。料不到而今思尺天涯,王慈风侯门深锁,王惠风又身陷牢笼,而自己也相思万里,郁郁无欢:举目风光如昨,但是旧日的欢笑已无可追寻。女儿家的身世,女儿家的命运,难道就真个这样不由自主,俯仰由人的吗?她黯然,一长串的泪珠就默默地流在她的脸上。就在这个时候,宋袆忽然走近她的身旁,低声向她说道:“姑娘不要哭了,外面王家相公正跟老爷在客厅上谈天,要我来把你请出去呢!”绿珠听说王衍忽然跑到这边来,不觉有点错愕,也不知他的来意如何,连忙整顿衣裳,拭去脸上的泪印,随着宋神

• 到大厅上去。大厅上,石崇和王衍果然在那里东一句,西一句地搭讪谈心,一见绿珠出来,石崇就高兴地对王衍嚷道“啊啊!来了!来了!她来了!绿珠拾头注视王衍的脸容,只觉他双眉深锁,如有重忧,心里难免一时愣住。他还来不及上前施礼,就听得王行用一种低沉的调子说道:“你来得真好,我在这儿正跟季伦兄谈妥,要请你到我家小住几天,陪陪我的小女,请你马上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好了!”绿珠听了这话,莫名其妙地向石崇望了一眼,只见石崇默然不语,便回头向王行问道王老爷是要我去陪那一位小姐?慈风吗?“不,不,”王衍似乎亦忧亦喜地答道:“是惠风。“啊啊!”这话使绿珠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她问惠风小姐出来了吗?”王衍对于她的这种热烈情绪,好象有点不能理解,他连连摇着脑袋,烦恼不堪地说“人是从金镛城出来了,可是到家之后,却还是惦念着太子,整日价要生要死,把一家人都弄得慌了手脚。我知道你是她的好朋友,你去陪她住几天,劝解劝解她吧!对于这样的请求,绿珠自然觉得义不容辞。她本想问问王衍:惠风到底是怎样出来的?她之所以“要生要死”,难道就只为着“思念太子”这么简单吗?按理;太子既然免于死刑,目前所受的不过是金镛城幽闭,惠风脱身之后,慢慢222

• 替他想个办法,也未尝不可以设法求救,何必要生要死呢?想到这里,她反而觉得惠风实在过于孩子气,她感到自己有种责任,应该去劝说劝说惠风,叫她沉着一点,慢慢想法去应付眼前的局势。于是她也不暇向王衍细问,就一口答应了陪他回去。王衍得了绿珠的许诺,好不欢喜,当下谢过石崇,等绿珠收拾了几件随身行李之后,便领着她离开步庚里,径自回府。可是,当绿珠把自己想出来的意见告诉惠风的时候,风却在她的面前号啕大哭起来。这时,惠风已经显得瘦骨嶙,少女时代的风华,已被苍白的容颜所代替,昔日的剪水明眸,只剩下失神的眼泪。她俯伏在绿珠的胸前,涕泪滂沱地叫道“姐姐!你不要听信父亲的话,以为我是一个小孩子,会随便要生要死。其实,是父亲陷我于不仁不义,教我还有甚么面目,偷生人世?唉唉唉!我还是死掉算了1”绿听了这话,只党满头雾水,她使劲地扶起惠风的头面,温搅而狐疑地问“父亲陷你于不仁不义?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唉喚1”惠风仍是不住地流着泪说:“姐姐有所不知,我辶一次从金城里被放出来,完全是因为父亲替我上表请求离婚,所以才获得开释。试想想:在这样的时候,要我跟太子离婚,岂不是毁了他,也毁了我吗?”嗟唷!父亲要你跟太子离婚么?”绿珠惊奇地叫起来“我这一出来,也就是离定了,”惠风播着头说:“本

• 来,太子这个人,不是我的理想配偶,太子妃这样的尊号,我是从来不稀罕的;可是,平心而论,这几年来太子对我也还不错,现在他身遭惨祸,猝遇奇冤,我不但不能跟他共忧患,解灾殃,却反而平自与他离婚;试问天下后世,会把我王惠风看作怎样一个女人?人家会以为我慕势而来,避祸而那我还算得是个有人格,有骨气的人吗绿珠听她说得慘怛,也不觉掉下几滴同情的眼泪来。惠风在她的肩上,歇了一下,接着又伤心地说道“我跟太子,也许说不上真正的感情,但是夫妇之间,原有一种道义的责任,我怎能贪图自己的安乐,抛下他父子数人,在金镛城里受苦?啊啊!离婚!离婚!任何时候,我都愿意接受离婚,可是此刻却真真离不得!”“甚么叫做离得或是离不得?难道你一点也不了解为父的苦心吗?”外面忽然传来王衍的声音,他接着干咳了两声,就推开房门,跨进室内。这真使绿珠感到进退两难,地位尴尬。幸而王衍老于世故,他虽然对女儿板起面孔,可是回过身来,却首先堆起笑容,向绿珠道歉说“对不起,我们一家子,说话就不客气了!有甚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包涵才是!”这时的绿珠,也不知应该怎样回答他,只有唯唯否否,连称“不敢当”。等她回头再看惠风时,惠风却已泪如泉涌,屈膝跪在父亲的面前,哀声说道“我知道父亲这一趟要孩儿离婚,原是一片好意。但是,我与太子既然结为夫妇,何忍在他含冤受屈的时候,落224

• 井下石?我宁肯回到金镛城里,跟他一同吃苦,一同分担命运的折磨,也不愿回家坐享父亲的福萌……。“唉唉!”王衍不待女儿说完,早就连声叹息,打断了她的话柄,然后放软声调说道:“你真是个傻孩子,要知道为父不知伤了多少脑筋,托了多少人事,在皇后的面前恳求了多少次,才能用离婚的理由把你保释出来,否则你跟他一齐关在金镛城内,天天受苦不用说,早晚给人判个叛逆的罪名,落得个身首异处,试问于你于他,究有何益?”惠风听他说到这个地方,也忍不住抢先答道:“我不要什么益处,只是一个人立身行事,务必要求心之所心。早先父亲不该逼我嫁入皇官,如今也不该自作主张,替我上表请求离异。这正是既有当初,何必今日?既有今日,何必当初?请父亲答应孩几,让孩儿自回金镛城,或者就索性任由孩儿仰药自裁,了此残生吧!“不,不,说那里话来?”王衍闻言,大不谓然地摇着头说道:“你的年纪还轻,前途仍旧如花如锦,岂可因为一个皇太子,就自寻短见?也许你入官久了,家里住得不惯,如今我已请了绿珠夫人回家,跟你作伴,你们平日有说有笑,此后大可忘掉外面的忧愁,朝中宫中的事,你们不必再管了!”绿珠眼见惠风还在准备开口反驳,生怕他们父女之间,造成嫌隙,连忙出来截住两方的话题,转口对王衍说:“关于惠风小姐的事情,且让我慢慢跟她解说吧!惠风小组是个聪明人,她会衡量形势,明哲自保的,请老相国不心

• 王衍听绿珠的词意,显然是要他把惠风全权交了给她所以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跟住便告辞而去。绿珠等他出去之后,立刻就安慰惠风道:“傻孩子,自寻短见有什么用?你该设法报仇才是!”“设法报仇”这几个字,倒象有种奇异的魔力,把惠风的精神登时振发起来,她马上收起泪容,郑重地向绿珠请教“复仇”的方法。绿对于这一层,本来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可是后来给她追问得急,只有茏可奈何地对她说道“你和太子身居宫禁,为时也不算短,难道就没有三五个认真的心腹吗?近年以来,贾鹰后作威作福,倒行逆笼,早已召致了朝中朝外的不满,式要有几个人登高一呼,出来反对她,再联结了官外的力量,三为呼应,那就多半可以把她推翻。这样一来,皇太子不特可以免祸,连天子的宝座,也可以立刻跨上去尝尝滋崃了;”惠风听她说得轻松而幽默,也不觉破颜作了一个苦笑,接着反问道:“难道姐姐要我出头来发动一个政变吗?”“嘘!”绿珠这时,连忙伸手在唇边制止她高声说话,然后说道:“这话你不可乱说,提防隔墙有耳,”随后又四周望了一下,继续说:“我的意思,以为假使你在宫中有些心腹,我们就不妨进行联络朝上的力量,进一步可以拥戴太子登基,退一步也可以活动使太子复位,你觉得对吗?”惠风听了这一番话,觉得绿珠虽然比自己年长不到几岁,可是见多识广,计虑周详,不由她不肃然起敬。于是便

• 恍如大梦初觉地对她说:若不是姐姐一言惊醒,我和太子就真要永远含冤受屈了!好吧!贾皇后既然要用这样毒辣的手段对待我们,我们也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是!这几句话说到末了时,惠风咬牙切齿,恨不得马上吞吃了贾皇后。接着她屈指计算,看看有那几个人可以推心置腹,共商机密,最后她介绍出三个人来道:“太子洗马江统和潘滔两人,平日对太子犯颜敢谏,颇见忠诚;另外还有卫督司马雅,也是耿直贞纯的人物。这几个人,也许愿意替太子舍身效死,我倒可以把他们找来,试探试探他们的态度。”绿珠听她介绍出太子的两个教师和一个侍卫队长来,心想这些人平日跟太子关系密切,料必有点利害攸关,也许的确可以出力,便吩咐惠风道“这件事情,万一泄漏出去,便要召政灭门之祸,你该特别小心才好!过两天,你打发几个人去把他们请到这儿来,让我躲在后屏,替你听听他们的口风,作个参详吧!”惠风接纳了绿珠的意见,果然就在两天之后,派人出去秘密召见江统、潘滔和司马雅三人,准备跟他们商量商量营救太子的事。怎料这一天江统和潘滔都不背应召,只有司马雅一个人,冷冷而来,态度显得非常桀骜。司马雅这种桀的态度,原是反常的,惠风看在跟内,早就有点惊奇,却也不便细问,只得装出泰然无事的样子,对他问道:“江潘两位洗马,何故不来?莫非近日事务很忙吗?”

• 司马雅给她这样一问,正好乘着机会大发牢骚,于是首先冷笑了两声,然后答道:“他们两位因为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名份前来相见,生怕失仪,所以不敢造次,还望多多恕罪!”惠风不明白司马雅这几句话到底有何深意,禁不住皱起眉头,茫然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什么意思,”司马雅大摇其头,冷冰冰地答道:“他们说是如果你用相府小姐的资格来召见他们,那么,男女授受不亲,他们不敢随便来见;若是你用主母的名份来宣召,则你巳与太子离婚,宾主之谊已绝,他们也不敢来见。这几句话,分明是在指责王惠风不该与太子离婚,他们不满意惠风在这危难之间,抛撇太子,这真使惠风感到有种说不出的辛酸。她“啊啊”的叫了两声,跟住脸色陡变珠泪双垂。过了一会,这才哽咽着说道:“他们误解我了!我这一次与太子离婚,其实不是有意抛弃太子。我有我的苦衷,不是外间人所了解的!”然而,司马雅对于她这种涕泪交流的样子,似乎完全无动于中,他仍旧冷酷地说道:“不,不,他们不会误解你。要知道避祸求福,原是人之常情,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圣人早有明训;何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也怪不得那一个人。你现在虽然辞去了太子妃的名号,却仍不失为堂堂相府的小姐此后安富尊荣,还不愁下半生的享受,又何必要求外人的了.228

• 解?我也要走了,以后还请善自珍重吧这几句挖苦的话,直把惠风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铁青着脸,忍无可忍地叫道:“走吧!走吧!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算是我错识了你们!当日太子蒙冤,你们为什么不敢身出来说话?却只晓得来对我说这些风凉话,贡备我这个无权无勇的弱质女流!要是你们有勇气,敢作敌为,那就上书朝廷,要求四入金镛城,与太子同生共死吧!何必到面前米,说这许多挖苦的话?”司马雅看见惠风翻了脸,也就一言不发,转身要走。只急得躲在屏风后的绿珠,连连顿足,她一个箭步,抢到门前,便伸手把正要出去的司马雅挡住。司马雅料不到这里会有人拦路,不觉大吃一惊,本能地伸手去按腰间的佩剑。可是,定睛看时,这才发现挡在面前的,只是一个娉婷纤巧的美人,便把紧张的情绪遏住,满面露出骄矜的薄笑,问道:姑娘把我的去路挡住,却是为何?”绿珠也不马上回答他,却只骨碌碌地用水一般的眼睛向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真把司马雅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她再向惠风使了一个眼色,方才说道:司马将军何必如此来去匆匆?刚才你们的对话,我在屏后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你们都是忠于太子的,可惜彼此间还有误解,所以不能开诚相见。但是,你们知道这样是对太子有害无益的吗?”司马雅一时弄不清楚绿珠的身份,也不知她这话用意如

• 何,不禁皱起双眉,惊疑参半地反问道:“她也是忠于太子的吗?当太子身遭惨变的时候,就下堂求去,这叫做忠心吗?”“唉嗅!你的成见太深了!”绿珠这时,不住地摇头她看见惠风在旁,早已掩袖低泣,便板起面孔教训司马雅道:“我们对人对事,不能单看表面,太子妃这一次的离婚,本来不是她的本意。况且,如果她真个贪生怕死,要临危苟免,抛下太子独享父亲的富贵荣华,那她又何必把你们秘密召来?难道她存心要看看你们的脸色吗?”这几句话,倒把个司马雅说得哑口无言,呆若木鸡,接着就改容转口,向绿珠问道:请问姑娘到底是谁?你们今日把卑职召来,实在有何见教?”绿珠看见司马雅已经换了口风,态度也已较前客气,便向他说明了身份,同时告诉他:太子妃自从离婚之后,终日以眼泪洗面,一心只记挂怎样营救太子,今日特意召见太子的心腹旧人,目的也无非商量大计,不料众人却对她有此误会。这一番话,只说得司马雅如梦方觉,他肃然起敬地向惠风致歉道:“卑职一介武夫,素无才略,不晓得王妃有此隐衷,以致多多开罪,伏望王妃海量汪涵,不要见怪才好!”惠风这时,也已停止了啜泣,听得司马雅向自己道歉连忙欠身逊谢,同时说道“难得司马将军和江潘两洗马,都对太子如此忠诚,现在我的心迹既已说明,料想大家一定乐意与我戮力同心,共

• 救太子,司马将军对这件事情,可有什么高见吗?”司马雅听她这样一说,忽然精神百倍,兴高采烈地答道“王妃此言,正合我意,我早已想出一个办法来了!”惠风和绿珠两人,听说司马雅早已想出办法,真个喜出望外,惠风尤其兴奋地问道“司马将军想出了什么办法?可以提出来商量商量司马雅恭敬地点了一下头,望过四面无人,就低声向两人说道:你们可认识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么?他在朝廷上,如今倒是个失意份子,胸中忿忿不平,手上却有点兵柄,这个人我们是不妨借重一下的!惠风和绿珠听他说起,也就记得王衍拜相的旧事。原来这赵王司马伦虽然是皇室的宗亲,而且巴结贾皇后不遗余力,可是后来因与张华、裴预这一派人争相位不得,把好好一个尚书令的优差跌落在王衍的手里,就使他的心里愤懑不平,他埋怨贾皇后,恨她不背支持自已取得相位,所以早就希望找个机会,对贾皇后来一个报复。这种情形,惠风和绿珠虽还不能详细知道,可是总也不难想象出来,再加司马雅这么一说,就立时触动了她们的灵机,于是意风满怀希望地问道“你以为赵王可以替太子出力吗?”“这件事情,”司马雅稳重地答道,“十分的把握我不敢说有。但是,赵王是个贪财好利的人,只要我们许以重利

• 就不难取得他的帮助;何况他心中对贾皇后正在衔恨,若是我们跟他沟通起来,由他在外,我们在内,突然来一个兵变,就可以把贾皇后废,救出太子,只不知我们的王妃是否愿意接纳这个计划呢?”惠风听说要用兵变来营救太子,不觉显得有点迟疑,她频频地望住绿珠,似乎要征询她的意见。可是,绿珠也觉得问题严重,讷讷不能开口,最后还是司马雅再向她们解释番,说明舍此别无良策,同时又说只要进行得机密,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两人这才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事情商议既定,于是司马雅就说实不相瞒,此事我已跟赵王司马伦手下的一个得力人员,往来磋商了几次,我还大胆地向他们提出保证:只要太子出得金镛城,我们愿意酬谢黄金十万两,如果太子获救之后,能够顺利登基,我们保证把赵王拜为尚书令,加封釆邑,待以元勋,现在剩下的难题,就只有一个罢了。”“什么难题?”惠风早已听得出神,连忙焦急地问。“这个难题,就是他们不大相信我,”司马雅老实不客气地答道:“他们怕我说过的话,将来太子出狱之后,不肯承担,所以迟迟未有成议。若是此刻太子妃能够出面跟他们见面一次,当面谈妥这些条件,也许就安定他们的情绪,促成他们的决心,定个日子,举兵声讨贾皇后的罪状!”“好吧!”惠风连连点头道:“只要能够救出太子,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出力,只不知司马将军要我出面见那一个人?到什么地方相见呢?”司马伦低头沉思了一下,就说

• “要见的这一个人,你们也许已经听过他的名字,他是琅琊人,姓孙名秀,一向追随赵王做事,如今也在尚书省里任职,兼总文武,倒是一个实际上的红员呢!”惠风听说要见的人也在尚书省里任职,不禁眉头一皱,不等司马雅把话说完,就抢先插嘴道:“这人既是尚书省里的官员,那也就算是我父亲的属吏,我这样去见他,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吗?他不会怕我把消息泄漏出去吗?”“没有关系,”司马雅胸有成竹地答道:“你应该以太子妃的身份去见他,而且可以干脆瞒他一下,说你这次的离婚是由太子授意,让你得到自由之后,就在外面替他设法求救的。这样一来,他就一定深信不疑了。”惠风觉得他这话说来成理,也就点首赞成,跟着,司马雅又说道“如今剩下的一个问题,就是你该怎样和他见面?男女之河,往来本已有点不便,况且你这相府又跟他派系不同,他自恭不取上门见你。若是你去找他,也同样地有许多嫌忌,这才是一个告脑然的问题呢!”建风和绿珠间言,仓猝间也觉想不出什么妥善的方法,后来还是司马雅说道:有了,有了!天津桥畔的迎恩寺,过几天要做一场法事,我们不如互相约定,届时分别以游逛寺院,参观法事为名,亡那边相见吧!”司马雅想出的这个方法,倒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惠风和孙秀当面叙谈。惠风对于这个意思,连声赞妙,而且

• 最后还说:“到迎恩寺去,那就最好了,那天,我还可以请绿珠姐姐陪着,算是游春作乐,也不致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同时,绿珠姐姐是石季伦侍中面前的第一个红人,我们可以请她做见证,将来太子出狱之后,一切条件,该由我负责履行,这样,他们该可以放心了吧?”司马雅对于她所提的这个意见,不住地点头称好。接着大家回头征求绿珠同意,要她到时陪惠风往迎恩寺一行。绿珠眼见这是营救太子的唯一门径,自己感到义不容辞,便也漫声答应下来。然而,她估料不到见过一次孙秀之后,就惹下杀身之祸234

• 十三孙秀的着迷过了几天,绿珠与惠风两人,带了几名亲信的侍婢,果然就以游春逛庙为名,坐了牛车到天津桥畔的迎恩寺去,在那里,她们会见了孙秀替她们引见的,自然是司马雅。他老早就向寺中的方丈商量,借用了一个密室,到时大家在室中见面,倒也避开了切游人的注意。孙秀这天穿的是戎装,佩剑铿锵,颇有几分轩昂的气象,他的面孔略带方形,两度浓眉,一双细眼,似乎显得有点不大相称,鼻子却尖而英挺,两额也很高。从外表上看来,这个人显然有一副精明干练的性格。绿珠和惠风两人,平日虽然绝少和陌生男子相见,此刻在司马雅的引领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移步上前,向他深深施礼。孙秀见了,也慌忙回礼不迭,口中说道“两位夫人不必多礼,下官怕要折福了!”绿珠略为昂首,偷眼瞟了这戎装赳赳的男子一下,只见他双颊绯红,象是新喝了什么烈酒,心中不觉暗暗称异。这时的孙秀,料不到司马雅给他介绍来的,居然是这样两位明艳照人的佳丽,所以抑不住心中的砰砰乱跳,脸上不由自主地起了一种热刺刺的感觉。司马雅在旁,看到他们这种脸红红,羞答答的样子,知道彼此有点难为情,便开口替大家搭

• 讪了几句。最后才归到正题,向孙秀说道“今日两位夫人来见将军,主要的原因,就在于跟将军谈谈营救太子的事,未知将军已与赵王商量好了吗?”孙秀这时,正双目炯炯地注视着绿珠的脸上,把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猛然听司马雅提到正事,也不知应该如何作答,只是唯唯连声,答道:唔,唔,好的,好的,我们商量商量吧!”同马雅看见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还以为他起了动摇,连忙鼓其如簧之舌,向他说道:“最近中宫凶虐无道,与贾谧等共同诬废太子,如今国无嫡,社稷将危,中外大臣,正准各词机而动,肃宫禁,重振王纲。孙将军与起王日接近中宫,与贾谧亲善,太子之废,人们都说两位曾经参与其事,万一事机发动,野火嶽原,那就一定会有及身的祸患。孙将军是聪明人,何不早为之计?要知道诛除质后,正是顺天应人之举,将来大功告成,太子复位,两位就是国之元勋,富贵威权,享之不尽,未知孙将军有意于此吗?”孙秀听他把话说得严重,这才把专注在绿珠身上的精神收敛起来,故意装出一派矜持的样子道:“贾皇后树大根深,爪牙密布,要想对她不利,真是谈何容易?不过,既是两位夫人,如此赏脸,不惜纡尊降贵,问计于下官,试问下官怎敢推搪?总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是关于推翻皇后,营救太子的事,司马雅本来已与孙秀往返商量了许多时日,可是从来不曾听到过这样斩钉截铁式的236

• 肯定答复,想不到今天在绿珠和惠风的面前,他却表现得如此爽快,这真教司马雅惊叹于女人的魔力之大,于是他乘机向孙秀追问道:既然孙将军深明大义,愿与赵王一齐戮力皇室,教出太子,扫清宫阙,那正是国家之福,生民之幸。只不知孙将军认为什么时候,可以正式举事呢?孙秀给他迫问得紧,委时间也觉难于回答,但是在绿珠和惠风的盈盈注视之下,又感到无可推辞,最后只得暂时采取缓兵之计,答道:“这件事情,我孙秀一个人也做不得主,须待与赵王商量过了,才能决定。请你们给我五天的时间,让我与赵王从长计议之后,再来回复你们。不过,我可以当天发皙:如果我孙秀不能说服赵王,请他效力皇室,诛除毒妇,我愿意死在天津桥上,受千万人的践踏,这样,你们可以相信我了吧?绿珠和惠风想不到以孙秀这样一个资兼文武的红员,居然也会象市井妇人一样,当天起哲,不禁嫣然露齿,低头笑。这一笑,在惠风是包含着无限的希望与宽心,而在绿珠,却特别显得风情娟媚,使孙秀见了,益发有点吃不消,他心神惝恍地回头向司马雅问道“这位绿珠夫人,可是常常住在王相国府上的吗?”司马雅闻言,登时感到有点错愕,正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幸而这种尴尬的情形,马上就给绿珠用话打消了。她非常大方地插嘴道:“不瞒孙将军,我平日多半住在金谷园,有时也住在步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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