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从延安到南泥湾只有一条崎岖的山间小路,部队往来和运送物资都十分困难。上级决定修筑一条从延安城南的三十里铺直达南泥湾的公路。这一修路任务,交给了炮兵团的三营九连。当时,我在三营任教导员,团领导要我带领九连执行这一任务。在我们刚刚开上山时,朱总司令在邱创成政委的陪同下,也徒步来到山上,又一次察看了公路的路线。在察看过程中,他席地坐在山上的羊肠小道旁边,要我和九连连长赵大满,指导员范船,围坐在他的身边。总司令先向我们交待了任务,然后讲到修筑这条公路,对发展边区经济的重要意义,要我们一定按政府的要求,按时圆满地完成任务。这时,秋风萧瑟,天气已经很凉了。总司令看到干部和战士们都还穿着从前方回来时的单衣,他就要总后勤部尽快给部队解决棉衣(不久,全团每人都领到了一套新棉衣和边区生产的羊毛毯子)。我们听着总司令的指示,心中非常激动,虽然天气很凉,可我们的心里都热乎乎的。总司令对部队既严格要求,又象慈母般地关心和爱护。特别是总司令在这南泥湾的荒野之中和我们坐在一起,促膝谈心,畅谈南泥湾和边区的光明前景,态度是那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此情此景,深深地印在了我们的脑海之中。我们一致向总司令表示:请总司令放心,我们一定要把公路修好,按时完成任务。
九连指战员在边区政府建设厅的指导下,克服工具不足,没有经验等困难,投入了紧张的施工。施工任务虽然很艰巨,但朱总司令的殷切希望,时时刻刻鼓舞着我们。大家发扬不怕苦,不怕死,连续奋战的精神,终于用九十九天的时间抢在大地封冻以前完成了六十多里的筑路任务。朱总司令知道公路已经修通时,就乘坐一台华侨援助八路军的大卡车,沿路驶来,亲自检查验收。当他发现公路在山区的转弯处,有个别地方曲半径不够时,就要我们再设法加宽路面,以保障车辆行驶的安全。大家都为总司令这种认真细致、一丝不苟的精神所感动。我们立即按总司令的指示,将各重要地段又重新检查一遍,并做了修补。这条公路的建成,大大方便了从延安抵达南泥湾垦区的交通,保证了人员往来和物资运送的需要。
从1942年起,部队全面开始了以农业为主的生产劳动。为帮助炮兵团搞好生产、建立家务,朱总司令还亲自批示总后,拨给炮兵团十辆大马车,建立运输业。同时,还指示我们搞一些商业,以繁荣延安的市场。遵照朱总司令的指示,炮兵团在延安南关新市场开办了一月商店。在商店开业前,朱总司令亲自为商店命名为“西北商店第三分店”。此后,炮兵团又建立了生产管理处,开办了以“新丰”命名的油坊、酒厂、面粉厂、木材厂和大车厂以及商店、饭馆等企业。从1942年到1944年,朱总司令每年都到南泥湾看望炮兵团和检查工作。在总司令的关怀下,炮兵团已开垦并种植农作物一万六千二百余亩,收细粮(脱粒后的粮食)二千五百余石,收蔬菜六十四万余斤,共折合边币一亿八千万元。不仅达到了自给自足,丰衣足食,使敌人的经济围困政策失败,还上交了一部分粮食给边区政府,增加了政府的收入,减轻了人民的负担,密切了军政、军民关系。通过生产劳动,部队也得到很大的锻炼和提高,涌现了一批劳动模范,炮兵团被誉为边区的生产模范部队之一。
1944年,抗日战争已处于战略反攻的前夕。党中央、毛主席指示解放区军民,抓紧时机,发展抗日民主根据地,壮大人民革命力量。为了迎接全国的大反攻,把日本侵略者驱逐出中国,对付国民党反动派可能挑起的突然事变,党中央于7月1日,又颁发了关于整训部队的指示,确定在现有基础上加紧整训部队,提高部队的军政素质,为将来我军发展一倍至数倍准备条件。在此形势下,军委在1944年秋决定,在八路军炮兵团的基础上成立我军第一所炮兵学校,命名为“延安炮兵学校”。1945年4月,全校正式开课。因为当时正在举行党的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所以直到“八一”建军节时,才正式举行隆重的开学典礼。在开学典礼上,朱总司令首先讲话,他详细地论述了当时的国际国内形势,然后讲了军委决定在炮兵团基础上组建我军第一炮兵学校的重大意义。要求全校同志要继承和发扬红军大学和抗日军政大学的光荣传统,把学校办好。最后,他号召“模范战士上炮来”,希望大家努力学习,干一辈子炮兵,为人民炮兵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朱总司令的号召,给全体教职学员以极大的鼓舞。大家纷纷表示:要终身为人民炮兵事业而战斗,以炮兵建设的成就来回答党和首长们的关怀和期望。时,也有少数学员到校后,看到炮校装备很差,生活条件也很艰苦,要一面学习,一面参加生产劳动,因而学习不够安心。朱总司令了解这一情况后,在开学典礼结束时,亲自同七名营级学员谈了话,耐心地解答了他们提出的有关学习、生活上的问题。特别是对他们思想上的问题,更是非常关心,并且针对他们的思想问题,给予了谆谆教诲。看到朱总司令对学员们的政治思想是这样的关心,大家不由地想起了1942年整风时,朱总司令正在南泥湾中央疗养院养病,当他知道炮兵团的干部,正按照中央要求学习二十二个文件,联系实际检查思想作风方面存在的问题。他不顾身心劳累和炎炎暑天,特地来到炮兵团为部分干部讲述了整风的重要意义,要求大家积极自觉地投入整风中去,把三风整顿好。使大家难以忘怀的另一件事,就是在炮校开学典礼时,原计划进行迫击炮和山炮实弹射击,给总司令和其他来宾看一看。朱总司令看了计划以后,把山炮实弹射击的项目取消了。他说:“一发山炮弹就是一个中农,不能打,节省下来消灭敌人。”山炮实弹射击虽然取消了,但大家在思想上却感到有了很大收获,受到了深刻教育。
为了加强炮兵的建设,朱总司令在参加炮校开学典礼以后,在8月6日,又就赵章成同志(当时任炮校迫击炮主任)关于加强迫击炮知识教育和兵工生产的建议,给党中央写了《关于建设迫击炮分队及兵工生产的意见》。毛泽东同志于8月12日即批示:“照总司令的意见办。”在党中央、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关怀下,炮兵部队在很短的时间内有了很大的发展,形成了一支重要的火力突击力量,为夺取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胜利做出了贡献。
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我人民解放军经过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之后,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已陷于土崩瓦解状态,中国人民解放事业在全国范围内的胜利已成定局。但是,一切反动派都不会自行退出历史舞台。国民党政府一面组织残余的军事力量,奋力经营长江防线,妄图凭借长江天堑负隅顽抗。另一方面则玩弄新的“和谈”阴谋,妄想以长江为界分而治之,以便争取时间,卷土重来,消灭人民革命力量。针对这一情况,毛泽东主席为新华社写了1949年新年献词,向全国人民发出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伟大号召。我军根据党中央、中央军委关于丝毫不能松懈战斗意志的指示,进行了充分的渡江作战和向全国进军的准备。在渡江战役的前夕,朱总司令来到了天津,在华北军区和天津市领导和四野特种兵首长陪同下,在天津部署海防作战,防备敌人在我大军渡江之际对我后方口岸进行扰乱,破坏我军正面渡江作战。朱总司令抵天津后,亲自到塘沽至山海关一线查看地形,并到炮二师三十团亲自看了炮阵地,检查了阵地伪装,并且告诫我们决不能麻痹大意,不仅要准备蒋机来空袭,而且要准备对付美国飞机可能来轰炸,要做好充分准备。他还具体指示我们要挖一些防空洞,平时把炮放在洞里,训练或作战时拉出来。为抓好一线炮兵部队的战备工作,朱总司令还命令炮二师副师长张志毅和我师副政委留在炮三十团,就地帮助指导。我们根据总司令的指示,留在该团掌握部队情况,一直到我军胜利渡江以后,才离开该团。
朱总司令在天津视察期间,还带领我们考察了大沽口炮台。当时,我看到这个炮台只是一个大土堆子,我说:“这么个土堆子有什么用呀?”朱总司令听到后对我说:“你不要看不起这个炮台。咸丰九年时,英法联军一个很大的舰队,蛮横地闯入了大沽口,集中舰上火力轰击这个炮台,并以陆战队强行登陆。这个炮台的守军,向敌人进行了猛烈而有效地反击,击沉击伤敌舰近十艘,陆战队也伤亡大半,英军头领海军上将何伯也被击伤,使这支侵略军狼狈逃出大沽口。到咸丰十年,由于满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开门揖盗,英法联军才得于不设防的北塘口登陆,从陆路抄袭了大沽炮台。”朱总司令向我们讲述这段历史,给我们进行了一次深刻的教育,使我们更加重视海岸防御和加强炮兵建设,激励我们更加自觉地把炮兵建设搞好。
全国解放以后,为统一全军炮兵的领导,进一步加强炮兵部队的革命化、正规化建设,中央军委于1950年3月,决定筹建炮兵领导机关。朱总司令对于兵种领导机关的建立及其工作,做过多次重要指示,并且亲笔题词:“建设人民炮兵,保卫国防。”鼓励我们在我军建设的新的历史时期中,把部队建设搞好,完成党和国家赋予我们的各项战斗任务。在抗美援朝期间,朱总司令对炮兵部队的改装、扩建以及部队的训练、作战等,都做过许多重要指示。直到1957年时,朱总司令虽然年事已高,并且担负着党和国家、军队的许多繁重的领导工作,但他仍然关心着炮兵的建设事业。为加强炮兵干部的培养和深造,中央军委决定成立炮兵学院。朱总司令亲自为炮兵学院选定院址。他说:宣化距北京较近,靠近领导机关,便于指导学院的工作。在总司令的关怀下,经过较短时间的筹备,炮兵学院即开始招生、开课。此后,为炮兵部队培养了大批干部。
敬爱的朱总司令对炮兵部队从最初的组建,到以后的训练、作战和干部培养等方面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些难忘的教诲,将永远激励着我们继承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遗志,发扬我军光荣传统,在党中央、中央军委领导下,在炮兵部队的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建设的大道上,奋勇前进!
1991年6月
屯田垦荒度时艰 ——马兴
一
1941年春节后不久,我们三五九旅七一八团在陕甘宁边区米脂县双湖峪驻地,鉴于皖南事变血的教训,部队正在紧张地准备对付蒋介石的突然袭击。4月初旅部命令火速出发,兼程前进,经过几天急行军,于4月11日到达南泥湾原始荒沟,宿营地叫金盆湾。
夜晚,周围古老的处女荒山,给人带来神秘莫测的感觉。虽然经过紧张的长途急行军,可谁也不知疲倦,无不好奇地盼望着,及早认识这个陌生的奇异世界。
拂晓,一堆堆篝火象红珊瑚点缀在海面,燃红了小河边的草坪,也烧热了战士们的心。云集在南泥湾滩头的是一支整装待命的屯田大军。庄严而热烈的誓师大会开始了。我们真没有想到,由王震旅长陪同,出现在部队面前的,竟是举世闻名的朱德总司令,他要亲自指挥我们打响这一场屯田战斗!
朱总司令身穿灰色军大衣,走到队伍中间。他那魁伟的身姿,风尘仆仆的面容。慈祥有神的目光,加之部队有关他的传说之多,此时既富于神话式的传奇色彩,又给人以强烈的现实亲切感,因而象磁石一样吸引着全体指战员的注意力。
朱总司令对我们讲话了。他的声音并不十分洪亮,却坚强沉重,富于鼓舞力。他在揭露了蒋介石制造皖南事变流血惨案、祸国殃民的罪恶真相之后说道:“我们九旅为什么要到南泥湾来?我八路军、新四军是最坚决的抗日先锋,蒋介石一不发响,二不发粮,对我陕甘宁边区实行军事与经济封锁,不给我们吃的,不给我们穿的,要活活饿死我们、冻死我们。毛主席讲抗战分三个阶段,现在处于第二阶段,也就是相持阶段,日本鬼子搞三光政策,铁壁合围,斗争相当残酷,蒋介石配合日本鬼子的扫荡,对我们进行封锁,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所以现在是抗战最困难的阶段。同志们说,我们怎么办?”大家在沉思中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朱总司令接着指出:“毛主席要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们参加革命前,不就是拿锄头的吗?我们会作工,我们会种地,蒋介石几十万大军包围着我们,有什么用?毛主席要我们又会打仗,又会生产,又会做群众工作,蒋介石困不死我们,饿不死我们。你们在前方是英雄部队,就是为了保卫陕甘宁边区,保卫党中央,才把你们从敌后战场上调回来,一手拿枪杆,一手拿镢头,就在南泥湾安家。南泥湾是个好地方,有的是荒山,土质肥沃,一脚踏下去,踩得出油来,我们要在这里屯田,开窑洞,种庄稼,吃饱肚子,练好武艺,防止蒋介石搞突然袭击。我们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蒋介石手下有个胡宗南,他不打日本,专吃磨擦饭,打八路军。他不来磨擦,咱们就生产;他要进攻边区,咱们就给他点厉害瞧瞧!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回答朱总司令的,是全体指战员的热烈誓言,像平地一声春雷,震得荒山都在打颤……
朱总司令满意地点头鼓励道:“好!南泥湾就是你们的家,你们好好地安家立业吧!”
王震旅长代表三五九旅,在誓师大会上表示决心:“朱总司令昨天才从延安赶来,指挥我们展开屯田战斗,并且和部队一起露营,同艰苦,共患难,给了我们很大鼓舞,这只有共产党人才办得到。我们要努力做到不吃老百姓一颗粮,还要有余粮送缴边区。我们还要开水田,种稻谷,使人人吃上大米,把南泥湾变成陕北江南。到那时鸡鸭成群,猪羊满山,纺毛线,织毛呢,叫人人穿上呢子衣服,比日不皇军的军官还要威风。这才算得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哩!”说得大家满脸笑眯眯,浑身暖乎乎的。
誓师大会结束后,朱总司令带着一个老乡作向导,和团长、政委以上的领导人员,一起看地形去了。
金盆湾不过十几户人家,大都是从外地逃荒来的,离延安九十多里,连油盐都无处可买,菜蔬更是少见。拿什么来给朱总司令做菜呢?眼前一条碧清的小河,河里游鱼可见,还有一种野生的水芹菜,肥大的叶子随着碧波荡漾,这就成了当时最好的菜肴。王震旅长从河里捕到一些鲜鱼,动手煎好给朱总司令吃。虽然没有任何作料,他老人家却吃得津津有味,连声称赞:“这样新鲜可口的鱼味,不仅在前线享受不到,就是在延安也难得有这种口福哩!”
连队听到这情况,有的就让神枪手打回一些野猪、山羊,还有的捡到一些野香蕈、木耳,把这些野味烧好,送给朱总司令吃,还有很多山珍野味。可惜朱总司令来不及吃,就回延安了。朱总司令回到延安后,大家还在惦着他,听说他带头开荒种菜,还到大路上拣骡马粪,他的战马也成了驮载生产资料的工具。
部队遵照朱总司令的部署,一部分赴防地临镇和鄜县(现改为富县),牢牢把守着延安的这两处南大门;驻在南泥湾一带的部队,开荒地,种粮种菜,挖窑洞,从此揭开了屯田战斗的序幕。
二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朱总司令,朱总司令也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南泥湾屯田的战斗者。不觉已是1942年9月下旬。
“一年一度桃花开,春从江南姗姗来……”算来部队到南泥湾已一周年又二十多天,朱总司令又从延安出发,亲临南泥湾视察。使我们高兴的是,陪同朱总司令来南泥湾的还有一二○师贺龙师长。原来红二方面军由二、六军团组成,六军团就是三五九旅的前身。这时贺龙师长兼任陕甘宁晋绥联防司令员,对九旅的感情尤深,何况三五九旅正属一二○师所辖。1938年,贺龙师长曾带着九旅打通了冀中平原,很多战士当年都是慕贺龙的威名而参军的。
这时的南泥湾已不是荒芜的渊薮,而是炊烟袅袅,人欢马叫的屯田长廊了。以七一八团而论,初到金盆湾时,5月份全团开荒近万亩,6月初开始挖窑洞,炮兵连首先于八天内完成,其他连队最多也未超过十二天。秋收谷子五百零五石八斗,菜蔬夏秋两季共收二十一万多斤,割马草四万斤,新建一座纺织厂,两座木工厂,商业有骡马大店一处,合作社十九处,为开辟陕北江南打下了稳固基础。
我们七一八团政治处的文艺小组,在朱总司令、贺龙师长莅临的前夕,集体写了很多欢迎朱总司令、贺龙师长的街头诗,贴满金盆湾街道两边的墙壁,表现了我们这些爱好文艺的青年们对朱总司令、贺龙师长的热烈赞美。金盆湾虽是一条极小的街道,却是从国民党地区经我临镇到达延安的必经之地。在金盆湾驻军七一八团盛大而热烈的欢迎中,朱总司令和贺龙师长由王震旅长陪同,徐徐步入金盆湾街心。没想到这些街头诗竟然引起贺龙师长的注意,他停下来都一一看了。这些诗虽然写得很幼稚,可他并不觉得可笑,从中可以看出火红的战斗热情,美好的希望与向上精神。
朱总司令和贺龙师长首先到临镇(距金盆湾四十华里)视察,看望了驻军七一七团之后,又回到金盆湾。在盛大而隆重的检阅大会上,朱总司令和贺龙师长检阅了驻军七一八团射击、投弹等军事演习。一位绰号叫”疤子”的战士,投弹达六十米,荣获“贺龙投弹手”光荣称号。贺龙师长在讲话中,对七、八两个主力团给予高度评价,盛赞“铁的七团”、“文武八团”。
中午全团举行盛大会餐,每班一席,就地而餐,除了猪、羊、鸡、鸭、鱼肉之外,还有豹子、野猪、山羊肉,香蕈、蘑菇、木耳等山珍野味。炊事班以最拿手的好菜,献给朱总司令和贺龙师长。当他们尝到川、湘小菜的家乡风味时,都相视而笑,赞不绝口。
战士还把桦树皮做的斗笠、饭盒,马兰草打的草鞋等土产加工品献给朱总司令和贺龙师长。就在这月中旬,朱总司令视察了南泥湾农场及后勤部门,指示进一步开发深山宝藏。此后,造纸厂、畜牧场、养蜂场、蓄鱼池陆续建成,部队生活越来越富饶。
为了把这一盛况报道出去,王震旅长特别带我去拜访朱总司令和贺龙师长。这是我第一次晋谒我军的最高领导,思想极度紧张,青筋暴得老高,连向总司令和师长问好的话,都憋在喉咙管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龙师长先问了我的姓名,又很随便地要我把手板心伸给他看过,接着又问道:
“今年二十几岁啦?”
“二十二岁。”我回答道。
“手上有了茧,要得!但还没有磨成老茧,翅膀还不硬,莫要轻视老茧,这是南泥湾大学的毕业证书呀!”
(是的,后来经过1943年和1944年生产高潮,没有一个人不是由满手血泡而结为老茧的,我当然也不例外。想起贺龙师长说的“这就是南泥湾大学的毕业证书”更感到无比珍贵。)
贺龙师长嘴角叼着那管时刻不离的烟斗,烟雾伴着话语同时并发:
“你们的街头诗我都看了,我向朱总汇报后,总司令表示满意!好好干吧!时代不同了,我们就是要在炮火中、在开荒中,产生我们这个时代的高尔基。你看总司令对你有啥指示?”
我扭过头来,端详着我们敬爱的朱总司令:那慈祥的面孔,长长的眉毛,和蔼的目光,一点也没有身为总司令那种威严逼人的气势,简直使我看呆了。
朱总司令问我担任什么工作,我说在编团政治处的小报。
“小报叫什么名字?”朱总司令很有兴趣地问我。
“《战号报》。”我连忙回答。
“啊!师战斗报、旅战声报、团战号报,是不是?”
我正惊异于朱总司令对部队情况的了解如此细致入微,他又接着问道:“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吗?”
工作上怎能没有困难呢?我一个人自编、自刻(写蜡纸)、自(油)印、自发行,还要深入连队采访,工作量不能说不重;但团政治处李大同副主任对宣传工作抓的非常具体,战士写作甚为活跃;特别是经过一年的劳动锻炼,相形之下,编小报的工作反而像休息似的了。对!什么困难也没有。我对朱总司令也是这样如实地回答着。
直到这时,我才记起了一件大事:团政治处的领导和同志们一致嘱咐我,请求朱总司令为《战号报》写个报头。我大胆提出这个要求,可是心里还在掂量,朱总司令能答应我们的要求吗?不料朱总司令毫不思索,叫我马上拿纸笔来。其实外面早已准备好了。
我向朱总司令、贺龙师长举手敬礼,高高兴兴地回到团政治处。同志们问这问那,都把朱总司令和贺龙师长的鼓励当作无尚荣誉。
三
这年7月1O号,朱总司令又偕徐特立、谢觉哉、吴玉章、续范亭四老同游南泥湾,并题诗《游南泥湾》,后发表于延安《解放日报》,可见他游兴之浓和精神境界之高。南泥湾面貌的改观,深深吸引着这些老一辈革命家,在游历中给我们留下了情感深挚的诗篇。
1943年屯田战斗进入高潮,生产规模最大,全旅开荒三十万亩,计划产量一千万斤,作到耕三余一,实际产量一千二百万斤,上缴公粮三百万斤。上自王震旅长,下至每一个战士,无不挥动镢头,磨起血泡,为屯田战斗立下了汗马功劳,写下了不可磨灭的光辉篇章。由于耕地面积扩大到自给有余,到1944年就可以腾出手来,大开稻田,广种大米,并为党中央领导同志种了许多代耕田,吃到了陕北江南大米的新品种。这时完全做到了耕二余一,每人每五天吃一斤肉。及至11月南下时,粮食堆积如山,战士们身穿崭新的棉军服,在雄壮的歌声中与南泥湾告别。但是谁也没有忘记:南泥湾果实累累的金秋,都是在朱总司令亲自指挥下辛勤耕耘的报酬。
敬爱的朱总司令,南泥湾的战士永远不会忘记您!
1991年
亲切的关怀 难忘的教诲 ——杨成武
1947年,正太战役胜利结束不久,一天,我在阳泉接到中央工委的电报,叫我去行唐县上碑镇。
那时,刘少奇、朱德和董必武同志组成的中央工委来到了晋察冀,他们住在上碑镇。晋察冀军区司令部的部址也在那一带。
接到电报后,我当即登程,前往上碑。
上碑,是个有着几百户人家的镇子。自从我们部队撤离张家口之后,晋察冀领导机关转移到(氵来)源、完县之后不久也移到这里。聂荣臻司令员在这里部署了许多战役,在这里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我到上碑后,首先看到的是聂司令员。聂司令员一见我就说:朱总司令和少奇向志找你来,有事和你商量。
随后,我来到朱总司令和少奇同志的住处。他们住前后院,朱总司令住在前院,少奇同志住在后院,全是平房。院子里长着几棵枣树,枝头缀满绿茵茵的嫩叶。前后院很是对称,院子的正中间都铺着一条石子甬道。古朴幽静的深院里散发着农家的气息。
上午,朱总司令找我谈话。当我走到前院,朱总司令的秘书已经为我通报了。不一会,朱总司令从室内迎出来,老远就伸出了手。
我向朱总司令敬了个礼,庄重地说:“总司令,您好,好久没见总司令了。”
他笑呵呵地说:“成武同志,你从阳泉前线回来了。”
“刚刚到。”我说着,跟随朱总司令进到屋里。
他指着靠墙的一张硬木靠背椅,示意我坐下,又叫秘书给我倒水。
朱总司令总是那样,你一见到他,立即会从内心深处产生亲切感。他是全军的总司令,是全军的首长,也是全军的长者。对部下,他非常关心,对我们不仅是使用,而且注重培养。他总是通过各种方式教育和帮助我们,不断地提高我们的军政素质。他身教胜于言教,处处以身作则,有着丰富的革命斗争经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领袖。
我第一次见到朱总司令是1929年在长汀。从那时起,他经常和毛泽东同志一起给我们讲革命形势,讲中国革命的胜利,红军要发展壮大,要发动群众,武装群众,创建革命根据地……后来,在中央苏区的各次反“围剿”和万里长征中,以及在抗日战争时期,我曾多次见到过朱总司令,并聆听他的谆谆教诲。他那在战略上藐视敌人而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的统帅气概,他那面容和蔼亲切的长者风度,他那临危不惧,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的革命精神,他那事事顾全大局,时时讲团结的大海般的气度,他那平易近人,对官兵一律平等的优良作风,他那严格要求自己,处处以身作则的高尚品德,这一切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想,如今全国各个战场捷报频传,朱总司令来到晋察冀,这对我们今后的作战,尤其是从战略的高度如何正确地理解、自觉地执行中央的部署,一定会起很重要的作用。
朱总司令开宗明义地说:“中央军委考虑当前斗争形势的需要,决定重新建立晋察冀野战军领导机构。”
接着,他说:蒋介石撕毁“双十协定”,发动全国大内战,召开伪国大、制订伪宪法,当了大总统。他派兵侵占延安,侵占张家口,下令逮捕和暗杀民主人士,起用日本战犯冈村宁茨,叫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日军刽子手参加指挥作战。还在太原、大同、阳泉起用日本部队同我们作战,实行卖国政策、内战政策和独裁政策,造成了政治危机、军事危机和经济危机。蒋介石对解放区的进攻,不但没有消灭人民解放军,没有削弱人民解放军,反而大大地锻炼和加强了人民解放军,使人民解放军日益强大。不到一年,蒋介石就被我们消灭了一大批正规部队,战略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这个变化最重要的标志就是我们的解放战争转入了全国性的大反攻,即主力打到外线去了,正在展开全国规模的较量。眼下,敌人正在和我们抢占东北,正在向我们解放区进攻,重点是山东、延安。华北地区,中央非常重视。你们晋察冀部队的任务很重,不仅要牵制敌人在华北的部队和解放全华北,而且北面要支援东北,西面要支援西北,东面要支援华东。这是进行战略大反攻啊!
朱总司令强调说:在这种形势面前,需要加强战争机构。根据战局的发展,现在我们已转入战略反攻阶段,晋察冀军区的野战部队还需要加强,需要组成一个更强有力的野战军指挥机构,野战军要完全适应打运动战和打大歼灭战的要求。目前军区指挥机构对野战军各纵队的作战指挥还不完全适应,后方庞大,战斗人员少,头重脚轻,不能适应战争形势发展的需要。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中央从战略上考虑,决定恢复晋察冀野战军,重新成立野战军的领导机构,以加强野战军建设,使之成为一个有力的“拳头”。
他握了握拳头,说:中央工委已向毛主席建议并得到批准,杨得志同志任野战军司令员,你任政治委员,耿飚同志任参谋长,潘自力同志任政治部主任,统一指挥晋察冀野战军。
听了朱总司令的一席话,我一方面为成立野战军领导机构而感到高兴,因为这个决定将会使野战军从此摆脱繁重的负担,可以集中力量,大大地加强野战军的组织与指挥,增加灵活性,便于更广泛地实施机动。这个决策对于今后的战略反攻,打大的歼灭战、运动战,是非常需要的。但另一方面,我也感到自己能力不够,唯恐不能胜任晋察冀野战军政治委员这个职务。
朱总司令象看出了我的心思,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和我促膝谈心,谈了很久,涉及的方面也很广。我深深感到,朱总司令的话,是他伟大人格的体现,是对部属的殷切希望。我生怕忘记,很快地拿出笔来,把朱总司令的指示,一条一条地记录在本子上:
一、要团结。
二、戒骄戒躁,做事不要粗枝大叶,要细心谨慎。
三、注意组织军队,保证满员。
四、注意连队工作,加强深入下层,帮助连队。
五、干部有问题,要直爽地和他谈,帮助他。
六、注意巩固部队。
七、注意纪律,保证物资交公,即为筹款立功劳。
八、威信问题,上下级间有问题可以疏通,不要顾虑过多,要把工作做好。工作交给你两杨(即杨得志、杨成武)负责。
九、处事处人要有严密戒备,不要乱说话,要谨慎,不要慌忙,不要口松,多听人说,自己少说,生活、工作态度均要如此。
十、关心机关干部,注意对下层实际问题的帮助、解决,团结他们。
十一、静坐当思己过,反省旧日说话、做事对人不周之处,加以警惕,加以反省,纠正之,加以这方面之学习,团结大家、锻炼自己。
十二、一切问题注意调查研究,加以综合,综合群众的意见后再发言、再说话。
十三、了解情况、了解干部(谈话、征求工作意见),否则不发表意见。
朱总司令头一条就强调“要团结”。团结,这是朱总司令的一贯思想。朱总司令的革命实践,雄辩地证明了这条真理:只有团结,我们才能夺取更大的胜利。我们刚刚成立起来的野战军领导机关,要牢记团结一致的原则,以此去战胜敌人。
朱总司令和我谈过话之后,我感到重新组建晋察冀野战军,这是个英明的战略决策。就在组建野战军领导机关之前,我们进行了两个战役:一个是青沧战役;一个是保北战役。青沧战役从6月12日打响,我们集中了三个纵队和地方武装一部,在津浦铁路北段的陈官屯至沧县间发起攻势,战至15日,连克青县、沧县、永清三城和陈官屯、唐官屯、兴济镇等十几个车站、据点,控制铁路约八十公里,歼灭国民党军九千五百多人,有力地配合了东北民主联军的夏季攻势,打通了晋察冀和山东根据地的联系。出击保北,是一次大规模的行动。为了打好这一仗,朱总司令于6月下旬,随晋察冀野战军司令部移驻白洋淀,亲自和聂荣臻司令员一起组织保北战役。战斗于6月25日晚打响,仅用一昼夜时间,我第二纵队即攻克徐水,全歼守敌三二五团。不几天,我第三纵队攻克固城,全歼美械化三六二团,并在打援中又歼敌二千多人。
保北战役后,晋察冀野战军的领导干部全部到职,领导机关也在定县的一个村庄里正式成立。这时,朱总司令很关心部队的补充、训练。8月16日,他和刘少奇、聂荣臻同志来电说:如暂时各方不好打,可多整训十至十五天,将部队补充完整,好好训练,待秋高时大举进攻北平、天津、保定之间的三角地带和平汉、津浦、北宁三条铁路线,或攻击石家庄。
晋察冀野战军领导机关成立后的头一仗是大清河北战斗。战斗之前,朱总司令和刘少奇同志曾来电指示:“你们应寻求运动中消灭敌人。敌地堡坚固应研究对策,筹备技术与材料后再设法攻破。”“部队行军宿营都要紧缩、灵敏,避免笨重累赘,善于利用群众掩护及地形熟悉的条件,即能寻求在运动中突然袭击或打埋伏的好机会去消灭敌人。如数次布置无效亦不必灰心,下级亦不宜说怪话,能长此灵活使用,一年内能一、二次收效亦可算成功,或可大量歼灭敌人。”大清河北战斗从9月2日打到24日,演化成清风店战役,即于10月11日以一个纵队围攻徐水,主力集中在徐水以北地区打援。14日,在徐水、容城之间,与北平出援的国民党政府军五个师打成对峙。就在这敌我双方对峙不下时,蒋介石到了北平。他对此相峙局面发生错觉,以为我军兵力不足,又不易脱身,觉得这是与我们决战的一个大好时机,便亲自督战,命令其嫡系第三军军长罗历戎率部北上。梦想罗历戎部从石家庄北上,与保定刘化南的两个师会师,然后再和其北面的部队配合,形成南北夹击,在徐水、定兴地区消灭我们的主力。罗历戎第三军原属胡宗南系统,后由兰州、西安经晋南转到石家庄驻守,正太战役后已是坐守孤城,如今接到北上的命令非常害怕。罗历戎不敢贸然行动,因为他知道,离开了石家庄,他就失去了依托,从石家庄到保定,要经过大片解放区,是非常危险的。他不愿冒被歼灭的风险。但老蒋坐镇北平,逼得甚紧,他又不敢违背蒋介石的命令,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领着第三军军部和一个师及第十六军一个团从石家庄出发,渡过滹沱河、唐河,胆颤心惊地向北推进。这时,我们正在调整部署,原打算主力由东向西。接到此情报后,我和杨得志、耿飚当即决定,抓住罗历戎第三军主力孤军北进的有利时机,以一部兵力在徐水以北阻敌南下,我主力六个旅不再向西,改为向南,用遭遇战的形式把敌人歼灭。由于时间紧迫,来不及等待军区首长的批准,我们向军区发了个电报,就开始行动了。部队以一昼夜一百多公里的速度南下,于20日拂晓,将北进之敌罗历戎第三军主力及第十六军一个团包围在清风店地区。激战到22日,将其全歼,生俘中将军长罗历戎。此役,连同保北阻击战,共歼灭国民党政府军一万七千多人,从根本上扭转了华北战局。
战役刚结束,朱德总司令、聂荣臻司令员和罗瑞卿同志就赶到了野战军司令部。
朱总司令祝贺我们取得的重大胜利,即兴步杜甫《秋兴》韵赋《贺晋察冀军区歼蒋第三军》诗一首:
南合村中晓日斜,频呼救命望京华。
为援保定三军灭,错渡滹沱九月槎。
卸甲咸云归故里,离营从此不闻笳。
请看塞上深秋月,朗照边区胜利花。
清风店战役消灭敌第三军的主力后,石家庄守敌减半,其正规部队仅剩下一个师,敌人也感到岌岌可危,挖肉补疮,匆忙空运一个团加强守备。眼下,敌人北面就剩下一个保定,再往北就是北平了。我们认为,石家庄已经成为熟透了的果子,我军垂手可得,于是提出了打石家庄的建议。当即得到朱总司令和聂司令员的支持。
众所周知,石家庄又名石门,地处平汉、正太、石德铁路的交叉点,是华北地区的重要交通枢纽,是个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敌第三军自抢占石家庄后,就苦心经营,企图使这座城市成为向我冀中、冀南、冀晋、太行各解放区进攻的中心。
敌人在石家庄筑起三道防线:头一道防线是外市沟,上面有密集的火力配备和防御工事,外市沟后面是环形铁路,铁甲列车可以随时机动和巡逻;第二道防线是内市沟,这里是重点设防;第三道防线是由建筑物组成的核心工事。在这三道防线里筑起的碉堡达六千多个,加之石家庄周围是一望无垠的平川,要靠近城垣是极其困难的。
清风店战役结束后的第二天,晋察冀野战军党的前线委员会召开了旅以上干部参加的扩大会议,研究解放石家庄的计划和准备工作。朱总司令在会上就攻城的部署问题作了重要指示,并针对敌人已把石家庄变成一个筑城要塞,自称“固若金汤”的情况,提出了“勇敢加技术”的口号。要求指战员认真发扬军事民主,通过打石家庄学会攻坚战。强调要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们把朱总司令提出的“勇敢加技术”的口号向部队作了传达。会议决定:第三纵队、第四纵队和冀中军区、冀晋军区的部队攻打石家庄;第二纵队和独立第九旅、第三军分区、第九军分区的部队集结在定县南北地区,阻敌援兵。针对石家庄的防御体系,会议决定先占四郊,改造地形,通过挖壕接敌,突破两道市沟,猛插核心工事,歼灭守敌。其具体部署是:三纵队在西南面,四纵队在东北面,担负主攻任务。冀中军区部队由东南面、冀晋军区部队由西北面,协助第三纵队和第四纵队向石家庄发起进攻。
这次会议还决定释放在清风店战役中俘虏的近千名敌军官兵,让其回石家庄市,以瓦解敌人军心,动摇敌军士气。
会后,部队进行战前准备。我下到部队帮助基层做攻城的准备和政治思想工作。我们按照朱总司令的指示,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大搞军事民主,开展了一个“提困难,想办法”的群众运动,大家共同研究接近和通过市沟、破坏电网、穿过马路、爆破地堡以及对付敌坦克、铁甲车的办法。然后,进行攻坚作战的演习,演练挖地道、爆破外壕、对付装甲车、攻打核心工事、进行巷战;再次审讯俘虏,了解敌情,发挥从清风店战役中补充的解放战士的积极性,让他们介绍石家庄的敌情,并结合实地叫罗历戎介绍了敌人在石家庄的设防情况,如哪里容易突破,哪里是敌人的防御重点等。
与此同时,地方政府也进行了总动员,十几天中组织起一万一千多民兵、八万二千多民工、一万多副担架、四千多辆大车。部队开到哪里,哪里的群众就锣鼓喧天,送猪送羊,鼓励指战员杀敌立功。
11月5日夜,各纵队渡过滹沱河,向石家庄开进。6日拂晓,打响了石家庄战役的枪声。 当先头部队打到市中心时,我接到朱总司令的电话,这个电话是从冀中军区打来的。在石家庄战役前,旅以上干部会议后,我们对朱总可令说,部队向石家庄推进时,敌机必然来轰炸,在前线不太安全,请总司令到冀中军区驻地河涧县去,我们及时向你报告、请示。朱总司令理解我们的意思,说:那好,我不加重你们的负担,就不到前面去了。我去冀中,有什么事,用电话联系吧。所以石家庄战斗打响以后,他一直在冀中军区。
朱总司令在电话上问:战况怎么样?
我说:“第一道防线突破后,第二道防线也突破了,正进入市区作战。”
朱总司令指示:你们一定要注意城市政策,特别是要注意保护几个大工厂,那是民族资本家办的。石家庄是我们占领的第一个大城市,要做出榜样,你是政治委员要抓一抓,详细情况你会明白的。
接着我们收到中央电报,说石家庄大兴纱厂、机械厂、汽车修配厂等四个大厂,是民族资本家办的,要保护好,特别是对大兴纱厂要严加保护。指示我们占领头一个大城市,一定要做好城市工作防止敌人破坏,要特别注意保护工厂,防止损坏设备,丢失东西,各级政治委员要亲自检查,要把党的城市政策落到实处。
接到中央电报的时候是半夜,第三纵队已经推进到大兴纱厂地区,正在进行巷战,枪声响成一片。敌人的坦克掩护着步兵反冲锋。我们部队与敌逐屋争夺,逐街争夺,不少地方打上了白刃战。为了贯彻中央和总司令的指示,我带着几个同志进入市内正在进行巷战的街头,召来八旅旅长宋玉琳、政治委员黄文明和九旅旅长陈坊仁、政治委员蔡顺礼,向他们传达了中央的电报精神,强调指出:不能出问题,必须保护这些工厂,按中央和总司令指示办事。
四位旅首长听完传达,马上回到各自指挥位置,迅速向前沿各团传达。两个旅的政治干部纷纷深入到先头连队,检查落实。对于中央和总司令指示要保护的四个工厂,他们专门制订了防护措施,一经占领就立即派部队守卫。
这天夜里,我一直跟着一线部队,落实中央和总司令的指示,直到天亮才返回“野司”。
整个战役过程,我们都严格地执行了党的城市政策,保护了工厂、仓库、医院、车站等建筑及其各类物资、器材。不少部队冒着敌机的轰炸,从烟火中抢救物资。战斗中,部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得到了石家庄市人民群众的赞扬。中央指定的重点保护单位均完好无损,随时可以投入生产。
朱总司令拍电报指示全体指战员说:入城后,遵守纪律,迅速恢复秩序极重要。军队应如此,其它方面亦须如此,要切实办好这件事。
我们对朱总司令的指示,做了及时的传达贯彻。
战斗到第六天早晨,残敌进行着最后的抵抗。这时,敌人的飞机又来了,像复仇似的狂轰滥炸。
突然间,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轰轰地震动着整个城市,地面在微微颤抖。战斗临近尾声,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火力呢?这简直像是步兵发起冲锋前的炮火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