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同志和我们永别了,但他的英名永在。让我把一首写得不够格的诗,敬献给人人敬爱的朱德同志,以表达对他老人家的永远怀念。
巍巍峻岭一苍松,党国元勋著奇功。
功丰不伐归群众,德高不显矢为公。
挥戈直指三山倒,所向披靡五岳红。
革命坚持真到底,毕生学习务精通。
万险千艰等闲事,黑云浊雾仍从容。
宽宏大度如江海,交心献胆是英雄。
循循善诱培桃李,赫赫声威斥蟊虫。
斗张意志坚如钢,有理有节竹在胸。
亲干爱群群益尊,平易近人人更崇。
沥血呕心创大业,推诚相见聚群龙。
磅礴诗文传天下,高歌猛进贯长虹。
英名朱总震寰宇,党指挥枪贯始终。
忠于马列忠于党,忠于十亿主人翁。
五五未终含恨去,四化宏图跃进中。
熏陶教诲长铭感,高举红旗展东风。
写于1979年,改于1991年7月
寓伟大于平凡 ——顾英奇
1954年12月25日,翁永庆大夫带我去见朱德同志。当时,我从哈尔滨医科大学调到北京才一个多月。这是我第一次去见全国人民敬仰的朱总司令,行前,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之感。及至见面后,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人民的公仆、群众的领袖。他俭朴的生活,敦厚的性格,朴实的谈吐,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后来,当我读到续范亭先生赠总司令的诗句“时人未识将军面,朴素浑如田舍翁”时,深感其真实地描绘了人民总司令的风貌。
1955年7月12日,我正式到朱德同志身边工作,直到1965年10月15日离开,在长达十年多的时间里,我耳濡目染了他老人家的崇高思想、博大的胸怀、高尚的革命情操和模范的言行,亲耳聆听了他老人家的谆谆教诲。他寓伟大于平凡,于平凡中见伟大的品格,使我终生难以忘怀。
艰苦朴素堪称楷模
朱德同志的美德之一是崇尚简朴。他一生和旧势力、旧观念作斗争,为受剥削、受压迫的人民大众谋解放,一生中过的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生活。我第一次见总司令时,只见他贴身穿的是一套浅蓝色丝绸面的丝棉袄裤,袄裤面已完全破烂,补丁挨着补丁,不知穿了多少年,一直舍不得丢弃。外边罩一套制服,照样年年穿它过冬。一直到1960年以后,这套棉衣实在无法再补了,才换了一套新的。朱总还有一双穿了多年的老式棕色皮凉鞋,颜色已褪落得斑驳不匀失去光泽,但他也总是不肯换新的。他老人家每年夏天叫卫士同志给拿这双鞋,有时风趣地说:“拿草鞋来”,同志们都知道朱总要的是这双凉鞋。直到1965年我离开时,这双鞋还在伴随他老人家过夏。1956年有一天,朱总司令向卫士郭盛魁同志要一套灰色吡叽料中山装。小郭说:“那套衣服两只袖子已经磨得破烂不堪,不能再穿了。”总司令坚持说:“补一补,还可以再穿嘛!”衣服补好后,他很满意,高兴地说:“衣服不怕它破,破了可以补上,洗得干净,这样穿起有什么不好?中国人、外国人看了都好嘛!我们共产党员就是要带头艰苦朴素,做出榜样。”
1954年的一天,工作人员正在大扫除。总司令散步回来看见后很高兴,对大家说:“每个人都要锻炼,要能吃苦,有朴素作风。人们都是‘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些人本来出身很苦,但进城以后就变了,不俭朴了。我们的党是真正马克思主义的政党。只有我们才能用这么大的力量和时间来改造社会,不但要改造经济,而且还要改造思想意识和道德风尚。旧习气不可能一下子除掉,沾染旧习气也很容易。如果不养成朴素、节约的习惯,生产无论怎样发展,人们的欲望也是难于满足的。”
那些年,工作人员为了保护朱德同志的健康,总想给他改善一下伙食,以保证营养。厨师邓林同志为此想了不少办法。而朱德同志为了这件事不知和邓林师傅谈过多少次话。有一次,总司令笑着问:“邓师傅是不是资本家呀?”邓师傅红着脸赶紧说:“首长莫开玩笑,我哪里是什么资本家呵!”总司令依然和蔼地说:“不是资本家,怎么那样阔气呀?不要天天都成席嘛,要吃家常便饭。我们这些人过去都是农民,是吃粗粮、小(青)菜长大的,身体也很健康。我不让你每天做大鱼大肉,不是怕花钱,主要是要养成俭朴的习惯,一切从六亿人民出发,生活上不要太超乎人民生活水平之上。”在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总司令对自己的生活要求更严了,减少了粮食定量,一般不吃肉食,并反复对大家讲:现在国家经济困难,人民生活艰苦,我们要想到全国人民,要同他们同甘共苦,节约一点是一点,绝对不能铺张浪费。他真正做到了同全国人民一道节衣缩食,共渡难关。
名重不骄平等待人
朱德同志为国为民奋斗了半个多世纪,建立了丰功伟绩,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都十分敬重他。而他自己一贯以普通老百姓的形象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从不居功自傲。他宽厚质朴,和蔼可亲,平等特人。
1959年庐山会议期间,有一天午饭时,卫士向总司令报告:“董老夫人何莲芝同志上午曾来看望康大姐,大姐不在。何大姐曾问到总司令,我告诉她:您正在楼上办公。她就回去了。”总司令听完后和蔼地对他说:“你这个同志呵,怎么能这样子待客呢?周公离现在已经几千年了,他是周成王的叔父,又是宰相,很谦虚。周公有时在一次洗头当中,三次握着头发接见来访的人;有时在吃一顿饭当中,三次吐掉口里的食物接见来访的人。这叫作‘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古人都讲谦虚,不搞官僚主义。你不让客人见我,就给打发走了。这样做,多不好呵!”总司令那种心平气和、循循善诱的态度和对来访者的谦虚诚恳、平等待人的精神,使在座的人都深受教育,深为感动,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我到朱德同志身边工作的时候年仅二十四岁,阅历浅,经验少自不待言,政治上、业务上也不成熟。朱总司令那时已经是快七十岁的人了。从任何方面考虑,我们之间相差都极为悬殊。在近十年的接触中,我深深地体会到总司令既没有官气,也不摆老资格,甚至连年龄上的老资格也不摆。他对我这个青年人很尊重、信任和爱护。尽管他平时说话不多,但他用行动来说话,他对同志充满深厚的感情。十年当中,一些老首长和同志们都喜欢称呼我为“小顾医生”、“小顾大夫”。但朱总司令却一直亲昵地称呼我为“顾医生”,“顾大夫”。总司令这样郑重地对待我,我觉得那是出于对知识分子尊重的一种表示。在医疗保健方面,朱总对我的意见也很尊重,一有事总是说:“请顾大夫来”。听了我的意见之后,他总是说:“可以”,接着就照办。从来没有在保健医疗问题上乱发表议论,自做主张。同时,他又不盲目听从,而总是在医生讲明道理之后,再接受检查或治疗。一旦接受建议,他又能以惊人的毅力坚持到底。
1960年,我因血清转氨酶偏高,于2月15日住进北京医院。住院前我和康大姐、秘书、警卫商量好,请他们一定劝首长不要去医院看我;我出院之后,一个时期之内也不来接触首长。但是,在3月27日这天,朱德同志和康大姐突然一同来到我所住的北京医院东房子510室。东房子病房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从病房门进入室内要下十多级台阶才能抵达地面,行走很不方便。总司令身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并以七十四岁高龄,不避疫病,亲临探望,垂询病情,慈祥亲切,使我很受感动。病房的医生、护士和病友,也感到十分惊讶!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朱总司令这样一位高职领导同志,竟能如此关心一位青年医生。当我目送他老人家的身影离去后,不禁想到,在这位老革命的心中,有多么淳厚的感情和多么深沉的友爱啊!
1962年,有一天康大姐来到我的住所,手里拿着总司令手书1961年3月3日的诗作“游越秀公园”一首,并转告说:“老总让我来看看你,他还送你一幅字留作纪念。”大姐还询问了我的情况。我深知,这是总司令和康大姐对我的慰勉。我们尊敬的朱德同志就是心中既装着对全中国人民的热爱,也装着对一般同志的关怀,这看似平凡,却又多么伟大!
朱德同志对我的关怀一直持续到最后。“文革”那些年,他经常向周围的人打听我。我知道这是怕我遭遇不测。为了使这位老人放心,我曾几次去看望他。
总司令的谦虚、淳朴、平等待人和严格要求自己的作风,表现在各个方面又是贯彻始终的。他每次外出视察回来,都要征求随行工作人员的意见:“你们谈谈,我这次外出与人接触当中,有没有摆架子的地方?”出差在外地,凡离开一个地方,他都要向厨师、服务员、警卫道谢、告别。
总司令的崇高人格和道德修养,是我党的精神财富,是值得后辈永远敬仰、学习的。
襟怀坦荡坚持真理
朱德同志的马克思主义理论水平很高,思想修养很好,实事求是的作风很突出,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工作上,都显示出他襟怀坦荡、实事求是、坚持真理的可贵品质。
在我刚到总司令身边工作不久,有一件小事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那是1955年7月间,在一次健康检查会诊之后,总司令留几位医生吃饭。席间,有一位老中医发议论:“西医就是不科学,什么病都是一个治法,不懂得辨证。”大家听了他的议论,不禁愕然,但谁也没有讲话。这时,总司令笑吟吟地说:“老先生,我要批驳你的观点。科学是客观存在,你说西医不科学,如果不科学它就不会在二百多年里发展得这样快;同样地,如果说中医不科学,那就没得办法解释为啥它存在了两千多年。所以,中医、西医的存在和发展,都有它们的道理。不能说我这个科学,你那个不科学。你们中医、西医要团结,要互相学习,将来我们中国医生在世界上,就是本领最大的医生!”朱德同志不是研究医学的,但他运用辩证唯物主义观点,站在医学发展史和党的卫生工作方针的高度,深入浅出,言简意赅,一语中的,而且坦诚直率,态度鲜明,使在座的中医、西医和领导干部都受到了教育。
1958年,我国农村人民公社大办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吃大锅饭”,并且从一开始就被当作“革命的新生事物”肯定下来。
朱德同志对这种做法一直是持否定态度的。他在经过一段充分调查研究之后,十分了解农民群众的真实想法,是不愿意吃“大锅饭”的,因为吃“大锅饭”否定了生活资料归个人所有,打击了群众的生产积极性,造成了巨大浪费。朱德同志不顾当时一边倒的形势和个人得失,在各种场合包括在中央的会议上,公开坦诚地反复表达己见,直到致函党中央陈述自己的观点,表示不赞成这件事。
1959年7月,在庐山会议期间,有一天朱德同志找两位省委书记来谈话。当时,因秘书有事外出,便找我去做记录。在听了两省情况汇报后,朱德同志又尖锐地指出:食堂若不退回去,就要改造,以自愿为原则。农民是劳动者,又是私有者,他们知道在家吃饭比在公共食堂吃好,可以把粮食节约下来,把猪、鸡、鸭喂起来。去年吃“大锅饭”把东西吃掉了,这是个极大的教训。
彭德怀同志在1959年庐山会议上遭到错误地批判之后,有一天晚饭后,朱德同志要去看望彭总。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觉得这个时候去不合适,替他担心,怕他被牵连进去,因而进行了劝阻。朱总听了同志们的劝阻后,边踱步边沉思,最后还是以光明磊落的态度,义无反顾地去看望了自己的亲密战友。在庐山会议以后,朱德同志也受到了错误地批判和不公正地对待。但他总是坦然处之,虽遭非议而不悔,真是“骨头生若铁般硬,胸次真如海样宽。”
“文革”期间,朱德同志横遭林彪、“四人帮”的无耻诬蔑和打击。一时间恶浪滚滚,黑白颠倒,把毛泽东、朱德井冈山会师,说成是毛泽东、林彪会师,“朱德的扁担”变成了“林彪的扁担”,甚至说他“连一天总司令也没有当过”。面对魑魅魍魉,他总是淡然置之,既不动怒,也毫不气馁。对孩子们的询问也只是说:“历史就是历史,谁也篡改不了。”在那之后不久,有一次康大姐对我说:“他这个人的心胸是很宽宏的,人家说他连一天总司令也没有当过,他只是一笑,说这对别人一点损害也没有,只是否定了他自己。”我曾反复琢磨朱总这句话。是呵,历史是客观存在,谎言只能暴露说谎者是骗子。林彪的诬蔑,对总司令来说正如尺雾障天,无亏于大,寸云点日,无损于明。然而,面对那样的恶劣行径,能平静自如,知其必败,这是何等豪迈的气概。
1966年12月的一天,朱德同志偶感风寒,我去看望他。那时,北京城已经闹得翻江倒海,大有乌云压城城欲摧之势。可是总司令的家依然是那样整洁、朴素、宁静。当我进入办公室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前,他的面貌和神情仍然是我所熟悉的,慈祥泰然,镇定自若,双目炯炯有神,统帅的威仪一如当年。他虽已八十高龄,又两年未见,并没显出多么苍老,只是头发更加花白稀疏了。听说我来了,他很高兴,他的笑颜淳朴而又富有感情。照例握手、让坐、吃茶,依旧闲话家常。这一切使我几乎忘掉了外边的严酷现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他身边工作的平静生活。他高若五岳,博如大海,置千军万马中而不惊,处崎岖坎坷而不馁。他当时那种迥异于常人的精神力量,至今令我钦佩。
革命到老学习到老
朱德同志非常重视学习。他不但自己坚持学习,而且还帮助、督促身边工作人员学习。建国以后,朱德同志已进入老年,但他始终保持旺盛的革命斗志,孜孜不倦地学习,经常用“革命到老,学习到老”激励自己。50年代,他常在工作之余阅读马恩列斯著作和毛主席著作。有时外出散步还带着书,中间坐下来休息时,就读一段。出差到外地也带着书,只要时间和精力允许,他就读书。朱总读书很细致用心,每读必圈点,作眉批。每当中央向全党干部提出读书计划、读书目录,他就身体力行,带头按中央指示办,并要求他所在的党支部的同志都来学习。有时他自己制定选读计划,坚持不懈。60年代以后,他年事日高,自己读书越来越困难,就请身边工作人员和他一起学习,两人读一段,讨论一段,循序渐进。我和另外几位同志都轮流和他一起学习过。这样,又读了大量的马恩列斯著作。那些年帮他读书最多的是护士郭勤英同志。她同总司令不但读过许多马列经典著作,而且通读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常常是小郭给他通读,他给小郭讲解当时的历史背景,文章形成的过程,对当时革命进程所起的指导作用,以及对现阶段的重要意义等。总司令研读《毛泽东选集》总共有十多遍。除学习马列著作、毛泽东著作外,朱德同志还非常注意政策、时事的学习。60年代前后,他曾多次组织身边工作人员讨论当时中央的一些政策。在讨论中,他鼓励大家畅所欲言。他自己则常发表一些精辟、实在、符合客观实际的意见。如1958年11月间,他就组织过《十五年共产主义建设纲要(草案)》的讨论。他发表了不少与《纲要(草案)》不同的意见,特别强调要根据条件办事,要有小自由,有自愿,有纪律,不要命令主义,不要强求一致,要提高而不是要降低人民生活水平等等。其后,还组织讨论过斯大林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
朱德同志直到晚年,始终关心国家大事,密切注视国际、国内的风云变幻,自己不能看报刊,就让家里人或身边工作人员,把报刊上的重要消息和文章念给他听。
战士情怀青春常在
朱德同志心胸豁达,步伐坚定,虽届高龄但充满活力。和他在一起,随时都可感受到他的进取心理,抗争精神,战士情怀。他志趣健旺,壮心不已,因而得以永葆青春。
朱德同志爱好相当广泛,第一爱好就是体育锻炼。他把体育锻炼视为革命工作不可缺少的内容,目的明确,决心很大。他常说:“要革命,就要锻炼身体,身体不好,是不能为革命作更大贡献的。”他热爱体育,但并不奢求条件,而是以最简朴的方式,求得最好的体育锻炼效果。
他的晚年生活很有规律,散步是一项重要的体育活动。每天早晚一定散步,有时工间休息,也要散步。他散步一般走得较快,七十多岁时,还是大步流星,两臂大幅度摆动,当年的雄风犹在。早晚散步后,要做自编的体操,以四肢、腰部、头颈及呼吸运动为主。寓体育于生活是朱德同志体育锻炼的一大特点。他在中南海居住时,住在二楼,每顿饭都要走出家门到另一座楼的餐厅就餐。每年夏天到北戴河也是住在二楼,到另一幢房子去用餐。在他七十岁以后,工作人员为照顾他生活方便,准备把卧室、办公室布置在一楼,这样他出入可方便些。当工作人员向他报告这一考虑时,他没有同意,曾风趣地说:“住在楼上,楼下吃饭,上上下下,强迫锻炼。”
爬山是朱德同志体育锻炼的重要内容之一。无论在北京,还是在外地,他总要在星期天、节假日,或利用工作之余去爬山。在桂林市叠采山明月峰下的石崖上,镌刻着朱德同志和徐特立同志在1963年1月29日爬叠采山后,彼此唱和的两首诗。朱德同志赠徐老诗为:“徐老老英雄,同上明月峰,登高不用杖,脱帽喜东风。”徐老步韵和诗一首为:“朱总更英雄,同行先登峰。拿云亭上望,漓水来春风。”那一年朱德同志七十七岁,徐老八十七岁。两首诗记载了两位老人登山的情景和壮志豪情,也留下了一段传颂千古的佳话。事隔二十七年,我们这些在场的人,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年两位“登山健将”的勃勃英姿。
朱德同志从事体育锻炼,表现出强大的意志。他每年到北戴河海滨,都坚持每天下海二次。他不只在晴空万里、风平浪静时坚持,在白浪翻滚、凉风夹雨时也坚持。有时,因下雨气温下降,水温低到摄氏十八度以下,大家劝他这样天气就不要下海了。他却戴上草帽,撑起雨伞,然后笑向大家,以热烈的口气说:“谁愿意去,走呵!”随即大步向海滨奔去。朱德同志坚持游泳锻炼一直到去世前的1975年,时年八十九岁。他那种藐视一切困难的决心,钢铁般的意志,高龄而葆青春的气势,永远激励人们前进。
朱德同志还喜欢书法。晚年,他每天午饭后,站立悬肘写大字半个多小时,坚持多年而不辍。在我同他接触的十年中,朱德同志曾赠我三幅墨宝。除前述的一幅外,还有1963年为我和我妻子许奉生书写的毛主席《七律·长征》;另一幅是1964年为我书写的1941年自作诗《赠友人》。每逢我观赏这几幅字画时,就唤起我对朱德同志的无限怀念。
朱德同志还喜欢作诗、弈棋、养兰,以及戏剧、园林、花卉、自然风光、名胜古迹等等。总之,他爱好广泛,兴趣高雅,生活丰富多采。兴趣与爱好不是他的生活目的,而是用其锻炼身体,陶冶性情,以便更好地为革命工作;同时也反映了他热爱国家,热爱生活,热爱传统文化的高尚精神境界。朱德同志一直到最后,始终保持了春山不老,郁郁葱葱的状态。
革命到底至终不渝
朱德同志在青年时代毅然抛弃高官厚禄,寻求革命真理。自1922年投身共产主义事业,戎马倥偬大半生,为建立人民共和国立下了不朽的功勋。新中国成立后,他皓首壮心,继续为国为民,奋斗不已。
他对祖国的山山水水充满着爱,对社会主义事业十分关心,对我国取得的每项成就都欢欣鼓舞。二十多年间,除在京工作、开会外,他经常外出视察,调查研究,不断地把所了解的情况向党中央、毛主席、周总理报告,提出看法、意见和建议。今天看来,他的许多观点是正确的,有些堪称远见卓识。他的足迹遍及祖国四面八方,而且绝大多数省、市都不只去过一次,少则二、三次,多则八、九次。对北京大大小小的许多工厂企业,包括一些手工业工厂,早在50年代他就视察过,到他七、八十岁的时候,还是不辞辛苦地进行视察,像首都钢铁公司,建国以来他总共去过二十多次。
他每次到外地视察,常以一地为出发点,然后向不同方向往返奔波。每到一地他就深入到车间、钻井台、采矿工作面、庄稼地、果园、毡包、牧场、垦区、军营、战士宿舍、工人食堂、农牧民家里,与工人、干部、知识分子、农民、牧民、战士谈话、开会或探望。一天时间都在行车、飞行、视察、访问、开会中渡过。看到人民安居乐业,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蒸蒸日上,他的心情就十分兴奋,常常乐而忘疲。
1975年3月6日,朱德同志写下了“革命到底”四个大字以明志。这四个字充分体现了朱德同志一生的理想、奋斗和追求,全系于民族的自由解放,国家的独立富强,人民的幸福安乐,表达了一位革命者无私无畏的崇高精神境界。
正当“四人帮”横行的时候,周总理不幸逝世了,毛主席重病缠身。当时,朱德同志已经跨入了九十高龄,但他不顾年迈体衰,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主动要求增加工作,目的是希望减少毛主席的负担。他对国内、国际事务十分关心,对“四人帮”的疯狂叫嚣横眉冷对,态度非常鲜明。真是“愿与人民同患难,誓拼热血固神州”的英雄气概不减当年。
1976年6月26日,朱德同志因重病住院,但他仍惦记着还有一次会见外宾的任务,直到秘书报告说,已另安排别人会见之后,他才放心。7月6日逝世前,他还不住地说:“我还能做事……要工作……革命到底。”
朱德同志一生为革命,忠贞不渝,一直奋斗到最后一息。他以自己的行动,谱写了一位伟大共产主义战士的光辉篇章。朱德同志的光辉业绩和他的高尚品质,将永远留在中国人民万代子孙的心中。
1991年7月
对《共产党宣言》新译本的关怀* ——成仿吾
我们敬爱的朱德委员长,几十年中领导我们奋勇战斗的我们的朱总司令,是一位好学不倦,而且能深入钻研的老模范。他坚持地体现了“活到老,学到老”的革命精神。
他在年青时代曾经参加了我国民族民主革命的武装斗争,但是当他升到较高的领导层时,他感到不是正确的道路,而在伟大的十月革命的影响下,毅然转变方向,到马克思、恩格斯的故乡去取革命的“经”。
很快他就找到了革命的组织,并立即加入了在柏林的中国共产党支部。当时主要的工作是学习马列主义,他是学习的积极分子。在组织学习中他积极为大家服务,勤勤恳恳,从不嫌累,虽然他在同志们中间年长许多,但总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1926年,他回国参加革命斗争。他参加了“八一”起义,在南下严重失败的危急关头,集合残部,经过顽强战斗,终于到达井冈山,同毛泽东同志秋收起义的部队会师,在毛泽东同志领导下成立了第一支强大的工农红军。从此,在几十年间他成为我们敬爱的总司令,为中国革命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他在战斗与工作的剩余时间,总是以好读书、爱劳动受到广大干部和群众的格外尊敬。
我从1975年初,根据中央批准,开始对马恩著作的中文译本进行校正,首先对我自己1938年从德文译出的《共产党宣言》进行了比较严格的校正工作(该译本曾经有人根据俄文修改过,这次根据1848年的德文原本,在几个助手的帮助下进行了校正),经过了近一年的努力,在各方面的协助下,《共产党宣言》的新译本终于出版了。
1976年的5月18日,我把新译的《宣言》送呈朱委员长。他大概19日收到,20日就看了一遍。这本他很熟悉的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大号字他自己看,小号字由秘书念给他听。
21日的早晨,朱委员长的秘书要我接电话,说朱委员长要来看我。我请他转告,他九十高龄了,还是我去看望他。但很快我就接到回电,他一定要来。 果然,我们敬爱的朱总司令按时来到我的宿舍。我向他表示歉意,是我应该去看望他。他笑了一下,立刻把话题转到我的《宣言》的新译本上面来。
他说:好懂,很好。他并且说明,若是不好懂,他是不能一口气看下去的。
他强调指出,这是根本性的工作,因为这部经典著作讲的都是一些根本问题,如阶级斗争问题、民族与国家问题、家庭与妇女问题等等,都讲得很清楚。现在许多问题讲来讲去,总是要请教马克思、恩格斯,总得看《宣言》是如何讲的。
他指示,弄通马克思主义很重要,为了弄通,要有好译本。这个新译本很好,没有倒装句,好懂。他还郑重指出,做好这个工作有世界意义。
他还详细了解我有多少个助手,这个新译本花了多长时间。他指示还应该多培养几个接班人,并说,这个工作很重要,他就把我这里当个“点”,时常来。
当我问到他的健康情况时,他说,中央对他照顾得好,消化情况不坏,他还每天坚持带游泳圈在水里泡一泡。
在临别前,他指示我工作一定要跟上形势,要保重身体,并着重指出,我们队伍中老同志不多了。我陪他坐车环绕校园看了一下,就和他握手分别了,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们敬爱的总司令,一个多月之后他就和我们永别了。
在这短短的见面中,他对我的鼓励与教育是非常诚挚与非常深刻的。我对这一切都十分感动。但是我当时并不是完全理解他所讲的话的全部意义的。比如,对他所讲的,做好这个工作有世界意义这句话,当时我只觉得这是对我的工作过分鼓励,使我愧不敢当。后来我在工作中逐渐感到他的话确是真理。
1977年12月
*本文是《永远的怀念》一文的一部分。
朱总与我谈诗 ——臧克家
十四年前一个夏季的早晨,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了。当我拿起听筒清楚了电话的来处时,快乐又紧张,平静的心胸像一池春水,被一阵东风吹得波浪叠起。
“朱委员长约您来谈谈,好吗?”
“什么时间?”我问那位秘书同志。
“明早九时好吗?”
“准时到!”我激动地挂上了电话。
这一天,我的思潮翻腾,想得很多,很远,整个的心在快乐的兴奋中动荡。想到1926年在武汉,就震于朱总的大名,那时,他是北伐革命军中有名的将领。后来,南昌起义,井冈山会师……关于朱总的革命伟绩和革命故事,我听到很多,令人钦敬,衷心向往。解放以后,在大会的会场上,在群众的集会中,我有幸多次见到朱总,距离虽然远远的,但心里觉得很贴近。明天,就在明天,我就要去会见崇敬、仰慕了几十年的伟大的无产阶级战士,威名赫赫的朱总,心里怎能平平静静呢。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坐车到了中南海。我的心,比车子跑得还快。
在门口招呼我的,大约就是昨天打电话的那位秘书同志吧。四十左右的年纪,穿一身褪色的灰色军装,口袋上插一枝最普通的自来水笔,一看样子,就是朴实的八路军风格。当他上楼通报的时刻,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情十分激动。客厅很宽敞,但极简朴,没有什么陈设,沙发上的凉席,也像用过多年的了,洁白而素净。当我看到那个久已熟悉了的高大形象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的时候,我自然而又肃然地立了起来,望着朱总满带笑容、略略放快了一点步子走了过来。
朱总慈祥的神情,平易近人的态度,使我紧张的心情松弛了下来。
话题是从诗开始的。
朱总说,在公余之暇,也喜欢读一点诗。自己偶尔也写一点。接着又谦逊地说:总写得不很满意。接下去,朱总对诗的问题作了指示。大意是说,诗要表现战斗生活,为革命服务。不要写得太深奥,叫一般人看不懂,那样,就会失掉它的作用。诗应该通俗化,群众化,意思、语言,要朴素、明朗,叫人人看得懂,念出来,听得懂,这样,群众自然会喜爱它,不仅仅限于少数知识分子的范围……
当时,我一面倾听,一面想,这和毛主席对文艺和诗歌的教导是完全一致的。毛主席和中央许多领导同志,都关心诗歌问题,而且以自己的创作实践,为我们树立了榜样,成为典范。现在有机会亲聆朱总的教导,心里极钦敬又感到很亲切。口里说的是伟大真理,但态度却那么平易,那么随便,好像并不是在作指示,而是在提出个人的看法,听取对方的意见似的……。
“辛亥革命五十周年了,”朱总把话题一转,“他们将出纪念集子,要我写点诗。”一谈起辛亥革命,朱总从平静中激动了起来,眼睛向上凝视,好似纷纭的往事,一齐涌现在心头。朱总心情愉快地畅谈当年辛亥革命的情况:云南起义,生擒总督。靳云鹏怎样逃走,钟麟如何被击毙。朱总带领队伍,打着红旗,戴着红边帽援助四川,到达自流井……朱总谈起这些历史上的伟大革命事件,像谈家常一样,满含热情,生动感人。谈到一些反动顽固军阀被俘、被杀时,发出鄙视的嗤笑声,谈到自己在内的革命起义队伍,自然流露出亲切欣慰的情感。我听朱总生动的讲述,想到吴玉章同志写的《辛亥革命》一书中描绘的情况,真是心情激动,深受教育。使我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更加崇敬与热爱了。这些领导同志,远在清末就参加旧民主主义革命,意气风发,斗志凌云,推倒清朝,建立了民国,在新民主主义时代,又领导亿万革命人民,推倒三座大山,缔造了无产阶级专政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勋业比山高,却平易谦和,不自居功。我和这样一位历史上伟人对坐,听他讲述革命故事,也是在接受最生动的革命教育。
最后,朱总笑着把他为辛亥革命纪念册写的几首诗拿给我看,我严肃认真地拜读了。诗,朴素真挚,反映了革命历史,也表现出一个老革命家的真情实感(这些诗篇已选入《朱德诗选》)。这时候,我深深地以亲身经验印证:朱总的人,朱总的诗,关于朱总的种种赞美的传说,甚至关于跟随朱总工作的同志以及室内的布置,统一在崇高、朴素、平易、亲切这一总的印象之中。
谈话虽然只有一小时略多一点,然而印象之深却是无法比拟的。
另一次朱总和我们一道谈诗,是1962年4月在人民大会堂。这次谈诗是陈毅同志倡议,由《诗刊》社主办的。济济一堂,到了五十几位诗人,堪称盛会,至今我还珍存着朱总含笑的留影。
朱总到的很早,带着笑容走进“福建厅”,和我们亲切握手,随意叙谈。从温和的态度、快乐的表情中,透露出心怀的舒畅。与会的同志们心情都很激动。接着,陈毅同志、郭沫若同志接踵而至。
朱总首先讲话。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掌声落后,厅堂里静静地,静静地。朱总话音并不高,但声声入耳,深入人心。
他首先谈到,在毛主席领导下,我们国家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方面,得到了重大的发展。诗歌要热情地歌颂社会主义事业前进中涌现出来的动人的真实事件。要真情实感地说出心里的话。这样写出来的东西就很好了。谈到个人,朱总说:自己时有所感,写上四句八句的,说诗不像诗。只是完成表现的欲望。愿意和各位写诗的同志们常见见面,多多交换意见。“我经常要拜郭老为师,当个徒弟,他就是不收。”
朱总风趣的话引得哄堂大笑,郭老站了起来插话:“元帅在上,老郭不敢谈诗。”
又是一阵快意的欢笑,像春风鼓浪。
朱总谈到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伟大意义。谈到现在写诗要注意从民族传统中吸取营养。深刻地阐发了毛主席的文艺思想和去糟粕、存精华,对民族遗产批判继承的指示。
从国内外形势的发展,联系到历史情况,从社会主义事业的前进,联系到诗歌的创作。最后,肯定了最近几年诗歌和整个文化运动的成就,鼓励大家好好学习、领会毛主席的思想,继续向前迈进。
朱总,态度谦逊,热情诚挚,诙谐风趣,出语动人。他是那么崇高,又是这样平易。他是元帅又是诗人。
两次聆听朱总谈诗以后,在个别场合没有机会再见到朱总,但心里很系念,时时回忆到谈诗的情景。“文化大革命”以后,我到江南“五七”干校去锻炼,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心里为狂风暴雨中的苍松、清秋飘香的老桂,日夜悬悬。在毛主席生平照片展览中,我极喜爱的毛主席和朱总一起在一张地图上共运心机、作决策的合影不见了。听说毛主席和朱总井冈山会师的历史真实被篡改了。我心里充满对朱总的怀念,充满了疑虑。林贼“571工程纪要”的暴乱阴谋暴露之后,一切都明白了。去了林彪,出现了“四人帮”。一些忠于毛主席、忠于党、忠于人民的久经考验的老一辈领导同志,全成为他们打击、迫害的对象。全国人民都为这些年高望重的老同志担着一份心。他们是国家的栋梁。他们几十年来,为共产主义宏伟理想,为新民主主义革命,为社会主义革命、社会主义建设大业,南征北战,出生入死,领导斗争,辛劳备尝。而今呵,在“四人帮”的毒雾下,窒息着,遭受着难以忍受的打击、陷害。在电视上,看到朱总和一些老同志向敬爱的周总理遗体告别时候那沉默而悲痛的表情,夺眶而出的老泪,人人心欲裂,泪如倾。而王、张、姚却以伪装的表情掩饰他们内心的狂喜。江青,狗头高昂,帽子也不脱。看到这情况,恨不得把这帮狗男女从银屏上扯下来斗他们一场!
在“四人帮”横行的时候,也听到朱总挺身斗争的传说,我和全国人民一样,为朱总,为多年紧跟毛主席的中央一些负责同志焦虑、担心,日夜不安。
痛悼敬爱的周总理泪水未干,朱总,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又相继逝世,噩耗像恶浪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八亿中国人民袭来,而“四人帮”却暗中发出狞笑,馋涎欲滴地向无产阶级政权伸出毛毵毵的黑手,步步进逼,急于撄掇……。
党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全国人民,欢欣鼓舞,喜浪排空!悬悬的心,放了下来。雄心壮志,得以伸展。这时候,我们多么怀念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怀念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敬爱的周总理和朱总呵!
在打倒“四人帮”、社会主义祖国以雄健脚步前进的声响中,在八亿人民热气腾腾干劲冲天的大好形势下,我们怎能不殷殷缅怀它的缔造者、鼓舞者,老一辈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毛主席、周总理和朱德委员长呢。朱总,从旧民主主义到新民主主义时代,从开国一直到逝世,几十年来,始终和毛主席一起,南征北战,艰苦创业,万苦千辛。从来不计较个人名位,乐观、谦虚,他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之一,又像是普通群众中的一员。他地位崇伟,品质高尚。他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又是一个朴实、热情的诗人。我们想到他在井冈山的那条“扁担”,便觉得自己的肩头沉重!我们看到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像繁荣茂盛的百花园,便想到老一辈革命家,披荆斩棘、破土下种、以汗水血水灌浇的情景,怀念、崇敬之余,自然会自问一声:你应该怎么样呢?
朱总离开我们已经十五年了。怀念的心思流水一般长。我不禁噙着泪水默默地想:我们本想朱总至少可以长寿百岁,体魄、精神那么健旺呵。我又退一步地痴想:朱总能够再多活上三个月也好呵。我今天只有把痴想换成怀念了。
朱总虽然和我们永别了,但是朱总永远活着!他的事业,他的人品,他的诗句,永远、永远活在亿万人的记忆中,永远、永远!
写于1977年6月16日,改于1991年6月
朱德同志爱好书法 ——沈毓珂
一
朱德委员长很爱好书法。这种爱好,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他自己曾说过:我十年寒窗,只有三门功课,一门是“学而时习之”;一门是“天对地,雨对风”;还有一门是“永字八法”。这后一门功课,就是学习书法。
朱德同志从六岁入学到十八岁读私塾这段时间里,每天都要练毛笔字。他说;我刚开始写字时,名日“描红”,其实是“描黑”。因为印刷的红字,只有有钱人家的子弟才能买得起,像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只好“描黑”了。他说的“描黑”,就是由老师以正楷在竹纸上写一首诗,名曰“字格”,学生将“字格”套在麻头纸内,依照映出来的字影描写。当时这种方法叫“写仿”。朱德同志的启蒙钟老师,给他写的第一篇“字格”是:“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据朱德同志说:这种“字格”,大概一个月一换。
朱德同志学习书法,比较集中地有三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是从六岁到十八岁读私塾这段时间。朱德同志脱离“字格”之后,开始临帖,他当时临的是柳公权的《神策军碑》。
第二个时期,是从1916年到1920年率护国军驻军泸州这段时间。他在戎马倥偬之余,除练习书法外,还组织了“颐园诗社”,并且学会了打洋琴。据当时和他相处过的老人回忆,他在泸州时,学的是北碑。北碑,包括北魏、北齐、北周等碑,但不知他具体临的是什么碑。最近翻阅他看过的《广艺舟双楫》一书,发现他在《孝文皇帝吊殷比干墓文》、《高贞碑》、《崔(危贡)墓志》、《西门豹碑》(隶书)等碑目上,都划有圈记。可能当时以一碑为主,兼学别样。1963年5月4日,朱德同志参观洛阳龙门石窟时,当地文物部门送给他“龙门二十品”一套,他看后十分高兴,说他曾学过魏碑。当天晚上在翻阅“龙门二十品”时,他边看边议论说:北碑--特别是北魏之碑,体裁俊伟,笔气深厚,隶楷错变,无体不有,所谓“体庄茂而宕以逸气,力沉着而出以涩笔”是也。到了唐宋时代,书法集南派之伟丽俊逸,北派之古朴苍劲,南北特点,兼收并蓄。
第三个时期,是全国解放后至1976年这段时间,朱德同志以学习黄庭坚的书法为主,偶而也阅写一下其他碑帖。他认为黄庭坚的字,肉丰而苍劲,态浓而意淡,巧藏于拙,秀出于伟。在黄庭坚的碑帖中,他最喜爱的是《戒石铭》和《幽兰赋》。《戒石铭》的正文大字,仅有“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字,连同后记,不过一百多字,但朱德同志对于此帖,经常临摹,并且是走到哪里就带到那里。《幽兰赋》系多幅长轴,悬挂于他的书橱之前,这也是他经常临写的黄字。由于朱德同志长期临摹黄字,所以他晚年的书法苍劲古朴,深得山谷笔意。
二
朱德同志对于书法,仅是业余爱好。因为他年届高龄,工作很忙,既要阅批各种文件,又要参加各种会议,还要看书学习和阅读报章杂志,同时还经常外出参观访问,所以他的时间是很紧的。对于书法,朱德同志的本意是:一是艺术爱好,二是休息脑子,三是活动筋骨腕手。因此,他练字的时间,多在午饭和晚饭前后,或者是在阅读书籍文件后休息之时。他每次练字的时间,大概在二十分钟以内。
朱德同志用的毛笔,大中小都有,但经常用的是长锋狼毫,这种笔产自湖北,是董必武同志给他推荐的。此外,也常用“二纯羊毫”和“汉壁羊毫”。
朱德同志用的墨,系由安徽买来。警卫员每天都要磨墨,但有时也用墨汁。
朱德同志练字时爱用白麻头纸,后来因为这种纸不好买,改用黄表纸。练字时,将大张黄表纸裁为六开,然后按格书写(纸下垫有划好的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