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就好,这就好!”阴氏一边说,一边暗暗拭泪。她就一个女儿,爱如掌上明珠,虽是喜事,却也如剜去了她的心头肉一般。太夫人见状,忙逗笑话说:绥儿,进宫后可不许跟别人争宠呵!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邓绥满脸通红,扑进了奶奶的怀里“奶奶,看你说的!”邓太夫人笑了一阵,又说:“说正格的,宫里有个曹大姑,是后妃们的老师。他是大儒班彪的姑娘,学问不亚于其父,你此去正好可以多多向她请教学问。还有,宫中的书多得很,你此去还可以看到很多在家中看不到的书呢!”邓绥听了,喜形于色。因为她是个书迷邓绥的叔叔邓陔也来送行,见邓绥打扮一新,笑着说:“俗语说:‘活千人者,子孙有封。我训哥做谒者时,曾受章帝派遣负责疏理石臼河,曾救活了数千人的性命。此次绥儿进宫,看来天道可信,我邓家必将得到神灵保佑,蒙受福荫的。”太夫人听了,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连说:是啊,是啊!邓家一片喜庆的气氛,只有邓绥魂不守舍,东张西望,她多么想再见范庄一面啊!那天,范庄回去之后,着实痛苦了一阵子,后来,他想邓绥是一只风凰,终非树间之物,如今见她飞上了青天,应
• 该为她祝福才是。但是,他太爱邓绥了,脑海里总是浮现邓绥的身影,想忘也忘不了,真是“遗忘比记忆还难”啊!范庄此时才明白了这句俗语的含义。为了彻底埋葬这段爱情,范庄在邓绥入宫的前一天,便以父母年老为名,辞掉了官职,回浙东老家去了邓绥再也见不到范庄了。二十二邓绥进了宫好像进了迷宫,又仿佛登了仙界。宮中千门万户,宫女如云。正殿是皇帝居住、理政的地方·由殿、台、楼、阁和池塘组成。承天门是举行外朝的地方,每逢国家大典,如改元、大赦、元旦、冬至、大朝令,以及阅兵、受俘等,都登承天门举行。太极殿是举行中朝的地方·皇帝日常在这里接见群臣。这里还住着皇帝的近臣,轮流值班,以备顾问、撰写文书和诏令。太极殿的北边是两仪殿,只有少数大臣可以在这里和皇帝商讨国家大事。伊花园中,用石英石和文石垒筑而成的假山,千重万叠石洞幽深。石山旁又堆土成山,山上松竹青翠、藤萝蔓衍·捕来的珍禽异兽放养山中。其中的嗽金鸟,啼时如金鸣玉振,婉转悦耳。山上还有溶化大量铜锡铸遣而成的黄龙和金凤。土山上还广种渠树和梨树。有一种梨清甜脆口,鲜嫩无比,入口不用咀嚼便可化为汁水,故称“含消梨”。在将近成熟时,要用布袋一个一个地包起来,以防磕碰及采摘时落地损坏。太液池中,有蓬菜、瀛洲、方丈三神山。池中生长着148
• 种王莲,长一丈,叶大如盖,夜舒昼卷,故称“夜舒莲”。还有一种莲花,只有在太阳、月亮出来时才将叶子舒展开,故称“望舒莲”。池畔遍植雕胡、紫箨、绿节。真是山光水色,人间天上和帝今年十七岁了,温文儒雅,好像一个白面书生。他日理万机,勤于国政,总是按时上朝。他精通儒家经典,在儒家思想的影响下,一心要做一个尧舜那样的好皇帝。尤其是窦太后死后,他知道了幼年时代的不幸遭遇和亲生母亲的屈死,办起事来更加认真了。这是水元八年的事。这年,窦太后死了一天,太尉张醋正在太尉府处理军事,忽然收到一封信。这封信是和帝亲生母亲梁贵人的从兄梁禮写的。信中有“汉家旧典,崇贵母氏,梁贵人亲育圣躬,不蒙尊号,乞求中议”等语。原来,梁贵人自尽后,由宫人草草埋葬.未曾发丧。和帝当时年幼,还以为窦后是自己的生母。宫廷内外,都畏惮窦氏的势力,谁也不敢向和帝说明隐情。窦宪死后,窦家破落了,这才有人约略提及此事,但窦太后还活着,仍然没人敢向和帝说。张醋看完了梁禮的信,不敢怠慢,忙入宫见和帝,呈上书信。和帝看了从舅的信、才知道自己是梁贵人所生,不禁放声大哭。哭过之后,和帝问张醋说爱卿看如何处理才好?张蕾当下答道:
• “春秋大义,母以子贵。故汉兴以来,帝母无不尊显。臣以为应速上尊号,追慰圣母在天之灵。并应委任诸舅,顾全亲谊,方为两安。”和帝听了,连连点头道:“卿言极是,否则朕要落个不孝的罪名了张醋刚刚退出,侍从又呈上奏章,署名是南阳人樊调之妻梁繼,就是和帝生母梁贵人的胞姊。和帝当即披阅,见奏章上写道妾想同产女弟贵人,前充后宫,蒙先帝厚恩,得见宠幸。皇天授命,诞生圣明,而为窦宪兄弟所谮诉,使妾父竦冤死牢狱,骸骨不掩;老母孤弟,远徙万里。独妾幸免,逸伏草野,常恐没命,无由自达。今遭值陛下神圣之运,亲统万几,群物得所。窦宪兄弟奸恶,既伏辜诛·海内晏然,各获其宜。妾得苏息,拭目更视,乃敢昧死自陈所天。妾闻太宗即位,薄氏蒙荣;宣帝继统,史族复兴。妾门虽有薄史之亲,独无外戚余恩,诚自悼伤。妾父既冤,不可复生。母氏年逾七十,及弟裳等,远在绝域,不知死生。愿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归故郡,则施过天地,存殁幸赖矣!和帝看完奏章,急命中常侍传召梁恐入宫。梁恕已在宫外等着呢,一经宣召,立即入宫陈明蒙冤情节。言词确凿,毫无欺饰。中常侍转报和帝。和帝当即召见梁怒。这梁怨是梁贵人的大姐.和帝的大姨。究竟是大家出身,又读过书,见了和帝,梁怨举止大方,谈吐明白。和帝见了,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流泪不止。于是,将梁恐留在宫中住了150
• 个多月,并赏给衣被钱帛,第宅奴婢,加号梁夫人。提拔樊调做了羽林左监。将生母梁贵人改服重新装殓,埋葬在西陵追谥恭怀皇后。追封外祖父梁竦为褒亲侯,派人到汉阳,迎回竦丧,在恭怀皇后陵旁,建造坟茔,和帝亲自送葬。召还梁竦家属,封梁棠为乐平侯,棠弟梁雍为乘氏侯,梁翟为单父侯,食邑各五千户,并赏赐第宅奴婢车马弓弩等。和帝做了这些事后,心里才稍为平静些,但仍然常常暗自垂泪。他是个孝子,总以不能孝敬生母为恨。天早朝,太尉张醋伙同司徒刘方、司空张奋联名上奏,劝和帝依照光武帝贬黜吕后的旧例,貶黜窦太后的尊号,不准与章帝合葬。和帝考虑再三,觉得窦太后毕竟抚育自己多年,不忍心按照三公所奏去办。于是下诏答复说:窦氏虽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减损。朕奉事十年,深维大义:礼,臣子无贬尊上之文,思不忍离,义不忍亏按前世,上官太后亦未闻降黜,其勿复议!下诏之后、和帝将窦太后梓宮,与章帝合葬敬陵,尊谥为明德皇后。臣民见了·都说和帝此举,不失忠厚。是的,和帝就是这样一个忠厚的人。和帝自从即位起,就一直推行先帝制定的一系列方针政策。如继续实行借公田给百姓,安置流民;继续实行屯田,把官田分给平民等。据史书所载、永元四年·和帝下诏“京师离宫果园上林广成囿悉与贫民”;永元六年二月,下诏“廪贷三河、兖、冀、青州贫民”,三月,又下诏“流民所过郡国皆实廪之”。所有这一切,都受到了民众的拥护,使光武帝打下的天下继续保持了经济
• 昌盛,社会安定的局面。末贵人所生的儿子刘庆,本是和帝同父异母的哥哥,因窦太后向章帝进谗,宋贵人被打入冷宫,忧愤而死,刘庆丟掉了太子之位,去做了清河王。如今,听到梁氏复兴的消息,刘庆也上表给和帝,要求到末贵人坟前祭扫致哀,和帝满口答应,并下诏命令主管部门四时祭祀。刘庆又上表说外祖母王氏,因失女之痛,久病不愈,请和帝恩准迎入京城治病。和帝下诏允如所请,于是宋氏家属也随王氏迁入京城。和帝将刘庆的舅舅宋衍、宋俊、宋盖、宋暹都宣召上殿,请他们都做了郎官东汉自光武帝开国以来,历经四朝:光武帝、明帝、章帝、和帝,个个都是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与历史上的昏君迥然不同。只有章帝因宠爱窦后,致使窦宪乱政,但幸有郑众除奸,汉室转危为安,可谓瑕不掩瑜。再说邓绥入宮之后,见和帝不但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而且为人宽厚,勤于政事,又性爱读书,是个有作为的皇帝渐渐喜欢他了。和帝见了邓绥,眼睛为之一亮:邓绥身材颀长,皮肤细白,广额修眉,丰颊薄唇·一对风眼,炯炯有神,鼻如悬胆头发乌黑。走起路来步履安泰,说起话来清脆响亮。不但和帝为之倾倒,就是后妃们也都惊为天人。因此,邓绥入宫后不久·便被封为贵人了。西汉时,皇妃共分十四等,最高一级叫昭仪,品位相当于宰相,爵位相当于诸侯王,在皇室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其下有婕妤、姪娥、容华、美人、八子、充依、七子、良人、长152
• 使、少使、五官、顺常等。东汉时裁减了皇妃的称号,皇后之下,便是贵人。贵人之下,再分为美人、宫人、彩女三等。邓绥被封为贵人,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了。邓绥虽然受到和帝的恩宠,但她却没有恃宠而骄。相反,她更加谦逊了。邓绥因自幼家教极严,读书又多,所以形成了高贵的品德。入宫后,她经常守候在皇后身边,说话谨慎,动有法度对于同辈,她都特别敬重,从来不去和别人争长论短。上自皇后,下至宫人,无不称赞她贤淑有德在和皇后同时去见皇帝时,她总是站立一旁,不敢就座。和皇后同行时,她总是躬身细步,以示卑微。和帝与后妃们交谈时,邓绥从不抢在皇后的前面发言。天长日久,和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邓绥更加宠爱了。特别是和帝发现邓绥喜欢读书之后,心里说不出地高兴邓绥见和帝过于勤奋了,劝他道:皇上日理万机·还常常秉烛夜读。要爱护龙体,小心累着。皇上一人系天下之安危,不要过于操劳!退朝后不妨活动活动和帝笑笑说:我年轻体壮,怎会累着?不过,爱妃说得也有道理,是该活动活动,否则太沉闷了。”有一天·和帝兴致很浓,就命太监通知各宫举行宴会。皇妃们听说举行宴会,都认为机会到了,不可失掉,失不再来。使竞相打扮修饰·淡妆浓抹。个个满头金玉珠翠,浑身绫罗绸缎,真是花枝招展,光彩照人。她们都希望引起皇帝的注
• 意,博得皇帝的青睞;而只有邓绥与众不同,她依然穿着平时的衣服,也没有化妆。和帝入座,皇妃们都举杯向皇帝敬酒。和帝欣赏着皇妃们。她们像百花园里盛开的鲜花,各俱特色。当他的眼光扫到邓绥身上时,发现邓绥朴素无华,脸上没有加任何粉饰。她亭亭玉立,婀娜温柔,像水仙似的,身上依然穿着平日穿的淡绿色衫裙,显得雍容华贵,落落大方,给人一种真实的美,一种真、善、美。和帝从心里赞赏邓绥。别人都竞相向皇帝献媚。可邓绥却既彬彬有礼,又不卑不亢,显得庄重大方。和帝心想:不愧是大家闺秀,邓家就是有教养。和帝手举酒杯来到邓绥身边说“邓妃,朕敬你一杯!”邓绥急忙下拜道:“臣妾不会饮酒,请皇帝恕罪。”皇妃们见皇帝如此偏爱邓绥,都投以羡慕和妒忌的目光皇帝的这一举动对皇妃们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觉得是最大的殊荣。和帝说:“不行,今日的酒非喝不可。不然,就罚你跳舞。”邓绥说:“臣妾就给皇帝弹一曲吧。”和帝拍手说:“好!朕还不知邓妃有此技艺。来人,拿琴启灵篇兮被瑞图,获白雉兮效素乌。嘉样阜兮集皇都,发皓羽兮奋翘英,容洁朗兮于纯精。彰皇德兮侔周成
• 永延长兮廣天庆弹罢,殿里静悄悄的,连掉根针都可以听见。过了好会儿,和帝才如梦方醒,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是在作梦吧?邓妃弹得太好了。我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在天堂。和帝站起身,又举起酒杯,走到邓绥面前,说:邓妃,朕敬你一杯。你的琴弹得太好了。朕赏你一杯酒!”邓绥飘飘下拜说:“谢谢圣上,臣妾不会饮酒。”和帝恍然大悟,拍着头说:“是呀!邓妃不会饮酒。刚说过,我怎么又忘了呢?来人呀,赏邓妃珍珠两枚,名花一盆。”邓绥马上跪下说:“谢主龙恩!”宴会散了,皇妃们都盼着皇帝到自己的宫里去,否则白费心机了。为了赢得皇帝的青睐,她们精心梳洗打扮,都花了不少私房钱。但皇帝却来到邓绥居住的寝宫。邓绥的蛄身宫女急忙跑进来说娘娘,皇上驾到!邓绥一点准备也没有,慌忙接驾说:“拜见皇上,臣妾不知皇上到此,迎驾来迟,请恕罪!和帝满面笑容地说“我就是想来个突然袭击,看你在干什么呢?”邓绥这才觉得轻松些,说:“臣妾和赵玉下围棋呢和帝眼睛一亮说:“噢!邓妃也会下围棋,棋艺如何?”赵玉在旁说:“邓娘娘的棋艺非同一般,我想:一般的男
• 子也不是她的对手。”和帝惊奇地说:“是吗!今晚和朕下一盘如何?”邓缓红着脸说:“不要听赵王胡说,我也是刚刚学会的如果皇上有兴致,臣妾陪皇上玩一会儿。”这盘棋下了两个时辰才结束。和帝绞尽脑汁,还是败在邓绥的手里了。和帝伸伸腰,眯着眼睛看着邓绥说:不愧是将门之后呀!琴和棋都算得上首屈一指了。不知你的书、画如何?今天太晚了,明晚我还来和你比书法如何?邓绥飘飘下拜说:“只要皇上有兴趣,臣妾愿意奉陪。”和帝见邓绥总是彬彬有礼,很拘束,就说“以后只有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拘礼。随便些,我不会怪罪你的。邓绥看着和帝,两人会心地笑了。和帝走到邓绥的身前,抚摸着她的秀发,吻着她的额头。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邓绥微微地闭上双眼,只觉得和帝在她的脸上、脖颈上像雨点般地吻着。接着,农服被脱掉了。可以清楚地昕到和帝的喘气声…和帝现在爱邓绥爱到极点,邓绥就是她的性命、他的肝;这股爱力,仿佛光辉四射,把他包围起来。邓绥也被这爱包围起来。她把过去的事都忘掉,完全排除·完全摈绝了。深厚的爱力叫她把往事忘记,清醒的理智却又叫她把往事记起。她第一次品尝到爱的幸福,爱的快乐。她感到非常惬意。直到后来,她简直好像是高兴得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了。156
• 二十三东汉自开国以来,几个皇帝都喜欢读书,注重教育。明帝永平九年,明帝为四姓小侯开设了专门学校。四姓小侯指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四大族。他们虽然势力强大,但因不属列侯,故称“小侯”。四姓小侯专门学校招收四姓子弟入学,进行儒家思想教育。学校条件和教学质量都高于太学。后来招收对象逐渐扩大,凡属贵族子弟,不问姓氏,均可入学。由于学校名声很大,连南匈奴也慕名遣子弟前来学习。和帝亲政以后,不仅继续认真办好太学和四姓小侯专门学校,还在宫中成立了后妃学校,由班昭担任教师,给后妃们讲授儒家经典和天文、算术。后妃们都尊称班昭为曹大家她是扶风学士曹寿之妻,早年守寡。“大家”是女子的尊称班昭品德高尚·学问过人·因此后妃们都尊称她为曹大家。每次曹大姑讲课时,邓绥都聚精会神地听,如饥似渴地学。不像别人开始时还能坐得住,昕得进,过一会儿便不行了.不是哈欠连天,便是交头接耳。尽管大多内容邓绥都已经在家学过了,但她仍是虚心地学。在这里,她尝到了温故知新的甜头。后妃们的地位都在曹大家之上,但邓绥一直把曹大姑当作师长。这不仅因为曹大家年纪比她的母亲大几岁,更主要的原因是邓家的家风一向是尊师重教邓绥虚心好学和尊师重教的精神使曹大姑深为感动。渐渐地.两人情同母女,无话不谈了。157
• 这时,曹大姑刚过五十岁。她阅历很多,非常健谈。她的关中口音和中州口音差不多,邓绥字字都能听得懂。时间长,邓绥对曹大姑的身世全了解了。原来,曹大姑姓班名昭,又名姬,字惠班,是大儒班彪的女儿,汉中护军班固和西域都护班超的妹妹。她之所以入宫执教,是有一段缘由的。班昭的五世祖名叫班长,在西汉官至上谷太守。高祖班回被举为茂才,相当于后来的秀才,曾出任长子县令。曾祖班况,被举为孝廉,学品兼优,做过郎官,官至上河农都尉,因考课连得第一,入朝为右曹越骑校尉。班况有一个女儿和个儿子。女儿在汉成帝时被选入宫·做了婕好,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班婕好。三个儿子都是博学多才之士。其中的老三班稞官至广平国的国相,他就是班昭的祖父。班氏一家,不仅是西京显贵,世代簪缨;并且是诗书继世,家学渊源。这些对班昭和她的哥哥都有深刻的影响。特别是班昭的父亲班彪,更是他们生平事业的奠基人和领路人。班彪,字叔皮,光武帝时,官至望都长。汉制,大县的长宫称县令,小县的长官称县长。望都是个小县,故称望都长。班彪是东汉著名的儒学大师,王充便是他的学生。班彪学问渊博、晚年专心研究史籍。汉武帝时,司马迁著了《史记》一书,上起黄帝,下至武帝。武帝太初以后,缺而不录。汉代学者褚少孙和刘向、刘歆父子以及冯商、扬雄等许多人都曾缀集时事,续补《史记》。班彪认为他们的著作都不足以踵继《史记》,于是采集旧事,旁搜异闻,作《史记后传》百余篇。158
• 班彪的长子班固,在家庭教育和环境熏陶之下,九岁便能写文章作诗赋,十三岁便熟知了汉朝的掌故,曾受到当时学者王充的赞扬。一次,王充到班彪家作客,临行时,抚摸着班固的后背说:“这孩子有良史之才,将来,定能记载汉朝之事,完成史学巨著十六岁时,班固入洛阳太学读书,长达八年之久。在这期间,他不仅学习了儒家的经典著作,而且对诸子百家的著作,也进行了广泛的探讨。后来在父亲的影响之下,他逐渐转向汉史的研究。建武三十年,班彪病死在望都任上。班固离开太学,回到家乡扶风安陵,为父亲守丧,并着手整理《史记后传》。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明帝永平元年,他开始了《汉书》的编永平五年,正当班固在家埋头编撰《汉书》的时候,有人上书告他私改国史,因而被捕入狱。班固的弟弟班超急忙赶到洛阳.上书给明帝,“具陈固不敢妄作·但续父所记汉事”。这时,扶风太守也把班固的书稿送到京城。明帝看过之后,很欣赏班固的才学。不但没有治罪,反而任命他为兰台令史。兰台是汉代皇家藏书之处·书籍又多又全。这为班固编撰《汉书》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经过了二十五年的辛苦,《汉书》基本写完了。《汉书》不仅对我国史学体系的创立,有着卓越的贡献而且在内容与写作方法上,也不失为一代典范。《汉书》专写西汉一朝之事,上起汉高祖元年.下止王葬地皇四年,共写了二百三十年的历史。《汉书》原为一百卷
• 八十多万字。《汉书》内容丰富,共分四大类:一是“帝纪写历代帝王;二是“表”,写各诸侯王和百官公卿;三是“志”,记社会经济、水利、文化、礼乐、刑法及天文地理;四是“传”,写西汉各种代表人物。《汉书》是我国历史上继《史记》之后出现的又一部光辉巨著。我国史籍中著名的“二十四史”,从《史记》、《汉书》到《明史》共有三千多卷,四千多万字。其中除《史记》是通史,《南史》和《北史》有通史性质外,其余的都是断代史从而形成了以《汉书》为代表的、断代为史的体例。这种体例优点很多,便于及时保存和整理史料,并且内容虎大,举凡一代的历史内容全都能够包罗进去。从唐代起,每朝都设史馆修史书,为前代追写“正史”,及时地整理和保存了许多珍贵的史料。而这些正史都沿袭了班固所著《汉书》的体例。可见班固在史学上确有首创之功不幸的是,这样一个传大的史学家,在晚年却遭遇了不永元四年,窦宪因谋反被杀。洛阳令种竞是个不学无术、喜欢公报私仇的家伙。因善于溜须拍马、逢迎行贿,蒙蔽了章帝,做了洛阳令。他的行为为班固所不齿,也受过班固家人的指责。他见窦宪倒台,班固曾做过窦宪的中护军,还为窦宪撰写过碑文·便乘机报复将班固罗织入狱。班固入狱后,种竟还命令监狱官不断地用鞭子打他。这年,班固已经六十一岁了,受不了这种折磨,就在狱中自杀了。种竞知道自己闯了祸,只好奏明和帝·还把班固的罪状说了一大套。和帝不知班固下狱,览奏大怒,痛160
• 惜不已。立刻下了一道诏书,将洛阳令革职,监狱官也被斩首班固死后,《汉书》还有八表和天文志没有写完。别人很难替他写下去。和帝听说只有班固的妹妹班昭能够完成这项工作,便召她进宫,继续写《汉书》。同时,还任命她为宫廷女教师,专门给后妃们讲课。于是,班昭在宫中一边续修《汉书》,一边教后妃们读书。邓绥谦虚好学,和班昭情同母女。近水楼台先得月,邓绥在班昭那儿读到了《汉书》。她从书中了解了西汉的历史,学会了治理国家的经验。这样·邓绥更加识大体,顾大局了二十四邓绥进宫不久,和帝看了就十分中意,经常和她一起共度良宵,卿卿我我,甜蜜极了。这就招来来了众皇妃们的妒忌,尤其遭到阴皇后的妒忌。有一天,宫女赵玉哭丧着脸从外面回来。邓绥见她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就问:赵玉,你怎么了,又受谁的气了?”赵玉说:“我受点气有啥关系?我本身就是奴才,就是受气的命。我是看这宫里太可怕了,尤其是皇后。身为皇后还小肚鸡肠,心胸狭窄。邓绥问:“皇后责罚你了?”赵玉说:“我是奴才,责罚我是应该的。我根本不在意。邓绥问:“那你为什么气成这个模样?”161·
• 赵玉说:“皇后在背后又说你的坏话了。”过了一会儿,邓绥说:“皇后是六宫之主,她有权管理后宫,说我的坏话,也是应该的。有可能我们自己不知不觉做错了事,以后我们注意点就是了。赵玉说:“娘娘,你真宽宏大量。你根本没有错。她是鸡蛋里挑骨头。其实我最了解你了,你根本没有跟她争宠,可她硬说你是咬人的狗不露齿,表面装得文质彬彬,实际上出尽了风头·不管做什么事都独出新裁,好让皇帝对你感兴趣。你说皇后说这话是不是昧着良心讲歪理。”邓绥听了赵玉的话,觉得很委屈。论起来阴皇后和自己还是亲戚呢·自己刚入宫时,她很热情,现在越来越疏远了自己早就看出来了,可怎么办呢,只有忍让。于是对赵玉说:“赵玉,不要生气了。以后我要多加注意。皇后脾气不好,妒忌心很强。以后我们多尊重她,有些事得回避,就回避,免得皇上在中间不好说话。常言道:·一忍为高。我们事事都忍让,我想她就会理解我们了。”赵玉长出一口气说:“唉!娘娘的肚量真够大的了。常言说:‘相国肚子能撑船。我看娘娘比相国的心胸还要宽。”这时,一个太监进来说:我抓住一个小太监。他摘了皇上赏给娘娘的那盆牡丹花。这小子太可恨了,把那盆花糟蹋了。”赵玉听丁,惊讶地喊道:这还了得!那是皇上赏给娘娘的。快把他叫进来,狠狠地罚他。”
• 太监答应一声出去了,一会儿,把那个小太监带了进来小太监吓得浑身颤抖,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赵玉厉声说你知罪吗?”小太监说:“奴才知罪。我犯下了大罪,请姐姐在皇妃娘娘面前说点好话。我实在不知道那盆花是谁的。任姐姐责罚,只要把我小命留下就行了。”赵玉见小太监满脸的稚气,只不过有十二三岁。两只大眼睛,长得很精神。他吓得满脸大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再落上点土,成了大花脸,很可怜。可一想起皇上送的花,让他给毁了,以后如何交待呢?于是吩咐说:来人呀,拖下去打他四十大板,再罚他半年薪俸。”小太监哭着说:“大姐姐饶了我吧,打了不罚,罚了不打。打了我就算了·别扣我的薪俸了。我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妹,很穷的。他们这半年怎么活呀?”这时,邓绥从里间屋出来说:“住手!”太监听到邓妃的命令马上松手。小太监趴在地上就磕头嘴里不住地说:皇妃娘娘救救我吧!邓绥说:“你叫什么名字?”小太监说:“我叫王安。”邓绥说:“你是哪个宫的。”王安说:“我是侍候皇帝的。”邓绥说:“你多大了?王安说:“十三岁了。”
• 邓绥说:“你什么时候入宫的?”王安说:“入宫二年了,开始在皇后宫,半年前皇后派我去侍候皇上的。”邓绥说:“你这么小能侍候皇上什么呢?”王安说:“我虽然年纪小,但很机灵。就因这点,皇后才让我去侍候皇上的。”邓绥说:“皇后真仁德,为了皇帝肯把自己身边的人送给皇帝。真不愧为母仪天下!”王安看了看邓绥,张了张嘴,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邓绥继续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呀?”王安说:“家有母亲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子。”邓绥说:“没有父亲吗?王安说:“父亲当年给窦宪当差,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杀害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没有生计,只好把我阉割了送进宫中。”王安边说边哭,一会儿就泣不成声了邓绥听了很怜悯他,就对赵玉说:快把他扶起来吧。”接着对王安说:你以后做事要多加小心,今日的事本应重罚你,看你年纪小,又是初犯,饶了你这回,下不为例。回去吧!”赵玉说:“娘娘,那花怎么交待呢?邓绥说:“皇上问起,我回复他好了。”王安马上跪下说:“谢主子恩典!我王安今生今世不会忘164·
• 记的。”王安走了出去,赵玉也跟了出去。王安拱手说:谢谢赵姐姐,以后有事用着我王安,尽管开口。我愿效犬马之劳。”赵玉说:“你在皇帝身边多维护我主子点。另外,有什么事向我透露点消息。”王安说:“我明白赵姐姐的意思了。我会的。”一天,和帝召后妃在大殿观舞,赵玉急道“娘娘,快点收拾吧,别的皇妃都去了,今天是十五赏月定很热闹。据说皇帝特意在很远的地方买来个舞女,跳得活灵活现的,都跳神了。皇帝特意请六宫皇妃们见识见识呢!”赵玉高兴地说着。邓绥见赵玉急得恨不能插翅飞到在大殿去笑着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赵玉瞪大眼睛,吃惊地说那怎么能行呢?我是借娘娘的光才能去得。如果娘娘不去,我哪敢去呢?娘娘,你为什么不去呀?”邓绥装着一本正经地说:“我身子有些不舒服,不能去赵玉噘着嘴说:“邓贵人若不去,不光我不能一饱眼福,就连皇帝也会看不安宁的。”邓绥笑着说:“我真服丁你,不管什么事你总有说的。以后嫁了人,你丈夫可苦了。这样的媳妇怎管得了呀?邓绥这两句话把赵玉说得满脸通红,连忙辩解道:
• 我一辈子不嫁人,侍候贵人是我的天职。”邓绥说:“是真心话吗?我看你的心都跳到嗓子了。”赵玉说:“娘娘,你又拿奴才开玩笑了!”邓绥笑着说:“我只不过说句实话,你早晚要嫁人的,难道这光明正大的事,也要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吗?走吧,别在这耍嘴皮子了。”赵玉乐颠颠地跟在邓费人身后来到大殿。刚刚坐定,邓贵人又站起出去了。赵玉连忙跟了出来,问道:“娘娘,你怎么出来了?”邓贵人说:“你没看见皇后穿的衣服和我的颜色一样吗?”赵玉不解地问:样颜色怎么了邓贵人说:“咱们回去换一件吧。这样,会引起误会的。皇后的忌妒心非常强,她最反对别人和她穿一样颜色的衣服。”赵玉说:“娘娘,你也不是有意的,管她高兴不高兴呢?何必怕她呢?现在皇帝很宠你,你又是贵人了,她能把你怎样?你总是替别人想得多,苛求自己,太过分了。这样下去,皇后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的。”邓绥说:“住口!不要乱说,同我回去换衣服。”说完扬长而去。赵玉望着邓贵人的背影,无可奈何地跟了回去。和帝发现邓绥刚来就走了,过了一会儿,才回来,见她换了一件紫色衫裙,觉得很奇怪。他知道邓绥喜欢白色和淡绿色,今天她穿的淡绿色衫裙很漂亮,为什么又跑回去换-166·
• 件紫色衫裙呢?这时,皇后指着下面的舞女说:皇上,你看这个舞女长得多像我的侍女婉儿呀!”和帝正在想邓绥换衣服一事,皇后同他说话,他才发现皇后穿的是淡绿色,这才全明白了。和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似甜而又似难受的感觉,他的面颊微微地痉挛,一丝眼泪使他的眼睛感到寒凉。他又一次体会到邓绥是个德才兼备的女子。他感到欣慰,感到骄傲,为能有这样一个妃子而庆幸,这也是汉朝的福分。和帝心里暗暗地想:邓绥应该是皇后,后宫里能有她做皇后,一定平安无事,也可母仪天下了。今夭特意从外地招来的舞女,即使舞跳得炉火纯青,可和帝却没有欣赏,邓绥已经占据了他整个的心。宴会结東了,和帝率领着嫔妃们赏花,妃子们见了各种颜色的菊花,赞不绝口。和帝想找邓绥边赏花边探讨菊花的产地,生长习性及生长过程。他几次回头,都看见邓绥在皇后的身后而且躬着身子,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和帝这才明白,举行这样大型的宴会,简直是让邓绥遭罪,她的为人太可贵了。邓绥回到嘉德宫,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本来她的身子就不太舒服,这次观舞和赏花闹了大半天。往返嘉德宫到大殿两趟,这段路很远·她累得满头大汗。由于急忙脱衣服,换衣服·散丁汗。现在她觉得浑身难受,发冷,好像每个骨节都痛。到了夜间,邓绥竟说起胡话来。这可吓坏了赵玉。她忙派太监去叫御医。御医来了替邓贵人诊了脉。赵玉忙问:“太医,邓贵人的病怎样?167·
• 御医说:“贵人有内火,又散了汗,头昏身热。我开方子把她的汗表出来即可。”赵玉按着御医的吩咐,把药煎好,又尝了尝,服侍邓绥吃下,见邓绥吃过药安然入睡,才放心出了房。只见大小太监和宫女们都站在门外,赵玉吩咐说:你们都去睡吧,主子睡着了。我在这里候着,有事再唤你们。”大家都回房了。赵玉坐在外间屋里守候着。一会儿睡意就袭来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见银白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可以听到蟋蟀的叫声。夜色笼罩着大地,形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到之处,任是一草一木,都不像在白天里那样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样都隐藏着它的玄机,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正像邓贵人一样,从小生在名门,又有良好的天赋,如今身为贵人,又得皇帝的宠爱,可算是一帆风顺,天之骄女了。但她的苦衷谁能知晓?她没日没夜地学习,关注宫里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事,却要遭到皇后的忌妒。她处处以礼待人,从不与别人争名分,尤其对皇后总是战战兢兢地委曲求全,从不惹皇后生气。与其他嫔妃相处时,虽然身为贵人,高于一般嫔妃,可是她总是克己待人,彬彬有礼,从不与人争高论低。对待宫女和太监,表现得宽容大度,落落大方,从不摆贵人架予,从不盛气凌人地指挥别人干这干那。大家都夸奖邓贵人脾气好,容易相处。嫔妃们把她当姐姐看待,宫女和太监则把她当成好主子,都乐意为她效劳。凭邓费人的才学,长相,大可不必委曲求全,她是斗得过皇后的,168
• 可她就像夜里这柔软的网一样,把自己罩起来。我怎么也琢磨不透她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委曲自己?为什么这样绞尽脑汁地迎合皇后?皇后是个不知深浅的人,即使邓贵人如此让步,她仍然求全责备,处处与邓贵人过不去。真是人人都有难唱的曲,不管高低贵贱都有自己的难处水!水!”赵玉听见邓费人的声音,急忙进屋。进前一看,邓贵人满头大汗,闭着眼。赵玉马上把水送进嘴边,用匙一匙一匙地喂。一会儿,邓贵人睁开了眼睛。赵玉问“邓贵人,好些了吗?”邓绥点头说:“觉得轻松了许多。”赵玉说:“就是散汗了,我不让您换衣服,您偏要换。这段路多远呀!害了病自己遭罪,多不合算。人家还不领你的情没等赵玉说完,邓绥就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了。赵玉见此情景只好把话又咽回去了,邓绥说:“我的肚子有点俄了。”赵玉说:“贵人想吃什么?”邓绥说:“这半夜三更的,不要惊动别人了,随便吃点水果和点心吧!”赵玉慌忙取来水果和点心,邓贵人吃了几口就停下不吃了赵玉劝道娘娘,再吃点吧!”邓贵人说:169
• “多少垫补一下就行了,躺着不动,吃多了不好。”过了一会儿,邓贵人又昏昏地睡去了。和帝听说邓绥病了,下了早朝急忙来到嘉德宫,直奔邓绥的房间而来。赵玉恰巧从邓绥房里出来,手里端着托盘,同和帝撞个满怀。赵玉刚想发作,抬头一看是和帝,马上跪下“不知皇帝驾到,请恕罪。”和帝说:“不必多礼!邓贵人怎样了?赵玉说:“昨天夜里发烧,叫御医看过了,给开了方子吃药之后出了许多汗。我刚侍候她吃了点东西,睡下了。”和帝说:“御医说她得了什么病?”赵玉说:“御医说邓贵人内里有火,疲劳过度·又散了汗,受了风寒。”和帝说:“昨晚还挺好的,怎么受了风寒了?”赵玉看了和帝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和帝见赵玉好像有话要说,就问:你想说什么?”赵玉说:“奴婢是做下人的,不敢多嘴。”和帝说:“说也无妨。”赵玉说:“我怕说错了皇帝会治罪的。”和帝说:“恕你无罪。”赵玉说:“邓贵人太仁德了,她发现皇后忌妒她,她就处处小心从事,唯恐触犯皇后·连累皇帝在中间操心。每次宴会或大事小情的,邓贵人可遭罪了,见皇后穿的和她的衣服样颜色,她就马上换下,找颜色暗一些的穿,怕皇后认为170
• 她争宠。出游时,她总不能开开心心地玩,总是在皇后的后面,从不敢和皇后并行。而且还要躬着身子,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这场病就是因为回来换衣服,路又远,出了汗脱衣服,散了汗,才受风寒的。昨夜里好吓人啊!邓贵人满脸红红的,嘴里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现在刚睡下,皇帝在外间等一会儿吧。”和帝听了赵玉的话,就坐在外间等着。赵玉叫人给和帝端来茶说“皇上先喝杯茶吧。”和帝坐着无事,问起了赵玉的家世。赵玉答道我父亲是习武出身。当年窦宪去打匈奴,见我父亲勇猛过人·就劢我父亲帮他打匈奴。没有想到父亲一去就没有回来.母亲无力养活我和弟弟,就托人把我捎到洛阳,窦宪把我送进宫里了。和帝惊讶地问“你来几年了?”八年了。噢!你今年多大了?“十六岁了。”和帝点头说:“命太苦呀!”赵玉说:“是呀!我一直抱怨自己的命苦。可现在我倒觉得不苦了。”和帝说:“为什么?赵玉偏着头说:“我看邓贵人命好,从小生在名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
• 手,不愁吃穿,比我年龄大不多就当上了贵人,又受皇帝宠爱,可算是掉进了福窝里了。可这都是表面的,这两年来我看出了,她的苦衷多的是,还不如我呢。我摊上了她这样的好主人,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从不难为我们下人。我们做点事心里也敞亮,心情舒畅比啥都强,整天无忧无虑,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哪像邓贵人整天拼命地读书,还要照顾别人,整日地不是顾及皇帝,就是皇后和各位嫔妃。全宫的人她都顾及遍了,唯独不顾及自己。皇上,您说她累不累呀!”和帝长叹一声说:“是呀!朕也发觉了一些。”赵玉又说:“顾及大家没说道也行,皇后在背后还鸡蛋里挑骨头。我看邓贵人累死也不会感动她的……”这时,屋里传出声音,赵玉吓得做个鬼脸便进去了玉见邓绥正翻身.就间:娘娘,你觉得怎样?”邓绥说:“浑身疼呀。”赵玉说:“皇上来看你了,已经等候多时了邓绥忙翻身要起来,和帝伸身按住她说:不必多礼,朕不知你有病,来晚了。”邓绥说:“皇上忙于国事,不必替我操心,只是小病,过两天就好了。”和帝说:“都是我多事,害得你吃苦。”邓绥说:“与皇帝有何干?都怪我的身子不争气,太弱了。和帝说:“皇后太过分了,你也不要太苛求自己。”邓绥说:“皇后很好,是谁说的
• 邓绥看了看赵玉,赵玉低下了头,邓绥又对和帝说:“不要听下人乱说,我和皇后相处很好,皇帝不必操心,我了解皇后,她心直口快,很好相处的。”和帝摸了摸邓绥的额头说还是有些热,叫御医再看看吧。”说完便吩咐说:“来人·传吴御医来嘉德宫。”王安笞应一声就走了。和帝替邓绥盖好被子,握着邓绥的手说“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今天朕陪你。”邓绥感动得两行热泪顺眼角流下。她微微闭上眼睛·眼帘轻轻地颤动着,可以想像得出来·那里有无限的喜悦。望着邓绥,和帝要下诏特许邓贵人之母阴夫人和几个哥哥入宫护理邓费人,并不限定他们留在宫中的日数,可以一直陪伴到邓费人病愈时再离去邓绥听了,坚决不同意:皇上的恩德,臣妾心领了。但宮禁重地,外家之人不宜久留。否則,上令陛下有偏爱之谤,下令臣妾有求荣之讥,上下交损,岂不堪忧?故臣妾不能受恩。”和帝听了,大为感动:皇妃们都以家人入宫为荣.贵人反以家人入宫为忧,真是能识大体,与众不同啊!你能处处为寡人着想,真是太贤德了。”从此,和帝对邓绥倍加宠爱之外,还增加了一份敬重。邓绥病愈后,仍旧和往常一样拼命地读书天也不间
• 断地到曹大家那儿去听课。凭着女人的敏感,她发现阴皇后待她不如从前了。总是冷冷的,即使笑了,也笑得很勉强。她想:一定是阴皇后因失宠而感到孤寂了。于是,她千方百计劝和帝到皇后住的长秋宫去过夜。邓费人的话,和帝总是听的。过了几天,阴皇后的脸上又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邓绥见了也很高兴。阴皇后入宫多年,一直未能生育。其他的皇妃虽曾为和帝生过好几个皇子可是除了先天残废的长子刘胜还活着外,其他几个都夭折了。因此,和帝还没有立太子。这是社稷攸关的大事.明哓事理的邓绥怎能不急?此后,每当和帝到嘉德宫来过夜的时候,邓绥常常推说有病,而推荐品貌兼优的皇妃为和帝侍寝伴宿。平时·邓绥也劝和帝广施雨露,好早诞太子,使江山后继有人。这样,和帝便经常到各宫去和皇妃们过夜,又不能天天到皇后宫中去了。前面说过,后宫里除了贵人,还有美人、宫人、彩女,其中品貌兼优的多得很。和帝听了邓绥的话,为了传后,轮流同他们过夜。和帝一个人,又无分身之术,当然不能到皇后宫中去了。阴皇后还很年轻,受不了孤眠的凄凉。开始,她抱怨自己命苦,被选入宫,如今守了活寡。后来又抱怨起和帝来,暗骂和帝情不独钟,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朝三暮四。阴皇后陷入了极度痛苦之中,又无可奈何,人便一天天
• 地消瘦了。她有时自怨自艾,有时怨天尤人。她只能这样打发日子她想:我终于尝到失宠的滋味了,我该怎么办呢这天,外祖母邓朱进宫探望阴皇后。见到外孙女面容憔悴,精神委靡,邓朱大吃一惊:“皇后在宫中养尊处优,侍女成群,怎么瘦成这样?”阴皇后强作笑颜,嗫嘴了半天,才说:“没什么,有点小病,不妨事的。”但她那脸上的泪痕,掩饰不住她内心的痛苦。邓朱是个精明人.早已看在眼里:皇后,有事只管明说,我又不是外人。要知道,你关系到阴氏一门的命运啊!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阴家便会一落千丈。这事你想过没有?有事说出来,大家想办法。”说明了利害关系,阴皇后也有些害怕了。过去,她只因失宠而痛苦:现在,她开始害怕失去皇后的宝座了。自从邓绥入宫后,好像一只风凰飞进了鸡群,阴皇后今天第一次感到了威胁。阴皇后屏退宫女·倒在邓朱怀里哭了一场,然后将邓绥入宫后,和帝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之事.从头细诉一遍。邓朱听了沉思半晌,终于胸有成竹地说:“这事好办,包在我身上丁。我回去之后,自有办法。不过,你也要保重身体·多进饮食。还要振作起来,留心宫中动静.多长个心眼。”邓朱走后不久.阴皇后终于探听到了和帝到各宫去过夜原来是邓绥的主意。她认为邓绥这样做.无异于是煽动皇妃175·
• 们和她争宠。于是,她把一腔怨恨都发泄到邓绥身上了。水元十三年夏季,和帝忽然染病,卧床不起,病情严重。邓绥和皇妃们见皇上病重,都暗自向上苍祷告,为天子祈福。阴皇后却说:“我若得志,做了太后,决不让邓氏再有遗类。”邓绥入宫后,皇妃们见她有德有才,无不交口称赞;后来,又因邓绥的主意,她们受到了皇上之宠,对她更是感激不尽。这时,有个皇妃听到了皇后的话,赶忙转告邓绥,让她提防。邓绥听了,如晴天霹雳,满脸流泪道:我竭诚尽心地侍奉皇后,竟不能得到他的宽解,看来是上天将降灾于我了。古时武王患病,周公愿以身带死。楚昭王有疾·其妃子越姬自杀为其求生。这些都被后人传为盛德如今皇上病危,我决心先死,以自己为牺牲,乞求上苍保佑皇上龙体安康。历来宮廷之中,因争宠忌妒演成惨剧者甚多吕后因戚夫人得宠,将其剁为人彘。我今日先死,上可报皇上钟爱之恩,次可解母家灭门之祸,下不令阴后横施毒手,有损后德邓绥主意已定,吩咐宫女赵玉准备香案,祷告之后,便要仰药自尽赵玉是邓绥的贴身宫女,对邓绥感情至深。怎忍让邓绥自尽?她为人机灵,见邓绥端起了毒药,急忙上前抢下药碗说道:适才章德宫有人传话过来说,皇上的病已痊愈大半,很快就能康复了。”1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