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沐阳放下铁链,静静的听着,脸色越来越黑。
他们说的都是实情,现在这个环境下,能做的只有等,可是人命……是最禁不住等的。
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万分焦灼,火烧火燎的,时间也好似变得很慢,一分钟犹如一个小时之长。
待到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时,安沐阳猛地眼皮一跳,心想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冲过去拉住莫笑颜,也不问她来这做什么,只放柔语气地说:“和我回车上去吧,警察很快就到了。”
她却宛如一个困守在自己世界的幽灵,眼神涣散,没有焦距,感受不到外界的信息,一味地继续往悬崖边走。
安沐阳大惊,急急拽住她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人气。
再也顾不得其他,紧紧抱住她,停下她的脚步,在她耳边轻轻的哄着说:“没事的,小颜,没事的,不要怕,不要怕……”
轻拍着她的后背,如泉水般的低语重复不断,温润着流进莫笑颜的耳里,一点点唤醒她的感知。
“妈妈……爸爸……”
安沐阳听见她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呢喃,双手握着她的胳膊,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映入眼帘的却是她满面的泪。
发现她的目光越过自己,一直落在悬崖那几朵倒了的花上,安沐阳心里犹如针扎般,用手抹了抹她的泪,有些颤抖的唤着:“小颜……”
“妈妈……爸爸……”莫笑颜眨眨眼,泪唰唰的往下流:“……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颜颜啊……”
细细软软的哭声从她的嘴里断断续续的溢出,如一个残破的被人抛弃的娃娃般,不断卑微的祈求着,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那般冷清和自持。
安沐阳再也忍不住,眼眶红着落下了一滴泪,轻轻摇晃她,低吼着:“莫笑颜,醒醒,醒醒……”
看她依旧没什么反应,心里越发的没底,一口咬在她的肩上,狠了狠心,微微用力,感觉到她因为疼痛而缩了缩身体,方才松口。
“安……”莫笑颜目光从悬崖那收了回来,落在眼前的面孔上。
“我在这儿,我一直在这。”手指肚反复揉着他刚咬过的地方,牙印的痕迹凹凹凸凸的。
“救救我妈妈爸爸好不好,救救他们,求求你了……”莫笑颜突然指着悬崖的方向,拽着他的衣袖恳求道。
还没等安沐阳做出反应,她便自己急急的往那处走,嘴里不断的嘀咕:“颜颜来救你们,不要急……颜颜马上就来……”
安沐阳死死的抓着她,任她怎么挣扎,也无法走过去一步,嘴里的话语随着撕扯的力气越来越大,到最后变成了哭喊:“放开我,我要救我妈妈爸爸!放开我!放开我!他们还在等我去救呢……”
一票看戏的人傻了眼,起初看他们抱在一起,以为只是情侣在谈情说爱。后来发现女生哭了,以为是小姑娘心肠软,看见有人出车祸伤心了。可这会看她又一直想往悬崖那冲,嘴里还口口声声喊着要救她父母……
如果是车主的女儿,不是应该也在车上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冷风吹过,一哆嗦,不约而同的发毛了,这有点邪性啊……
指甲狠狠的抠进安沐阳的胳膊里,尖锐的叫声贯穿着他的耳膜嗡嗡作响,血涌上头,满面通红,男人猛地怒吼一声,用力把她按住,气喘吁吁地喊道:“你父母两年前就死了!这个不是他们!”
话音一落,瞬间安静了,连一旁刚还有些害怕的人也呆了,空旷的山路上,唯有余音回荡着他的话。
安沐阳头嗡得一下,立刻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赶紧揽住她,喃喃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妈妈爸爸……”好半响,莫笑颜幽幽的声音无力的响起:“……两年前就死了……也是这样的车祸……也是冲出路面跌下了山……”
安沐阳看她的神情已是彻底清醒了,松了口气,紧紧得抱着她,任她发泄般的声嘶力竭:
“……我没有妈妈爸爸了……”
“……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都不在了!!”
……
悲凉的哭声响彻云霄,越来越多的人闻声而来,静默的站在一旁,无一不因这凄凉悲恸的哭声而红了眼。
呕……莫笑颜突然猛地推开他,弯下腰,稀里哗啦地狂吐了起来。
安沐阳傻愣着,看她把胃里的食物都吐空,又开始吐胆汁黄水,一时束手无策,只好僵硬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待到实在吐不出东西时,轻靠着他,直起了身。
看见他一脸的担忧和关心,虚弱的笑了笑,像是高原上的白色格桑花一般,苍白柔美。
可下一秒,她却闭上了眼,身体骤然下滑,拽着安沐阳,咚地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莫是要把安沐阳给折腾个好歹了。。。
☆、我一直在这(2)
安沐阳只来得及伸手托住她的头,就跟着踉跄得跌坐在了地上。
一地黄土涌起,呼吸里全是尘沙。
嘶~手背上骤然传来一阵疼痛感,被碎石划伤了。
顾不上这点伤,先连忙捧起她的头垫在自己腿上。注意到她脸色飒白,紧皱着眉,额头上尽是冷汗,手捂着胃部,一摸指尖冰冷的瘆人。
安沐阳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对着几个跑过来帮忙的人问道:“120还要多久能到?”
之前和他说话的大叔看了看表,满脸焦急得说:“估计怎么也还得半个多小时吧,这姑娘是不是伤心过度啊?”
没回他的话,摩挲着莫笑颜的手,心里盘算着,要半个多小时急诊车才能到,可就算到了,也不能先送她去医院,这坡下还有人生死未卜,急诊车是怎么也要在这候着的。
太阳西行,离落山已经不远,阳光一收回,这儿的温度便会骤然降低十几度之多,她现在的体温已经很低了,再低就要出问题了。
安沐阳脱下冲锋衣,先包在她身上,再回头看了看路中的大石头,估摸了一下分量,把推石头的想法划了叉叉。
“疼……”莫笑颜苦着脸,突然低低呓语:“疼……”
“哪儿疼,小颜?”把她的上半身往自己怀里抬了抬,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多分给她一点温暖。
“好疼……”莫笑颜手按住胃,额头不断的溢出冷汗。
安沐阳从没有如此心急如焚的时候,一手擦着她额头上的汗,一手掏出手机拨给了老熊。
“你马上开车出来,往虎跳峡这开,快!”
老熊一惊,蹭的起身,凳子砰地倒在地上:“怎么了?出事了?”不等他回答,立刻快速的问:“具体在哪?”
前后看看,该死的没有路标,只好说:“大概是从虎跳峡往丽江方向开了一个小时的地段,需要车,最快多久能到?”
“我马上出发,最快一个半小时。”老熊边说边拿过车钥匙飞奔跑上了车,把电话夹在脖子上,插上钥匙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不行,有什么办法半个小时内能到的?”半个小时是他能等待最大的极限了。
“办法倒有一个,军区!我记得那附近有部队,他们出车不出半个小时肯定到,可是操/他妈的,老子丽江什么人都认识,就是不认识军区的!”老熊单手开着飞车,气急败坏的吐沫乱飞。
安沐阳一听军区两个字,眼睛一亮,急匆匆说了句:“你别来了,去医院等我。”便挂了电话立刻拨给了另外一个号码。
短促的嘟嘟声,此刻在他听来十分的漫长和焦灼,莫笑颜一直拧眉呻吟着,好似在承受着身体的巨大疼痛,电话在他快要忍不住开骂的时候才被接起,一道清亮细长的女人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小阳啊~回北京了啊~”
“梅姨,我在虎跳峡到丽江的路上,需要附近驻扎部队出车,要半个小时以内!!”一句话直达重点。
对方同老熊一样,鲜少听见安沐阳如此焦急的语气,惊讶不已,下意识的问:“出什么事了?”
“回头再说,现在我需要车送人去医院!”
“好!我马上联系,定位你手机,保证半个小时到!”女人干脆利落得立刻应了下来。
“谢谢梅姨。”挂了电话,安沐阳呼出闷着一口气,这才发现拿着电话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
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增加一些温度,低下头抵着她被汗浸湿的额头,一声一声地轻轻唤着她。
其他人傻愣得站在旁边,也不知如何是好,指指点点的唏嘘说着什么。
车里的团友在领队又唱又讲的安抚下,虽有抱怨却也都放下心来,等待着通行。
陡峭的山坡下,严重变形的白色轿车里不知道有几个人的生命也在等待,等待着救援。
时间一点一滴,对不同的人竟有着不同的意义。
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也许是听见了他不断焦心的低唤,莫笑颜捏了捏他的手,张了张嘴,缓缓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安沐阳心里一喜,抬头看她微睁着眼,咧咧嘴挤出一个如往日般的笑容,说:“马上车就来了,再忍忍啊。”
看他勉强却还是暖暖的笑,莫笑颜眨眨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胃里钻心的疼痛,耗干了她全部的力气,再闭上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晓得昏迷了多久,隐约间感觉到身体几次被抱起又被放下,胃不断地抗议着它的不满,冰凉的液体股股流进血液里,浑身都觉得好冷好冷。
一片黑暗中,好似脑中仅有的画面,是他最后的那个笑容,模模糊糊,却让她莫名得很安心。
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阳光照进一片白的屋子里,很刺眼。
……看来已经过了一夜。
莫笑颜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方才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四周扫了扫,一间单人病房,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嗓子干的快要冒了烟,掀起被子,刚想下床找点水喝,门就吱嘎的开了,安沐阳黑着一张脸的进了屋,发现莫笑颜就坐在床边,连忙露出笑容说:“醒啦,起身要干嘛?”
愣愣得看着他走到床边,张张嘴,干涩嘶哑的说:“想喝水。”
“你先躺好,我给你倒,医生说你最好多休息。”好像电视里的桥段一般,安沐阳帮她立起了枕头,盖好被,又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莫笑颜几口咕咚咕咚地喝下后,指了指暖瓶说:“你去打的热水?”
“护士送来的。”安沐阳一脸轻松地靠在椅背上,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老熊去买饭了,估计快回来了,饿了吗?”
“没……”莫笑颜低头转着水杯,沉默了片刻,快速的扫了眼他,“你没换衣服……”黑色的冲锋衣上沾了不少的黄土。
安沐阳愣了一下,很快反映过来,象征性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呵呵地说:“男人嘛,穿的脏点有男人味儿。”
“那你……一直在这?”莫笑颜轻轻的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安沐阳点点头,嗯了一声。见她脸色沉重了几分,又开玩笑的说:“有没有很感动?”
莫笑颜没回答,浅浅笑了笑,又低下头酌了几口水。
一时两人无话,满室的沉默。
收起了伪装地笑容,脑袋里不断回响着刚刚医生和他说的话:“胃曾经穿过孔,但没切除,应该是只做了修补手术,这次可能是精神刺激,加上饮食也许有些不当,所以有点复发的迹象。”
“如果病人严格按照要求来保养的话,还是可以控制的。否则如果再穿孔的话,就势必要切除一部分的胃了……”
蹭得起了身,在莫笑颜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安沐阳有些焦虑地坐在了她的床边,暗暗思索着要如何开口,就这样欲言又止了半天,刚咬咬牙唤了句:“小颜……”,门噔的被推开了。
只见老熊一手一大袋东西,气喘吁吁的进了屋,一打眼看见这两人坐的那么靠近,安沐阳又一脸的菜色,意识到可能打断了兄弟的好事,尴尬地举了举袋子,打哈哈地说:“呃……我一会再进来吧。”
“你快进来吧”叹了口气,起身迎上去,接过了袋子,“粥买好了?”
“嗯,按你说的,买了皮蛋瘦肉粥,还给你带了份排骨饭。”老熊一边往外掏着东西,一边心直口快的说:“快吃吧,从昨天到现在你还没吃东西呢吧。”
安沐阳咳嗽一声,冲他挤了挤眼,转身把粥放好,对一直沉默的莫笑颜笑笑,“吃吧,小心烫。”
说罢便坐在一旁,端起排骨饭,狼吞虎咽吃了几口,问老熊:“你吃过了?”
见他点了点头,呵呵一笑说:“谢啦。”
引来老熊不满得吼了一嗓子:“臭小子,谢毛谢。
“那个……”莫笑颜突然开口,顿了顿插话道:“应该是我说谢谢才是……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我……”
“哎呀,不要你啦。”老熊一挥手,正儿八经得说:“这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意外嘛,客气什么,我和小阳那是生死之交,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女朋友……那就是我的、我的弟妹!是吧~”
安沐阳闭了闭眼,压抑住很想把他嘴封上的欲望,对莫笑颜说:“别听他胡说八道。”
“嘿,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你来丽江不就是为这姑娘嘛!要不是你中意的,你昨天能跟玩命了似的,竟然还真让你小子找了辆军区的车送到医院,在急诊室外面把你那急地啊……你自己说,你啥时候有过这样的时候!这要不是女朋友,还能是啥?哎呀,姑娘,我们这小阳啊~绝对是好男人……欸欸你推我干嘛啊?我还没说完呢……我这不是帮你说好话呢嘛~~诶诶,别推啦,我自己走行了吧,切~~”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世界顿时清静了。
安沐阳心里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转过身,“我这朋友……在丽江待久了,满脑子的风花雪月……别介意。”
静静的看着他,莫笑颜眼睛水灵灵的泛着光,却不言语。
他则背靠着门,神情从嬉笑一点点转变为正色严肃。
四目相对,似有无限的柔情在流窜。
“谢谢你……”莫笑颜收回目光,勺子一圈一圈的搅和着粥。
安沐阳眼眸一暗,拳头紧了紧,低沉的说:“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的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勺子停顿一秒,再继续转着圈,“没有。”
犹如一团力气打在了棉花上,安沐阳眼里藏不住得失望和沮丧,不甘心得盯着她看了半响,见她一口一口得喝着粥,好似当他不存在一般,咣当一声拉开门出了病房。
他一直在等……等她要么问他老熊说的是不是真的,要么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父母两年前就已去世的事,不管问什么都好,只要她问,他便会坦诚不公的告诉她。
刚刚那一瞬间,他以为她会开口,她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疑惑,可最后却依旧被冷清所掩盖。
她在怕什么?面对他,就有那么困难吗?
房间里,伴随着关门的声音,莫笑颜轻轻放下了勺子,低声自言自语道:“安沐阳,你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俺不走韩剧狗血的套路,所以小莫真的就只是胃穿孔而已,坚决不会得胃癌什么的。。。
☆、我一直在这(3)
在楼下的木凳上傻坐着吹了好一会的冷风,老熊的来电解救了他的消沉。
“嘿我说你个重色轻友的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啊~”
“……”
电话里一端聒噪,一端沉默。
“靠,你要不要回来换件衣服啊,看你那埋埋汰汰的样儿,哥都嫌丢人!泡个妞怎么也得洗干净穿的溜光水滑的啊~你看你这灰头土脸,追了老半天,连女朋友还不是呢!你个笨的啊!”老熊恨铁不成钢的巴拉巴拉训着。
“我这就回去……”眼下回病房也只能是和她两人彼此尴尬,不如先回老熊家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来。
医生说她至少要住院观察两天,一会回来得提醒她把今晚的机票改签了,还有晚饭要给她换个什么口味的粥呢,抽空得上网查查什么食物对胃穿孔的人比较好……
一路想着这些琐碎的事,待到进了浴室,脱光了衣服,他才猛然想起,还没知会她一声呢。
赶忙从马桶盖上的裤子里翻出手机,发了短信过去。
心里仍然有些惴惴不安,虽说她的情绪看起来是已经稳定了,可打从昨个儿起,他就明白了她潜意识里有很多的恐慌和不安,平日里伪装的虽好,可一旦戳到了她心里某个致命的伤,便会如火山般爆发。
相比较而言,他不怕她爆发,更怕的是她淡淡冷清面具下隐藏的种种隐患。
安沐阳越想越担心,责怪自己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病房就跑了出来,匆匆忙忙得洗了个五分钟的战斗澡,穿上衣服,头发湿湿嗒嗒滴着水就出来了。
“嘿,你干嘛啊,着急火燎的,谁在后面追你是怎么的。”老熊悠哉哉的坐在院子里,噗噗的吐着瓜子皮。
“我得赶紧回医院,不能放她一个人在那。”安沐阳扒楞了两下头发,系好鞋带就要走。
老熊喂喂喂的喊住他:“等下,有东西给你,哎呀不要那么着急嘛,人在医院又跑不了,有什么事还有护士呢,不用担心。”
一边说着一边进了里屋。
“快点,什么东西啊。”安沐阳刚吼完,手机滴滴的来了短信,点开一看是莫笑颜的回复:知道了,回去休息休息吧,看见你手上有伤,注意伤口。
原来还是注意他了。
头发嘀嗒的水落在了手机屏幕上,用手一抹,想了想给她回道: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先说好,只能是粥。
莫笑颜:......没的选嘛,只有粥。(哭脸)
透过那点点点和哭的表情,安沐阳好似看到了她微皱的小脸,笑着回复:把胃养好,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吃美食。
就近坐在木墩上,盯着手机等着短信的功夫,老熊拎着一个圆圆的保温饭盒笑呵呵地出来了:“喏~这个直接带过去吧。”
“是什么?”安沐阳拿着晃了晃,感觉有液体在来回动,猜测道:“汤?”
“哈哈,是啊。”老熊一屁股又坐回在刚才的位置,捡起几粒瓜子嘎嘣磕着:“我们食堂阿姨来我这煲的,人刚走,让我看着火候,我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就是掐着时间这会儿出锅的。猴头菌炖母鸡,都是对胃好的,嘿嘿我尝了口,阿姨处理的好,一点都不油腻。你带过去给弟妹补补,要是成天只喝粥,那还不得营养不良啊,本来就瘦的跟杆儿似的……”
安沐阳把保温饭盒装进袋子里,眼睛笑眯眯的,也不打断他的磨叨了,只招手冲他一抬下巴:“走!”
“干啥去啊?”
“给你弟妹买晚饭去。”
“呸,你可真不要脸,人还没泡到手呢……欸,你拉我干嘛呀,欸~等我把瓜子揣兜儿呀~~”
边走边嚷的老熊再次被安沐阳给拖去充当司机兼跑腿的了。
等着打包粥的功夫,两人解决了晚餐。
边爬医院的楼梯,老熊边调侃着说:“你怎么想的,买猪肝菠菜粥!她是胃病,又不是失血……”
安沐阳蹬蹬地上着楼,撇了眼他,好笑地说:“你知道的还不少嘛,还知道失血吃猪肝。是不是以前给哪个姑娘熬过猪肝粥啊~”
老熊面色一红,立刻不太自然地撇过头,哼唧了一声。
一看这模样,哈哈笑了:“还真煮过啊~~”
“笑个P笑,到地方了,赶紧进去看你的颜~妹妹~去吧!”颜妹妹三个字还故意恶心巴拉的拉着长调,安沐阳嬉笑着先推开他,然后顺势推开了病房的门。
“小颜,我——”声音戛然而止。
“咦,人呢?”随后进来的老熊也看见了空空的床铺:“是不是去厕所了?”
手里的东西还没放下,安沐阳拎着就跑了出去,正巧看见护士进了隔壁的病房,追了过去,问道:“请问隔壁房间的莫笑颜去哪儿了?”
“她呀,已经出院了。”小护士看了看病人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起身走到他面前继续说:“我还劝她最好再住院观察一天的,可她说要赶飞机非走不可……所以就办了出院……”小护士看到安沐阳的脸色越来越黑,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变小。
“嘿,这姑娘怎么连声都不吱就走了啊!你这跑来跑去地,她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呢!哪有这么办事地!”老熊满脸愤怒地指责着。
“啊!她有留一封信,在值班室里,我去拿。”小护士啪嗒啪嗒地跑了,安沐阳绷着脸迈着大步紧跟在后。
从衣服兜翻到病历夹,再到抽屉才找到了信,赶紧交给一旁的男人,小护士心想可别再瞪我了,病人非要离开,我也拦不住啊。
安沐阳把东西放在走廊的凳子上,自己也随之坐下,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打开叠得四方的信。
一张被撕得参差不齐的白纸上,盈盈几行细长潇洒的字:
“对不起,粥,我不能喝了,让你白跑一趟,不知道该怎么同你告别,所以选择了最坏的方式。
谢谢你,安沐阳。
萍水相逢,你却让我度过了这两年里最开心的时光……谢谢你。——莫笑颜”
铅笔留下的痕迹,淡淡的浅黑,不足百字,安沐阳却看了十多分钟。
然后按照原线折叠好,仔细得放进钱包里,整个人靠着墙,长长地呼了口气。
“哎……”老熊看着他这幅颓废的模样,心里不落忍,拧开保温饭盒的盖子,自己咕咚咕咚得喝起汤来,费了半天的劲煲的,怎么也不能浪费。
“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呢,身体还没恢复好呢,晚饭不吃怎么行呢……”安沐阳喃喃着,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问着老熊。
“呃……估计是着急回家吧,人一生病,不是都想赶紧回家嘛。”老熊耸耸肩,随便胡诌着。
“回家……回去也没人啊……”望着有些年头的天花板,白漆上渗着凌乱的黑色纹路,如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毫无头绪。
正傻愣地琢磨着,安沐阳的电话骤然响起,以为会是莫笑颜,惊喜的拿起一看却是崔哥的,有些失落的接起:“喂?”
“喂,小阳啊~你还在丽江呢吧!妹子有没有和你在一起啊?”
“没有,怎么了?”听崔哥的语气很着急,不像是打来八卦地,安沐阳也不禁凝眉道。
“哎呦,小阳,你忘了最近是啥日子了啊?本来我也忘了,我媳妇刚提醒我来着!两年前不就是今儿个咱们在吉林那什么山那出的车祸嘛~如果没弄错的话,明天应该就是妹子她父母的忌日啊!”
安沐阳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花,脑中不断的闪着两个字:忌日!
电话那头崔哥哇啦哇啦着说什么,声音好像来自于外太空,遥远的一个字也听不清。
蹭的站起身拔腿就走,“喂喂,你干嘛去啊?东西不要了啊?”老熊匆匆忙忙地拧上保温饭盒的盖,一把抱起凳子上的东西,追着安沐阳跑了出去。
直接从老熊兜里掏出了车钥匙,把他和吃的一起塞在副驾驶位上,丢下一句:“系好安全带。”便一脚油门开了出去,速度嗖一下就快上到了80码。
老熊紧抓着头上方的把手,感觉身边的人疯了一般的不断超车、换道、加塞,自己成了一坨被甩来甩去的肉。
相当火大地嚎:“你当这是高速呢啊!这他妈是丽江市区!市区!我靠,车、车啊!”紧张得闭上了眼,心里十万个后悔,刚才怎么就没把钥匙藏鞋里呢!
安沐阳紧皱着眉,也不说话,专心致志的看着路,脚下不断的在油门和刹车之间来回,七扭八扭得开回了老熊家,长腿迈下车,大步跑进了屋。
可怜老熊哆哆嗦嗦地从车上蹭了下来,怀里还捧着保温饭盒,小碎步一点点挪了半天才进了院子,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两片厚嘴唇上下动了动,心里把自己此刻能想起的脏话全都温习了一遍。
等他这边刚缓过神来,那边安沐阳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着包走到他前面,无声的站着。
老熊仰头看向他,逆光下只有一个黑影的轮廓,看不清脸。
敲了敲腿,夸张得叹了口气说:“得!要走是吧!走吧走吧~~赶紧追妹子去吧,可别在这祸害老子了……”
顿了顿,又说:“下次和颜妹子再一起来吧,你不是说她前天因为进了局子没看成古镇的日落嘛,以后再陪她来吧……”
突然觉到气氛有些伤感,老熊止住了话,起身笑着推了把安沐阳,往外摆摆手:“走吧。”
“你平日里少喝点酒,找个好姑娘就结了吧,别再等小玉姐了……”话没说完,见老熊恼羞成怒地抬腿就要踢他,安沐阳撒丫子便溜了,独留院里男人忿忿了一会儿,半响后人去楼空的寂寞感便涌了上来,无奈下叹了口气转身掏出电话拨给了崔哥,一张嘴便委委屈屈地撒娇道:“小阳重色轻友啊……小阳欺负银……”
打车半小时后到了丽江机场,先把原本订在明天的机票改签到了今晚,又算了算时间,用手机上网订了张从北京到长春后半夜的机票,顺便查询了从长春到吉林的火车时刻表,心里微微有了数,明早肯定能到。
如此一切都计算好后,安沐阳靠着凳子闭目休息,却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明天看见她时的样子,一定目瞪口呆傻傻的。
又想象着她在父母坟前的样子……哎,那个死心眼的小傻妞,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
欸,不对呀!安沐阳唰的睁开眼。
他不知道她父母葬在哪儿了呀,也不知道她家的地址,这赶过去要怎么找人,一盆冷水呼啦一声从头泼到脚,来了个透心凉。
正在他郁闷之际,电话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面色一喜,立刻接起,乖乖的叫了声:“梅姨~”。
“小阳啊~你那朋友怎么样了啊,昨个儿车赶过去的还及时吧。”女人关心地问着。
“嗯,及时,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切,自家人,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嘘~这事儿你爸还不知道,不过估计早晚得知道,你做好心理准备啊。我可听说了,当时接的可是一昏了的姑娘,嘿我说那姑娘是谁啊?是不是你喜欢的姑娘啊!”梅姨假意审问着,实则是想八卦。
安沐阳笑笑,坦白地说:“是。”
“真的啊~哈哈,那感情好啊!啥时候领回家来让我和你爸瞧瞧啊,你这年龄早就该往家里领了啊,你爸平时不说,私底下可没少急着向我打听你有没有女朋友!”女人话里十足的开心。
“梅姨……这事儿先别和我爸说。”安沐阳微微蹙眉,顿了顿说:“你记得我和你提起过的两年前医院里的那个女孩吗?”
“记得啊,怎么啦?”梅姨一琢磨,立刻明白了过来,“这就是那个女孩?”
“嗯,所以慎重起见,我想慢慢来。你也知道,我爸那个思想……”
“嗨,成,梅姨先替你保密!不过小阳,其实你爸在你离开家的那几年里已经变了不少,否则也不会对你妥协。不过慎重总是好的,难为你们还如此有缘分,你爸那边我会帮你的,放心!”
安沐阳咧咧嘴,嘿嘿一笑说:“梅姨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那部队里的男的都没几个能赶上你的!”
“欸,你小子,这么给我塞糖吃,是不是有事求我啊?”梅姨咯咯乐着。
“嘿嘿,梅姨啊~动用下你在公安部门的人脉呗,帮我查个住址呗。”安沐阳撒娇着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
“哦?谁的住址?”刚问完,突然灵光一闪,猜测说:“不会是这姑娘又被你给跟丢了吧……”
“……”囧,梅姨你要不要这么聪明,总是一猜一个准,安沐阳搭拉着头,只好沮丧得承认:“嗯……”
“哎呦,你这可是栽了栽了,平日里那精明劲,一碰见人家姑娘,就全没了,这绝对是随你爸啊。”
“梅姨……”一听随他爸,安沐阳不满地出声抗议。
对方嗤嗤笑着:“好好,不说啦,这就给你找人查去,你把她的信息短信发给我吧。”
安沐阳高兴得点点头:“太感谢啦,明天早晨之前能给我回复吗?”
“这么急?”这大晚上麻烦人可不大好,梅姨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应承了下来。安沐阳又说了几句好话,方才挂了电话。
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身体放松,人又靠在了椅背上,随手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拇指轻轻摩挲着莫笑颜那一栏,一遍又一遍。
而此时名字的正主儿正坐在北京首都机场里,在等着中转飞往长春,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赫然显示着安沐阳的名字,前天的日期。
不知道那封信……他看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榜单的1.5W终于吐血码完了……听了编儿的话下周申了1W的榜单,不知道上不上的去,不过最近还是得现码现发的状态了……囧
修文的话,十一休假结束之前一定会修好。不可被拖延症打败啊~~
看文愉快喵~
☆、最爱我的人(1)
伴着一夜的星光,安沐阳跨越了四千多公里,辗转了三个机场和一个火车站,终于在清晨四点多到了吉林——莫笑颜的故乡。
虽说他早年好玩,东北却来的很少,唯有吉林扯上了一些渊源。
两年前他们六个伙伴从延边回来去内蒙,打算顺道在吉林玩一圈,没想到在中途就出了事。
崔哥和他分别驾驶一台车,崔哥在前,他在后。
印象里那一晚似乎格外的漆黑,月亮被浓厚的乌云遮住,连星星也不见一颗。对讲机里大家还在不断的说笑,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偶尔开两句肆无忌惮的玩笑。
一切都毫无征兆,安沐阳只记得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崔哥撕心裂肺的吼声:“刹车!!!”
寂静的夜骤然响起尖锐的刹车声、打滑声和尖叫声,砰的一声巨响,他眼睁睁地看见几米前崔哥的车和一辆迎面冲下坡来的出租车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旁边一辆银色轿车为了躲避,刹不住闸,径直冲下了山坡,发出连环乓乓的声音,最后哐的一声,归于死寂。
早前听新闻里说着全中国平均每天因为车祸而丧生的人数多达几百时,安沐阳不过嗤鼻一笑,狂妄地说:“这都是命!”
可那晚他才知道这其中痛苦无奈的滋味。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人,下一秒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意外,总是最不能让人接受。
刺鼻的汽油味、扭曲变形的汽车、浑身是血的同伴和来自疼痛的呻吟声,仿佛是一场残忍的酷刑,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受尽折磨。
彼时他还不知道,山下那辆他当时还来不及多加操心的车,里面是他来不及讨好的人。
打了辆taxi,把梅姨短信里的地址告诉了师傅,再一次拿出手机拨给她,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已经关机。
也许是还在睡觉吧,蹙眉安慰着自己,转过头说:“师傅,有烟吗?”
司机看了看他,干干净净的小伙子,长得不错,就是一张脸隐隐透着股烦躁,默不作声的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了过来。
“谢谢。”他只抽出一根,接过打火机,点着狠吸了一口,冲着窗外吐出了朵朵烟圈。
“师傅,咱们当地一般祭拜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安沐阳吸了几口,便掐断了烟。
司机酷酷地撇了眼他,觉得晦气,向窗外吐了口吐沫说:“早晨6点左右。”
看了看手表,刚想继续问还要多久能到,车便驶进了一个7层楼的小区,减慢速度,缓缓停了下来,“到了。”
付钱下了车,先向保安打听好了哪一座,安沐阳便直奔过去,蹬蹬上了四楼。
401室一扇黑色的保险门,两边是副大红对联,看颜色应该是今年新帖的。
长呼出一口气,上下左右扭了扭五官,觉得面部轻松了下来,方才敲门。
叩叩叩,无人应,再叩叩叩,依旧无人应。
安沐阳有些急了,加大些力度和节奏,连续敲了三分钟,回应他的都只是沉寂。
她不在?还是她知道是他所以不开门?
迅速地在脑子里想了这两种可能,一秒钟后又果断的否定了第二种。
莫笑颜面上虽冷,骨子里是热的,应该不会用这种冷处理来拒绝一个千里迢迢追到她家门的人。
虽说情意是她最不敢去拥有的东西,却也是她心底最在乎的东西。
拿起电话再次拨给她,还是关机。
安沐阳心里瞬间变得空空落落,放下背包,就地靠着门坐了下来。
此时的莫笑颜一身黑衣刚从火车站旁的一家小旅馆内走出来,在街上打了辆车拐了几条路,停在了一家花店前。
一位清清爽爽的大姐早就等在了那,看见她,捧着一束花迎了上来:“九朵白百合,八朵黄菊。”
莫笑颜接过花,道了声多谢,便回身上了车,刚要拉上车门,大姐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喊道:“小莫……开心点。”
手僵在车的把手上几秒钟,目光始终不敢移向她,径自点点头,关上门,车缓缓开走。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渐渐变小,莫笑颜握着花束的手,轻轻颤抖。
九加八等于十七,9月17日,他们的忌日。
在山坡下停了车,沿着条不算路的小径往半山上走,茂密的杂草上缀满清晨的甘露,一路点湿了她的裤脚。
刚刚五点,还没有其他来祭拜的人。
这里她一共只来过三次,一次是下葬那日,一次是一年前的忌日,一次便是今天。
以她平日路痴的能力,在这枝繁杂乱的山里,不来个十趟八趟是记不住路的。
可下葬那日来过后,这儿就一直在她心里没忘记过。
蹲在坟前,空手拔掉了周围的野草,又拿出手绢把墓碑从上到下擦拭干净,方才把花放在碑下,跪下,轻轻地开口道:“爸爸、妈妈,颜颜来看你们了……”
“……一年没回来,是不是很想我……”
“……颜颜好想你们……”
入秋的山里,漫山的黄叶和萧索,风吹着叶子沙沙作响。
阴天下的坟地中,黑色娇小的身影静静的跪了半个小时,宛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只有偶尔低低呢喃的声音随风飘荡,如泣如诉。
抬高身子,亲了亲墓碑,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又默默得看了几分钟墓碑上的名字,方才沿着另一条路离开。
而她家门前的安沐阳这会儿正隔几分钟拨一次电话,隔几分钟再拨一次,手机忽亮忽暗,过道里寂静的仿佛是一座空楼。
现在他心里已经认定了她不在家,而她父母的墓地,无从查询。
他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在这儿,等她也许会回来。
空旷的楼梯里离着好几层楼便能听见声响,随着脚步声越来越上,安沐阳带着一丝期待趴在楼梯上往下看,隐约可见是两个人,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妇女,一个是很瘦的年轻女人,不是莫笑颜。
只好乖乖地坐回地上,拿起手机再次拨号。
那两个女人就这么上到了四层,脚步停在最末的台阶上,惊讶地看着他。
“喂,你干嘛呢,坐别人家门口。”年轻女人口气很冲的先开了口。
安沐阳一惊,蹭的站起身,指着401的门急匆匆说:“这是你们家?这不是莫笑颜家吗?”难道自己竟是一直等错了地方?
对面两人表情皆是一愣,更加吃惊的说:“你找莫笑颜?你是谁?”
安沐阳没有回答,依旧执着着问道:“这不是莫笑颜家吗?”他没有时间再浪费在一个错误的地址上了。
中年女人不解得看着他一脸的焦急,点点头,“这是莫笑颜家,你找她有事?”
听说自己没找错,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微微观察了一下她们,坦白说:“我知道她今天回来祭拜父母,所以想来看看她。”
中年妇女面色一震,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拦住身旁年轻女人脱口而出的问话,愣了几秒钟后,艰难得开口说:“进屋说吧。”
进门便是一间窗明几净的客厅,如果不是家具上披的一层白布,安沐阳会以为这里一直住着人。
“颜颜的妈妈……是我的亲妹妹,颜颜叫我大姨。”中年妇女往中间走了几步,缓缓回身开了口:“我们这辈兄弟姐妹七个,她妈妈是老幺,最小的孩子,从小是被我妈妈宠到大的。”
安沐阳脱下鞋,静静的跟在后面。
她指了指身边的年轻女人,然后走到书柜旁,盯着里面继续说:“这是我闺女,也就是颜颜的表姐。”
“颜颜都叫我美美姐。”年轻女人抬了抬下巴,唬唬的说。
安沐阳点点头,礼貌得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至于身份,想了想有些自嘲得说:“算得上是她的朋友吧。”
大姨转过头来,尖锐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妹妹和妹夫的忌日?”
“我是北京人。”他也走到书柜前,顺着刚刚她注目的方向,看见了一张合照。
看得出来里面是莫笑颜和她的父母,原来,她长的像爸爸……
“两年前那场车祸,我当时也在现场。”他转过头,解释着:“我们同行的朋友就在她父母后面那辆车上,和对面那辆出租车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