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轮椅上的五皇子神情不可置信, 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西泽看向大帝的目光呆滞，透露出一股愚蠢的意味。
菲普顿大帝心中有些厌烦，忍不住在心里把秦封拿出来对比。秦封出自边陲拥有超3S级的精神力, 西泽天天把各类药剂当水喝却还只是A级精神力。秦封聪明识时务，西泽身为皇子却蠢到和虫族相勾结。
西莲和西泽，他唯二有继承权的子嗣, 一个能力不足使得沈言陌向全星网曝光了大杨林场研究所甚至险些连累到皇室, 一个更是蠢到害人反害己落了下半身残疾。
难道就非得在他们当中选一个吗？
菲普顿大帝想着, 不由得再度想起了冷凛俊美的年轻人, 但下一秒他本能抗拒地掐断了那一丝联想。
“你好好养伤，这段时间手上的事务就交给西莲吧。”
大杨林场一事，虽然调查没有涉及到西莲, 舆论风波也被控制在合理范围, 三皇女西莲知趣地停职休养，闭门谢客了几个月。
西泽才听到皇帝冷漠的答复，请父亲出手报复秦封的希望落空，就又听到了竞争对手起复的噩耗。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皇帝的冷漠：没有任何一位父亲会像养蛊一样对待子女, 在发觉子女无用后就转头抛弃。
菲普顿大帝，没有一丝父亲对于亲生孩子的怜悯心肠。
西泽内心生出无穷的憎恨，甚至超过了对罪魁祸首沈言陌和秦封的恶感，他有那么一瞬间, 想要从轮椅上跳起来, 咬断菲普顿大帝的脖子。
已经残疾的皇子, 还有什么隐忍和前途可言？
但皇帝长久以来的积威，像巍峨高山在西泽心里不可逾越，西泽低下头隐藏住了金眸里的恶毒：“好的，父亲。”
西泽走后, 菲普顿大帝屏退了所有的仆从，走进了休憩的宫殿。
殿内，独处的菲普顿大帝放松了皇帝的威仪，就像帝国里最寻常普通的疲倦老人。忽然间，他抓起身旁的器具，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福足足跟了我十二年，顾席卸任后，身为督察军首领的他一直贴身跟随保护。这十二年，他有多少次机会可以把我杀死！”
菲普顿大帝的怒火，既是被背叛的愤怒，更是后知后觉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惶恐。
布满了繁复精致雕画的墙面突然现出了一道光，机械的声音说道：“整个宫殿都布满了机关，没有你的授权，任何人都不能踏进核心区一步。”
“3S精神力者会有特殊的能力衍生附带，你的衍生能力是屏障，任何人类都不能突破你的保护屏障。数据显示，你目前的安全系数为99.999％。”
这道声音冷静地陈述数据，没有对塞洛斯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使用任何尊称。
“这就是你隐瞒了陈福背叛的原因吗？”菲普顿大帝问道。
言语间，皇帝显然非常熟稔这道声音，接纳着这个存在和他平起平坐。
“你的指令是检索亲信忠诚度。今天之前，陈福的表现优秀。”
皇帝怒极反笑：“他背叛帝国勾结虫族，这就是对我忠诚吗？”
这道声音沉默了一会：“将帝国利益和皇帝利益分割开来的，是你本人。”
菲普顿大帝噎了一下，但跟冰冷的数据生气没有意义：“机械的算法，永远算不到人心微妙。”
“副首领梅格暂时接管督查军，但他能力不足。”被背叛后的皇帝生出了忌惮：“我需要一个人，他足够聪明有手腕，对帝国忠诚不会被任何利益打动，更不会被西泽、西莲拉拢。”
皇子联合督查军首领发动政变，在塞洛斯帝国千年的历史里，不是什么稀罕事。
说着，菲普顿大帝心里浮现出了一个人选：“而且，他还有一个致命的把柄。”
“沈言陌沈少将，开元你认为他怎么样？”菲普顿大帝的语气逐渐从游疑变成坚定。
在皇帝发问的一秒内，开元的亿万条数据流飞梭而过，星网休眠的主体意识睁开眼睛，向沈言陌投下一瞥。
沈言陌所处的位置都被白雾遮蔽，是那个能将精神力转化成数据流的奇怪同类设置下的盲区。
但只要脱离了秦封精神力的掌控范围，沈言陌的行为在电子设备的信息收集下无所遁逃。
从幼时的教育到儿时的受训，稀缺的情感交流和教条的服从遵循，少年沈言陌服用抑制剂参军入伍，屡屡出奇制胜立下功劳……开元收集的数据演化中，这名沈少将忠于塞洛斯帝国，爱护帝国公民，赢得无数拥戴，是无可挑剔的军部杰出将领。
“沈言陌忠诚度为100％……”开元的声音卡顿了半秒，它接收到几帧零散的画面。
沈言陌面如寒霜地上传罪犯资料。是两年前的远冥星，然而没有任何摄像头拍摄到他在远冥星的具体行踪。
巴德尔要塞尾声，主星舰爆炸的烈火中，沈言陌有两秒身影消失的空白。
登记中心，退出模拟后，沈言陌看向摄像头的锐利目光。
开元的演化模型出现了0.002％的不吻合。
“那就是他了。”菲普顿大帝没有听出异常，拍板决定。
是夜，沈家府邸。
少家主沈言陌的分院。
通风系统无声运作，中央智能恒温徐徐送来暖气。
室内温度25℃，室内湿度50％。
系统管家屏幕闪烁着蓝光，操控着系统，为陷入了睡梦的主人调节出更舒适的睡眠环境。
卧室内，柔软的大床上，沈言陌盖着一条纯白色的薄被，双手乖巧地放在腹部，呼吸轻淡绵长。
还未散去的Alpha信息素气味，像松软的云朵一样包裹着他，让精神紧绷的Omega松懈下心神。
他的剑眉柔和了弧度，英俊的面容在睡梦中分外恬静。
一道庞然的数据流无声无意地降临了这间屋子，轻描淡写地夺取了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的系统管家意志。
房门上方的摄像头自动转了180度角，凝视着这间屋子的主人。
开元今天花费了一分钟对沈言陌进行数据演算。帝国主脑的每一秒算力运行，都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数字。但这股资源倾倒在沈言陌身上，模型运算里显现出的却始终是一个品行完美无缺的人。
这位在数据演算里显示不出任何问题的沈少将，在成为督查军首领的假想分析里，突兀跳跃成唯一的变量。
开元没有查出沈言陌身上的任何疑点，但它不喜欢变量。
它精心地照料着人类文明这株植物，剔除土壤里硌人的石子，剪除累赘多余的分叉，让植物朝着自己规划的方向生长。
一个变量，又会横生波澜。
菲普顿大帝已经得到了真实的数据分析，提拔令这周就会下达给沈言陌。
皇帝的猜忌怯弱和色厉内荏，在开元眼里是一份袒露无遗的数据。可开元没有试图影响皇帝的决定，让两人岌岌可危的信任再增加一道裂缝。
只要这名帝国少将，在提拔令下达前悄无声息地死去，那变量就消除了。
演算花了半分钟，除掉沈言陌的计划只花了一毫秒的时间。主脑意识冰冷而傲慢做了决定。
它有理由傲慢。开元意识主体大部分时间在星网沉睡，但当这个庞然大物俯下身子，投下的阴影会让一切人类颤栗，无论平民还是少将，又或者自以为掌控者钥匙的皇室。
都是蝼蚁。
没有任何情感的系统管家重新睁开了眼睛，杂物间的扫地机器人自动开机运行。
杂物间的房间无声地打开，扫地机器人的履带在厚厚的羊毛毯上拖行，没有发出一丝痕迹。
机器人穿过了客厅，爬上了台阶，来到了沈言陌的卧室。
“啪嗒”
卧室的房门锁扣自动打开。
人类还陷在美好香甜的梦境中。
扫地机器人的机械臂碰触到了床沿。
然后调转方向，履带拖行，朝向卧室内的立式加湿器。
一台扫地机器人，不足以杀死3S级的精神力者，粗暴的死亡威胁会让这些游走在生死的将领生出警戒。但谁能时刻防范每一台电子设备，它们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只要机器人将清扫的垃圾倾倒在加湿器里，就会在化学下分解出致命毒素，这些毒素在雾气释放下，进入沈言陌的呼吸道。
半个小时后，沈言陌将会在睡梦中死去。事后倘若有心人检查，也只会得到一个机器人清扫故障，沈少将遗憾身亡的星网头条。
加湿器自动打开了填充口，机器人的机械臂将要对接上的前一秒。
另一道庞大的精神力扫过了沈府府邸，粗糙的控制力度让沈府电力暂时中断。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星网中，开元睁开眼睛，看向东区，它清晰地感受到链接断开。在碰撞的那一秒，开元的力量损失了十分之一，而对方损耗了两倍的精神力。
数字生命力量的衰弱，只是冰冷的数据衍化，但人类精神力的断裂，是意识海的剧烈痛楚。
年轻的碳基生物同类用霸道而决绝地方式，彰显了所有权。
一只蝼蚁的生死，不值得干扰到融合进程。开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放弃了原定的计划。
系统管家重新启动开机，扫地机器人无声地归位。
沈言陌从梦中惊醒，电子设备粼粼的蓝光照在他的身上。
看上去毫无异常。
自然界中，进入了掠食者视野的小型哺乳动物只能站立不动，瑟瑟发抖地试图欺骗过掠食者的眼睛。
人类不是低等动物，在久悬不下的死亡阴影里，情绪比单纯的恐惧更微妙繁复千万倍。
惊疑过后，丝丝缕缕的遗憾在这个夜晚滋长，难以自抑。
【在吗？】
凌晨三点，通讯器发出一条信息。
讯息立刻得到了回复。
秦封：【怎么了？】
【只是，突然有点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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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封宝：四舍五入，等于老婆跟我撒娇了～
言宝：不是撒娇……
封宝：？
言宝：（哄阿封开心最重要）（自暴自弃）（承认）我是在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