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冰蓝色的眼眸满是沈言陌的身影, 让人生出深情款款的错觉，沉溺其中。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忍心说出拒绝的话语。
沈言陌主动吻了上去，然后被自己亲手点燃的火海吞没。
缄默可以是同意, 也同样可以是拒绝。拖着沈言陌沉沦下去的秦封并没有追问。
随着第一批次的预先申请渠道关闭，答案已经自动启封。
“秦同学，系统里没有你的提交申请记录。”教务处的对接人员充满着耐心地回复道。
一个没有提交申请的军校毕业生, 就好比复习三年, 最后错过了升学考试。不要说接到第一轮次的心仪军团答复, 就连第二批轮次的调剂次选也会落空。
在人生关键节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许多人都会惶恐不安、茫然失措。
但眼前的俊美青年眉眼疏散，从容镇定。
“你见过我。”秦封说道。
“秦同学的名声, ”工作人员笑了笑, 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只怕全军校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那你当然也知道我为了跨级提前进入军团，赢得大比的消息。”秦封确定道。
“秦同学赢得大比第一实力毋庸置疑，连跨数级提前毕业在星网上也是美谈。”工作人员点头，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可系统里真的没有你的申请记录。”
秦封轻笑一声, 问道：“既然我选择了跨级提前毕业，难道会白白浪费掉一年的时间吗？”
工作人员不禁有些迟疑。
秦封说到：“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我想看一下后台操作记录。”
也许是因为秦封的名声，也许是因为青年的坚持, 工作人员退步了。十分钟后, 他在浩如烟海的后台资料库中, 翻找出了操作记录。
“秦同学你确实提交了申请。”工作人员擦了一下汗水，这可是足够被投诉的重大事故：“但是有两条高级权限操作记录。第二条的删除记录，看不到权限者。”
“第一条是压后申请，操作时间是半个月前……”工作人员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操作权限者是谁？”秦封眉眼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懒散。
“沈……上将。”
按照时间来算, 是在二人一起参加了议事厅会议不久。秦封前脚刚申请名额，几个小时后，这份申请就被沈言陌搁置了。
百般乖巧温顺的Omega只是愧疚的补偿，沈上将核心的内在依旧是那么的坚硬冷固，如同亘古不化的坚冰。
于是秦封陡然生出了摧毁的暴虐。
【主人，第二条权限操作是五皇子西泽干的，他直接删除了你的申请记录。】
安吉拉急忙在耳机中传出声音，抛出最可恶的罪魁祸首。
【毕业生没有申请记录，很可能会错过第二批次的服从调剂，白白浪费一年时间。西泽是在故意针对主人你。】
秦封充耳不闻。
“沈上将身为南方军团团长，推迟你对南方军团的申请，理论上是合乎程序的。”工作人员犹疑道：“但秦同学你的申请竟然会消失，你是否需要援助？”
秦封彬彬有礼地谢过了工作人员，离开了这里。
【沈上将可能有什么隐情。】安吉拉小声说道。
青年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温和：“言陌总是有很多隐情。不能公之于众的Omega身份，不能公开的恋情，还有，他不能诉诸于口的秘密……”
无论是以秦封的能量还是安吉拉本身的能力，入侵系统查询结果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掌控着近乎一半的帝都星网络，军校后台所有的操作变动，在秦封眼中就如同透明玻璃箱一样直观。
但秦封却选择给这只玻璃箱盖上黑布，用半个月的时间来等待结果的发酵。
“可惜，这只盲盒的结果，我不喜欢。”秦封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怒意，“那就把我不喜欢的东西都打碎吧。”
【时间太仓促，沈上将可能不及更改调动。】安吉拉垂死挣扎。
“延迟我的申请，操作没有丝毫的遮掩。他等待着我发现问题。”秦封脸上甚至还挂着温和的笑意：“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把我从他的世界里切割出去。”
青年一边跟着安吉拉说话，一边给沈言陌发去不带任何怒意的消息。
【言陌，发一下你的位置】
【怎么了？】
没有等青年的回复，下一秒沈言陌把位置发了过来。
定位在军部。
秦封立刻动身，发出去的消息仍旧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正在做情侣旅游攻略。言陌更喜欢幅员辽阔的地面，还是建筑风格简洁的地下？】
【好像有点突然。我都可以。】
安吉拉还在进行徒劳无功的尝试。
【主人你怕精神力外化时弄伤沈上将，亲自过去带人，说明你还是在意沈上将的身体健康。】
【研究表明，接触不到充分日照，人类会抑郁，严重的甚至会死亡。】
【主人，安吉拉建议你使用一种更文明友好的方式。沟通不畅是情侣关系破裂的重要因素。】
安吉拉的喋喋不休终于引起了秦封的回应。
“数字生命不意味着不会死。”秦封冰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戾气。
安吉拉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秦封给沈言陌发过去一大片清单。
【是食材吗？不对，肉类、蔬菜，还有甜品？】
【塞洛斯疆域辽阔，路途遥远，每个地方时兴的食物不一样。言陌勾选你喜欢的就好了。】
秦封发出这句话时，已经来到了军部大门前。随时可以转化成数据流的精神力，抹消掉了摄像头留影中他惊世骇俗的速度。
【我能来见你吗？】秦封发出这条消息的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守卫的卫兵。
卫兵愣怔地打开大门，秦封颔首，踏进大楼。
五秒后，秦封收到了回复。
【军部卫兵询问的话，阿封登记我的名字就好。】
办公楼内，到处是行迹匆匆的工作人员，而秦封耀眼的面容和偌大的名头，竟然不能引起一个人的注视。
俊美的青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径直来到了沈言陌的办公室。
【言陌不问我为什么找你】
隔着半敞开的办公室门，秦封注视着正低头办公的沈言陌，手指敲下这段话。
【为什么？】终端发出特别关注的消息提醒，沈言陌从公务里抽身，回复道。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下班】秦封的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眸里却像结了万丈寒冰。
秦封的要求无疑是一件危险的事。
【好】
回复速度快得超过了秦封的预计。
沈言陌已经竭尽所能，将所有的柔软都割舍给了秦封，可惜，还不够。秦封想要的，是完完全全的Omega，要沈言陌不可摧折的信条，也刻上自己的名字。
【这对你来说很危险吧。】
秦封挑剔地审视着门内的Omega，眼神冰冷而傲慢。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使用暴力，把沈言陌身上最顽固不化质地坚硬的东西，碾碎成粉末。
想要掌控所有物的占有欲一如最初，没有改变。但与恶龙占据财宝、人类观赏奇卉没有任何区别，是全然剥夺掉对方意志的至高者视角。
沈言陌的独断决定，打破了温情脉脉的粉饰，让秦封从爱恋的幻梦中抽离出来。
【如果阿封你想的话。】
但在秦封还没有动用武力前，沈言陌主动低头，把弱点递到了无权无势的军校生秦封手中。
夕阳洒在沈言陌的身上，毫不知情的人类在光屏上回复道。他沉凝的神情变得柔和，眉眼流露出倦怠的温柔。
秦封停住了脚步。
不需要显赫的威望，也不需要卓越的武力，只要秦封一个举动，刚刚得到擢升的沈上将就会身败名裂。
把持着对方赋予的权柄，看着即将万劫不复的沈上将眉眼倦怠，秦封奇妙地生出怜悯。这点微弱的怜悯，让他心底摧毁Omega的暴虐欲望渐渐消泯。
把一只金丝雀圈养在笼中，是饲主的职责，但让飞鹰折翼在笼中，则是喂养者的无能。
想要彻底驯服眼前这名上将，那就让塞洛斯帝国疆域所到之处都是牢笼，让沈言陌最信奉的律法条款成为锁链，让沈言陌最爱重的民众成为沉重的脚镣。
从一开始就在潜意识流动的野望浮出水面，电光火石间拼凑清晰。
幽灵般的危险青年离开了军部。
沈言陌看着终端里再没有消息传来的对话框，眉头轻蹙。
直到公务结束，沈上将没有等待来秦封的回信，而是等来了下属的坏消息。
【少将，教务处有查询记录，秦封已经知道了你搁置了他的申请。】
沈言陌反复输入删改回答，却迟迟没有发送出去。
沈上将并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纵然皇帝提拔了自己，却微妙地压制了亟待补充血液的南方军团新生名额，俨然是要把直面虫族的南方军团当成血肉磨盘。以秦封的天赋，无论他进入哪个军团都前途无量，没有必要直接进入前线涉险。
但沈言陌心知肚明，在秦封看来，这些理由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能让青年生气的是他的自主申请表填上南方军团名字后，沈言陌沉默着做出割裂的姿态。
可沈言陌无法对秦封坦白，那个盘踞在整个帝国上空的超然存在。沈言陌并不信任开元，这柄高悬头顶随时会斩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比沈言陌随时会暴露人前的Omega身份更为危险。
沈言陌可以行走在岌岌可危的铁索上，却无法容忍秦封也陷入到相同的局面，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切割。
掌控着整个星网的主脑宛如神明，而人类3S级精神力强者的帝国上将，在这股力量也如此渺小。
人类不可以直视神明，这是一场毫不对等的博弈。沈言陌只能从既定的痕迹中拼凑出模糊的线索：主脑一旦意识到沈言陌存在的价值，势必会把他的信息从头筛到尾。
远冥星的异常资讯和军校中秦封的反常态度，都是主脑可以获得的消息。没有虫巢内的主动坦白，主脑发现两人的恋情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切割他和秦封关系的最好方式，不是隐瞒恋情，而是曝光在主脑眼中再分手。
沈言陌伸出手掌，清晰的纹线行至一半突兀断掉。自从巴德尔要塞的主星舰爆炸案后，他的命运已经如同游离人群的孤线，漂浮未定。
但秦封不是。帝国的真相就像一个不断吞噬活人的泥沼，秦封还来得及抽身。
所有情绪埋葬在沈上将澄澈又深邃的黑色眼眸里，他冷峻地替对方做下决定：个人的情感，在莫大的变故前微不足道。
青年一时炙热的爱恋，可以随着时间冲刷干净。
【还有第二条操作记录，是五皇子西泽删掉了秦封的整条申请】十分钟后，下属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言陌皱起眉头。
下属大胆地评判。
【五皇子西泽这项操作实在是愚蠢】
“蠢货。”俊美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将一杯冷水浇在西泽的头上。
坐在轮椅上的西泽有点发愣，既不知道秦封是如何突破重重防御，堂而皇之闯进府邸，也不知道秦封是怎么敢做出这个举动的。
“你怎么敢？！”过了十多秒，落汤鸡一般的西泽才说道。
“我为什么不敢，”秦封毫无感情地看着西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你。这只是对你删掉申请记录的小小报复。”
西泽气得全身发抖：“陛下不会饶过你的。”
“你还在期待陛下给你做主？”秦封嗤笑道：“哪怕让你断去双腿，我都可以逃脱惩罚，又何况是一杯小小的冷水。”
西泽双目赤红：“果然是你！你和沈言陌联合起来害我！星网都传闻你们两个是水火不相容的情敌，结果竟然背地里勾结。”
愤怒的西泽俨然忘记了，要不是他想暗害沈言陌，也不会有这场横祸。
意料之外的名字，让秦封的心情更加糟糕：“你愚蠢地删掉我的后台申请，以为能让我错过一年的时间。但我只要向军部申诉，就能调剂录用。”
西泽冷笑道：“但是等军部流程走完，那也是几个月后的事了。一个错过入伍时间，调剂到偏远职位的空降军官，毫无前途可言。”
秦封怜悯地看着西泽：“陛下对我的宽厚，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不止不会计较你的伤势，陛下已经给我铺好了路，我申请进入南方军团，就是因为沈言陌沈上将是陛下指派辅佐我的臂膀。”
菲普顿大帝不久前的冷漠态度让西泽刻骨铭心，他咬牙说道：“凭什么？”
“当然就凭我是超3S级的精神力者，而你和西莲都只是废物。”
能和这两名皇室继承人候选相提并论，只有一个可能。
西泽果然生出疑虑，半信半疑：“你难道是父亲的私生子？可是为什么你的眼睛……”
“你想看这个吗？”秦封闭上了双眼，重新睁开之时，冰蓝色的眼眸被皇族的鎏金取代。
“你是……怪物。”西泽瞠目结舌，眼眸里流露出惊恐，然后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惊恐的叫声断在了喉咙里。
光刃抵住西泽的喉管，刃锋割开了脆弱的表皮组织，一条血线从皮肤上渗出。
西泽一动也不敢动，分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涌出热流。
“等我重新踏进帝都星之时，就是取你性命的时候。”秦封金色的瞳孔注视着怯弱的五皇子，像是凶兽在打量一只可鄙的鬣狗。
秦封走了，西泽却还处在莫大的震撼和恐惧当中。
过了半小时，满身狼藉的西泽猛然一惊。
绝不能让秦封再踏进帝都！
不能让南方军团成为他的助力。要逃脱陛下的掌握，那就只有听调不听宣的北方军团。
只要把秦封塞进北方军团，等菲普顿大帝捞人，那也需要几年时间。而只要三年，不，甚至更短，已经找到人工移植方法的西泽就能重新站立起来，然后……
西泽把危险忤逆的念头藏在心底，迅速召来了下属：“我要你想一个能把秦封立刻踢进北方军团的方法，要足够快，快到让沈言陌和陛下都来不及反应。”
“可是殿下，毕业生再快的入伍报道流程，都需要十多天。”下属犯难地说道，他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了光屏中的报道。
“殿下，北方军团因为矿灾而频频抗议，军部最近终于拨了三个特殊名额。”下属暗示道：“精神力高又成绩优异的毕业生，都有了去路，哪有这么好填档……”
西泽脸上浮现出了笑容：“闹矿灾的职位，都是九死一生，空缺大，走特快流程。秦封本来要等半年才会入伍，现在不到三天就能进入北方军团，他该谢谢我的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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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史上最温柔半途而废的小黑屋play）
所以儿子看起来很冷酷，实际竟然是一个温柔的人？（亲妈震惊）
憋了半天才憋出来，没灵感了，请假一天，后天更新。看在本章还算肥的份上，原谅我吧，啾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