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过后, 沈上将没有随着人流离开。
直到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只剩下皇帝和上将。
“这项提议，需要内阁审核通过。”菲普顿大帝问道，“言陌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 要应对虫族的游击战术，最好的方法是拥有快速支援的星舰。”沈上将直言不讳：“现在的帝国军舰从帝都星开拔到各军团，需要数月之久。如果把研究所封存的迁跃技术运用在星舰上, 军舰可以在一周之内到达帝国各个角落, 奇袭虫族。”
军部高层中秘而不宣的共识：帝国现今运用在军舰上的迁跃技术固步不前, 是有意的降代。
菲普顿大帝冰冷地审视了上将几秒, 上将神态坦然全无私心。
“你没有在议会上提出来，而是私下进谏，很好。”君主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慈祥, 他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言陌你觉得对于塞洛斯帝国而言, 虫族是什么？”
“塞洛斯帝国文明扩张至今，虫族是唯一的对手。它是人类文明的劲敌。”沈上将说出了最标准的答案。
“然而虫族不会运用人类的语言文字，不会真正冲击人类社会秩序。”菲普顿大帝说道：“虫族只是虫母意识衍生集合，它无法取代人类的文明。”
沈上将想起虫巢里能口吐人言的雄虫, 保持了沉默。
“真正能够打败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菲普顿大帝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上将看向菲普顿大帝。
“这项技术泄露出去，各方把持重兵的势力就可以长驱直入帝都星！”想到最糟糕的场景，菲普顿大帝语气逐渐激烈。
“人类的野心是无穷无尽的。我卡德尔皇族可以退场, 但帝都星贵族的血又会流满几个区？塞洛斯帝国人民又会有多少人蒙难？又会有几个军团长想要我这个位置？！”
皇帝突然发难, 说出诛心的言语！
“南方军团将始终捍卫帝国的最高利益。”上将单膝跪地道。
见到臣子表态, 菲普顿大帝虚扶起对方，语气逐渐放缓：“所以，只有封锁航速，才能用塞洛斯帝国的疆域纵深求得长久的和平。”
君主的态度已经明确, 一般大臣到这里就该知趣打住。
可沈上将不是知情识趣的臣子。
“一千年前，开国大帝用两艘超光速飞船驶离初始行星，流浪了数年，才在帝都星驻扎建立塞洛斯帝国。塞洛斯帝国正是凭借高速发展的军舰，才吞并了其他人类文明。高文明者一贯吞噬低文明者，同理，如果塞洛斯帝国止步不前……”沈上将停顿了片刻：“恕臣愚钝，提高星际航速是帝国发展的大势所趋。”
沈上将状似无意地戳穿了君主冠冕堂皇的措辞下最大的漏洞。
菲普顿大帝有那么一瞬，想念起体贴的前督查军首领陈福。但沈言陌性情秉直不作伪装，某种程度上才更让人放心。
“封锁不意味着退步。研究所成就是最高保密等级，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消息。人工智能的脑控工程已经有了提升，帝国主脑现在已经可以通过芯片监控人体活动。”
沈上将霍然抬头。
“这个消息还不适合在大众面前公开，但你作为我信赖的臣子，告诉你也无妨。”菲普顿大帝满意地发现沈上将脸上没有浮现抵触。
“也就是说，通过芯片，个体的活动在主脑面前暴露无遗，”沈上将聪慧地领悟到了关键：“无论是重要将领的叛国阴谋……”
亦或是微不足道的学生恋爱约会，所有人类的一切活动，都会处在帝国主脑更进一步的监控中。
“等到人工智能消除了人类所有的误会和隔阂，帝国会重新运用迁跃技术，但这都需要时间。”菲普顿大帝颔首，接着说道：“目前开放迁跃技术，塞洛斯帝国首都星将会迎来的战乱风险。相比而言，虫族对边境的侵扰只是藓疥之疾。”
沈上将似乎终于被菲普顿大帝说服。
正当他要退下，君主却像闲谈般问起案件：“军部这段时间，对错误军令的整顿是否可以告一段落。”
菲普顿大帝说的错误军令，是半年前五皇子西泽暗中动用关系，把秦封调往沙岩星一事。
这半年来，军部对五皇子一派反复调查问讯，让西泽苦不堪言，菲普顿大帝却始终袖手旁观。
而现在突然问起，则是皇帝隐晦的态度，告诫沈上将适可而止。
“是”沈上将道。
菲普顿大帝如同话家常一般继续道：“言陌你跟秦封的关系，我也略有风闻。情敌争风吃醋是常事……”
君主旧事重提，打量着年轻的臣子：上将的神色恭谨中掺杂着些许错愕，是和小儿女情态相去甚远的反应。
在星网大众眼中，沈上将和秦少尉之间腥风血雨。然而在寥寥无几的知情人眼中，一个Omega和Alpha闹出争风吃醋的绯闻，属实是件让人浮想联翩的事。
沈上将身上的肃杀却泯灭了这份猜疑。
他就像帝国最冷硬的岩石，已经把所有的私人感情奉献给了塞洛斯，甚至让菲普顿大帝几乎怀疑起十年得到的那份情报准确性。
“让陛下见笑了，”沈言陌道。
菲普顿大帝继续道：“然而你对秦封却多有宽容……”
甚至军部对西泽势力的打压，有几分是源于秦封不公待遇的对等报复呢？
君主的脸上神色晦涩难明，而他的后方，运转的人工智能发出淡淡的蓝色光泽。
两年前的今天，菲普顿大帝问询了沈言陌相似的敏感话题；两年后的现在，供菲普顿大帝问计的陈福已然被处死。
然而投在沈言陌上方的阴影，始终没有移开。
“陛下，臣处事办公问心无愧，”沈上将请罪道：“但我，确实心存私情。”
菲普顿大帝心中波澜起伏。
沈上将抬起头道：“因为秦封的容貌，让我总是想起一位故人。”
他不能否认，因为一切都有迹可循。他更不能承认，因为大皇子的生父已经被菲普顿大帝赐死。
忠君效国的上将，有对旧故的蒙荫却不会被私情束缚，是最完美的表现。
这个回答比菲普顿大帝的设想更令人满意。
皇帝放松了心防：“不要说你，就连我也会恍惚。秦封带走了苏家少家主，你可能没有听过这个人，但苏家掌握着部分的迁跃数据。即使复原是天方夜谈……”
菲普顿大帝语气仍旧温和：“我应该把苏家所有人处死。”
沈上将蹙眉不语。
“但我没有。”
秦封的外貌、天赋、人际样样胜过西泽和西莲。在警戒线之内，菲普顿大帝不吝施与秦封上位者的宽宥。
菲普顿大帝更像是警醒着自己：“可，宽宥到此结束了。”
温情脉脉之外，菲普顿大帝绝不允许流淌着那个疯子基因的孩子，传承延续卡德尔皇族的荣光。
“内阁通过提议后，督查军将抽掉二分之一的兵力改为巡查团。”菲普顿大帝发下密令：“你动身侦查虫族动态时，一并监察各军团动向。”
“既然秦封选择了北方军团，那就不要再踏入帝都星了。”
在皇帝施令还未产生影响的遥远北域。
脱离了沙岩星重力影响的太空一角，星舰展开了无声地厮杀。
如同山岳一般大小的中型星舰一头撞进了虫群。舰体的防护罩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像一块彩色的磨盘，无情收割走虫兵的性命。
与此同时，军舰的武器管口中炮火汹涌而出，如同四散的流星一样，精准袭中虫兵的甲壳。
瞬间，虫族的探查兵力就有三分之一折损。然而这些被打懵了的虫兵，在几刻钟后就反应过来，依仗着能在真空生存的强悍体能，攀附在防护罩上，攻击着防护罩的薄弱点。
军舰的防护罩摇摇欲坠，打开通道口，投放出了数百台机甲。
机甲和虫兵厮杀在一起，场面一时胶着。
一台银色的机甲闯入了战局，如同最精准的切割机，无情地收割虫兵的头颅。
随着它的加入，局势飞快向人类倾斜。
见势不妙的残存虫兵收拢在一起，掩护着最中间的王虫就要逃走。
两队机甲紧追不放，眼看就要追上王虫，虫兵们纷纷自爆。
红光吞没了两队机甲。
“队长，你没事吧？”
队员焦急的呼唤仿佛从远方传来，等待晕眩减退后，江华迅速回复道：“我没事，多谢秦中校了。”
“不用谢，”秦封收起保护罩。
正是秦封及时打开保护罩，才让两队机甲避免了因为自爆余波受伤。
江华的队员们好奇刚刚的保护罩，想问又不敢问。而秦封的下属们则从保护圈退出，开始清理战场。
江华惋惜道：“可惜让那只王虫逃跑了。”
“没有跑，”清理战场的下属打开收集器，一只王虫栩栩如生。
只是它的身体出现了数百条裂痕，就像被数百条钢尺切据后又拼凑到一起。
队员们骇然，而秦封的下属却司空见惯，把收集器放回到了终端。
江华这才想起，星网传闻中，秦封是空前绝后的超3S级精神力者。
能够轻松切割几十米外的王虫，这就是超3S级精神力者的实力吗？
秦封并不觉得他展露的实力有多强悍，语气平淡：“军团规定，中型星舰由两个支队共同管理。既然江支队你同意突袭侦查的虫兵，还协助追击王虫。按照约定，军功五五开。”
江华羞愧难当：要说规格，江华和秦封都只是支队长。可论军衔，秦封连立军功已经升到了中校；论阵容，秦封管辖数百人，自己只有十来人的队伍。
谁功劳更大不言自明。
然而秦封的下属们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江华犹豫了片刻开口：“这份功劳我受之有愧，我们小队只取三成就行。”
队员们脸色通红，觉得这三成都太多了。
“我还要告诉秦中校一件事，北方军团中，陆续有新生冲着秦中校的名声，投奔第三支队。”
秦封神色未变：这也是他的支队迅速发展壮大的原因。
“然而，最近两个星期，冲着秦中校来的毕业生，有十多人被其他支队给扣下了。”江华绞尽脑汁回忆起了那个名字：“被扣下的人，为首的好像叫贝洛。”
下属们脸上流露出了物伤其类的悲愤，却没有太多忧虑。
他们相信秦封会很快摆平这件事。
秦封谢过江华，吩咐得力下属先行带领江华等人重新返回星舰。
直到无人处，队员们才敢问江华：“头，你虽然没有点名道姓，这样一来不就得罪了其他的支队长吗？”
“那秦中校和他们谁更强？”
“当然是秦中校。”
“这就结了。库克副军团长脑子进水了，下的什么鬼命令。共管军舰，共管军舰。秦中校近一千人，而我们减员后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清，”
在队员面前，江华终于暴露了几分匪气，对顶头上司骂骂咧咧：“tm的库克，要不是秦中校管理的手下军纪严明，按照北方军团里一贯处理绊脚石的做法，我们现在就该被抛尸太空了。”
队员们也不禁面露忧色：“原来这么危险，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江华一巴掌拍在队员的脑袋上：“脑子没问题吧，背靠大树好乘凉。大树都长腿跑你面前了，还问怎么办。”
“当然是学你队长我，交投名状，然后抱大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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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帝：（生疑）（戴上眼镜）难道你就是我的儿媳？（考虑要不要杀儿媳）
言宝：= =
大帝：（摘下眼镜）气质太A了，应该不是。
封宝：。（和没品味的人类没有什么好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