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大胜而归, 救出了杀死虫母的秦军团长,与虫族的交战史彻底被终结。
于是,整个塞洛斯帝国都陷入了兴奋的庆祝。
远冥星彻夜狂欢
而远冥星的首府官邸, 好像与这兴奋的氛围隔绝了一般。
“沈上将,您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合过眼了。”贝洛鼓起勇气劝道。
尽管军医们都信誓旦旦地保证,秦军团长只是暂时的深度睡眠, 但是七天过去了, 秦军团长还是没有醒过来。
于是沈上将在医疗舱旁连续守了七天。
“如果秦军团长醒过来, 也不想看到您这个样子……”应崇飞附和道。
看到沈上将这个样子, 秦军团长多半也会心疼吧。
应崇飞的这句话,卡在喉咙里,还是没有说出口。
众人有目共睹:当初在研究所时两人亲密的状态, 虫潮时秦军团长对沈上将毫无保留的信赖, 和沈上将一再出格的情深意重。
沈上将和秦军团长,情意匪浅。
可尽管在星网匿名论坛上,分享欲爆棚的军官们把憋了许久的秘密吐了个干净,现实中还是有些难以想象——两名引动无数Omega魂牵梦萦的Alpha, 怎么会走在一起呢。
“不,阿封会很开心。”沈上将目光柔和地看着医疗舱内闭目的安静青年,毫不讳言地挑明了两人的情感。
沈言陌不知道普通的情侣是如何相处,但隐隐能察觉到青年的恶劣。
当沈言陌为他失魂落魄时, 当沈言陌因他牵挂揪心时, 青年惬意而愉悦的模样。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恶劣的爱人, 反复索取着沈言陌的爱意,来确认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
而每一次,秦封都成功了。
沈言陌就像柔韧的海绵,永远会榨取出自己最柔软的情感, 供给这只危险而贪婪的凶兽。
军官们还要再说什么。
“我有分寸,我只是想让阿封醒过来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沈上将看着沉睡的恋人,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是深沉的爱意,还有笼罩在眉间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愁。
分明秦封已经脱离了虫巢,为什么沈上将却还如此心事重重。
也就在这时,沈上将的个人终端亮起。
苏曜阳:【沈上将,您让我分析的那段材料有了结果。】
十分钟后
安静的医疗舱内,青年从沉眠中醒来,睁开了双眼。
一瞬间,秦封的目光越过白色的医疗舱盖顶,越过了首府官邸的砖色,看见了刺目的阳光,蔚蓝的远冥星天穹,再到浩淼的宇宙。
随着秦封视线延展,帝都星的浩大意志传来了疑惑的情绪。
要在十天前,秦封会毫不留情地用精神力斩断这股窥探。而现在,他没有理会这股同源的力量,收回了视线。
接下来是听觉的反馈。
秦封的耳边传来了欢乐的庆祝声,再远一些,树木沙沙作响,微风吹拂、虫鸟在鸣叫。
看来今天的远冥星,拥有一个好天气。适合和Omega一起出游。
可是秦封的Omega并不在身边。
秦封伸出了手,玉白色的手指上仿佛还停留温热的触感,这是精神力共感带给身体的错觉。
沈言陌刚离开不久。
秦封没有使用精神力感知,而是歪了歪头,把一切杂音都被过滤掉。
于是他听到了一个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
那是一阵剧烈的心跳声。
沈言陌在不安吗?还是在害怕?
医疗舱从内打开。
秦封起身,看向一旁的贝洛:“沈上将呢?”
“军团长,您总算醒了。沈上将不眠不休地守了您整整七天,刚刚好像得到了什么消息,出去了。”贝洛满是欣喜:“您可得好好劝劝沈上将,总这么熬,SS级的精神力者也扛不住啊。”
秦封唇角流露出了一抹最真实的笑意:“会的。”
青年走出了房门。
“等等,军团长,你还要好好休息,不能现在就出去活动。”应崇飞惊呼道。
惊呼声逐渐安静下来,被秦封甩在身后。
秦封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前所未有的强大,意识海无比活跃。就好像残缺的部分,终于彻底拼贴完整。
当秦封从虫母身体里取走那样东西时,他洞悉了一切的秘密。笼罩在他命运线条上的迷雾,终于彻底散去。
为什么主脑开元的力量会和秦封同源,为什么虫母也拥有这种力量。
在开元演算出答案之前,秦封先一步得到了答案。
但秦封毫不在意。现在,他只要找到自己的Omega。
秦封循着声音的方向,一路走过长廊。
“秦军团长。”
“军团长,您醒了。”
一路有人跟他惊喜地问好。
人们似乎视而不见,一个刚刚苏醒的病患在长廊上疾步行走是多么反常。
更没有人关切地发问秦封要去哪里。
这其中也包括刚刚跟沈上将交谈完毕的苏所长。
秦封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苏曜阳:“你见过沈上将。”
苏曜阳诚实地说道:“沈上将似乎掌握了一批和虫母相似的样本。”
原来如此。
秦封侧耳倾听,听到了Omega心脏高频跳跃的声音,仍未平复。
仅仅这样,沈上将就感受到了害怕和惶恐吗?沈言陌本不应该这么害怕和惶恐,除非爱意将他变得软弱。
盥洗间内。
冰冷的水扑打在沈言陌脸上,顺着他英俊锋锐的五官轮廓滑落。
刚刚苏曜阳的一番话又重现在脑海中。
【沈上将,分析研究得出,它跟虫母的异能器官结构非常相似】
【你的意思是,这段组织也是出自虫族?】
【不,不能这么下定义。只能说,它的力量和虫母的力场很像……就像,有一个共同的来源。】
【力场……苏所长,你在帝都星时,感受过主脑的力量吗?】
【主脑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它只是一段数据。沈上将,冒昧问一下,您这份材料,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没有死亡的全新个体,对帝国可能是个大威胁。】
这份材料,是当初残留在沈言陌尾指,褪去了蓝光的黑色余烬。也就是秦封的精神力。
所以尽管原理相同,这些诞生于秦封意识海里的蓝色丝线,绝不是属于人类的精神力。
在虫巢时,沈言陌抱着失而复得的秦封,曾经暗暗发誓:不管是什么,只要秦封还活着就好。
如果秦封是人鱼,沈言陌可以为他准备一个水蓝色的星球;如果秦封是蝶灵,沈言陌可以为他包下帝都星最顶尖的歌舞团………
但偏偏,秦封和虫母、主脑拥有着同样的力量。
想着虫母麾下的虫子们宛若木偶玩具,主脑高悬在塞洛斯帝国上随手抹杀人类的傲慢……这股宰割众生的意志,让沈言陌忽然感到一阵呕意。
沈言陌低头,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有心脏像被人攥紧了般,不断传来的窒息酸涩。
然后,沈言陌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青年声音温和地询问:“言陌,你在这里。”
一贯从不自欺欺人的沈上将,竟然升出了落荒而逃的念头。他屏住了呼吸。
门把手传来旋转的开合声,最原始的卡扣艰难地阻挡了房门打开。
沈言陌进入盥洗间时,已经反锁上了门。
也许,打不开房门后,秦封会回去。
沈言陌升起这个念头。
然后门破了。
破开的房门外,青年手里握着断掉的把手,冰蓝色的眼眸里全然是无辜。
就像暴力破门的Alpha另有其人。
沈言陌刚生出这个念头,秦封扔掉了门把手,迈步走了进来。
“阿封,我现在思绪有点乱,让我先静一静好吗?”沈言陌的声线柔软,却在逐步后退。
“不好。”秦封注视着后退的沈言陌,心中陡然生出了无数暴虐的情绪,一步步逼近:“我听贝洛说,你守了我整整七天没有睡过觉。我们回去吧。”
沈言陌没有回答。
尽管恋人保持沉默,秦封显得格外包容,还在说着自己醒过来得知的一切消息。
“我听2号和安吉拉说,言陌你孤注一掷,发动了北方星域所有力量来找我。”
十米。
“探索虫巢时,言陌为什么让所有人都不要动,自己一个人进入了。”
那个时候,你就猜到了什么?
五米。
“过来的路上,我看见苏曜阳了。言陌把什么组织物给了他化验分析?”
你已经知道了。
秦封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言陌紧绷的心理防线上。
最终,沈言陌退无可退。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
秦封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是一只完美无缺的手,食指处有一道不应该出现的小小伤口,似乎是被飞溅的木茬划破的。
这道伤口正在飞快地愈合。
青年坦然地用自己的伤口,来博取Omega的同情:“言陌,我受伤了。”
与此同时,沈言陌抽出冰冷锋利的短刃,横在两人中间。
两个人都愣住了。
秦封冰蓝色的眼眸眯起,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把刀口对准了我。”
不待沈言陌开口,秦封径直握住了刀刃,于是两人再无距离。
额头相抵,秦封清晰地在沈言陌的眼中看见了恐惧:“你在害怕我。”
分明那么爱我,为什么要害怕我。
沈言陌握住刀柄的手在颤抖,黑曜石般的眼睛满是雾气:“让我静一静好吗?”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点微弱的反抗,只是被步步紧逼的可怜Omega,想有个喘息的空间。
“不可以。”秦封一如既往地蛮横霸道,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毫无悲悯的冷意。
沈言陌抬眸看着俊美而残忍的青年。
秦封温热的吐息,就像清浅的吻,落在沈言陌的唇周:“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
“只有言陌,你不能害怕我,不能拒绝我。”
‘嘀嗒’
‘嘀嗒’
沈言陌垂眸看去,是血滴在了地上。
鲜血从秦封的指缝不断涌出。
这柄帝都研究所特制的短刃,果然好用。
可这是沈言陌倾注了数年爱恋思念的恋人。不是操纵虫子屠杀人类的虫母,也不是人类历史阴影中傲慢操控的主脑。
他的恋人,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宰全然不同。
怎么能够忍心。
沈言陌松开手,短刀哐然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