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卿衣的十年,是时雨远远都遥不可及的。
不过十来招,郁乘风就处了下风。江恨雪的眼里越发的凌厉,往后的招式,他几乎招招都要拿郁乘风的命。
郁乘风左闪右闪地躲着,一个江恨雪都够他难受的了,如今又多了一个卿衣。卿雪的女儿,身体里可是流着剑侠的血。使的是更为漂亮的剑法。
直到最后,当的一声,啸月长风竟然被两把剑夹在了中间。江恨雪嘴角一笑,他用余光扫了下卿衣,她脸苍白得难看,却一语不发,顺着他的意思做着。就如一个傀儡。
嚓……
两人手中一生力,那把啸月长风竟然被截成了两半,跌落在地。放出了破碎的声音。
郁乘风怔怔地看着那伴随了几代将军无数沙城的剑,就这么成为了一堆废铁。
“哈哈哈,你的剑都断了。看你还拿什么来对付我们。现在,你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废物。”江恨雪笑着,他看着郁乘风那恨很的眼神,现在他完全可以举起剑,然后深深捅进他的胸膛。
郁乘风在江恨雪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过渡。他最终目标是他身后那个男人,东国的一国之君。毁了他,就相当于毁灭了整个东国。他恨东国,因为一个东国,生了卿雪那么一个人。因为卿雪,抢走了他最爱的女人。又因为这个女人,她傻得不可救药地爱着卿雪,最后为了生下他们的孩子,竟然不惜丢了自己的命。但她竟然走得那么无悔,如睡着的遗体上,竟然是带着微笑的。
江恨雪抬起剑,发动了全身的力量,向那个人刺去。他擦过郁乘风的身子,直直向东陵时雨而去。东陵时雨现在就像一块木头一样,站在原地,看着迎面而来的剑,他不躲也不避。
胜利仅仅一步之遥,江恨雪脸上都已经带着笑意了。可现实总那么弄人,就在千钧一发。另一把剑急急横来,截下了他。
铮!!!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那黑衣身上,她煞白着脸,蹙紧眉头,费力地喘息着。
“卿儿,你干什么。”江恨雪忍着怒气问道。
“不要杀他。”
“你疯了吗。”
“不要杀他……”卿衣的身子都在颤抖了,“否则,我会跟你拼命。”
江恨雪双眼一紧,斥道:“你说什么!?”
卿衣吸了口气,抬起脸,正视着他:“我不容任何人伤害他。他……”卿衣眸子颤了颤,声音却小了几分,“他是我爱的男人。”
“什么……”
“什么!”两个声音几乎在同时发出。那歇斯底里的当然是属于江恨雪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卿衣。看着她那张分外熟悉的脸,此时,写满了坚定。
“你,你背叛我。”
“不。我背叛的人是他。我与你,只不过一场交易。你养我教我,也不过让我替你完成那些你并不想过手的任务,不是么。我可以帮你杀了郁乘风,但,东陵时雨的任何一根毛发,你都不能动。你若动了……”
“那将如何。”江恨雪的脸已经沉到了极致。
卿衣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
“……”
这气氛僵硬到了极点,江恨雪用又惊又痛的眼神注视着卿衣。她竟然威胁他。那个昔日用着清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可怜巴巴求他别不要她的小女孩,如今竟然用剑指着他。他一直以为卿衣爱他。他也利用着卿衣这么多年来的无怨无悔,替他完成了一件又一件任务。
原来,会变心也是会遗传的。
江恨雪的心痛到了一定的程度,全然化作了巨怒。他扬手一把推开卿衣,抬着剑就向时雨而去。剑锋已经破开他的衣衫,刺进了他的皮肉,就在这时候,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江恨雪低下头,卿衣那把剑果然捅进了他的身子里。
她的手在慢慢把剑往他身子里深入。
江恨雪愣在了远处,伤口在流血,他全身被冰冷覆盖了起来。
“我说了,你敢动他。我一定毫不犹豫把你杀掉。”卿衣的双眼看上去竟然是这么冷漠。
“你,你……”江恨雪一口气没提上来,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停留在他身子里的剑顿了下来,没有了前进的意思。卿衣拿着剑,看着可怜的他,脸上表现出一幅鄙夷的神色。
“哎哟哟,你还真是丢人呐。”又是那个声音。像一股清泉打破了这极为僵硬的气氛。
“愁眠!”郁乘风看了过去,不是他还是谁。打着一把纸扇,笑得就像花一样。穿着清雅的衣服,像看热闹一样慢慢走向几人。
愁眠走到江恨雪身边,伸手拉过他,他的身子竟然像冰一样。
“唉,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跟人对着干呢。好啦,挨了人家一剑了吧。疼不疼?”
“你给我滚!”江恨雪拂开愁眠,愁眠却似乎把他那份怒焰不放在眼里。只见他抬起手,轻而易举就把卿衣手中那把剑截断。像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地上。指尖染了些鲜血,他抬起手,凑到鼻下嗅了嗅。
“唔,还是香的。好了,小子,你也该闹够了。跟我回家吧。”说罢,他伸手正要去拉江恨雪。
“你是不是想我把你送下地狱才安心!”江恨雪一把打掉愁眠,眼睛就如一头愤怒的野兽。看得愁眠是一阵阵好笑。
“你要明白。她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住嘴!”
“你气恼也没用。这不能怪别人,要怪就得怪你自己。”
“你乱说什么。我叫你闭嘴!”此时的江恨雪就如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发疯到了极致。
“难道不是吗?”愁眠收起了嬉笑,板起了一张英俊绝色的脸,“她跟在你身边十余年。对你可是无怨无悔。可你那时做了什么?一次又一次用行为告诉她,你不爱她。现在她终于遇到一个真心爱她,待她好的男人了。你既然不爱她,又为何要从中作梗呢。”
“哈!我爱她?你是说胡话了吧。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只不过是我手中一枚棋子,用完就要丢弃的。我凭什么喜欢她。”
“你到现在都那么口是心非。”
“你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江恨雪一把推开愁眠,他退后几步,眼里痴痴地看着卿衣,“我会喜欢她?我由始至终爱的人是只有白灵。我这么爱她,她却执迷不悟地爱着那个什么堪称天下第一的剑侠。我也学武功,待我师成的时候,带着剑去找那个男人对峙。我只不过想告诉她,她所爱的那个男人会的,我也能学会!他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我竟然败了!我不服气,再回头去学,再来的时候,却看见了她冰冷的尸体。她死了,那个男人害死了她……”江恨雪的眼睛慢慢溢出了泪水,“那个傻丫头,为了爱情竟然连自己命都不要了。这叫幸福吗?命都没有了,还谈何幸福。”
“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厮守一生,生儿育女就是幸福。”愁眠淡淡说道,他的眼里看不见半分情绪。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由始至终都不对我产生感情。我是这么喜欢她啊……”
“是你把爱看得太简单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恨雪恨雪……我恨的就是那个叫卿雪的男人。若不是他,白灵是绝不会离开我,也绝不会因为要生下她跟那个男人的女儿而丢了性命。我把他们的女儿带到身边,给她最好的关爱,给她无尽的温暖,养育她成人。我要利用她对我的那份依恋,那份执着,那份真挚来报复。白灵这样来伤害我,我要以几倍报复在她女儿身上!”
卿衣慢慢瞪大了双眼,她怔怔看着江恨雪,看着他疯了一样地笑着,他仰起头,任他那张最敏感的丑脸暴露。
一切,都只不过为了一份最单纯的错爱。
愁眠走上前,一把拽住了江恨雪:“可最后陷进去的还不是你自己。你明明就是爱她,却想着报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所有幸福本来都在你自己手里,是你自己把它们给丢弃的。这怪不得谁!”
“哈哈哈,我爱的只有她。灵儿,你可知道,我为了替你报仇,我血洗了整个卿雪山庄,但我看着你那心爱的男人倒在我面前的时候。那胜利感是那么的爆满。可惜,你看不见了。你看见的只有他,他的英姿,他的战绩。为何,我在你眼里总是那么那么渺小呢?”江恨雪的泪水落了下来,他停下了举动,慢慢跪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天,仿佛白灵就在那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策划了覆灭东国。现在,我成功。灵儿,我比卿雪厉害。我用我的实力证明了他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你究竟看见了没有。”
卿衣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她看着江恨雪,那个养她教她的男人。
“原来,我爹是你杀的。你依旧在利用我。”
“不!我不是利用你。我是在报复你,我要你双手都沾满了鲜血,我要你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卿衣用着愤恨地眼神注视着江恨雪,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迈开步子向他走去,甩下了好几个清亮的耳光,让他的嘴角也流出了血。
“混蛋!!”
“哈哈哈哈!!”
“你是疯子,我要杀了你替爹娘以及全城因你枉死的百姓报仇!”卿衣伸手狠狠掐上了他的脖子,就如往日他把手掐在她脖子上那样,力气用到尽处,毫不留情。
江恨雪依旧在笑,他视一切都如飘渺,此时此刻仿佛天下都是他的,他就是王者。
“哈哈哈哈——!!”
郁乘风看着此情,愣愣了说了句:“他已经疯了。”
看着江恨雪的脸越发煞白,卿衣咬紧了唇,力气又狠了几分。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了上前,只不过是轻轻碰了她一下,卿衣的手顿时失去了力气,松开了江恨雪。
“好了,别忘了,是他把你养大的。你不念旧情,好歹也要念一场养育之情。如果你恨他,你好好回忆你小时候,他为了哄你,将你托到肩头让你把他当马儿骑的情形。”
卿衣仰起脸,看见了愁眠那张没有了表情的脸。只见他慢慢转过身子,看着地上那痴痴傻傻的江恨雪。长长地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小天,你该跟我回家了。”说罢,愁眠扶着江恨雪,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咬了一下。
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神奇,江恨雪像睡着了那样,垂着头,身子却泛着淡淡的光,只见他在慢慢变小,最后,竟然现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愁眠把江恨雪横抱而起,转过身子,又恢复成那迷人的笑颜:“不瞒几位。他就是我失散了十多年的弟弟,寒天。我们本是昆仑里的狐狸,久藏族人的结界里,不出外世。所以,素来与人间没什么往来,也有些前辈打破过族规跑了出去。我这弟弟,打小就不安分守己,还未修炼成型就跑出结界,结果是被几个江湖道士抓到,毁了记忆不说,还把他卖到了市井里。我为了找他,大江南北都走遍了。”
愁眠的一番话就像一个故事一样。还由不得旁人信不信,他便转过脸看着卿衣:“丫头,事到如今,似乎没有了退路。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卿衣怔怔地抬头,望着愁眠。
“如果那个男人还爱着你,那么你就留在他身边。如果他说不爱你了,你就跟我走吧。”
卿衣有些恍然地回过脸,看着那站在不远处,同样注视着她的东陵时雨。终于,卿衣慢慢回过身子,走向时雨。两人再度地近在咫尺,彼此不抬头。
“时雨,你……还要我吗。”
这一句问是那么小心翼翼,就如她小时候,畏畏缩缩地问江恨雪:“今天可不可以不练功了。真的好累哦。”
时雨痴痴地看着她,他还能爱她么。她已经是江恨雪的女人了,孩子都有了。纵使他再宽容,也绝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染。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这么忍声吞气的大度。
他吸了口气,闭上眼。
“我一直想问你,究竟,你把爱情当做了什么?你以为,一句道歉,就可以把所有一笔勾销吗。你毁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子民。你认为,我还能容得了你么。”
“……”卿衣沉默了,她已经收到了时雨最明确的答案。她点点头,忍了悲腔。
“那你保重……再见了。”
卿衣走了,跟着愁眠和江恨雪,一步一步消失在时雨的视线。
再见象征了什么,是再也不见了么?
时雨在心里这样问自己。不过也好,再也不见了,就不那么容易悲伤。也不会被旧事牵扯得那么辛苦。一切,都结束吧。
他转过身,负起手,慢慢往自己的宫殿走去。郁乘风看了几眼,紧紧跟上。
“时雨,你没事吧?”
“没有不断的情,纵使曾经那么缠绵过。终究,不是自己的缘分,永远都强求不了。”
“
你爱她的对不对。挽留啊,快去追啊!”
时雨豁然一笑:“江山美人,向来两者不可兼得。我终于明白当年父亲的苦楚了。他是这么爱母亲,可惜,他有他的江山要理。”
郁乘风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现在,我要重振我的国家。再也不容任何人将它毁掉了。”
☆、第十二四卷.终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一口气把所有发上来。嗯,这个应该是我写完思越人系列后,回头写的第一部BG文。《云海遗荒》是我堕入腐门之前写的最后一部BG文。两部BG对比真的有很大出入了。我现在总忍不住要给里面的情节加点腐进去,例如愁眠和江恨雪这两兄弟,还有东陵时雨跟郁乘风也是一对好基友。本来我想给师月和晴尚宫加点百合情节的,但回念一想,这个是BG!!好吧,大家请笑看。我不会锁任何章节的。大家请多多指点。
另外,这个也是个系列篇。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系列。东已经完结,南正在创作中。完结再发吧,未完结发的话我不担保我会不会弃坑....呵呵呵。
那被毁于一旦的东国,在短短三年之内复原,流散的子民陆续回来。期间,东陵时雨带着几万兵马,浩浩荡荡地到西国拜访,他与西乞王相对平座,桌上美酒佳肴,他却笑得那么另西乞王浑身发颤。他捏起玉杯,眸子看着里面清澈的酒液,那就如用美人眼泪盛满的。
短短几句话,他便把当年借走的四十万兵马讨回。
现在的东陵时雨不再是昔日那个温柔似水,半点重话都不敢说的人了。他还得到了西乞王的应允,任西乞公主怎么哭喊哀求,他当着西国所有人的面,将东陵初空的人头斩下,带回东国,高高悬挂在城楼之上,尸身弃在荒野,让那些饥饿了的野狗争相抢夺。
看着这场面,他笑得冷漠。
“背叛东国的人,就得这么个下场。这是所有东国人最好的前车之鉴。”
他真的变了。
在东陵时雨的操纵下,东国日夜强盛,周边小国渐渐从觊觎变成了畏惧,纷纷送礼,送美人来讨好。送来的礼时雨照单全收,但送来的美人,时雨只将她们冷在了后宫,从不愿去看一眼。他只注重他的国,所有的臣民都叹息,东陵王涅盘重生了。
其实,心里的感觉也只有时雨明白。多少个寂夜里,他哭得是那么无力。
无论过了多少年,他心里依旧忘不了她。那个为他弹琴的女子。
“卿儿……”
又过两年。
一日,时雨正在书房批阅奏折,郁乘风敲开了他的门。
“时雨!”
时雨从繁忙中抬起头,那张俊逸的脸上如今多了年纪的沧桑。他留了胡子,习惯了蹙眉。脸上依旧被老练的君王气息取代。
“你还好生放肆了。”
“有客人来了。”
他长长叹了气:“又是哪国的使节,告诉他我恕不接待。”
郁乘风摇摇头:“你见了就知道了。那可是故人,再有,他曾经帮组过你,你当年的承诺,还未兑现呢。”
“哦?本王还有承诺在他人之身?究竟是谁。”
“他在御花园里等候。”
时雨眉心又是一蹙,但还是放下朱笔,起身前去间客。
此时正是盛夏,御花园的里的百花绽放,香气把蜂蝶吸引。那人在花间挑逗着几只粉蝶,只是,那人不知道,他的笑容比那些花还要美上千万倍。那些蝴蝶,兴许是冲着他来的。
闻到脚步,那人微微回头。那倾国倾城的一个回眸,让时雨不住愣了愣。
“愁眠!?”
“东陵王,别来无恙呀。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幸会,幸会。”
五年了,愁眠竟然一点都没变,越发美得迷人。他穿着一件淡藕色的薄纱衣服,黑发放在左侧,用丝带束着。修长的睫毛带着笑意看着时雨,笑容依旧让人一看竟痴。那些守在一边的宫女也不住走了神,连请安都忘了。
愁眠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从袖中扬出折扇,把自己的双眼遮挡。
“啊……王!!”宫女们纷纷回神,见了时雨,吓得连忙下跪请罪。
东陵时雨走上台阶,站到愁眠面前。他看着愁眠,心底那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怎么想着要来看我。难道狐狸也念旧情?”
“哟,东陵王这话,说得我们好似没人性似的。你没听说过白狐报恩这一说么。”愁眠故作委屈,那模样可是迷人到了极点。时雨开怀笑着,他命人去准备酒后,便与愁眠在亭中坐下。像久别重逢的朋友那般。
“这么久没见你,你还说一点都没变。”
“王倒是变了不少。嗯,我喜欢你的胡子,让你看上去,更成熟了。”
“你这是在变相笑我老吗。”
“不敢不敢。”两人笑成一片,良久,愁眠看着他,收起笑容,只留淡淡的笑意。
“绕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才切入正题。”
“什么?”时雨抬脸。
“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卿衣的状况?”
时雨面容顿了顿,尘封许久的心再度被打开。他神色闪烁了下,半响一笑而过:“本王早就忘了她了。现在我后宫佳丽三千,随便一个都绝色胜她。”
愁眠不语,静静地注视着他。时雨被盯得心慌,连忙别过脸去,心虚问道:“我说真的。”
“是这样才好。好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今日我来除了叙叙旧呢,是受我那宝贝弟弟之托,把你的东西还给你的。”
“我的东西?”
愁眠点点头,站起身,对着远处就一直扯着嗓子喊:“无怨!你又死哪去了。是不是又想我打你屁股了。”
过了一会,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花丛传来:“舅舅,我抓到蚂蚱了!小舅舅说得没错,这里是一个好玩的地方!!”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手里捏着一只翠绿的蚂蚱从花丛钻出来。衣衫被泥巴弄得脏兮兮的。愁眠见了,连忙双眼一瞪,伸手就要去逮他。那小男孩尖叫一声,把蚂蚱一扔,躲到时雨后面连连讨饶:“啊,别打我屁股。叔叔救我。大舅舅可凶呢!”
时雨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人像猫追耗子似的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那小男孩还是乖乖的被愁眠拎着耳朵坐了下来。
“这是你外甥?”
愁眠看着他:“你倒不觉得他眼熟么。”
时雨仔细看了看那孩子,浓眉大眼,肤似玉雪,脸蛋红扑扑,很是讨人喜欢。跟他小时候,倒有几分相似。
“小朋友,告诉叔叔,你叫什么?”
“东陵无怨!”
时雨的身子一颤:“什么!?”
小男孩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东陵无怨!我叫东陵无怨。”
“东陵……无怨!?”时雨惊愕地看着愁眠,愁眠苦笑着点点头。
“他是你的儿子。你跟卿衣生的儿子。今年已经五岁了,被小天宠得无法无天,可调皮了。”
“你,你说什么。他是我跟……不,当年江恨雪亲口跟我说,他跟卿衣有了孩子,这孩子不应该是他的吗。”
愁眠一眼神的“你这白痴”般看着时雨:“小天爱卿衣这无假,但他们共处十多年,两人绝对是清清白白的。他是你的孩子,只是,卿衣当年觉得你与她之间已经到了一种不能挽回的地步。她才决定不把这事情告诉了。她想独自把孩子养大,只可惜……”
时雨的心又是一揪,他身子立了立:“只可惜什么!?”
愁眠看了一眼时雨,转头拿出一个珠子织成的球送到无怨手上:“你自个玩去。记住,你要敢跑远了,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我就狠狠地揍你!你小天舅舅不在,没人护着你。”
“哦!”无怨似乎很开心,接过玩具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看孩子走远了,愁眠才恢复一副惋惜之色:“她跟白灵一样。为了生下与深爱男子的骨肉,丢了自己的命。”
“什么!你说卿儿她……她……”时雨被这个消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全身颤抖着。愁眠也没有法子,只得默默说着:“她给孩子取名叫无怨,那就证明了她对绝对是无怨无悔的。她一直把错归咎到自己身上。直到生无怨的时候,她都在忏悔。她说,只要你肯原谅她,接受她,她就无怨无悔了。”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五年前的今天。也就是无怨的生辰。今天,他正好五岁了。”
愁眠的话才说完,就看见时雨像个孩子一样跌坐在地,抱着头狠狠地哭了起来。他哭得失声,全身都在颤抖着。愁眠拧着眉,走到他旁边,把他抱着,用头靠着他,轻轻说道:“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前后都得不到自己所爱男人的宠爱。卿衣死后,小天更是把所有的爱都转移到了无怨身上。他也在赎罪。其实,到头来,谁也没有错。只不过,是彼此都不相信自己,不相信感情而已。都是一群庸人自扰的傻瓜啊。”
“卿儿,卿儿……”时雨的悲伤藏了整整五年。他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忘了,实质上,他每一个夜晚都会梦见卿衣。只是,让时雨后悔莫及的,她已经死了五年,他才知道。为什么,她不来跟他解释?为什么,她不亲口告诉他事情真相呢。
“卿儿,我一直爱着你,一直都是啊。多少年来,我都忘不了你。我从未碰过任何女人,她们都不如你。我只要你做我的王后……”
愁眠叹了口气:“你现在说,是不是太迟了。她已经听不见了。”
时雨把手握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鲜血。愁眠无奈地抱着他,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自说自话道:“卿衣,你该安心了。他跟你一样,始终钟情如一呢。”
无怨一下就拉拢了好几个宫女陪他一起玩。当几人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无怨扬手把球一弹,那球就像离弦的箭,嗖地飞出去,碰到一双绣了虎纹的靴子,反弹回来,再度回到无怨手上。无怨抬起头,看着愁眠和东陵时雨站在了他眼前。那些跟他一起玩的宫女吓得脸色发青,连忙请安。
“哇,叔叔你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吧。一群人对你俯首称臣的。”无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脸笑道。
“我当然厉害,这整个国家都是我的。”
“哇!!太厉害咧!!”
时雨笑着,他蹲□子,张手把无怨揽进怀里,抱着他的温暖的身子。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气,就跟卿衣身上的一样。
“那你想不想拥有这样的天下?”
“当然啊!!”
“等你长大,这一切都是你的了。”
“咦?叔叔愿意把它送给我?”
“当然。但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我不是什么叔叔,我是你爹。你要叫我父王。”
“我爹?可小天舅舅说我是石头里出来的,没爹没娘呢。”
“你当然有爹有娘。你娘还是天下最美最美的人。你小舅舅也喜欢你娘。只不过,你娘被爹给抢走了。小舅舅心里不平衡才这么说的。”时雨带着颇为胜意地说道。
“咦……”无怨抬起脸,看着愁眠。愁眠向他点点头:“他确实是你爹。快叫一声爹吧。”
无怨的眼瞪了瞪。他一直信着江恨雪跟他说的什么他是石头里来的话。没想到,他竟然会有爹,他爹还是一国之君,拥有天下与江山的英武男人。
“爹!!”无怨响亮地叫了声,扑地靠在了时雨怀里。时雨紧紧抱着他,这是卿衣唯一留给他的孩子,他要用尽一生一世去爱,去保护,去照顾的人。
“孩子,无论如何。爹永远都是你最亲,最值得信任的人。知道吗。”
“嗯!但等我长大了,就由无怨来照顾爹了。嘿嘿。”
看着父子团聚,愁眠的使命可算完了。他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无怨这个混世小魔王,叹了口气,转过身。
“臭小子,改日我再来看你。你要好好听话啊,否则,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昆仑之巅,一个容颜俊美的男子坐在悬崖边上。看着那轮皓月。他穿着厚厚的衣衫,手里弄着一把古琴。风为曲,雨为调。他弹起了那首千年不变的歌曲。这是他教给她的,这个故事也由这首曲子开头。现在,也该由它收尾。
男子的黑发与琴弦缠在了一起,他似乎不在意,只是痴痴看着悬崖底下的云。
半响,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一轮苍白的月。月色把他那张脸照了个尽。
愁眠果真把他给治好了,还了他如初的样貌。英俊,绝色。只是,他那一张脸已经失去了被观赏的价值。向来女为悦己者容,如今心仪的人都前后离开,君的倾国倾城还能给谁看?
“卿儿,你好吗。第五年了,我又来这里给你弹这首曲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今天,哥哥把无怨送回到他爹身边,你也该安息了吧。无怨很聪明,本来我想教他武功的,可哥哥一直阻止。他说,若想这个孩子好好的,安安静静的活下去,就不要让他学武功。”
“卿儿,我突然后悔。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教你武功。你跟无怨一样,都是那么清澈纯洁的孩子。是我,是我把你推向万劫不复的。也是我……酿成了一场又一场的悲剧。若非我自私,若非我执着。也许,你会更幸福。现在……我想轮的我赎罪的时候了。我这就过来陪你。”说罢,江恨雪放下了古琴,慢慢站起身子。步步走向那万丈悬崖,他看着那朵朵翻滚的云海,就像卿衣的发,在风中飞舞着。
江恨雪淡淡一笑,闭上双眼,张开双臂,纵身……
他没有穿过云海,跌入万丈深渊。
他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江恨雪错愕地回头,看见愁眠站在他身后,紧紧拉住了他。
“哥……”
“老子费了这么多功夫把你治好。你就这么来报答我的?告诉你,狐狸可不那么容易死的。你这跌下去,落了个终身残疾,可别指望我祖宗那样伺候你。现在该轮到你养我了。”
江恨雪顿了顿,愁眠把他拉近了几分,最后按进了自己怀中。
“死小子,你一直都是那么自私。你若也走了,岂不是剩下我一人了吗。你不需要忏悔什么。卿衣她一直都很幸福。因为她跟自己爱的男人留下了孩子。东陵时雨也很幸福。所以,你不要感觉自己是个罪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留在我身边。”
最后,愁眠把江恨雪抱得很紧:“除非你想跟我断绝兄弟关系,否则,在这种关系维持的时间里,我不许你离开我。也别让我离开你。这样的约定,我定它期限为一辈子,你说如何?”
油然的感动生起,江恨雪慢慢把脸靠在了愁眠的肩头。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归依点了。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江恨雪淡淡一笑,说道。
“好,谁先毁诺,谁王八蛋!”
“你一直都是小王八蛋。”
“我是你弟弟,那你就是大王八蛋……”
“你……”
哈哈。
两个清朗的笑声透彻了整个昆仑山。风清,云淡。
这似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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