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晴尚宫伤得不严重吧。”师月小心翼翼地问,郁乘风低下头瞪了她一眼,师月身子一缩,颇为内疚地低下头。
跑到晴尚宫寝宫之前时,正好碰上了时雨。他看见郁乘风正抱着师月,不住眉头一蹙:“你俩在干什么。”
郁乘风和师月两人脸唰地一红,师月连忙直起身子欲要下来,又恰好郁乘风此时松了手。师月一下没抓稳,重重摔在地上。
“郁乘风!!!”
时雨走上前将师月拉起来,替她拍去了身上的尘土,半响抓住她的肩膀说道:“昨夜你责罚晴尚宫是怎么回事。”
师月脸上满是惭愧,她一边揉着摔疼的地方一边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方才乘风哥哥跟我说起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我看这事不能怪师月丫头。这其中定有蹊跷。待我去一探究竟吧。现在先让师月丫头去给晴尚宫道个歉。”
“王兄,一会你可要帮着我说话。我怕……”
“你现在才知道怕了么。”郁乘风在一边不冷不热说道,师月瞪了他一眼,迈步就走了进去。
晴尚宫依旧跪在地上,她身子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身边围了好些宫女,又是端水又是搀扶,就差哭着求她起来了。这时候,一宫女眼尖,看见老远就跑着过来的师月。她不住叫了声:“呀,十二公主来了,好像,王和将军也来了。”
这时候围着的宫女轰地散开,看见师月跑来,连连躬身行礼。师月手摆了摆说:“全都起来。”话落,师月跑到晴尚宫面前,她看见晴尚宫那张苍白的脸之后不住惊了一下,连弯□子扶住了她。
“晴尚宫,你这伤……严不严重啊?”
“回公主,奴婢无碍……”
“你脸都白得像张纸了,还说没事!你骗谁呢。快起来,回屋躺着去。一会我要把宫里所有最好的大夫来替你看好。”说着,师月便泪汪汪地,她一手扶着晴尚宫,一手抹掉眼泪。晴尚宫有点恍然,而罢她伸手替师月擦去了泪水。
“公主,你……”
“晴尚宫。”时雨走上前来,晴尚宫见了正要行礼,却被他阻止。与师月一道将她扶起,“昨夜梅苑酒宴,是我没看好师月丫头,让她多喝了几杯而乱了性子,昨夜放肆一把。让晴尚宫受罪了。”
“晴尚宫,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昨夜为何突然这样。我,我回去就罚自己闭门三天,然后把书抄三遍再给你送来。”
晴尚宫看着师月,而罢她那种苍白憔悴的美丽容颜上舒展一笑,她将哭得脸都花了的师月搂在怀里,说道:“这样才是师月公主。我还一直担心,这个温柔可爱的师月公主回不来了。”
“晴尚宫,我保证,保证不会有下次!”
师月在屋里陪着晴月白,郁乘风则和时雨并肩离开了寝宫。郁乘风从寝宫里出来就一直面带肃色。直到时雨拍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我在想师月丫头那件事呢。我总觉得很不对劲。”
“你又多心了吧。”
郁乘风摇摇头,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他抓住时雨的肩头说道:“师月丫头昨夜根本没有喝酒对不对。你让那个女人与师月同寝,师月便与她在水仙阁的后园待了一宿。听水仙阁的宫女说,师月昨夜一直在听那女人弹琴。我猜想,问题是出在那把琴上。”
时雨正要笑郁乘风又在异想天开的时候,郁乘风却松开了手叹气:“看你样子也不会相信。我一定要找出证据来揭穿那个女妖。”说罢郁乘风转身就走了。留下一脸恍然的时雨。他怔怔看着郁乘风的背影,突然觉得郁乘风高大了不少。
这般严肃的样子还是头一回看见。时雨笑了一笑。也好,这样对郁老将军也算是个交代,起码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儿子成日都吊儿郎当的了。
时雨沿着小径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木芙蓉园,白日的木芙蓉比夜里看起来更是另种感受。因为它们全开了,整个园子一片姹紫嫣红。时雨不住走进了花园之中,这里很安静,平日也没什么人回来,时雨在这才真正感受到自由。
他在花中流连,修长十指捏起开得正艳的花,脸轻轻凑了过去。
似乎从未见过男人爱花。
花丛深处正有一双眼睛看着那未预料到会出现的人。他华贵的气息流转着,乌黑长发流在他肩膀,他指尖就宛若挑逗美人的下巴一样挑逗着花朵。脸上带满笑容,是很自然很舒心的笑。
卿衣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笑容可以这么美。
也许她也好,江恨雪也好,平时都把自己藏得太深,笑起来不那么自然,不那么美。时雨放下花朵,转过身子,双眼恰好与卿衣对上。时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卿衣也回过神来,半响她款款起身,向时雨行了个礼。
“你怎么会在这。”
“卿衣是来赏花的。”
“哦?你知道这里有木芙蓉园?”
“王宫定是百花盛开的地方,卿衣心想这恰好十月,正是木芙蓉最旺的时节,遂寻觅而来。到这赏花了。东陵王也喜欢木芙蓉吗?”
时雨一笑:“我生在十月,正是木芙蓉盛开的季节。”
卿衣恍然大悟:“难怪东陵王如此爱木芙蓉。”
“那个……你应该带了琴的,是么。”
卿衣抬起脸看了时雨一样,点点头。
“那,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卿衣连点头:“这是卿衣应该的。”说罢,两人便往花丛中的石桌走去,卿衣的古琴摆在上头,时雨邀请她坐下,卿衣理了理琴弦,那潺潺的声音让时雨的心微微一颤。
卿衣依旧是弹着那首曲子,时雨静静聆听着。他感到自己的心似乎被一双手轻轻抚摸着,让他身子荡漾开去,全身似乎都在放松,骨子里几乎全都化开了。时雨用手撑着脸,闭上双眼细细听着。他的嘴角带着笑意,风落下他的散发,挠在脸上他似乎不在乎,鼻息将那散发吹拂着。
宛若熟睡了那般安恬。
卿衣用余光看着时雨,而罢她眉梢轻轻一扬,嘴角也仰起了弧度。
琴声歇止,卿衣收手。时雨几乎要痴迷。他睁开双眼,赞许地看着她,连连抚掌。
“我真想知道你这一身琴技是师出何门?”
卿衣一笑:“卿衣出生贫贱,哪里能像大家千金那般有名师指点。在入宫之前我只是山中一介贫女,靠采药、洗衣以及裁缝赚取碎银过日子。久居深山了,自然就发现了许多发自自然中的绝胜,譬如这曲子,没有谱,全然靠风声水声为灵感而兴起作之。”
时雨的眼里更多惊叹了,他看着眼前如此佳人,半响说道:“看来你真是一颗浑然天成的碧玉,比起那些精雕细琢的玉石,你比她们更多了几分真色。”
卿衣脸上红:“王说笑了。卿衣只是一介贱民,怎能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凤凰相提并论。”
“君无戏言,我岂会拿你说笑。且说你如今入了我东国之土,我自然不会薄待了你。日后你有何请求,我力当成全。”
卿衣明眸一抬,笑容初放,让时雨咋看个痴。她轻轻拿过时雨的手,指尖在他那珠宝上抚过,半响她眼眉一抬,说道:“那卿衣斗胆请东陵王成全小女一个小心愿。”
时雨看着卿衣的眼睛,迟迟移不过来,他痴痴问道:“什么?”
卿衣微微一笑,凑过时雨的耳畔,呢喃轻语。而罢抬头,看着时雨:“好么?”
时雨依旧痴迷地看着她那双如明星般的眼睛,连连点头:“好,好。”
翌日,时雨正与臣子商议。却不料紧闭大门被猛然踹开,侍卫宫女围了一门,欲
劝不敢。那个闯进来的男子,可是东陵王至为手足的振国大将军,郁乘风。谁都得给他几分情面看。时雨眉头蹙了蹙,修长十指放下刚拿起的茶杯。
“郁将军,我正与众臣商议国事,你若有事稍后再言如何?”
“国事?东国都要被一分为二了,还谈屁国事!!”
几位老臣脸上一紧,看着郁乘风。虽说他是与时雨一道长大的,但如今在众臣面前,他竟丝毫面子都不给时雨。
郁乘风转身,啪地将门合上,而罢掏出一卷圣旨往时雨的桌上一扔,卷轴滚开,入眼就是大大的国玺印章。
“再分三十万兵力予西国。我来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东国兵力本就甚是勉强,如今你前后分拨给西国四十万兵力,现在东国兵力寥寥无剩,倘若引发战争,东国必死无疑!”
时雨一愣,拿起圣旨惊大了双眼看着,上面的字确实是自己拟的,印章也无假。可他什么时候拟过这份圣旨,真的毫无印象。他抬起眼,郁乘风那双目如刀凛,几位臣子也用颇为质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而罢,时雨放下圣旨,叹了口气。
“是我拟的,如何。西国正逢大难,我方派去救援。国与国之间,多个盟友,也比多个敌人强。”
“我看你是昏了脑袋了吧!!你真以为西国来日会知恩图报?到时候东国面临大难的时候,怕是撇得最快的就是西国了。”
“好了,郁将军。念你护国有功,我且不予你计量这么多。此番鲁莽闯殿的事情,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你!!!”郁乘风一怒,见时雨板着脸,心中气撒不出来。而罢他转身,摔门而去。郁乘风走后,时雨慢慢收回了圣旨。底下臣子终于也按捺不住发问:“王,臣倒觉得,郁将军说得有理。四十万大兵……怎么说也过分于慷慨了。只怕西国人狼子野心,趁此一举将东国击败啊。”
“这是我作的决定,尔等不容置疑。好了,商议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多个争议。”
说罢,时雨双目扫了底下一眼,而罢拂袖离去。
☆、第四卷.相许
时雨没有直接摆驾回寝宫,而是辗转去到了方修整完毕的葡萄苑。苑口门上那先王题的门匾已被换下,换上熔金的牌匾。秋苑两字刺着时雨的双眼,他低下头,迈步走进了秋苑里。
而今正值葡萄成熟季节,苑里放眼望去,一大片晶紫透红。有宫女开始采摘葡萄用来酿酒,时雨见整个苑里都在忙碌,他不作打扰,慢慢踱步到葡萄林里。葡萄架子足有一人半高,结下的葡萄累累,如紫藤花般垂下来。时雨走过,那晶莹明珠在他耳畔,肩头掠过。时雨轻轻笑着,他伸手抚摸着这些璀璨明珠,却不忍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他走到林子中央,那有个亭子,被葡萄藤攀满,柱子上,顶上都垂下绿叶与葡萄。时雨坐在亭子里,那里摆放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不多不少,正好只能坐下两个人。这里是先王最常来的地方,每到葡萄苑门口,他便将所有随从谴开。唯独带了时雨入内。
时雨是第一个被先王带进葡萄苑的王子。他与先王就坐在这亭子里,那时候也是葡萄成熟的季节,硕果累累,让小时雨直直咽口水。先王看了,不住一笑:“雨儿,这里葡萄品种多样,最好吃还是从西域过来的马乳葡萄。将它酿制成酒,味道也甚是香醇啊。”
时雨看着那结满葡萄的架子,明亮的双眼移不开视线来。
先王起身,拉着时雨的手带到葡萄架子底下,而罢,他霍然将时雨抱起放在了肩头。时雨一愣,先王却扶着他的身子说道:“摘吧。想吃多少就摘多少。”
时雨看着那一架子晶莹葡萄,那都是父王挚爱不忍的珍品。
“可以吗?”
“有何不可,不过这事你自己晓得就够了。别告诉你其他兄弟,父王知道你心软,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与他人分享。这就算我们父子的秘密,好不好。”
时雨嘻嘻一笑,点点头,抬手便小心翼翼摘了一串葡萄捧在怀里,而罢他低头说道:“好了,父王。”
“就只摘一串?过了今天可没有机会再进来了,你不多摘多些。”
时雨摇摇头:“知足常乐。多了我也吃不完,烂了更可惜。”
先王一笑,他抱着时雨将他放下地,父子二人又坐回亭子里,时雨将葡萄颗颗拿下,小心翼翼撕开了皮,伸出舌头在皮上舔了舔,果然是鲜甜无比。最后,时雨拿着一颗剥好的葡萄递给先王。
“父王你先吃。”
先王顿了顿,笑着接过了葡萄。
“时雨,我有七个儿子,你知道为何我只带你一人进来这葡萄苑吗。就连你的哥哥初空也没有这般待遇。”
时雨摇摇头。
“要做一个君主,必定要怀有一颗爱民的心。失民心等于失天下,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初空虽然自幼聪慧,是一等做君王的上乘料子,只可惜,他傲气太重,我只怕他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惜一切手段。你是所有儿子之中最为心善的一人,待人温和,就是太优柔寡断了一点。不过我相信待你坐上这个位置,你会慢慢改进的。”
时雨一愣,剥了一半的葡萄跌落在地:“父王你说什么?”
先王笑了笑,他拿起一颗葡萄,就如欣赏一颗珠子般看着。
“你母亲生前就是来自葡萄故乡,她那最盛产的,就是马乳葡萄。你是将你母亲继承得最为透彻,你如她那般心善,那般仁慈,不忍冷对世间的一切。倒因为这点,却成为她进宫后初初受人欺负的弱处。我不该将她带进宫里来的啊。”
时雨顿了顿,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当一个君主,虽然能得到很多东西,但也会失去很多东西。譬如爱情,江山美人向来不可兼得。我辜负你母亲一生,让她走也走得那么痛苦。”
先王抚摸着时雨的头:“日后你继了位,必然也会知道舍与得。一个人做错了事,必定会遭惩罚,我负了你母亲,自然也受了极大的惩罚。只怕,未来只有到黄泉碧落才能慢慢偿清了……”
听到这,时雨摇摇头:“不,娘亲她从来就没有怪过父王。她还让我学会体谅父王。”
先王一笑:“她是个无奈的人。”
“但娘亲说过,她很快乐……”时雨想起母亲,眼里带了几分难色。先王抚摸着他的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时雨看着他,在时雨眼里,父亲总是高大屹立的,他能支撑整个国家,所以他一定是很了不起的。
但,再了不起,也是个人啊……
先王看着那片葡萄林,仿佛看穿了时空,看见那个婀娜多姿的女子正对他巧笑。他微微笑着:“时雨,倘若以后你遇见了一个深爱的女子。那么,记住要放她走。你不能给予她最完全的爱,那么就给她自由。让一个人默默为你厮守,这是谁都消受不起的。”
那时候的时雨并不明白,因为那会他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时光流转,时雨坐上了这个位置。但他依旧迷茫,心中似乎被桎梏着。半响他转身,离开了那个充满回忆的葡萄林。他往那方修整好的宫里走,才走到门口,就听见琴音。时雨淡淡一笑,她又在弹琴了,
门口的宫女见着时雨,欲要行礼,时雨连阻止:“莫惊扰到她了。”
时雨迈步走了进去,卿衣正临窗前弹琴,没有留意时雨就在她身后。琴音依旧如此醉人,时雨的心微微徜徉着。罢,曲终。卿衣收了手,起身回头,却惊异地看见时雨,他只手负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卿衣不知东陵王驾到,有失远迎。”
时雨摇摇头:“无须如此客气,这里不是正式场合,礼节等等就全免了吧。”说罢,时雨在琴边坐下,看着那精致的古琴,似乎只有卿衣才配得上它。
“再弹一次给我听。”
卿衣点点头,回过身子走回琴边,坐□子,抬手,一拨琴弦。
时雨闭上眼睛,这时候窗外的阳光正打在他的脸色,暖暖的,配上如此乐曲,让时雨仿佛身临仙境。
“这首曲子,叫什么?”
卿衣弹奏着,头也不抬:“没有名字。”
“怎会没有名字。就算是一株花,一棵草也会有它的名字。何况是如此绝胜的曲子。”
卿衣笑着,指尖不停:“它本创于无意。既然无心人,又岂会费心思去给它想名字呢。”
时雨叹了口气,看着卿衣,双眼怔入了神,半响一喜,说道:“有了,就叫它秋怨。恰与你这秋苑谐音。”
卿衣愣了一下,半响恢复笑容:“依东陵王所说如是。”
“那,以后这曲子,你只可以弹给我听。”
“好。”
宫女送上八宝茶,时雨拿在手中,揭盖便有一阵馨香。时雨抿了一口茶,这时候曲子正到末尾。卿衣收了手,转过脸来,对着时雨微笑如昔。
“之前的事,卿衣替西国百姓多谢东陵王了。”
时雨痴痴地放下杯子,他伸手将卿衣拉过身边,让她坐下。
“这是应该的。”
“王,卿衣还有一个请求。不知王应不应允?”
“你说。”
“卿衣丧失双亲,无依无靠。幸得王收留,才让卿衣有瓦遮顶,有枝可依。卿衣对王定然真心一片,不知王……”卿衣话没说完,双目就试探性地向时雨眼中看去。此时她的眼暗送着渡渡秋波,似乎有阵阵迷香漂浮,让时雨霎时迷失了自己。
“直说无妨。”
卿衣站起身子,踱到时雨身边,伸手捏过一颗晶莹的葡萄,在掌心擦拭了几下,拈在指尖,送进时雨嘴里。这颗葡萄,似乎是时雨有生以来所尝到最甜美的一颗。葡萄送进了时雨口中,卿衣的指尖还停留在他唇上,卿衣小心翼翼地按着时雨的唇,身子慢慢倾了过去。她环住了时雨的肩膀,凑近他耳畔,语气轻而呢喃。
“王,娶我好不好?”
时雨已经到了一种疯我的状态了。他连自己说了好都不知道。他痴迷着卿衣,流连着她身上的香味。时雨的应允,卿衣笑了,她松开手,把时雨抱得更紧,那烈焰红唇就如一股火焰般烙在了时雨的唇上。
那是时雨的第一个吻。
是他十九年来,初次的怦然心动。年轻的时雨不知所措,全然被卿衣掌控其中。卿衣慢慢折过身子,时雨将她揽入怀抱,卿衣坐在他腿上,环抱着他的腰际,继续吻着那紧张又羞涩的男人。他们在接吻的过程里,时雨一直不敢把眼睛睁开,卿衣半睁着眼,看着时雨的眉际紧紧皱着。他的确是个单纯的人,连接吻都会紧张与脸红。
卿衣放开了他,靠在时雨胸前,清晰地听着他剧烈的跳动。
卿衣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看着这个年轻的东国主——东陵时雨并不难对付。比起他身边的郁乘风来说,卿衣根本不会将他放在眼中。
很快,东国举国就收到了这年轻的国主要立后的消息。
竟然这么突然,又那么毫无前兆。
郁乘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差点一口茶把自己呛死。他顾不得父亲一直叫训着的“君君臣臣”,一怒拍桌,抓过喜帖,带上啸月长风就匆匆进宫了。芙蕖苑里寻不见时雨,郁乘风就意识到他已经彻底融化在温柔乡里了。郁乘风抿着嘴往秋苑赶去,沿途碰见师月与晴尚宫,师月神色惊愕里,更带着不解。两人相碰,张口就不约而同问道:
“王兄要娶卿姑娘!?”
“你哥要娶卿姑娘!?”
两人愣了下,郁乘风顿时气恼地一拳砸在师月身后的一棵梧桐树上。十月落叶如秋雨,那金黄叶子染了师月一身。晴尚宫上前,轻轻替师月拍去身上的落叶,最后,抬手拿去落在她头上的叶子。
“敢情时雨是莫名其妙做了这个决定的??他一定是被那个女人迷惑入心去了。我要去骂醒他!”
“哎哎!”师月连忙一把拉住了郁乘风,“王兄要娶卿姑娘,这又关你何事了。我赶去找王兄,为的就是验证这是否所属谣言。”
“谣言个屁,喜帖都发到我家来了。这还有假。”说罢,郁乘风便将快揉成一团的喜帖丢到师月手上。师月展开喜帖,眼里凝了凝。上面写着的婚期竟然就在三天后。师月吸了口凉气,回眸看着晴尚宫。
“王兄似乎向来不做如此草率的事。成亲何等大事,王兄竟然如此不深思熟虑。”
“所以我说你哥一定是被那个女人给迷了眼。”
师月眉头一蹙,不满地看着郁乘风:“卿衣姐姐又漂亮,又温柔。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说她哪点配不上王兄呐?”
“丫头,我是怕那卿衣姑娘来路不白,会害了你王兄啊。”
师月柳眉一蹙,抓起喜帖揉成一团就向郁乘风脸上丢去,娇斥骂道:“就你爱胡思乱想。人家好好的姑娘家,你偏偏说人家是什么妖女。现在王兄要娶她过门,你又百般阻挠。若非看在你跟王兄自小一道长大的情分所在,本公主早就责罚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
师月言出如是,郁乘风心中霎时的怒气,他看着师月,她的眼神就跟时雨那般坚定不移。郁乘风握紧拳头,忍下了怒焰。而罢,他转化成一阵忧伤与失望。
“我知道现在我什么你们都不会信。但我不会放弃追踪那个女人。因为,保护王族,是我郁家几代的使命。”说罢,他转过身子,往反方走去。师月还是头一次见郁乘风这幅神色。她心底似乎有点后悔方才对郁乘风那番冲话,师月刚想张口唤住郁乘风,可一个“等”字到现在竟如此难说。师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她回过身子,对着晴尚宫说道:“走吧,我们看王兄去。”
看着师月那副神情,晴尚宫立即明白了什么。她走上前,用手绢擦了擦师月的脸。师月在发呆中愣回过神来,抬头便看见晴尚宫温婉的微笑。
“为什么帮我擦脸?我脸上脏了吗。”
“你脸上不脏,但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晴尚宫收起绢帕,师月眉头蹙了下,看着晴尚宫。
“我哪里不开心了。”
“公主跟郁将军也算得为青梅竹马。两人自小便不分彼此。像方才君臣上下的对话根本不曾有过。”
“啊?你说乘风哥哥是因为我方才摆了摆公主的架子来责备他,他就生气跑回家去了?”
晴尚宫点点头:“因为你方才的样子,给人真的好陌生。跟那个待人和蔼的十二公主有很大出入。”
师月愣想了下,过去这么多年来,她确实没对任何人撒过这般君臣上下的脾气。况且,郁乘风的本意也出于好意。师月叹了口气,回头看着晴尚宫说道:“那哪天我亲自到将军府上,跟乘风哥哥道歉好不好。”
看着师月那像做了错事的模样,晴尚宫不住笑道:“这当然好。”
☆、第五卷.违心
十月的秋苑里,不再萧条。而是张灯结彩了起来,东国大喜,邻国陆续收到喜讯。一天之内,举国上下,似乎瞬间变得喜气洋洋。东陵时雨与卿衣在葡萄藤下坐着,两人相执手,远看就如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卿衣靠在时雨怀中,时雨小心翼翼地抱着她。
卿衣微微抬起手,那串串硕大晶莹的葡萄唾手可得,她摘下一颗,送进时雨口中。时雨的眼里充满了怜爱,他将葡萄吃入口中,见卿衣巧笑嫣然,时雨忍不住俯身,欲要吻上她的红唇。
就在这个时候,尴尬的师月不住厉声咳了咳,两人倏地坐直身子,手也不牵一起了。卿衣看着师月,微微一笑。倒是时雨,脸通红得就如熟透了的柿子,一触即破。卿衣理正罗裙,起身向师月走去。她走到师月跟前,轻轻拉过她的手。卿衣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柔到了极致的女子。师月的手被她这么一牵,似乎身子骨要被融化了似的。
“师月丫头,还不快见过你王嫂。”
时雨在一边带了句,卿衣脸上红云略荡了一下,时雨看在眼里,嘴角抑制不住喜悦的笑意。
“王兄,你真的要娶卿衣姐姐过门么。”师月这话虽是跟时雨说的,但她的眼一直不曾从卿衣脸上离开过。她的容貌,已经不能用美貌去形容了。她那双眼睛,让人一看了,就移不开了。
“君无戏言呀。王兄何时说过假话。你又这么喜欢卿儿。眼下她过门了,你也不愁没有说话的伴了。”
“月儿,你喜不喜欢我做你的王嫂呀?”卿衣带着笑颜看着师月。师月的神情一顿,整个人似乎跌落了卿衣的瞳里。她回手紧紧拉着卿衣的手腕,头连连点着。
“当然。当然。”
“卿衣初来咋到,很多规矩都不懂。若是招罪了哪些达官贵人,就要请十二公主多多关照咯。”卿衣把这句话说得颇有设计。只是师月和时雨都陷入了她的眼波里,不能自拔。两人极度痴恋地看着卿衣,频频点头。时雨更是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卿衣的手发誓道:“你若成我妻,我自要许你一生。绝不由你吃一点苦,受一点罪。”
大婚在即,整个东国笼罩在一片红色喜气里。所有收到东国盛请的国主都携着喜帖入宫。葡萄苑里的宫女们可都忙得折腾了,这个披上嫁衣的女子可不是一般女子。她是一国之后,是东国之母。卿衣站在寝室里,头发梳着象征权贵的挽发,金凤全缀,她脸上带着雍容的妆。身上的金器让她有种负担感。宫女们去替她取凤衣了。屋子里就留她一人。卿衣自觉无趣,也嫌站得累了,挪着步子走到桌边,拿起茶盏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是香甜的八宝茶。
卿衣放下茶盏,回过身子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已进来一人。穿着侍女着装,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她身上的衣物并非宫里所属。卿衣好奇,轻轻问道:“你是谁。”
侍女没有抬头,她将匣子郑重放到桌上,向卿衣行了一个东国的大礼之后,才说道:“这是我家公子送来给王后您的贺礼。”
“你家公子?”
“王后您看过贺礼就会明白了。”说罢,侍女又微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待侍女离开,卿衣上前捧起了匣子。手感颇为厚重,卿衣疑惑地打开了匣子。那红缎褥子之上,竟然放着一把金铸的七弦琴。琴弦根根竟为金丝。卿衣瞪大了双眼,涂着丹凤与带着金饰的十指慢慢向琴弦上抚去,流音潺潺,竟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是他!他竟然来了?!”卿衣险些握不住匣子。她匆匆将匣子往桌上一放,提着裙摆就冲出了屋外。寂静的葡萄苑只有婚嫁的喜气装饰,落红的水池,张红的葡萄藤,还有那好几个硕大的喜字,那鲜红格外刺目。卿衣四处顾盼,竟然也寻不见那侍女的踪影。
“轩主!轩主!我知道你来了,你在哪?”卿衣似乎不顾及这是宫里,迫切地呼唤着她心里极度渴望想见的那个男子。
“卿儿,你今天真美。”
那温和的男声似乎从天而临,卿衣身子颤抖着,四处张望,却寻不见那袭令她魂牵梦萦的白衣公子郎。
“轩主,你果真来了。”
“呵呵,我的卿儿出嫁,我岂能不来。昔日看惯你素颜,今日盛装妆抹,竟是另番姿采。”
卿衣眉字成川,秋眸之中隐隐带着几许凄水。乌黑的云发流在她肩头,风吹过,就如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你不能哭。你要开开心心嫁给东陵时雨。”
卿衣咬着红唇,手慢慢攥紧,她小声呢喃了句:“他又不是我钟爱的男子。我嫁他了,纵使风光无限,那又如何?”
少顷,卿衣抬起头,看着葡萄苑里那棵白葡萄树。翠绿的叶片隐藏着颗颗宛若明珠玉石的葡萄。卿衣似乎把那里当作是江恨雪藏身的地方,因为那抹色泽就如他那件白衣。
“轩主,卿衣何时才能回到你身边?”
“你想家了是吗。”
卿衣宛着蛾眉,轻轻点点头:“嗯。”
“呵呵,不急。”
江恨雪的答案竟然如此风轻云淡。似乎把卿衣所期盼的归期无限延长。卿衣眼里多了几分望眼欲穿。
“你的任务没有完成,就不可以回家。当然,你若可以早些完成,归期则另当别论。一切都掌握在你手中。”
“那,那我今晚就杀了东陵时雨!!”
“卿衣!你怎能如此急于求成。”
江恨雪的语气第一次如此生硬。他直唤她的名字。卿衣愣在了原地,怔怔看着那棵白葡萄树。
“我让你毁的是东国,而不是区区一个东陵时雨。死一个人算什么,他那好几个兄弟都可以继承这个位置。”
“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能在短时间里取得东陵时雨的宠爱,自然下面的路怎么走,你该有分寸。你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精英,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卿衣心底盘旋着的是阵阵失落,她垂着眼,淡淡应答了句:“是。”
“好了,我的结界也快失效了。一会那些宫女就得回来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当东国王后吧。”
“可,轩……”话还未说出口,只见眼前掠过一片亮光,寂静的世界似乎又突然恢复成喧嚣。笑声,说声,乐声,近在咫尺。
“呀,王后您怎会在屋外。快进去,一会蹭了污气,丢了喜气那就不好了。”
卿衣站在原地,方才一切皆恍若梦一场。那一棵白葡萄树依旧,只是那摇晃的白影是串串硕大晶莹的葡萄,并不是他。
卿衣好生失望,随着宫女回到屋里,凤衣领来了,绣工极为精美,就如真的凤羽一般,披在卿衣身上,生生体现一股傲然之上的贵气。
盖上了红盖头,喜娘塞了一个大红苹果在卿衣手中之后,就领着所有人退了出去。接下来的,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待时雨的花轿,然后去拜堂,再到时雨的寝宫去。
卿衣怔怔看着地上。耳畔还萦绕着江恨雪的一言一语。他恍如她生命里最不可失去的一部分。
说道卿衣跟江恨雪的遇见,那可是有一段话可讲。
卿衣本是天山卿雪山庄庄主的独女。卿雪之前似乎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只是后期不知遇到了何事,他一怒之下,带着妻子离开江湖,藏身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卿雪的妻子也是个罕见的美人,之前也行走江湖,以出人意料的小把戏为名,但遇见卿雪之后整个人本性收敛不少。竟然肯收起玩性,安守本分在家相夫教子。
卿衣来到江恨雪身边的时候,她才六岁。据江恨雪的回忆,他是在一片火海里将瑟瑟发抖的卿衣带走的。卿雪山庄,在卿衣的一场梦瞬间,就变成了灰烬。那一年的江恨雪也不过十七岁。一个本也是尚未成熟的少年,竟然承担起养育的重担。
江恨雪教会了卿衣武功,还教会她习书演画。总之将她调教得与江南那些大家闺秀无异,甚至更胜人一筹。
年幼的卿衣才来到江恨雪身边那会,没日没夜地哭闹着要回家。那可要把江恨雪折腾坏了。但他竟然也有办法。他抱着卿衣走到悬崖边际,看广阔天地,云海任去,时卷时舒。卿衣在家的时候被惯得无法无天,也不知道江恨雪是用了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个刁蛮小姐变成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兴许,这一十二年来的云云种种,也只有他们两人才可体会得到。
江恨雪的大半青春都耗在了卿衣身上。他现在已经渐渐步入而立之年。而卿衣恰恰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二九年华,在冷月悬崖边上,雪装素裹,黑发横飞。徒留一抹孤单冷漠的身姿,让人心起恻隐。她才这么年轻,却身负了如此重任。她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女子,跟在主人身边。
但她偏偏又是一个自我感觉幸运的女子,因为她的主人是江恨雪,那个救她,养她的男子。江恨雪兴许不知道,卿衣对他的那份从小自来,特殊复杂的情愫和依恋。卿衣也不打算说出来。要是可以,她会陪着江恨雪一直到寿终正寝。而这份情,就随着年华一起流逝吧。
吉时到,卿衣便从远而近的鞭炮声给惊醒。她从回忆醒来,微微抬头。虽然看不见眼前一切,但她听见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脚步声。卿衣的手慢慢攥紧了起。房门被推开,喜娘走了进来,从盖头缝隙看见那双绣满精花的鞋,卿衣不知为何,心底竟微微泛起了寒凉。
喜娘将卿衣背出了寝宫,送上了花轿。准备从葡萄苑抬去芙蕖。
卿衣怔怔趴在喜娘背上,她听见耳畔有无数喧嚣。有打趣,赞叹。她微微咬着唇,不知为何,她此时此刻想到的唯一念头,就是逃跑。
就在这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风,不大,但竟然将她的红盖头吹走。宫女慌慌张张跑去追被吹走的红盖头。喜娘一边惊呼“新娘不能露脸啊,这就不吉利啦。”
卿衣愣神之际,她双眼一颤。人群之中,她竟然看见那个平淡如水的笑脸。长发依旧披着,一袭白衫。负手站在人群里,一只明亮如星的眼在看着她。看着她从惊愕变成伤情。
“轩主……”卿衣心中暗暗喊了句。
卿衣直起身子,欲要看得更清。可,那个身影竟然不见了。恍如海市蜃楼。
卿衣明白,那阵风是他的杰作。只是用意如何,她无论如何都猜不透。
然后,婚礼的流程一切都那么顺利。
东国入夜,华灯初上,尽在无限繁华。
时雨酒过三巡,半醉乱步回到芙蕖。卿衣静坐于此,听着时雨的步伐。她拳头攥得很紧很紧。
挑起喜帕的一刻,也许是时雨毕生最难忘的一瞬。
卿衣那慢慢抬起的秋眸,带着丝丝微笑。红唇皓齿之间,流露淡淡的情愫。时雨一看竟痴。手慢慢抚向她的脸庞,卿衣闭眼,不知不觉中,一行清泪滑落。
“怎么哭了。”
卿衣慌忙睁开眼,胡乱地擦拭:“也许,我是太感动了。”
时雨释然一笑:“你终成我妻了。我定会许你一生一世,不会让你伶仃孤苦,无枝可依。”
卿衣的嘴角勉强地扬起了笑。她站起身,便要替时雨宽衣。她傍着时雨的后背,手持他那件龙袍。指尖里,霎时犹豫了起。他是龙,她是凤。龙凤结合,会不会,她这一辈子都这么过去了。这不是她想要的归宿。她只是将这个当做她的一小段路程。
卿衣的手颤了颤,耳畔不断回旋着江恨雪的声音:“这是你的任务。你必须要漂亮地完成。”
卿衣吐了一大口气,时雨侧过面庞,见卿衣一脸煞白。慌忙转身拉过她的手,冰凉一片。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马上去宣太医。”
“不。”卿衣抓紧了时雨,“我只是,太紧张了。没事的。王,我们就寝吧。”
时雨的眸子颤了颤,最后还是点点头。卿衣替他宽了衣,又将红烛熄灭。两人合寝在百子千孙被里,本是新婚之夜,两人却形同陌路。时雨让卿衣枕在他的肩膀上。卿衣像只小猫,依偎着那具温暖的躯体。但她安静得令时雨失望,因为她的行为似乎并不是想得到主人的宠爱。
至少,一点讨好的举动都没有。
夜已沉寂,新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时雨披散着黑发,就如一段上好的夜锦。他侧下脸,卿衣已经熟睡,修长的睫毛盖在她的眼皮上,脸上的妆容还未褪去,雍容华贵之上,却依旧盖不了她的忧伤。时雨的心微微触动着,他忍不住,俯□子要去吻她的额,就那么一小个举动,卿衣警惕地睁开眼,就如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她仰起脸,发现时雨与自己竟然靠得这么近。卿衣霍然起身,脸上苍白得如月色。
“王,对不住。我……我一时放肆了。”
时雨蹙着眉头也跟着坐起身子,他不解地看着卿衣:“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错。你我自成夫妻,还需芥蒂些什么。以后,不许你唤我王,你要唤我的名字,时雨。”
“我……”卿衣的眸子抖了抖,她看着黑夜里蒙了点月色的时雨。脸庞很干净,很秀美。那对剑眉紧紧蹙成川字。他是个多么俊美的男子,也许东国万千女人都渴望博得他的青睐。世上美人不乏,但像卿衣如此幸运的可就甚少。
看着时雨的脸,卿衣竟然想到了江恨雪。
要是,他的半边脸不毁的话,兴许他要比东陵时雨英俊上几千几万倍。
只可惜,她现在嫁的不是自己钟情的男子。
卿衣垂下眼睛,张臂环抱着时雨。她把脸埋在时雨身后。看不见他的容颜,时雨的身段与江恨雪无异。都是修长偏瘦。只是,江恨雪身上是冰冷的味道,时雨却是温暖的。
“你不要说话。就让我这么抱着你。”
时雨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单手抱着卿衣的腰,手慢慢从她顺滑的青丝一泻直下。卿衣从余光看见,她跟时雨的发结在了一起。卿衣的心顿了一下。常听的“结发夫妻”,说的就是这样吗。
一对新人一夜就这么相拥。谁都没有睡。时雨怕他的作举会惊
扰到那个静静伏在他肩头的卿衣,所以一直正着身子。卿衣则在他的后背流了一夜无声的泪。
清晨之际,卿衣装作方才苏醒的模样,理了理乱了的发。下榻准备要给时雨更衣。回身的时候,她看见摆在桌上的那个红色锦匣,卿衣走上前,打开匣子。眉头一蹙。匣子里是一张雪白无瑕的丝质绢帕。卿衣拿出绢帕,有点尴尬地看着时雨。
时雨也下榻,走到卿衣身边,看了绢帕一眼,不解地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卿衣脸上一涩,她没有直接回答时雨,而是将绢帕平整铺在桌上,拿起果刀,撩起自己的衣袖,在胳膊处划了一刀。鲜红的血流了出来,时雨心中一颤,立马扶住了卿衣迫切追问:“卿儿,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绢帕是用来检验新婚王后是否为完璧之身。你我一夜未做任何举动。怕是传出对王名誉不保。眼下,这是救燃眉之急。”卿衣边说着,便用绢帕按在伤口上,待鲜血扩散之后,她轻轻将绢帕放回匣子中。合上匣子,她扯下一根衣带,欲要替自己包扎,可无论怎么弄,都无法顺手地配合。这时候时雨上前,拿过衣带,替卿衣小心翼翼将伤口包裹。他的眉宇有疼惜之感,语气无奈且凄凉。
“我怎忍心让你自己伤害自己。你若早些开口,便不用受这切肤之痛。”
卿衣皱了皱眉。她将衣袖挽下:“卿衣怎敢奢望用龙血来掩饰自身?你是万金之躯,这等小差事,还是不会委屈到我的。”说罢,卿衣转身替时雨拿过了衣袍。细细替他更上。
不过会,果然有个宫女来取走匣子。卿衣将匣子交付给宫女之后,便随着时雨出户走走。宫女端着匣子,并没有直接往后宫走。而是拐到一僻静之处,她微微打开了匣子。双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