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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53

“她竟然真的……”

僻静园林里,不知何处走出一个白衣男子。长发遮脸,只露半面。

“怎么了。”

“轩主,卿衣姑娘她……果真将自己献出去了。”说罢,宫女将匣子抬起,男子的眼凛然一顿,半会才恢复过来。他侧过脸,手摆了摆。

“哈,她果然是我门下最得意的精英。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牺牲一切,甚至自己的冰清之躯。”

“那轩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你把完璧交回给后宫去。”

宫女看了江恨雪良久,最后还是点点头:“红衣领命。”

那个叫红衣的宫女方走。江恨雪神色顿时就如涸辙之鱼。他扶着墙,看着地上的一草一木。

“哼,卿衣。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笨。为了完成任务,你这般牺牲可是值得?”江恨雪慢慢直起腰身,半边俊逸的脸看着那朵如血绽放的木芙蓉,那就入方才那张染红的绢帕那般触目惊心。江恨雪横眉一紧,张手瞬间,那朵木芙蓉隔空被吸到他掌心。江恨雪将拳头握紧,手中娇弱的花碎成了泥,那花汁一滴一滴从他指间渗出,打在他白衣襟上,惊似溅血。

“哈,不过也好。我会让你把自己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

清晨的宫一片复苏之态。宫女忙进忙出开始新的一天。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百花在袖间流连,露水如香,染了这对新人一身芬芳。卿衣一路观花,时而指尖挑逗几许。时雨却把目光全然落在卿衣身上。他的手伸出过好几回,却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他突然感到自己很嘲讽,想牵自己妻子的手,竟然比去牵一个陌生人的手还难。

也许,卿衣与自己还不能达到相濡以沫的地步。毕竟,他们相识,也仅仅半月不足。

两人走到花丛深处,忽然听见一片琴音如树摇那般起。两人顿下脚步。卿衣往声源看去。

“那是学府。是王子王孙们上学的地方。师月也在那。要不要去看看。”

卿衣看了时雨一眼,点点头。

时雨正要借机牵她的手,可不料卿衣率先迈步出去。留下一脸木然的时雨。抬到半空的手僵硬地顿了顿,时雨叹了口气,将手收到身后。

两人站在学府门边,往内探去。

琴技是在户外进行,青石板地上,摆着十多张檀木琴案,上摆古琴一把,周边还燃着檀香。数个王子公主正襟危坐,十指摆在琴弦上,艰难地弹奏着。

晴尚宫坐在正座,看着座下的学生。师月就在她眼下,小心翼翼,生怕挑错一调。

看着王子公主们个个老实的模样,时雨不住笑了笑,轻声讲道:“他们都是各王孙贵族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在自家可谓无法无天,目中无人。可到了我东国学府,各个都像被驯服了的野兽。”

卿衣听了忍俊不禁:“你怎能将自己的弟兄形容为野兽!?”

时雨一愣:“有何不可?”

卿衣更是笑得打跌:“你这般跟搬石头砸自己有何区别。难道你没听过本自同根生这句话么。”

听了这话时雨才明白过来,他是无意之间也把自己扯进了野兽这比喻中。看卿衣笑得满脸涨红的模样,时雨也不住笑着。

两人的笑声引来了正在上课的王子公主。见是时雨和卿衣,众人连忙行礼。

“王兄!王嫂!”唯独师月明目张胆地向两人跑来,时雨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晴尚宫也随后出来,向两人请安。

“我也只是路过看看。没想到竟然打扰到晴尚宫授学。”

“不敢当。”

“王兄,你们是要去哪啊。把我也带上嘛。”

时雨眉头一蹙,轻轻记了下她的脑门:“就知道玩。好好上学,当心我让晴尚宫责罚你。”

师月揉着额头,撅着嘴巴看着时雨。

卿衣倒护着师月,牵着她的手安慰道:“一会你下学了,到我芙蕖来,我给你做点心吃。”

师月那撅得可以挂油瓶的嘴立马张得大大的,双眼闪亮了起来:“真的吗。”

卿衣微笑地点了点头。

“哈!一言为定咯。两个时辰之后我便到芙蕖去,若是发现嫂嫂食言,师月可以后都不理嫂嫂了。”

“你这无法无天的丫头!”时雨虽是骂着,但语气里也带着丝丝宠溺在。这三人无疑给周围的王子公主上演了一幕合家欢乐的情景。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亲,而其余都是漠不相关的路人。

离开学府后,时雨与卿衣倒开怀了不少,也不及方才那般尴尬。

“我很宠师月。现在多了一个你,她更要无法无天了。日后恐怕晴尚宫也难治她。”

“十二公主贵为千金之躯。宠宠即无妨。况且她年幼丧母,兄长如父,她在你这里得到多点关爱也是无可厚非。她的心境我明白,我也是自幼就没了父母。若非好心人收养,怕是我也活不到现在。”卿衣说着,眼里不经意泛起一片涟漪。

时雨紧着眉头,伸手拉过卿衣。

“你以前兴许是孑然一身,但你现在有我。你是我妻,我怎会再让你受苦受累。”

看着时雨那坚定的眼神,卿衣不住眉色掠过一番思绪。她停下脚步,面对着他。

“为什么要选我做你的王后?也许,一个妃子也是可以的。”

时雨摇摇头:“我只喜欢你。”

“你我相识不过半个月,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喜欢的那种人。也许我不是呢。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你所看见的这样呢。”

时雨看着卿衣的眼,沉默半响,坚定摇摇头:“我相信你。你不会。”

卿衣的眼里顿时失了分寸。她不敢再看时雨的眼睛,她生怕多看一眼,会乱了自己的步子。她咬着唇,在心里不断地暗示自己。

“他是我要杀的人。他是我的猎物。他,只不过是我路过的匆匆一瞥。既然如此,我何必动情。”

☆、第六卷.计谋

学府下学的时候,时雨正好去商议朝纲了。芙蕖里只有师月和卿衣。两人坐在九曲桥上,底下荷塘一片末色。殆到秋时,都是萧条景象。

卿衣有点感慨地看着底下,可师月似乎无关紧要。她此时关心的是桌上那盘美味的糕点。卿衣亲手做的,时雨也就吃了一块就被师月全然掠走。她毫无形象地吃着。难得晴尚宫去打理后宫琐事了,她当然要趁机放肆个够。

待到适处,师月舔了舔嘴巴。看着剩下的半盘糕点。卿衣回过脸看着她:“吃饱了?”

师月看着糕点,像只意犹未尽的馋猫。半响她咬了咬唇:“王嫂,剩下的糕点可不可以都给我带走?我想……”师月双眼闪烁着,小脸顿时涨得扑红。手不断在衣角忸怩。卿衣见了,一副小女孩情窦初开的模样。她顿时明白了,打趣问道:“你是想带去给郁将军吃吗。”

师月脸上一烫,张口正要为自己辩驳,可看卿衣那副已经将她看穿的眼神。师月不住垂下头,轻轻点了点,但很快又抬起头抓住卿衣的手说道:“王嫂,这件事情就你知道哦。别告诉别人,尤其是王兄。”

卿衣笑着点点头,她看着师月这幅模样,不住又问了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王兄呢。若让他知道你喜欢郁将军,直接赐婚不就得了。”

“不不不!!”师月连连摇着头。

“为什么?”

“我又不知道乘风哥哥喜不喜欢我。难说一切都是我在一厢情愿。若是让王兄知道,赐了婚,岂不是委屈了乘风哥哥。”

“哈!!”卿衣感觉师月说出这番话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你可是千金之躯。想娶公主的人可都多得是,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杞人忧天的想法。”

师月叹了口气,捧着小脸,眼睛看着某一个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知道,乘风哥哥他们家历代都是以保护王族为责。我也只不过是他要保护的对象。我也知道我很麻烦,这个不会,那个不会。还尽给他头疼事情。若我非公主,怕是,我一辈子连乘风哥哥的一个指头都碰不上。他是那么优秀。”

师月末尾这句话,说得极为无奈与忧伤。卿衣的心微微隐动着。良久她叹了口气。

“你的选择比一般女孩都要多。所以不要往坏处想。这些糕点我一会叫人替你全包起,你就领着去看郁将军吧。相信,他会很高兴。”

“咦?真的吗?”

“当然哦。”说罢,卿衣唤来了一个宫女,将糕点端去包装。片刻,宫女就拿着一个漂漂亮亮的锦盒回来。卿衣拿过锦盒,郑重送到师月手中。

“快去吧,丫头。”

师月的表情是又欣又喜,她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卿衣,而罢,抱着锦盒匆匆出宫了。

昨夜是时雨的婚礼,郁乘风以身子不适的理由拒接了出席。无论父亲怎么责骂,他都坚持自己的态度。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他半倚在榻上,看着桌上那柄啸月长风。不住暗暗呢喃。

“兄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我真怕我会按不住我自己,把那个女人杀掉。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只有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候,郁府的侍女敲响了郁乘风的门。

“少爷。”

“我不是说了吗,有事没事都别烦我。”郁乘风极为不满地吼着。

“呃……可是,少爷。十二公主来了……”

听到十二公主这个称呼,郁乘风立马从床上打转起身,又追问了句:“你说什么!!”

“乘风哥哥。”这时候,师月的清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她果然来了,郁乘风连忙奔到铜镜前,整顿着自己颓然的形象。半响他极步将门拉开,师月那袭桃红色衣衫,玲珑可爱的模样就在他眼前。

“师月丫头,怎么这么好来看我。是不是你哥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师月小嘴一撅:“呸,你尽会诅咒王兄。他跟王嫂好得很,今早还手牵手在宫里散步呢。”

郁乘风眉目颤了颤,然后问道:“那你这番来是……”

师月柳眉一横,原本羞涩的小脸变成一面怒颜:“难道一定要有事才能来找你吗?你以为你是神仙啊,天大事情你都扛得来啊。你就是一根木头,还是烂的,废的!”说罢师月将锦盒往郁乘风怀里一甩,转身气冲冲走了。

郁乘风抱着锦盒愣在原地,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什么,让原本好端端的师月顿然如此大气。良久,他低下头,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一枚精致的糕点。郁乘风倒有些诧异。

“哈?师月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做糕点了。难道是自己吃不完,拿来打发我的?”说罢,郁乘风拿起一个塞进嘴里,那慢慢散开的豆香让郁乘风不住豁然开朗。

“哇,师月丫头是升级了吧。竟然做得这么好吃。改天进宫好好夸下她。”说罢,郁乘风抱着锦盒又回到房间里。

他根本不知道,怒气冲冲离开郁府的师月在上了马车之后,已经泪水满面。

“死郁乘风,你怎么不去死啊!!混蛋!!”

一回到宫中,师月就哭哭啼啼跑去芙蕖,那会时雨方才下朝,正要与爱妻携手游园,就被眼泪汪汪的师月撞进来,拽着卿衣的手就嚎啕大哭。

师月这一举让时雨莫名其妙。卿衣一看就明白了,她将师月拉到一边,抬手替她拭去泪水,柔声问道:“是不是郁将军欺负你了?”

师月一手抹着眼泪,头连连点了点。

“他是将你骂出门呢,还是把你拎出去啊。”

“都没有。”

“那他怎么欺负你了?”

师月撇着嘴,想了半天。郁乘风确实也没欺负他。只是她好心好意端着糕点去看他,郁乘风木讷了点,不解风情罢了。这似乎,是她过分无理取闹了点。师月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摇摇头。

“算了。他没有欺负我。”

“是不是郁将军嫌你送的糕点不好吃啊。”

“我还没看清他人呢就走了。哪知道他有没有吃那糕点。”

卿衣眸里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了句:“那就是说,你没有亲眼看他吃下那糕点咯。”

“他那木头脑袋,人家好心好意拿东西给他吃,还不讨好。我还希望他被糕点噎死呢!!”

话似乎正到恰处,一个侍卫急冲冲地赶来报告:“王!不好了,方才从郁府发来的消息,说郁将军吃了十二公主送的糕点,中毒而昏迷不醒了。大夫来看过,都说不清那是什么毒。”

时雨一愣,连忙看向师月。师月也愣了,她只是太生气了,但她并不想让郁乘风死啊。怎么这会,她的话就应验了。师月连忙摇头,看着时雨。

“那个糕点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

时雨眉目一蹙:“那就是有人从中作祟了。马上备车,我要去看乘风!!”

“王兄,我,我也要去!!”说罢,师月跟着时雨慌张出门了。

卿衣站在原地,不住地吸着凉气。这时候,她的贴身侍女走了进来。

“王后。”

卿衣回过神来,半响叹了口气:“你把毒下哪了?”

“依王后所言,涂在了公主手上,公主碰过匣子,再转手给郁乘风,他再碰糕点。那么就会中毒。王后英明,一切都在您计划之中。你事先让公主吃下含有解药的糕点,这样就不会伤害到无辜。”

卿衣回身站在,余晖之下,照着她那张侧脸竟然如此冷漠。

“郁乘风是阻碍我行事的最大障碍,若不除了他,我则没有办法向东陵时雨下手。”

“我这就去向轩主禀报。”

卿衣点点头,那侍女则离开了。

另一边,时雨与师月马不停蹄地赶到郁府。冲到郁乘风房里,郁尘正侯在门外,见了时雨和师月,他正要行礼,时雨连忙制止了他。师月领先开口问道:“乘风哥哥怎么样了?”

郁尘叹了口气:“我把东国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每个都束手无策啊。都说没见过这是什么毒。”

时雨蹙紧眉头:“我把宫里的太医都带来了。希望能帮得上乘风。”

见郁尘神情如此沉暗,师月一咬牙,泪水盈出,转身冲进房里,奔到郁乘风身边。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下午还跟她闹别扭的郁乘风,现在就半死不活地躺着了。师月连忙抓过他的手,竟然是冰冷得没有温度。郁乘风双眼紧闭,脸色发白。靠近连呼吸都听不见。

“乘风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吓我啊。你不是很强壮的吗。怎么转眼你就倒下了。乘风哥哥。”

时雨悲痛的神色看着郁乘风,数十名大夫和刚刚赶来的太医展开了救治。郁尘年纪大了,似乎有些支撑不住。时雨连忙扶开了他。君臣两人此时站在庭院里,看着那缓缓升起的冷月。

郁尘忍着泪说道:“我只知道下午公主来过一回,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家丁说,公主是怒气冲冲离开郁府的。我是想一定是我那木头儿子气恼了公主,正要去训他一顿,可到了他房,就看见风儿在地上打滚,他青筋暴起,连话都说不出来。没过一会就昏死过去,到现在都醒不过来。”

时雨连忙安慰着:“郁将军请放心。我带来的都是最好的大夫。相信乘风一定会没事的。”

“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指望着他飞黄腾达。我之前还老骂他总跟我对着干。转眼他就静悄悄地躺在我面前。我郁尘一生杀敌无数,为什么天要这样报复我。”

“我一定不会让乘风出事的。眼下救乘风的同时,我要查出到底是谁下的毒手。这些糕点师月也吃过,为何她会没事。”

“乘风吃剩的糕点大夫们也检查过,并无毒。”

时雨眉目一挑:“那就奇了。糕点无毒,那乘风的毒是在哪里中的。”

“这毒连大夫都查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时雨眉目严峻:“看来这事情并不是下毒手这么简单了。我定发宫密探,一定要把事情调查清楚。”

郁尘看着时雨,他苍老的面容是那么无力:“老臣感激王如此关照犬子了。”

“我跟乘风一道长大,他有事我岂会撒手不理。”

有君主的支持,郁尘心里多了份依托,眼前的希望也不在那么渺茫。可有些意外,终会在希望之际,将它全然破灭。

这时,师月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彻响了整个将军府。时雨和郁尘一愣,纷纷快步赶了过去。

数十大夫和太医散乱地站着。有的在拉着又哭又喊的师月,有的在苦恼着神色。但看见时雨之后,所有人的反应都成一致——坚定地摇头。

“王,郁将军请节哀。少将军他……已经去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于突然,郁尘年迈而一下接受不了,捂着心脏晕了过去。时雨立马叫大夫去照顾郁尘。自身来到郁乘风的床边。师月扑到在他身上,紧紧抓着他那冰冷无力的手哭得如此嚎啕。时雨也不敢接受,那昔日在他面前吊儿郎当的郁乘风,如今竟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时雨捂着嘴,手紧紧攥着床褥。他的泪水也忍不住涌出来,师月扬起被泪水倾覆的脸看着时雨:“王兄,你说过不会让乘风哥哥有事的。可他还是走了!!”

时雨凝着眉头,将师月按在怀中。师月大可放肆哭泣,时雨却是把悲痛埋在了心底。他全身颤抖,用了很大的精神意志,才让时雨站起身来。

他拿起郁乘风手,忍着哭腔说道:“乘风。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你是我最忠的臣,你的葬礼,我定不会从容操办。”

郁乘风的葬礼在翌日进行。时雨彻夜不眠地守在郁乘风灵前,师月则是哭昏厥过好几回,但任劝都不肯去休息。硬是要随着时雨一道为郁乘风守灵。

师月坐在郁乘风身边,趴在他身上,泪水一直流,她在跟郁乘风说话。

“乘风哥哥。我知道我很刁蛮,也经常给你惹麻烦。这么多公主里面,你说我是最难伺候的一个。我不像其他公主那样中规中矩,不想她们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爱穿着长裙爬树,爱下塘扯莲子。爱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你说我是不是投错胎了,我根本就没有一个公主的模样。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发现。若是我像其他公主那样,知书达理,中规中矩。你还会注意我么?你还会来救我,帮我收拾残局么?为什么我的心意,你总不明白。你说我小,你说我不懂事,我看,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你吧!可是,我后悔了,我后悔为什么我下午要跟你生气,我后悔我为什么不陪着你一起吃。这样,说不定黄泉碧落,你也不会一个人走得那么那么地孤单。”

时雨听了这番话,回过头去看着师月。他突然感到,他的师月丫头,再也不是那成天嘻嘻哈哈的疯丫头了。她其实也是个小心思的少女,有喜欢的人,会因为喜欢的人而闹脾气。

时雨有点懊恼为什么自己发现得太晚。以至于让师月这么痛苦,乘风未来得及知道师月的心意就走了。

曙光破晓的黎明。时雨脸色有点苍白地站起身子。

才办完喜事的

第三天,竟然就要办白事。送的,还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时雨回头看了下趴在乘风身上睡过去的师月,无奈摇了摇头。他迈步出户,所有闻声而来的臣子都守在了门外,看见时雨,众人纷纷朝拜。

时雨看在底下万人,心却抑制不住悲切的澎湃。因为那万人中再也没有他的郁乘风。他微微扬起脸,光芒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耀柔和,修长的睫毛彷如镀了一层金光。他的双眼在颤抖着,时雨好几次让自己深呼吸。他是一国之君,是绝对不能让臣民看见他难过的一面。

良久,他睁开了眼,用着最严肃,最郑重的话通告天下:“东国最优秀的郁乘风郁将军在昨夜子时……已经,已经离开了。”时雨的鼻子猛然酸了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表达此时自己的心情。

“今日我宣众臣民于此,为就是送郁将军最后一程路。郁家世代为东国立了不少功,如今一遭小人暗算,我实感惋惜。举国同哀的同时,我定以王族名誉为筹,必定换还将军一个公道。”

送丧的路上,时雨领在前,师月紧跟其后。本以为她会一路哭闹,可她这回安静得令人不住担心。晴尚宫随在郁尘身边。照顾郁尘同时,她频频看着守在棺木边默默送葬的师月。如此突然的噩耗,让才十五岁的她接受失去爱人之痛。

她哭得两眼红肿,脸蛋已成煞白。不得不让晴尚宫叹惋的是,昨天的这个时候,她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要做些什么事情来博得郁乘风的欢心。

时雨将郁乘风安排在王族的陵园。这无疑是对臣子的最高恩赐。连夜刻出来的墓碑上,笔笔刚劲,就如郁乘风本人的性子。

掘好的土坑,那将是郁乘风长眠之地。

当侍卫准备将郁乘风的棺木放进坑里时候。师月突然唤住,众人看向了她。她提起裙摆,慢慢走向棺木。她双眼带着最深的伤情,费力地推开了那厚重的棺木盖板。郁乘风就像睡着了一样。身上穿着他的铠甲,那柄啸月长风就放在他手心里,贴在靠近他胸膛的地方。

他依旧那么英姿,那么俊逸。师月坐在棺木边上,俯□子,用冰冷的手轻轻抚摸郁乘风那冰冷的面庞。时雨蹙着眉头,迈步正想把师月拉回来,晴尚宫却一步阻止了他。

“王,公主一直就爱慕着郁将军。此时此刻,就让她好好再看看郁将军吧。”

时雨宛着眉,沉思了半响,还是点点头。

一列人站在清秋的瑟瑟风中,看着师月默默流着泪,把脸贴在棺木边上,细细跟郁乘风说些什么。

虽才是初秋,但阴沉的早上,冷得让人有点受不住。兴许是气氛而影响。

时雨垂下脸,这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他,抬眼之际,一张厚暖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

是卿衣。

“卿儿。”

“我昨夜在宫中已收到郁将军离世的噩耗。心想你与师月一定是最不能接受的。定会为郁将军守灵一夜。而今送葬,我也只当来送郁将军最后一程。”

时雨轻轻点头,伸手握住了卿衣,将她拉进了怀中。

卿衣看着一直在棺木边的师月,不禁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时雨。

时雨垂下脸,轻柔地在卿衣额上记了一吻:“随她吧。此时最难过的,莫过于师月丫头了。”

☆、第七卷.失败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宫女们纷纷替时雨等人送去了伞。晴尚宫手中打着伞,看着还坚持不走的师月。她眉心一拧,迈步走了上前,将伞送到了师月头上。

“公主。下雨了。郁将军也该入土为安了。”

师月伏在棺木边上,她慢慢仰起脸,脸上的泪水已经给风干了去。晴尚宫看了不住阵阵心酸,她伸手正要拉起师月。师月却甩开了她。

“让我最后跟乘风哥哥说句话。一句就够了。好吗。”

晴尚宫犹豫了一会,还是点点头。她打着伞转身,细雨乱在伞面,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身后师月的话就如被雨水打散的花瓣。

凄美,流芳。

“乘风哥哥。这雨下大了,你在那边有没有人为你撑伞?如果没有,我这就来了。以后,让师月丫头来陪你吧。”话语刚落,紧着而来的就是匕首出鞘的声音。

晴尚宫的步子凌然一顿,她急忙转身,可是一切都似乎慢了一步。

师月将匕首直直捅进了自己的身子。她带着淡笑,爬进了棺材里。伏在郁乘风身上,用冰冷的手捧起他的面庞,带了血丝的唇,慢慢贴了上去。

“师月丫头!!”时雨凄凄唤了声,他错愕地看着趴在棺木里的师月。

卿衣也不可思议地看着一道殉情了的师月。她的手指颤了颤,脑海里不住浮现师月那张淘气的脸。时雨冒着雨就奔了过去,他跑到棺木边上,将师月拉起,可师月的手紧紧攥着了郁乘风。两人似乎要合为一体那般。时雨蹙紧眉毛,又惊又痛地看着那个慢慢被血浸染的师月。

千言万语,他最后还是带着哭腔说出了句:“你这傻丫头啊!”

雨渐渐大了,卿衣打着伞走到时雨面前。她拉了几次时雨都无动于衷,而是怔怔看着棺木里他那两个都极为重要的人。

卿衣宛着眉头,雨水将她的白衣打得乱湿,她陪在时雨身边,余光之间,她似乎扫见隐隐之中,有个半面人在默默地看着她。卿衣一惊,抬眼四处张望。但一切似乎都是她的错觉。卿衣回过神来,她侧脸看向了时雨。他背对着众人,泪水已经抑制不住地落下。他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与做出任何举动。

他只是在默默发泄心里接二连三失去手足与至亲之痛。

卿衣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时雨。

在一阵雷鸣过后,时雨下令盖上棺木,将两人合葬。侍卫上前,欲要将棺木盖子合上,就在最后一瞬,一只手豁然从棺木里伸出,生生截住了欲要封死的棺口。侍卫都吓了一大惊,纷纷退后几步。棺木盖子竟然再度慢慢被推开。

侍卫惊叫着:“诈尸了,闹鬼了啊!!”

时雨和卿衣凝着眼惊愕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郁乘风竟然,从棺木里坐起身来。他把师月抱着,剑眉紧蹙。而罢他慢慢抬起眼,用啸月长风将棺盖劈开。

一个原本死去的人,竟然又活过来了。

“乘风!”时雨半信半疑地唤了句,郁乘风抱着师月,从棺材里走出来。他看着怀中的师月,那柄匕首捅得真是深,整个刃身都陷进她身子里了。郁乘风皱着眉头,低骂了句:“傻丫头!”

郁尘颤抖着步伐走上前,他也不可思议地看着郁乘风,良久,他用沧桑的手抚向了他的面庞。是温暖的。郁尘又惊又喜,连问道:“风儿,你,你没有死!”

郁乘风没好气地白了郁尘一眼:“老头儿,我若死了,岂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也许我原本就死了,可师月丫头那一个吻,将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我就活了。”

时雨也走了上前,看着他。郁乘风回过脸,看见时雨两眼通红,一脸皱满了哀伤。他叹了口气,笑道:“兄弟,我真的没事了。你赶快叫人把那个墓碑给砸了,看着就不吉利。还有师月丫头,她刀子捅得深,但幸好没伤到要害。连忙叫太医来给她止血。别一会耽误了,那你可真要失去一个妹妹了。”

时雨不敢相信地看着郁乘风,直到郁乘风又狠狠地砸了他一拳在肩膀,那生生的疼才让时雨回神,这一切都不是梦。

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遇。

回到宫后,时雨和郁乘风守在师月的水仙阁里。卿衣则找了借口回到芙蕖。而今的芙蕖静得有点吓人,一个侍女和侍卫都没有看见。卿衣步入庭院,入眼的就是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卿衣定眼一看,竟是昨日替她包裹糕点给师月的那位宫女。

卿衣有点惊,四处盼顾了一会,确认没有别人之后,她俯身探了探尸体。

尸体的喉咙被深深割开,几乎要把她的脖子给切断。而那柄凶器,就握在宫女的手上。卿衣蹙紧眉头,一看这伤口就知道是一个功力极深的人做的。卿衣直起身子,双眼垂下,看着地上那个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抹影子。

“轩主为何要滥杀无辜。”

“呵!若我不杀她,东陵时雨追究起来,那么一定很快会怀疑到你身上。”一阵清脆男声,让卿衣心底泛着涟漪。她咬了咬唇,慢慢转身。江恨雪那半张英俊的脸庞呈现在她眼前。

“她且先不说。这次的任务你竟然失败了。你怎可这么大意。”

卿衣凝了凝眼:“我不知道郁乘风会如此警惕,竟然没有吃那糕点,还可以装作死了那般瞒天过海……”

“不。郁乘风确实吃了那糕点。他也确实昏死了过去。再要片刻功夫,只要他入了土,就算不会被毒死,也会被闷死。但偏偏,东陵师月吻了他。你事先就让东陵师月吃下解药,所以她的血液之中便带有了这种毒的解药。如果你能狠心一点连同东陵师月也一并除掉,那么就不会发生而今如此大的漏洞。”

“可是师月她是无辜的!!”

“无辜?卿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你对你的敌人起了怜悯。难道你忘了么,你的任务,是要覆灭整个东国。包括那些恰好属姓东陵的可怜王族。”

卿衣的眸子忍了忍,她侧过头去。峨眉微微挑起,但眉心确实皱得令人看着就心生纠结。

江恨雪眯了眯眼,他走上前去,抬手挑起了卿衣的下巴,凝视着她这张楚楚可怜的素颜。卿衣的心有点紧张,却又有几分欣喜。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江恨雪,她在尝试着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他的心声。

江恨雪,实在是一个太难懂的男人了。

“卿儿,我知道你对他们起了恻隐之心。因为你也经历过家破人亡,但是,你要明白。你不狠心,他日别人一定对你狠心。人的善良,可是会被人看不起的。这个道理,你从小我就跟你说过不下千遍。难道你至今都未懂么。”

卿衣咬着嘴唇,眼神里划过一丝倔强。

江恨雪看在眼里,此时的卿衣,可是到了一个钻牛角尖到极致的地步。他太了解卿衣了,若是继续跟她道理下去也是徒劳,他要的,是卿衣的思想转变。

江恨雪忽然一笑,眸子里的种种复杂瞬间转化为一切温柔。

卿衣一愣,腰间豁然一紧,江恨雪将她稳稳抱进了怀中。他温柔地看着怀里的绝美女子,那抚琴的手就如拨动琴弦那般可心地挑起卿衣的脸,他的眼神实在是太温柔了,让卿衣根本抵御不住。就这样,卿衣任江恨雪把自己贪婪地吻尽。

江恨雪的吻就如夏季的暴雨,放肆,霸道。却也去得很快,当江恨雪放开她的时候,卿衣有种恍然如梦的感受。她抬眼看着那个负手而立在她不远处的男子。他半张脸笑得温软,仿佛谦谦君子,温性如玉。

如此一个君子如玉的男人,怎会给卿衣如此大的心理负担呢。

“卿儿,别再让我失望了,好吗?”

卿衣眸子颤了颤,最后微微颔首,细声应道:“是。”

事过如三秋,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郁乘风痊愈复位之后,却多了一份麻烦。师月没事就跟在他背后,像根尾巴似的。他走到哪师月都紧紧跟着,直到郁乘风没有办法,拎着师月送到芙蕖,再三叮嘱时雨看好他这个宝贝妹妹,丢了他可赔不起。话虽这么说,但经过那事情之后,郁乘风对师月也多了好几倍的关注。甚至闲余之时,郁乘风在发呆,脑海里也会不知不觉浮起师月丫头的模样来。

十月既过,十一又走,寒冬凛然的腊月来了。

下了一夜的大雪。

东国上下一片皑皑,从高处看去,一片银装素裹。整个宫转眼变成了花白世界。

清晨的时候,时雨从暖榻起身,才挑开帘子,他就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卿衣随后坐起身子,见时雨坐在床边,一呼一吸带着白气,他在试图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衫,不让寒冷将自己侵蚀。卿衣用温厚的棉被裹在时雨身上,自己赤足下地,拿起暖手紫金炉送到时雨手中,又迅速地将他今日的衣衫理好。而罢,卿衣穿着一袭淡青薄纱衣衫,黑发在夹着雪花的风下轻轻飘扬,粘在她发间的雪就如柳絮。让卿衣此时给人一副青柳色新的感觉。

卿衣拿着夹袄,正要伺候时雨穿上,时雨却伸手从架子上拿过自己的披风,怜惜地裹在卿衣身上,蹙着眉头说道:“卿儿,你不冷吗。”

卿衣楞了一下,她自幼在高寒之处待惯,又有深厚武功底子为蕴,区区寒冬,不过尔尔。只是,在时雨面前,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可怜人儿。要博得主人的厚爱,就必须无休止地装可怜,装柔弱。卿衣抿了下嘴,赤足在地的脚微微蹭了蹭。她打颤着牙说道:“冷。但不能让王更冷。”

“你啊你……”时雨的心顿时揪成一团。

“王是一国之君,卿衣定然以龙体为重呀。”说罢,卿衣又将夹袄抬了抬,时雨无奈,他知道,他这身衣服先不穿,卿衣就一直跟他坳到底。时雨只得双手持平,容卿衣替他更上了厚厚的冬衣。

到了冬季,又是一个忧民的季节。时雨担忧边境的百姓能不能吃饱,是否穿暖。他的子民是否安居乐业。一联想到国事,时雨那清秀的剑眉就紧紧颦在一起,他在□上收住脚步,看着阶上雪,原本一副绿意盎然的弄园,此时被白雪压得只剩一种无边无际的颜色。

“王,你又在想什么。”卿衣察觉,时雨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我的子民过得好不好。”

卿衣提袖一笑:“能在王的统治下,能有过得不好么。”

时雨也笑了笑,半响他又是一叹:“好与不好那都是从旁听来,事实我还未亲眼见过。”

卿衣灵眸一转,提议道:“既然王如此忧国忧民,与其日日枕边忧思,倒不如亲自下民间探访。一年烦劳,也该休休。借此也好好游山玩水,散散心罢。”

“可……一年即过,可是最忙的时候……”

“王,我听说东国有个叫北菱镇的地方。那里的百姓说话可都有一套,很是厉害。卿衣倒很想见识见识。北菱镇上,不光人厉害,那里的一景一物都很得人心。四季景色不一,参差错落,却又不差悬殊。像这般的宝地,怕是仅东国莫属。”

时雨的看着卿衣,她眉目带着期盼,眉心却带着失落的惋惜。她是预料到时雨一定会说不的吧。北菱镇确实很美,在时雨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去过一回,但因家事,仅仅匆匆一瞥就别过了。而今一晃五年,也不知那里是否人景依旧。

“反正,探访民间,也不算不务正业。”

上朝之时,时雨心不在焉地听完上奏。罢,他看着底下众臣。垂着的眼一挑,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些来我东国都国泰民安。我想趁这时刻下访查探,看看是否如上奏那般处处风调雨顺。”

底下臣子惊了惊,开始接头交耳。郁乘风总是最先发话,他看着时雨,口中那无尊无卑的称呼正要吐出:“我说时……”

郁尘在一边狠狠咳了一下,并瞪了儿子一眼。郁乘风口张着,收到老头子的示意之后,他只得把话吞下,清了清嗓子重说道:“王,这年年下访民间视察,不都是我……末将的活儿么。怎么今年王想亲历而为了?”

时雨眼皮一抬,嘴角带了抹倾城笑意。

“今年依旧由郁将军下访民间视察民情。但……我只是算顺道而去。带上王后,一道走访走访。”

郁乘风双眼顿了下,半响暗暗冷笑。敢情他是找到关键字眼了。所幸时雨并没有拒绝他同行,要不郁乘风看来,那个女人做些什么,他都无法阻止了。

出行定在了三天之后。师月听闻了,连夜奔到芙蕖,嚷着闹着也要 跟着一道去。师月在费了不少脑子写了一大页纸的保证书。保证出游期间,以时雨和卿衣的话为准,绝不胡闹。绝不暴露身份,绝不做出有损王族颜面的事情……末尾,保证期间老老实实跟在郁乘风身后,绝不影响时雨与卿衣的二人生活。

听完师月那张肺腑之言的保证书,时雨和卿衣都相识一笑。尽管前面的铺垫做得太长,却还是掩饰不了末文的重点。师月丫头一定是冲着郁乘风去的。

经过上回那事,时雨也总想找些事情让师月丫头定定惊。眼下出游就是一项不错的选择。而且这旅途有了师月这小麻雀,也定不会无聊。但师月的保证,时雨可向来不敢恭维,师月连先王都敢公然趴到背上骑大马的,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这天下唯独能治师月丫头的,仅晴尚宫莫属。

所以时雨拿过朱笔在师月那保证书尾批了一注:晴尚宫必须随行在十二公主左右。不得有误。

得知晴尚宫也要随行,师月丫头的嘴撅得可以挂小油瓶了。晴尚宫在,她就等于是被关了一层。不得自由。师月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时雨,时雨却依然截然地摇摇头。

要么把晴尚宫带去,要么,你就与她一道呆在宫里。

其二选一。

这选择对师月来说跟别无选择有何区别。横着竖着都要栽倒晴尚宫手上。她还不如卖个乖,说不定晴尚宫会放她跟郁乘风小闹一会。

东陵时雨的出行只定了四人。那便是郁乘风,晴鄂

渊,东陵师月以及他的妻子卿衣。宫里的带刀侍卫一个都不要,有了郁乘风和他那柄不离手的啸月长风,时雨便如防上加防。

出行的日子正是个晴天。昨夜的落雪让师月还小担忧了一会。不过当她睁眼的瞬间,万丈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才明白自己一夜是白担忧了。

行装已由晴尚宫打点好。主仆二人离宫到侧门处,郁乘风已经待马在等候。

“乘风哥哥!”师月清脆地唤了声,郁乘风调转马龙头,看见师月的时候,郁乘风也微微惊艳了下。看惯了时雨那隆重繁华的公主着装,而今从简素装,竟生一副江南小家碧玉模样。

她藕色夹袄带着淡蓝色的长裙,身上披着小披风。披风上还有两颗绒毛缀成的球。她的发髻简约却而玲珑,看上去一副精神活泼之态。师月抱着暖手炉,一路小跑而脸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哟,师月丫头难得起这么早。我还以为最后要我去拍你屁股提你起床呢。”郁乘风晃开愣神,又开始打趣师月。

师月柳眉一蹙,撅着小嘴等着郁乘风:“人家可是最早就起了的。不信你问晴尚宫。”

晴尚宫今日也一身素衣,看着整个人温婉了不少。脱下那肃穆的宫衣,晴尚宫此时就如一个贤惠持家的女子。她手里拿着师月的行囊,随后走上前,干净的脸上带了一抹温暖的笑:“是呀。公主今儿个天才亮就爬起来了,还亲手准备了糕点招待将军。”

“哈,丫头你又做糕点了!”

糕点这词在师月和郁乘风之间就如一个忌讳。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下,师月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糕点。她拿起一枚糕点,咬了一小口之后,抬手递到郁乘风面前。眼里带了点无辜,却又是那么真诚。

“喏,这次我先吃。要是有毒,那也先遭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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