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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53

郁乘风难以置信地看着师月,半响他朗声一笑,翻身下马,来到师月面前。此时二十岁的郁乘风和十五岁的师月站在一起,两人的身高产生了很悬殊的对比。师月在郁乘风眼里竟然是那么娇小玲珑。他柔和地看着师月,半响伸出手揉着师月的头发。

“谁说我怕有毒了。丫头做的,多少我都要吃完。而且,我还不许时雨跟我抢。”说罢,郁乘风接过师月咬过一口的糕点,张口就扔进嘴里。师月的手艺有了很大进步,至少与她以前那些做出来的光看就觉得别扭的糕点相比,这已经是云上之品了。

“乘风哥哥……”师月有点惊讶,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些复杂情绪看着郁乘风。

郁乘风带着微笑,慢慢俯蹲身子。他拉过师月的手,把那盒糕点收纳入坏,用披风紧紧裹着。师月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郁乘风,他带着俊逸的笑,剑眉放荡不羁。

“丫头,谢谢你。”

师月的脸豁然一红。她垂下脑袋,手使劲忸怩这衣角,似乎要掐出水来。

郁乘风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半响站起身来:“要不要跟我一起骑马?”

“啊?”

“就是你跟我骑在一匹马上。我抱着你,决不会让你摔下去。”

师月的小嘴张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郁乘风。郁乘风笑了笑,转身往马匹边走去,边走边说:“要是怕就说哦。我可不会勉强你。”

师月脸上喜悦流露,她提着裙摆快步跟上,半响蹦到郁乘风身边,仰起脸得意洋洋说道:“谁说我怕啦!!我随你骑一路的马都没问题。”

“哦?”郁乘风故作不信,半响趁师月不备,将她横身抱起,自己跨上马背。稳稳将师月放在马鞍上。师月倒被这防不胜防的举动给吓一跳,上了马之后手紧紧攥着马缰绳。郁乘风见状,不住打趣道:“不是说不怕的吗,才是个上马动作就吓得发抖了。一会我快马加鞭的时候你岂不是要吓得哇哇乱叫?”

师月紧紧抓着绳子,却还逞强嚷道:“谁,谁说我怕了!!”

郁乘风笑着,手却紧紧揽住了师月的腰。半响他回身对马下的晴尚宫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师月丫头的。决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两人骑上马,回头之际,却看见时雨和卿衣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背后,一路看了一场笑戏。

“王兄,王嫂。”师月卖小乖地叫道。

“念现在还在宫里,但出去了就不能这么叫了。”卿衣说道,“出宫之后,你要改口叫哥哥嫂嫂,而晴尚宫,便要唤她做小姐。”

师月眼睛眨了眨:“那我唤晴尚宫做什么啊。总不能……直呼名讳吧。”说罢,师月用小心翼翼的眼神去看晴尚宫,但便装的她看着果真不那么严肃。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理了理衣裙,淡淡说道:“若公主与王不介意,直唤奴为晴姨吧。”

师月连连点头。时雨莞尔一笑:“晴尚宫是随着先后一道入宫的,论辈分,我与师月确实该唤你一声晴姨。”

“好啦,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还走不走呀。”郁乘风似乎最耐不住性子,时雨点点头,转身牵过卿衣的手说道:“我扶你上车吧。”

待一切就绪,郁乘风将怀中的师月揽紧了点,马鞭一下,马匹嘶叫一声,迈开蹄子便往宫外驶去。

☆、第八卷.出游

北菱镇,东国至北的地方。北菱镇再往北行数百里,便到了北国。

郊外的景色更胜宫中。那天然的一石一木堆砌着玉雪,无人去清扫。地上深深浅浅印着动物的足迹。这样的景象,任人怎仿都是搬不进弄园去的。这是大自然的杰作,堪称鬼斧神工。恁谁胜比?

冷风不断从帘子飘进,时雨身子不堪打了个喷嚏。卿衣蹙着眉头,连忙拿过紫金炉送到他手中。当卿衣的手触到时雨时,时雨不住顿了一下,一把抓过她:“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说罢,时雨将紫金炉塞到卿衣手中。

“王,我真的不冷。你快拿着暖手炉,别着凉了。”

“你的手冷如冰雪,还说不冷。”

两人一来一去推搪着,最后啪地一声,紫金炉滚落在地。里面烧得发红的炭散落一地,发出嘶嘶的声音。卿衣见状,立马拿起随行的水囊将炉火浇灭。

清水下去,嘶——的一声,烧得发红的炭火化成一缕小白烟。

看着白烟慢慢消散,两人陷入极度尴尬的地步。

马车停了下来,坐在车外的晴尚宫挑开帘子查看车里发生了什么事。当她看见散落一地的炉灰与两个一脸尴尬的人之后,她立马会意。放下帘子,她向驾马的郁乘风道了句:“都走了大半天了,不如在这歇息一会。王和王后累了。”

郁乘风凝着双眼看了车里半响,最后还是点点头。他翻身下马,将师月扶下马。紧接着时雨和卿衣下了马车。晴尚宫则进车打理狼藉。

五人停留的地方只一片野外湖林。落雪冷杉,结冰的湖面。以及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师月可兴奋了,提着裙摆,把小棉靴陷进厚厚的雪堆里,把平整的雪地踩出一串脚印。

“乘风哥哥,我们去湖边看看吧。早听说湖面冻成冰之后,就像镶了一块镜子,把水上和水下分隔开来。也许还能看见游鱼呢。”说罢,师月率先往湖边跑去,郁乘风身子一惊,立马跟了上去。一路赶一路叱喝道:“跑慢点,万一这地上有洞,你摔进去我可不管你。”

看见师月和郁乘风这对活宝,时雨和卿衣忍俊不禁。两人自然不似师月玩心颇重。他们则往湖边的反向走去。这林子寂静,还能听见空灵的鸟鸣,无旁人打扰,自然是两人所处的最好之地。两人携手走着,一路谈笑。卿衣打趣着时雨说道:“师月跟郁将军关系更加深厚了,不妨待过了年,丫头十六岁之时,将她嫁到将军府去。”

时雨连忙愁眉苦笑:“师月丫头无法无天。嫁到将军府上,我怕她是要把将军府惹得一片鸡飞狗跳。这等脸我怎丢得起。”

“说是怕丢脸,实际你是舍不得才是。”

这话是说到时雨心坎里了。虽然他跟师月不是同一个母亲。但他的童年若是没有了师月,怕是他真是一个不会笑,只会躲在角落里看其他兄弟姐们成群一起玩的人。现在他成为了王,举国之上,万人之首。但他不愿意打破他与师月那种从小就建立起来的关系。

哪怕师月再无法无天,他也只会宠溺一笑而过。

两人渐渐走进了林子深处,卿衣看了看四周,抬手拉住了时雨的衣袖:“王,别往深走了。当心迷路。”

时雨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前方。而罢他回过头,看着卿衣:“卿儿,好似自我们成婚那日起,我便允许你不唤我做‘王’。而今一晃都三个月了,你还改不过来吗。难道,我的名字真的那么让你难叫出口?”

卿衣愣了愣,她正要张口说话,时雨却抓住了她手。卿衣感觉,时雨的手在颤抖。

“其实你不唤我名字也罢。我只想听你唤我一声……夫君,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都感觉我们是那么名存实亡。”时雨说着,双眼越发下垂,厚重的睫毛盖在他清秀的脸上,剑眉蹙着。看着是那么让人心疼。卿衣心底泛起丝丝情绪。被时雨抓着的手越发滑落,却在这时候,卿衣的双眼一凛,反手紧紧抓住了时雨。她双眼惊恐地看着时雨身后,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卿儿,你怎么了?”

在时雨背后的不远处,卿衣看见两只个头巨大,毛色发红的凶狼。凶狼龇着牙,发出低吟的警告声。它的爪子大得可以一下将人半个脑袋给拍碎。这林海雪原,能出现红毛凶狼,根本就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卿衣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身后那两只凶狼。

“卿儿?”时雨见她不对劲,又唤了声。他看见卿衣眼里带满了可怖的神色,时雨本能地要回过头去看,正当时雨回头之际,卿衣霍然伸手紧紧将时雨按进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是那么突然。这还是卿衣头一次主动抱他。时雨在恍惚之余,顿时被喜悦充满。卿衣狠狠地看着那两匹狼,银牙咬唇。凶狼已经步步逼近,再不行动,怕是她跟时雨都会受到生命威胁。郁乘风如今距两人已经遥远,就算求救也来不及了。眼下能救时雨的,就只有卿衣。

可是,她隐藏的武功,不能在时雨面前暴露。

卿衣眸子闪了闪,突然想到一个法子。她不再考虑,抬起身子捧着时雨的脸,一个吻就烙了下去。这接二连三的惊喜让时雨防不胜防。他身子慢慢沉重。眼皮一合,他便倒进了卿衣怀中。卿衣扶着时雨,将他往一边的冷杉靠去。

现在她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她步步向凶狼接近,手慢慢向腰间摸去,她抓住系在腰间那根银色腰带,用力一扯,啪地一声,一朵银浪亮在半空,呈一个弧度向凶狼砸去。厚厚的积雪被迅速的砸出一条裂缝,一直蔓延到凶狼足下。

凶狼低头看了看,豁然目露凶光,低吼一声,迈足就向卿衣扑去。巨狼那庞大的身躯足以抵了两个卿衣。卿衣却面无惧色,手紧攥银鞭,在凶狼飞扑过来的时候,抡起鞭子,狠狠在它腹部上砸了一记。凶狼哀嚎了一声,重重摔倒到一边,雪地被蹭出了一大道血迹。卿衣沉重地呼吸着,她伤害了一只凶狼,她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另一只。

另一只看上去可要比受伤的那只大得多。兴许它是马首是瞻的狼头。油亮光滑的赤毛看上去凛然一种威风气息。

卿衣依旧面不改色,持着带血银鞭等待另一只凶狼的攻击。

凶狼与卿衣对峙了数久。它的双眼一直在卿衣身上打量着。最后,它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卿衣之所以会发动攻击,完全是为了保护靠在冷杉边上的那个男人。若是它把攻击目标转移到那男人身上,兴许事情会变得容易许多。

而罢,凶狼高呼一声,迈步向前跑去。卿衣抬手,随时等候凶狼的迎面攻击。没想到,它竟然在快到她面前的时候,大转了个身子,后肢一蹬,直直向昏睡过去的时雨扑去。

卿衣脸色顿然大变。她急忙撒开鞭子,让它形成锁套一般想阻止凶狼。但这一招似乎早被凶狼看穿,它身子轻轻一闪,轻而易举就躲开了。

卿衣愣了一下,凶狼已经扑到时雨跟前了,它将时雨按在身下,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尖牙宛如刀刃。当它正要张口将时雨撕碎的时候,颈上突然一紧,卿衣使劲全身力气用银鞭死死将凶狼勒住。凶狼顿时窒息难耐,它低吼地不断甩动身子,想把卿衣甩开。卿衣紧紧咬住唇,手已经被磨出了道道血迹,她依旧不肯松手。最后……

卿衣的肩头豁然传来一阵剧痛。卿衣低吟了声。回头竟然是那只受了伤凶狼。它拖着步子,给予了卿衣最后一击。这一击几乎能要了卿衣的命。从肩头到肩膀开了很深的一道口子,血染开了她的衣衫,露出雪白肌肤,竟可见骨。

卿衣忍着剧痛,紧紧攥着银鞭,终不肯放手。

肩头真的好痛好痛,痛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卿衣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的意志也逐渐模糊里起来。当她快要倒下的时候,身后凶狼又一声呜咽,便没了声息。

“你为了救他。当真连命都不要了吗。”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卿衣又清醒了过来。她艰难地抬起身子回头看去,只见江恨雪拿着一柄剑站在她身后,地上躺着那只凶狼的尸体。喉咙处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一招致命。

卿衣忍了一口气,使出全身最后一股蛮劲儿。只听卡啦一声,卿衣手下那只凶狼被活生生扭断了脊椎。痛苦地挣扎了半会也咽了气。

卿衣靠在凶狼的尸体上,半睁的眼里看着时雨安然无恙,她松了一口气。

江恨雪用一直极为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半响他走到卿衣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伤势。

“你这手差点就被废了。若非我来得及时,怕是你会被赤炎狼撕成碎片。”

卿衣喘息着,她的意志又开始模糊起来。

见了她这幅模样,江恨雪表现出一幅又恨又气的模样。他将剑插入雪堆,蹲□子将卿衣靠在他怀中。此时江恨雪的怀抱就如一个滚烫的火炉,给卿衣冰冷的身躯慢慢回暖。江恨雪看着卿衣的伤势。怕是再不救治,伤口一旦感染,她这条手臂果真要废掉。

流出的血已经慢慢被冻结,与衣服一起黏在了卿衣的伤口上。卿衣的脸煞白一片,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靠在江恨雪身上。江恨雪凝着眉头,他拿着卿衣的衣衫,豁然一扯,哗地一声,衣衫碎片带着血迹和皮肉被扯了下来。原本昏迷过去的卿衣被生生疼醒。她身子颤了颤,想叫出声,却被她硬生生又忍了回去。

江恨雪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一边替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疼就喊出来。”

卿衣狰狞了面容,她咬着下唇,从牙缝间挤出了两个让江恨雪恨不得将她伤口再度撕开的两个字:“不疼。”

“你为什么要救他?你为什么不由得那些凶狼将他吃了。这般你岂不是去了一个心头大患。还省得你下手。”

卿衣忍着打疼,咬牙切齿,含糊不清的说:“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若死了。我很快就会被怀疑。他的那个属下……一直都,怀疑着我。”

“那你就任自己命都不要去保护他了吗。若你自己不幸牺牲掉,这个任务还有什么意义?”

卿衣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抬头看着江恨雪。她模糊的视线看着江恨雪那半个俊美的轮廓。半响她抬起手,抚向了江恨雪的脸庞。她问了江恨雪她最想知道的话,这句话藏在她心里多年。自从入了恨雪轩,她就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因为任务而死。倘若她在今天就死了,这个问题没有问出来的话。怕是她在黄泉碧落之下,都不得安息。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江恨雪猛然一阵深呼吸,他瞪大了眼睛,握住卿衣肩头的手豁然用力。他正掐在卿衣的伤口上,卿衣身子一个颤抖,血又流了出来。

“你疯了吗。哼,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我的属下。你死了又如何?你竟然胆大包天问出这样的话来,你正把自己当回事了啊?卿衣,你别以为我重用你,你就无法无天。我告诉你,你在我江恨雪眼中,也只不过是一条暂得宠的狗!!”说罢,江恨雪狠狠将卿衣摔在地上,转身愤愤离开。

卿衣突然从温暖怀抱跌进了冰窖里。伤口还在流血,她却爬不起来。她用余光看见江恨雪依然截然的背影。她身子突然好冷好冷,身子也越发无力。合眼之余,一行清泪落了下来。

卿衣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身已经在一家客栈里。身边围着一脸焦急的时雨和师月。晴尚宫手里拿着沾满鲜血的毛巾。她的右肩传来火辣辣的生疼。

原来都不是梦。

“卿儿醒了!”

一听卿衣醒了,所有人都围上来。郁乘风虽然还是摆着一脸极不情愿妥协的表情。但这次的确是卿衣救了时雨,他不得不对卿衣刮目相看。

卿衣忍着疼坐起身子,晴尚宫用枕头给她垫在背部。肩头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卿衣看着眼前四人,脑袋里不断回忆着。情节都不太清晰了,唯独记忆最深的是江恨雪离开的背影。

竟然是那么的无情。

“我这是怎么了。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时雨坐在床边,握起卿衣的手。疼惜地说道:“我们遇见野兽了。那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丢下你晕了过去。乘风赶来的时候,你已经血迹斑斑倒在我身边,地上还有两只狼的尸体,只是,还多一串脚印。我想,一定是有匿名人士救了我们。”

卿衣努力地回忆了下。她豁然想起了还系在狼身上的银鞭。那根银鞭对她来说是极为重要的。那是她拜入江恨雪门下时候,江恨雪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卿衣慌忙向腰间摸去,竟然那银鞭好端端地系在她腰上。卿衣有点恍然。她抬起脸连忙向郁乘风问道:“雪地上,有没有看见一柄剑?浅蓝色剑气的,剑身修长的一柄剑。”

郁乘风回忆了一下,却摇了摇头:“那两只狼,其中一只确实是类似剑的利器破喉而亡。也许是那个救你们的侠士怕暴露了身份,走的同时也将剑带走了。”

可卿衣明明记得江恨雪走得很毅然,他连她都可以丢下,况且是那把微不足道的剑。卿衣从始至终都认为,在江恨雪心里,她怎么样都会比那柄剑重要。

“好了

,人没事就好。那好心人来日再全国张贴皇榜寻觅。眼下王后要好好调理身子啊。”晴尚宫端来了药,时雨连忙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带满悔恨地伺候卿衣喝下去。

那碗药很苦,很涩。像极了江恨雪转身之际,卿衣流落出来,打在嘴角,被舌尖触碰到的那种味道。

晴尚宫知道时雨一定有很多话想跟卿衣说,她把师月和郁乘风带出了房间。

子夜的烛火忽明忽灭。时雨放下一个空碗,他将枕头理好,扶着卿衣躺下。看她苍白的脸,无色的唇。时雨的心泛起莫名的酸楚。他恨自己竟然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伤。

“你为什么不跑。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卿衣转着眸,试图把时雨看清。只是,视线清晰了又如何,眼前那个温柔的男子,又不是他。

“我跑了,怕是该说怎么办的人,就是我了。你不能死,你是一国之君。国一日不可无主。我仅仅一个红颜。死了,你还可以再娶……”

“你胡说什么!!我当初说过,我只喜欢你一人。今生今世,唯你卿衣莫属。”

卿衣看着信誓旦旦的时雨,不住自嘲地一笑:“时雨。也许若干年之后,你会发现其实你并没有这么喜欢我。你会爱上我,也只不过是我身上一种特殊力量在吸引着你。一旦我走了,不久过后,你就会把我忘记。这样的感觉,就像你喝了忘川一样。”

“你是我一眼便钟了情的女子。不管是什么力量,我都誓死今生与你生死同寝同穴。”

卿衣带着淡笑,暗自呢喃:“我自幼便用倾城花来协助修炼。所有见过我的男子都会不可救药地爱上我,我的一个眼神足以让他们服服帖帖,对我惟命是从。包括分去西国的四十万兵。可一旦我脱离了倾城花的力量,我便变得什么都不是了。但,在江恨雪眼里,我用与不用倾城花,效果都是一样的。我现在才明白,他不爱我。”

卿衣眼角带着丝丝泪,侧过脸睡去了。时雨替她拢好被子,轻轻走到烛台前,将烛光熄灭。

屋子变成一片漆黑,连剪影都看不见。

一直伫立在窗外的身影,良久叹了口长气。

江恨雪今日离开的时候,他确实有想过一走而之。可当他快步出森林,卿衣那苍白的笑容与凄惨的问题让他再度收住了脚步。江恨雪还是回头了。他用最快的步伐回到卿衣身边,那时候的卿衣虚弱得只剩最后一脉气息。他掏出丹丸,通过自己的嘴送进了卿衣体内。他又将卿衣抱到时雨身边,再把银鞭用雪擦干净上面的血迹,重新系回到她腰上。

最后,他拔出雪中剑。深深地看着卿衣。

卿衣在昏迷中都是紧蹙着眉的,口里不断唤着他的名字。

江恨雪越看心底越气,而罢他一拳记在了一棵冷杉上,上面厚厚的积雪落了他一身。被白雪覆盖了的江恨雪看上去是那么的可怜。他眼里带满了刺痛。他紧紧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抬头,他已经听见从远到近的脚步声。一定是东陵时雨的随从找来了。江恨雪必须马上离开。临走之时,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卿衣。

“倾城花,倾国倾城。卿我一生一世。不死不休!!”

☆、第九卷.意外

卿衣受了重伤。五人的行程只得搁置。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雪原里的一个小村镇。小得似乎东国地图上都没有标志。这个村镇只有一条街,人口不足百人。这突然来了五个陌生人,村镇里顿然热闹了起来。

春节将至,镇子上一片欣欣之态。天才亮,镇民就开始了为过年做准备。在宫里待久了,看惯了姹紫嫣红的宫廷重戏,而今到这小村片地方,感受则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滋味。

师月大清晨就把郁乘风拽出去看热闹了。晴尚宫则留在客栈照顾卿衣。晴尚宫端来刚刚煎好的药时,时雨正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熟睡的卿衣。他细细替她拢好被子,见她发丝散落,又轻轻替她理了头发。他那泛着血丝的眼柔柔地看着卿衣,眉宇一字平开,给人感觉是温柔极了。

“王……”晴尚宫轻轻唤了声。时雨似乎从愣神之后惊醒。他回过脸,见晴尚宫端来了药。

“您一夜未寝吧。这里就交给我吧。您快去休息。”晴尚宫放下药碗,正要劝他去歇息片刻。时雨却摇摇头,起身拿过碗又回到了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的分量,轻轻喂进卿衣嘴里。流出来的药汁,他用手轻轻开了去。

“她的伤是我不小心而造成的。眼下我除了好好照顾她以外则别无所作。我连我的妻子都保护不了,我真是一个失败的人。”

晴尚宫拧了眉,她站在时雨边上,看着榻上那脸色苍白的卿衣。她看起来果真不太好,眉头一直皱着,受了重伤,还发了高烧。

“这不是您的错。意外谁也预料不了。”

“我除了尽可能给她我所有的一切之外,我发现我并不能带给她什么。至少,她跟我在一起,她不快乐。”

晴尚宫愣了愣。她看着时雨,这样的话,竟然是在一国之君的口中说出来。

一国之君意味着什么,他可是万人之上的人上人。一切本该得心应手。

晴尚宫不再说什么,行了个礼之后便退了出去。时雨守在床边,慢慢地喂着那碗散发出难闻刺鼻的中药。那乌黑的液体灌入口中,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看着卿衣那频频蹙眉的神色,时雨真想用手抚平她额心之际,然后恨不得把她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花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那碗药才喂完。时雨拿出绢帕替她擦拭嘴边的药汁。半响,他替她拢好被子。他正要起身去将药碗放好,转身之际,一只手紧紧地从身后拽住了他。

“不要走!”

时雨一愣,回过脸去。卿衣用手抓住他,双眼却依旧闭着的。她似乎做着什么可怕的梦,眉心凝成川字,贝齿紧咬苍白的唇。时雨连忙丢下碗,回身紧紧牵住了她。

“我不走。我在这。”

碗在床沿边际,带着残留的药渣和药汁,在慢慢向边缘滚去。

时雨俯身将卿衣抱得更紧,他感觉她在颤抖,她在害怕。

被时雨抱紧,卿衣慢慢冷静下来。她把脸靠近那个拥抱他的温暖怀抱。却喊出了一个并不属于那个人的名字:“恨雪,别走。恨雪……”

时雨的身子顿了顿,他俯低身下,希望自己方才只是听错了。可卿衣的呼唤越发清脆,她的梦里,似乎要与这个人离别。

“恨雪!恨雪。”

时雨豁然直起身子,有点震怒地看着她。在自己丈夫怀里,却含着另外一人的名字的。换了哪个男人,恐怕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时雨颤抖着身子,他凝紧了眉看着卿衣,他的胸口似有怒焰在燃烧。但所幸时雨自幼便是柔和性子,遇到事情他也可以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若是换作他其他王兄王弟,怕是一个耳光就要把这个可怜的女人摔到地上。

就在时雨发愣时,那在床沿的药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碎成了两半。时雨回过神来,看着又慢慢平静睡去的卿衣。他突然极想迅速离开这个地方。时雨俯身将碎片拾起,攥在手里边匆匆出了房门。

这个小村镇景色其实甚好。就如时雨他们投靠的这所客栈。向着那片林海,站在走廊上往下望去,冷杉座座如塔耸立,上面落满了花白的雪,雪上云海时卷时舒,就如淡墨晕染上去那般。偶尔孤鸟横过,鸟亦是雪白的,白山白树白天,一眼望去,皑皑不尽边际。

时雨默默看着远处,眸子里也不知流连了什么,竟然一直眨也不眨地直直看着。直到一串红澄澄,洒满黑芝麻的冰糖葫芦在他眼前豁然掠过。时雨身子一个趔趄,回身,就是师月那沾了红糖和芝麻的脸。

“王兄,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我只是看这里的风景看得如了迷。”

“雪山雪树有啥好看的。嫂嫂呢?”

“她还在昏睡当中。我方才给她喂过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乘风呢?”

师月咔嚓一声咬下一颗冰糖葫芦,咀嚼了几下,吐出了几枚小小的核,咂咂嘴才回答:“他应该还在‘云织锦’。”

“云织锦!?”

“是这个小镇上唯一可以做衣服的地方哦。我进去看过了,那里的手工刺绣都超漂亮!我想买几匹拿回宫里做衣服。左挑右捡,一不小心买多了。就让乘风哥哥帮忙拿回来呗。等嫂嫂好点了,我一定要带她逛逛冷云镇!别看冷云镇小,这里卖的东西都非常独特咧。我还给王兄你们买了好多东西。”

原来这个镇子叫冷云镇,这么苍冷的名字,却有着热切的人气在。时雨正要像往常那般去揉师月的头,那回过神再想,师月丫头可是空手回来的,那么,她所说的礼物,不会是……

“东陵时雨!!!你还管不管你这宝贝妹妹了?这死丫头,进了镇子就像强盗似的,看见什么都要买,丢下银子就跑,让我像个苦力一样追在后面帮她搬东西。这还像话吗!”

郁乘风那像被猫踩到尾巴一样的尖叫从长廊另一头彻彻传来,时雨抬头,不禁也咋了舌。此时完全看不见郁乘风的脸。他手里抱满了大大小小包装好的盒子,连他那把啸月长风都充当扁担挑师月淘来的各种大小玩意。

看见郁乘风发飙,师月像只兔子一样躲到时雨背后。时雨低声责怪性地问了师月一句:“天啊,你究竟买了多少东西啊。”

郁乘风几步跨到两人面前,哗啦一声把东西全部卸下。他的脸上涨得红扑一片。剑眉怒横,不管时雨在不在,他手臂伸去,像拎兔子一样把师月揪出来,摆在他面前就开腔。

师月一边躲着郁乘风那口沫横飞的星子,一边可怜巴巴地向时雨投来求救的目光。时雨无可奈何,抬手欲想去扶郁乘风的肩头,可掌心豁然一刺,时雨眉心一蹙,嘶地一声吸了口冷气。然后,鲜血就顺着他的指尖滑了下来。

看见这状况,师月和郁乘风都停止了嬉闹,郁乘风立马抓起时雨的手,翻开他的掌心,竟然还捏着两片瓷碗的碎片。锋利的边缘把他的掌心割破。郁乘风眉心一蹙,立马拿开碎片,看着时雨那有些恍惚的眼神,他用质问的语气说道:“你手里怎么会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我……方才给卿儿喂药,不小心把碗摔了。怕卿儿醒来不小心会被碎片伤着,我就顺手把碎片带出房间。可出门看这景色,看呆了就给忘了。不就割破点皮肉吗,上点药就没事了。”

“你这是傻子才做得出来的行为。哪有人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捏在手里给忘记了的。你一定是又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了吧。”

时雨双眼一闪,慌忙避开了郁乘风的对视,侧过脸去连忙掩饰道:“哪有。我真是看风景给忘了。”

郁乘风一脸“不信”,正当他开口继续质问的时候,师月挡在了两人中间,掏出手绢替时雨包扎着掌心上的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帮着时雨说话:“你看王兄都受伤了,你不但不帮他包扎,还在这里咄咄逼人。哪有这么烦人的。王兄,我领你去晴尚宫那上药哈。那个谁,你把东西放我房间就行。就这么办!”说罢,师月领着时雨就往晴尚宫的房间拐,郁乘风真是气得要跳脚,摊上这对兄妹,他又可奈何?

两人进了晴尚宫房里,师月一进门就把房门给拴上了。晴尚宫拿出药匣子,细细替时雨上药。师月捧着小脸坐在时雨旁边,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也没心情吃了。

时雨看着师月,不禁伸手在她撅起的小嘴上刮了一下。

“刚刚不还挺高兴的么。怎么一下子就撅嘴巴了。跟乘风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但他也是好心罢了。”

“呸!谁跟那个王八蛋生气啊。我是在生你的气啊!!”师月就像个小鞭炮一样,时雨一句话就把她给点燃了。时雨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你还真当我们是傻子了。你有心事,脸上全写着。我们又不是瞎子。可王兄你偏偏又在给我们装傻。从小到大,你哪次心情不好就盯着某处发呆?但每次问你也不肯说。你真当你自己身体是无底洞,所有忧愁烦恼吞下去就没了。”

时雨眉头皱了皱,他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郁乘风和师月是为自己好。只是,这一回他所上心的事情,是坚决不能外传的。若让外人知道,他的东国王后,在昏迷期间,口里频频叫着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外人可会怎么想?事情没有弄清楚以前,可不能轻举妄动。

时雨笑着揉了揉师月的头发:“傻丫头。若是乘风如今像你嫂嫂那样躺在床上。怕是小嘴撅得可以挂油灯的人是你了。你嫂嫂受了伤,还发着高烧,我只是在为她担心。仅此而已。”

师月撅着的嘴慢慢缓了下来,她看着时雨,半响说道:“好啦。我知道了。王兄,对不起啦。你心情这么糟糕我还冲你闹脾气。你别怪我。”

时雨忍俊不禁:“若你王兄是这么小气的人,怕是你这十二公主早就被责罚过多少回了。”

师月站起身,伸手揽住了时雨的脖子,像只小猫一样在他脸上蹭了蹭。

“王兄,不开心的事情不许藏。就算世间的人都不理你了,你还有我。”

时雨的心顿时泛开阵阵温暖。

这句话师月第一回跟他说的时候,时雨就被感动得忍不住哭了出来。那是他才失去母亲那年,先王执权繁忙,母亲死了他也顾不得来看一眼。年幼的时雨失去了唯一的依靠。成日躲在芙蕖里,不肯迈出一步。抱着母亲的衣服哭。在芙蕖伺候时雨的丫鬟看不过眼,怕当时的十王子会憋出病来,硬是领着他到后花园去,与其余王兄子弟一块玩耍。

可没想到那些王兄子弟都是欺善怕恶之辈,加上因为时雨母亲得宠,而令他们母亲失宠。这些小王子们都借着这个机会把时雨好好欺负了一把。

他们以捉迷藏的借口将时雨的双眼蒙起,让他四处摸索的时候,在背后给他一脚,或是在脚下绊他一下。时雨每每摔得鼻青脸肿。其他小王子则哈哈大笑。但时雨总是擦擦身上的灰,站起来继续游戏。将他带出去的丫鬟看得心都疼了,想阻止却又没有那个胆子。他们任何一个王子的母亲都非等闲之辈,岂是丫鬟能开罪的?

夜晚回寝宫,丫鬟给小时雨上药的时候,时雨哭,丫鬟也跟着哭了。

直到一天,时雨遇见他最小的妹妹,当时才六岁的十二公主。因为她是先王和王后所生,甚是得宠。其余公主王子见了也要忍着给她几分薄面。

那一天,王子们又在欺负时雨。师月当时在随母亲游园。见此情形,师月气冲冲跑过去,小粉嫩拳把骑在时雨身上的大王子初空推到地上。拉起时雨挡在身后,然后冲着其余王子吐了吐舌头。

“你们这群坏蛋,就知道欺负人!我跟你们说,他是我哥哥。是我母后和父王的孩子。你们要敢再欺负他,我就向父王告状。让父王赏你们板子试试。”小师月杏眼圆瞪,生起气来也颇有焰势。其余王子见是王后的女儿,不敢招惹,便一哄而散了。

小师月紧紧拉住时雨的手,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土。那软软的声音就像才会飞的小黄莺般婉转好听:“哥!他们都会欺负你,我不会。以后你就跟我玩,我带你认识我乘风哥哥。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就算世间所有人都不理你了,你还有我!”

原本一肚子委屈的时雨,一听见这番温心的话,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这可把师月吓坏了,连哄带骗的,好不容易才让时雨收住眼泪。

回忆至此,回首,竟然已过了数年。他已经成了东国的王,昔日欺负他的王兄子弟,该成家的成家,该远征的远征。渐渐往事都成尘。

夜起的时候,时雨又替卿衣喂了一碗药。带着空碗出门,就看见师月笑嘻嘻地和郁乘风站在门外。

“王兄~”

“你俩在这作甚?”

“你在房间都呆一天没出过门了。今夜这镇子有美食节哦。我跟乘风哥哥正商量要去逛逛,王兄你也一起嘛。嫂嫂让晴尚宫照看就好了。有她在你可放几百个心。”

“这……”时雨回头看了看房间,那个在榻上依旧昏睡着的女子已经两天没有睁开过眼了。虽然高烧退了点,但她的伤势还不太理想。

师月的脸说变就变她抓起时雨的手说道:“

王兄。我就担心嫂嫂的病没好,你倒也跟着憋出病来了。就去半时辰也好啊。至少,你要看看这冷云镇。”

“是啊,时雨。你就出去走走吧。晴尚宫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

见两人执意,时雨无可奈何,只得点点头。

“哇!太好咯。王兄,我要带你去吃碳烤野兔,比宫里做的还要好吃咧!还有烟熏鱼干,芝麻烙饼。”说着师月口水不断地咽。她一把拉过时雨就匆匆往客栈外走。郁乘风拿上剑,跟在两人身后。

迈出客栈的第一步,那成片的花灯莹莹如星,让时雨顿时自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他有些诧异地站在客栈门外,阶上落雪覆盖了一层鲜红花瓣,定眼一看,竟然是花灯透过障碍,投下来的斑驳剪影。似乎镇子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了,一路吆喝叫卖,各种食物的香气四溢,让师月丫头馋得直流口水。

“王兄,我……”师月刚要呼叫,郁乘风急忙上前,一记拳头就砸在她脑袋上。然后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师月立马会意,吐了吐舌头,改口说道:“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听说那边卖的手抓羊肉很好吃哦。”

时雨不紧不慢,只是淡淡地点头。师月得令,嗖地一下就钻进人群,转眼就没影了。郁乘风一急,也跟了上去。时雨看在两人的背影,不住带着无奈却又温馨的笑意。

他对这些食物自然没有兴趣。卿衣一日没醒过来,纵使龙肝凤胆他亦食之无味。他手负在身后,在这华灯初上的喧嚣之中默默踱过。地上雪都被踩开了道,露出了依依稀稀的青石板地。他抬眼,街上尽是和乐融融之态,相濡以沫的白首夫妻,方结连理的小夫妻,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挺着个大肚子的妻子。两人脸上是收不住的喜悦之色。还有那些打小就青梅竹马的孩童,你追我赶,嬉笑透彻整个街道。

同样是夫妻,可时雨的心此时是莫名的落寞感。

兴许是触景生情,时雨不再向前走去。而是挑了个静地,拐进了胡同巷子。

这里只燃了幽幽几盏花灯,把巷子照得若隐若现。时雨漫步走着,抬眼之际,看见前方有个茶摊子。他眉心一缓,这僻静之地竟然还开了个茶摊。时雨向前几步,只见茶摊上坐了一个客人,白衣如雪,乌发如云。侧脸对着他,正慢慢饮着一杯香茶。

时雨怔怔看着那个男子。他的侧面透着幽暗的灯光,显出一道模糊却又柔美的轮廓。时雨走上前,在男子对面坐下。男子也不好奇,似乎他早预料到时雨会来。男子放下茶杯,抬起茶壶,给时雨面前的空杯子倾满一杯清香淡雅的茉莉花茶。

“别看这摊子小,但它这里卖的茶,可是天下最香的。”

时雨看着男子。他只露着半边脸。另外半边,则用他的乌发挡着。可光看他那半张脸,足以让时雨微微震惊。一个男子竟然也可生得如此倾国倾城。尤其是他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眼角就如戏子的红妆一般向上挑起。透过灯色茶色,竟然是剔透的。时雨看着这个男子,视线转不过来。他手机械性地拿起杯子,靠近嘴唇,轻轻抿了一口。

茶不特别,香味也不特别。时雨的注意力全然倾注在这个男子身上,其他所有食物到时雨身上,都是索然无味。

“怎么样。这杯来自雪山之巅,用最纯净的雪水与初春时绽放的的茉莉泡成的茶,味道是不是很不一样?”

时雨已经痴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子看。男子眸子一抬,嘴角微微一扬。

他将雪白袖子抬起,指间宛如魔术一般,哗的一声,一柄折扇不知从何而出,展开挡住了他的脸。时雨身子顿了下,他总算回过神来了。他甚至好奇自己为何会坐在这里,而且,手里已经拿着一杯空了的茶。茶杯的余温还在,那袅袅的烟在他指间散去。

男子放下折扇,又替时雨满上了一杯热茶。

“你……是镇子上的人吗。”时雨不知所措地问道。

男子温笑如玉,摇摇头,他用修长手指在桌上划了划,桌上的薄雪便露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时雨低头,上面写着两个浅而笔画苍劲的两字:无休。

“这是你的名字?”

男子笑着:“我的姓氏与我写的名字上的载体一样。”

时雨想了下,豁然开朗:“雪无休!”

男子点点头,玉指一挑,看着时雨:“你呢。”

“我……我姓凌,名时雨。”

“啊哈,临时雨。不如叫及时雨更好。有些事情,临时倒不如及时哦。仅仅一刻之差,也许就会酿成一生都无法挽回的错。”雪无休若有所思地说着,他手惯性地伸进那被厚厚发丝盖着的脸庞,时雨看不见,但他看见了雪无休眼神那丝丝悲怒的情绪。他的另半边脸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半响,雪无休放下杯子,站起身子,掸了掸肩头的碎雪。

“凌兄弟,茶道逢客,若他日有缘再见,我雪某定然好生宴请一番。”说罢,雪无休看着时雨,俊逸一笑。转过身子,手中的折扇一开。他就如一个退场的戏子那般,走着小步,扇子一摇一摇。无人能理解,落雪寒天里,雪无休手中竟然拿着折扇。是纳凉,还是驱赶落在他身上碎雪?

恐怕只有雪无休自己才知道。

直到雪无休身影消失,时雨回过神来,起身正要付钱离开。当他巡视这胡同四周的时候,才惊然发现,这个茶摊竟然无主。只有个茶摊的摆设,也只有一张桌子,桌上一个壶,两个杯。一切的一切都似乎为了时雨的到来而设。时雨有些恍然若空,他怔怔看着雪无休方才坐过的地方,冰冷的空气,残留着淡淡的气息。那个味道,很熟悉……

时雨走出胡同,抬眼就看见手里拿着一把羊肉串,神情却像疯了似的四处寻找的师月。时雨连忙走到亮出,唤了声师月,师月回过脸来,看见时雨,她如释重负。回身冲到他面前,正想给他一拳,可双手拿满了东西。她只好气恼地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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