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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53

“你怎么不跟来啊。我跟乘风哥哥一转身,你就没影了。吓死我们了。”

“我只是一个人四处走了下而已。这么大个人了,你还怕弄丢不成。是了,乘风呢?”

师月一口扯下一片羊肉,用竹签指了指时雨身后:“在那买烧饼。”

“呃,难道……”

时雨回头,看见郁乘风的时候,他又不住汗颜一笑:“果然……”

郁乘风的脸已经变成了黑色,他手里抱满了吃的,玩的。最后那烧饼,他是小心翼翼用手指挑起,挂到他腰间平时用来放令牌的地方。一个威风凛凛的镇国大将军沦到刁蛮无理的公主手里,再英姿飒飒,也终成狼狈。

“哈,我们回去吧。快跑!要不他又得骂人了。”说罢,师月迈步就往客栈的放向跑去。时雨真对这个妹妹没办法了,他在原地等候郁乘风,郁乘风前面的路都看不见了,左歪右扭地好不容易走到了时雨身边。看见时雨,他又忍不住开骂了起来,时雨一边笑着,一边替他接过一些物品。两人分担了师月的东西,一道走回了客栈。

才走到房门外,师月神色慌张地从卿衣房里跑出来,脸色有点煞白。她满怀撞进郁乘风身上,郁乘风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天女散花。

他站稳身子,怒气一来,又想训师月,可一低头,却看见师月那泪眼汪汪的表情。

“王兄,我,我方才到嫂嫂房间去找晴尚宫。可一推门,就看见晴尚宫倒在地上。嫂嫂……不知所踪。”

时雨双眼一凛:“什么!!”说罢,时雨把手一撒,迈开步子就往房间冲去。

踏入房门的时候,晴尚宫方才苏醒,她坐起身子,抬眼就看见了时雨以及紧跟其后的师月和郁乘风。

“卿儿呢??她怎么不在房里?”时雨张口就逼问道。

晴尚宫回过头,果然看见那榻上空空如也。她不住一惊,站起身子,可脑袋一阵昏,步子不稳,差点再度摔倒,是师月上前扶住了她。

“晴尚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晴尚宫蹙着眉头努力回忆:“我方才去送药进来,看见一个人坐在床沿,我正要问他是谁,可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跟那人的目色对上之后,我便再也回不过神来。再醒,就是现在了。”

郁乘风眉心一蹙:“又是这种功力。”

“这么说,卿儿被人劫走了?那人是谁?”

晴尚宫摇摇头:“屋子太黑,我没看清。但看身形,估计是个男子。”

时雨恍然一顿,回身就要往客栈外跑。郁乘风一把拽住了他,斥道:“你要去哪?”

“我要救卿儿。我要带她回来!”

“人都不知道在哪。你怎么救。再有,那个男子身怀不菲武技,兴许我都不是他对手。你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去了岂不送死?我知道你很担心她,但是,你给我先冷静下来,好好在客栈呆着。我会找到她的。”说罢,郁乘风拽着时雨,将他拖入房间,扬手点了他的昏穴,时雨双眼一合便昏了过去。郁乘风把时雨安顿在床上,回身对师月和晴尚宫说道:“我打昏他,也是防止这笨蛋会做出冲动的事情来。你们看好他,天亮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晴尚宫点点头,郁乘风欲要迈步出去,师月焦急地唤住了他:“乘风哥哥!!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我,我等着你。”

郁乘风步子顿了下,他回脸微微看了师月一下,只是逆光之下,师月看不见他的表情。郁乘风的嘴角带着笑意。片刻,他转身走了。

子夜时分,冷云镇下起了纷扬大雪。

☆、第十卷.偶遇

雪越来越大,以至于呼啸的地步。那冷杉林里,此时昏暗得就如一座座冰冷的坟冢,指向苍冷的天际。雪片如毛,打在脸上,透出丝丝凉痛。在一棵冷杉树下,打坐着一个白衣男子,他身披着厚厚的狐裘,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

他默默看着前方,风把他的黑发吹起,透着月色,渐渐看见他有半张脸是狰狞可怖的。他缓缓闭上眼睛,冰冷的手指在怀里抱着的东西上轻轻滑过,他竟然抱着一个人。那人冷得要命,一直往他怀里缩,男子嘴边带着淡笑,慢慢将狐裘扬开,风雪肆无忌惮地砸在那人身上。男子慢慢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煞人的脸,他不住愉悦一笑。

“连生病了都这么美。若我将你放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让雪将你冻住。然后我将你带到昆仑之巅上。日积月累,你会变成一具世上独一的美人标本。”男子笑得苍白,他的眉是蹙的,眼神里带满了痛,他俯□子,轻轻吻在了女子额头上。

“这样,你就不会离我而去了。”

“冷,我冷。”怀里的女子在迷梦中喃出这句。

“哦?你知道冷了?那你知不知道,当年你背弃我而去的时候,我更冷!你竟然不顾我的感受,依然截然嫁给了那个臭小子。”

“恨雪,不要走。恨雪……”女子继续呢喃的。

男子身子一顿,他瞪大了双眼看着怀中的女子,良久良久,他豁然起身,把女子一把摔到了地上。男子大口喘息着,他眼神里带满了惧怕。

“恨雪……”女子在雪地中冻极了,她把自己蜷成一团,手臂上的伤口又在慢慢透出鲜血。男子总算醒过神来了,他蹙着眉头,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女子。

“是卿衣啊……我又恍然以为你是她了。你跟她,真的太像了。”说罢,男子俯□子,把卿衣再度抱起,用狐裘裹紧她的身子,他慢慢用内力给卿衣传输着暖气。他看着卿衣的伤口,然后不屑一笑,将绷带拆开扔到一边去。

“东陵时雨堪称一国之君,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点膏药,怕是半年你的伤都好不了。”说罢,男子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撒在卿衣的伤口上。卿衣的身子颤了几下。然后,男子撕下自己衣角,替卿衣重新包扎好。卿衣慢慢平静下来,脸色也不在那么苍白。渐渐地,恢复血气了。

男子看着怀中的卿衣,半响,他步子一轻,往高处飞去。然后落到一棵冷杉枝上,拨开上面的雪,靠着树干坐了上去。他抱着卿衣,继续输送着内力给她。这时候,冷杉林里来了一人。男子垂下眸子,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树下那带剑男子狐疑地拾起那带血的绷带,看了看,嗅了嗅之后,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飞快地转身离去。

“哈,这根换下来的绷带足以让东陵时雨紧张好一阵子了。待你伤好以前,你就乖乖留在我身边吧。”

到清晨的时候,雪渐渐停了。阳光透破云层,把金光散尽在白雪之上。江恨雪微微睁开了双眼,他的身上都被雪盖满,他低头看着那个被他裹得像婴儿一样的卿衣。她脸色红润,睡得极是香甜。江恨雪伸手去探她的额头,高烧已经退去,伤口也不在流血。江恨雪微微一笑。

一阵清风吹过,抚动了江恨雪那沾着白雪的发丝。他半张俊美的轮廓在阳光底下,就像一张画卷。卿衣终于睁开了双眼。迷糊之中,她似乎看见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眼神。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卿衣努力睁开双眼,当她看清那张脸是属于江恨雪的时候,她愣被吓得清醒。

“轩主!!”她正要从江恨雪身上起来,可她一起身,足下便是一空。江恨雪立马拽住了她,将她按回到自己怀中。

“看清楚点,我们可在几丈高的树上。你这摔下去,虽不至死,但也会让你在床上躺上个十天半月。”

卿衣涨红着脸,她正襟地坐在江恨雪怀中,有些不安,却又忍不住想去看江恨雪的脸:“轩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应该是问你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吧。自从你受了伤,我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你发高烧,昏迷不醒我也知道。东陵时雨那个草包只会喂你喝那些没用的药。我看不过眼,就把你接出来。待你好点,再送你回去。”

“什么!这样不行,时雨一定会疯了似的到处找我的。我,我必须要回去了。”说罢,卿衣扶着身子,正要起身用轻功离开,身子又一个回跌,她再度被江恨雪拉回到怀中。

江恨雪将她靠得离自己很近,两人的鼻息近在咫尺。他看着卿衣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带着丝丝恐惧,也有丝丝惊喜。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你不已经公然地坐在我身上了么。”

卿衣挣扎□子,可挣不开江恨雪的拥抱。她侧过脸,咬着唇说道:“卿衣只不过是轩主的一条狗。轩主不必为卿衣如此上心。任务完成了,卿衣必定会回到轩主身边。”

江恨雪眉心一蹙,他用复杂的情绪看着卿衣。

“哈。你竟然记着我那天说的话。这么说,你在恨我?”

“不敢。”

“不敢?”江恨雪冷笑一声,豁然伸手掰过卿衣的脸,冲着她的唇就狠狠吻了上去。卿衣毫无准备,她挣扎着要推开江恨雪,江恨雪越抓越紧。两人的重心越发偏移,最后只听哗地一声,两人穿过落满雪的冷杉枝,从树枝上往下坠去。江恨雪依旧没有放过卿衣,他把她按进自己怀里,手环抱着的护着了她,唇一直没有离开过。

卿衣只感觉那阵下坠的风很刺激,让她眼睛都流出了泪水。

最后只听扑地一声,两人陷入了厚雪堆里。

幸好这里是野外,雪落厚了无人清扫。否则,这两人不得摔得半身残废不可。

江恨雪吻得很认真,他的眉头永远是蹙着的。他冻红了的手捧着卿衣的脸庞,身子渐渐翻着,他把卿衣压在了身下。卿衣穿着单薄的衣服,瘦小的身子陷入雪堆里,她很冷。但全身是滚烫的。她索性也闭上眼睛,享受江恨雪这忽冷忽热的爱意。

江恨雪情到切处,他慢慢扯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雪白的胸膛。他抓过卿衣冰凉的手,往自己温热的胸膛靠。卿衣一呼一吸都小心翼翼的,她微微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江恨雪靠在她身子,一点一点地吻着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卿衣慢慢将手通过他扯开的衣衫伸到了他的背部,她在尝试回应这个男子。却在卿衣正要更靠近他一点时候,江恨雪豁然睁开了眼睛,抬起身子,冷冷怒斥:“你在干什么!?”

卿衣也错愕地睁开眼睛,此时她已经完全抱住了江恨雪的腰。江恨雪这时候叫停,无意给卿衣一个最难堪的下落。

江恨雪很快地直起身子,他把卿衣狠狠地推开。眼里带满了仇视:“给你几分面子你就不要脸地蹭上来了。你还真把你自己当一回事了!”

卿衣不知所措地躺在雪地里,她怔怔看着那个方才还柔情万千的男子。转瞬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江恨雪似乎很恨她,手几次欲要抬起要打她。可都被他忍住了。最后,江恨雪拉好衣衫,站起身子。把狐裘丢在卿衣身上,转身冷冷说道:“看样子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自己回去吧。”说罢,江恨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卿衣怔怔看着苍白的天际,身上被四面八方扑来的冰冷穿透皮肉。她颤颤地拉过狐裘,手越攥越紧,泪水终于抑制不住疯狂地流了出来。她用狐裘掩住了自己的脸,身子慢慢蜷缩起来,像一只受到欺负的小兽,如今肆无忌惮地泄愤着自己的委屈与伤心。

在多少年前,在西国的一个小镇上,有着这么一个戏班子。一个老头带着五个徒弟,在街头耍杂技而维持生活。老头的大弟子是个娇美的人儿。穿着一袭樱红色的衣衫,腰间紧紧系着银色缎带。灵巧如水的眸子,樱桃似的的唇不点自红。她最擅长的就是鞭法,一根银鞭是她从不离身的法宝。她舞起鞭子的时候,就如抽了一道水柱在手中玩弄着。

老头最小的弟子方才入门,因为年纪与四位师兄弟相差悬殊而受到排挤。这个小弟子长得眉清目秀,乌溜溜的大眼睛,白皙的肌肤。留着黄黄的头发。他是被师父在集市捡回来的,老头万万没想到这被人像垃圾一样遗弃的孩子竟然生得一副秀美模样。

老头经常看着小弟子啧啧叹道:“谁家这么会糟蹋东西。这么漂亮的小孩都不要。”

那时候,他的几个弟子则会放下练武的工具,围在老头身边,看着小弟子一道打趣:“像个小姑娘一样,你说他能吃得下耍杂技这口饭吗。”

三弟子说完这句话,光秃秃的脑袋就被狠狠砸了一下,三弟子哎哟叫唤着仰起脸,则看见大弟子气呼呼等着他:“姑娘家就不能耍杂技啦?告诉你们几个毛头崽子,你大师姐我学艺的时候,你们一个两个都还在娘胎里带着呢。别瞧不起女人!”

说罢,大弟子则大摇大摆地向方入门的小弟子走去,小弟子认生,看见大弟子,像只小猫一样瑟瑟地缩了缩身子。没想到,大弟子把怒焰一收,换作了清秀纯美的笑容,她将玉手一摊,伸向了他:“我叫白灵。你可以叫我灵儿师姐。你叫什么?”

“我……我……”

“别怕。告诉师姐,你叫什么。”

“哎哟,说个话都扭扭捏捏的,不是个姑娘家还是什么。”三弟子石头调侃着,说罢,其余弟子一哄而笑。白灵气呼呼地转过身子,细腰一掐,腰间缎带一出,啪地一声,狠狠砸在三弟子身前。石板地都被砸出了一个坑来。

石头吓得冷汗都出了,他身子颤了颤,慢慢挪开步子。

“哇,大师姐生气了。”

“真不明白,大师姐这么漂亮,却这么凶!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虎子,你瞎说什么?”白灵带着玩味看着那交头接耳的师弟们。

“没,没什么!!”

“我跟你们几个兔崽子讲,日后谁要敢欺负他,小心挨我一鞭子抽!!保证让你们屁股成三瓣四瓣!”

白灵这话一说,其他三个弟子脸色都苍白了下。看样子,白灵的鞭法他们是领教过的。

下过马威,白灵转过身子,又恢复温柔笑意,她摸了摸小师弟的脑袋:“他们几个不会欺负你了。以后有大师姐在。快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叫,江寒天。”

“哦哦,以后我就叫你天天咯。哈,小天天。”

当时只有六岁的江寒天,用一种无比温暖崇拜的眼神看着十六岁的白灵。他感觉,他从无依无靠,变成了并不再是一个人。

卿衣花了一个时辰,披着狐裘,一步一步走回到镇子上。

镇子不大,只有一个客栈。所以想找到时雨他们不难。但卿衣在想,一会她该怎么向时雨他们解释昨夜失踪的事情。

她在客栈门口站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理由。当她迈步走进客栈的时候,师月那彻天响地的声音就轰炸起来:“哇!!!!嫂嫂!!嫂嫂真的回来了!!!!”

卿衣一愣,抬眼就看见时雨失魂落魄地从楼梯下跑下来,他的脸色特别难看,眼皮底下有着很深很深的痕迹。看见卿衣平安无事地站在他眼前,时雨真要谢天谢地了。

他走上前拉过卿衣的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都退了,而且她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雪公子果真把她带回来了。还把她的高烧给治好。可惜他不肯露面,要不,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卿衣正恍惚,时雨的反应让她出乎意料。

“卿儿,对不起。是我没有将你保护好,若非雪公子相助,恐怕我……”

“雪公子?”

“哦,他是我昨夜偶遇的一位白衣公子,相貌秀美,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肯露半张脸。昨夜我从夜市回来,发现你不见了,乘风在镇里镇外疯找你了一夜,最后在镇外那片冷杉林子里寻见一根带血的绷带。倘若你真出什么事,我恐怕真的要回宫召集所有侍卫要将你找到。可后来飞来一只雪白的隼鸟,足上系了一封信函,展开竟是雪公子的字迹。他说是他将你带走的,他还会帮你把伤治好。”

卿衣愣了一会,豁然大惊。江恨雪竟然公然与时雨照过面了。虽然他是用了化名去接触时雨,但,他的真正目的,恐怕只有卿衣才知道。

江恨雪是什么人,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时雨连忙点头,随后,他小心翼翼扶着卿衣回到了厢房。

☆、第十一卷.夜袭

又是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难得卿衣说想出去走走。时雨起先不同意,卿衣找了师月帮忙说服。师月那丫头还真有一套,她拍着胸脯走进时雨的房间,不出片刻,时雨就举着白旗投降了。这丫头是使了什么手段还真让卿衣等人好奇。

这个镇子,一直到过完年,每个晚上都会非常热闹。今夜听说来了一批杂技团。惹得师月心痒痒的。夜晚时雨在冷云镇的吹雪楼包下一间雅座,上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冷云镇的当地小吃。碳烤湖鱼,雪兔肉。师月看了馋得要命,伸手就要去扯下一只野兔腿,晴尚宫在一边咳了一下,师月立马触到针尖儿般缩了回来,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晴尚宫。

“小姐,虽然不在家里,但也有守规矩哦。”

师月撇着嘴巴,郁乘风倒很高兴,他斟满一杯酒,细细饮着,半响呷了声:“看来只有晴姨才能治师月丫头啊。若你不在,怕是这丫头会爬上桌子来吃……哎哟!”

话没说完,郁乘风的脚就被狠狠跺了一下,那股蛮劲让郁乘风险些把酒杯给摔了。郁乘风扭头看去,只见师月用想杀人的眼神瞪着他。

时雨笑得打跌,他用筷子架过烤得喷香的烤兔腿,放到师月碗里。师月有点受宠若惊地看着时雨,半响又瑟瑟地看了看晴尚宫。

“好啦,我让你吃。你就吃吧。”

“哇!还是哥哥最好了。”说罢,师月抓起兔腿就大啃了起来。

“师月丫头会被你宠坏的。以后她更无法无天了。要是她嫁不出去,你该怎么办哦。”郁乘风又开始拿师月开涮。师月从烤兔腿抬起头狠狠瞪着他,脚下又准备给他来一记,可只听咚的一声,师月踩了个空。郁乘风笑嘻嘻地说道:“你以为我会傻到再给你踩第二遍吗。”

“你!!”

见这两活宝又开始了,卿衣不住嫣然一笑,她凑到时雨耳边轻轻说道:“看来你是肯定不用担心你这个妹妹嫁不出去。”

时雨笑着点头应同。

从吹雪楼出来,正赶上杂技团开演。师月抱着一大堆小吃就往场子里赶,一心要霸占一个好一点的位置。看见师月转眼又没了影,郁乘风一边骂“跑丢了我可不会来找你”的话,一边又急急忙忙追上去。时雨和卿衣慢慢走在后头。

看热闹的人果然很多。郁乘风把师月抱到了屋顶上,往下看正好一目了然。时雨和卿衣则找了个空处,那里透过人群缝隙,还是能看到些许映像。只是时雨和卿衣的玩心不似师月那般重,看不看得见也不入心上。

那杂技团的表情甚是精彩,令人目不暇接。师月坐在屋顶上,兴奋得又喊又叫。弄得郁乘风时时担心她会从屋顶滚下去。

节目过半的时候,师月也闹累了,双脚伸直坐在屋顶上,双目扫见在杂技团不远有个卖茶水的摊子。她连连差郁乘风给她捎壶茶来解渴,顺道买串冰糖葫芦。郁乘风似乎被差遣惯了,叮嘱师月让她别乱动,否则摔残废了他可不管之类的话后,步子一轻,他便离开了。

师月坐在屋顶上继续看着,只听耳畔一阵风声,一个白衣男子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她身边。

师月吓了一大跳,连连往外挪开几步,可屋顶有冰雪,身下一滑,师月张口正要惊呼,可衣领却被那白衣男子紧紧拎着。白衣男子将师月放好,皱着眉头看着她:“我又不是妖魔鬼怪。你这么怕做什么。”

“你,你是怎么上来的?”师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白衣男子。他穿着单薄的白衣,黑发披散着,只露出半张脸。但那半张容颜可谓倾国倾城,俊美如画。

白衣男子莞尔一笑,唰地开了一把折扇,挡住了他的脸,声音恍若空灵,却竟然如此好听:“这世上会武功可不止你朋友一人哦。我见底下围满了,索性就飞上来。只不过上到高处这么一瞧嘛……这表演也不过如此。始终比不上‘一品’的表演。”

“咦,一品是什么。”

白衣男子又是一笑,他靠在师月身边坐下,师月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清幽的味道。很好闻,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很熟悉……是了,卿衣身上也有相同的味道。

“看你样子也不过十五六。一品是个杂技团的名称。不过,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解散了。那个杂技团是个老杂技师建的,他一生就收了五个弟子。除了大弟子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其他都是流着鼻涕的臭小子。大弟子的看门功夫就是耍鞭法,她的鞭法,可以配合舞蹈、剑技。每到了阳春月份,西塞之国那着有塞外江南之称的不秋城里,琼花开满城楼。她在琼花树下舞起了鞭法,触落的琼花就如雪花一样,纷纷扬扬。”

看着白衣男子在描述一品的时候,他那只眼仿佛看见了什么绝美的东西那般,在陶醉其中。

“哇,现在那位女前辈一定也收了好多弟子吧。她鞭法这么了得,得传承下去才行啊。”

“不。早在十八年前,她就死了。”

“什么!死了!!”

男子点点头,半抹笑意里带了一抹完整的悲伤。

“太可惜了。”师月叹了口气,抱起膝盖,把脸埋进了进去:“要是她有孩子,兴许跟我这么大了吧。”

男子轻笑着点头:“她的女儿,跟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也会鞭法。但,跟她相比,可要逊色得多了。应该说,根本无人能人她相比。”

师月嘴张了张:“那位女前辈叫什么啊。这么厉害。”

男子扬开折扇,笑得不羁,他轻启嘴唇,念出她的名字时,就仿佛看穿了过去,一切都那么恍若隔空。

“她有个美丽的名字,就叫做,白灵。”

“丫头!你要的东西来了,顺道我还给你买了个煎饼。方才你在跟谁说话?在屋子底下就听见你在大惊小怪了。”

郁乘风抱着一堆吃的,步子一轻,就上了屋顶。入眼,就是坐在师月身边的白衣男子。他带着柔和的笑意,向郁乘风招招手:“借你家小娘子唠嗑几句家常。希望小公子别介意。”

师月脸一红,立即把脸埋得更深:“谁,谁是他家小娘子。”

郁乘风没有说话,一直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白衣男子的脸。他那张如玉如花的俊容似乎很吸引人,每个看过他的人都忍不住要直直盯着。

“喂,你撞邪了啊。人家跟你说话呢。”师月叱了句。

白衣男子微微低头,把扇子将脸挡了挡。郁乘风身子一震,可算回神了。他晃了晃脑袋,诧异着方才自己的怪异行为。他抱着煎饼等食物坐到了师月身边,双眼还是忍不住那可疑的白衣男子频频看去。这时候,白衣男子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碎雪。

“表演完了,我也该走了。小姑娘,有缘再见咯。”说罢,他正要起步。

“哎!这位白衣公子,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师月连连唤住,“因为,我,我还想多听关于那白灵前辈的故事。”

白衣男子走到屋顶边缘,此时他雪白的背影与天边那轮皓月浑成一景,风带起了他的衣角,连同碎雪,轻轻漂浮。他侧过三分脸,柔和的月光打在他那张完美无暇的侧脸上,美得令人窒息。他笑得灿烂,大方地告诉师月:“我叫雪无休。你若想听故事,就到镇外那片冷杉林里找我。”说罢,他身子往前一倾,就像跳落悬崖那般,师月一惊,连上前张望,可再见的,则是一个清浅的落地脚印。然而,离开的脚印,却不知所踪了。

郁乘风看着雪无休消失的地方,心起狐疑:“雪无休,难道他就是那个雪公子吗。”

曲终人散,郁乘风背着师月,往客栈方向回去。

师月趴在郁乘风背上,对雪无休的故事啧啧回味,半响她搂住郁乘风的脖子说道:“乘风哥哥,明天我们一起到林子去找雪公子好不好。我好想听他讲白灵前辈的故事哦。”

“那个男子很可疑,你不要靠近他。”

师月听了,不住一拳砸在郁乘风背上:“你怎么见陌生人就觉得人家可疑啊。你是疑心病重了吧!!”

“丫头,你盯着雪无休的眼睛看时,不觉得他有种很强烈的吸引感,让你移不开视线吗。”

师月歪着脑袋想了下:“我盯着他看,是因为他长得英俊。哪像你啊,歪瓜裂枣的,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哎,你……”郁乘风气得停住脚步,可他把一大堆道理卡在嘴,又给咽了下去,“算了,我说什么你也不信。总之,你不许私自去找那个雪无休。听见没有!!”

“是啦是啦!切。小气鬼。”

“你才是小气鬼。”

“你,你,你!!什么都是你!!”

夜到深时,万籁俱静。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摸出客栈。跑出镇子。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林子一清二楚。

那披着雪白斗篷的人一口气跑到林子,最后在一棵冷杉树下喘着大气:“呼,累死我了。”说罢,那人将斗篷扬开,月光打来,照在她那清秀的玲珑的脸上,竟然是师月丫头。

她夜里实在睡不着,索性偷偷摸出来跑到林子里来找雪无休。雪无休对她似乎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师月在偌大的林子东走西顾,林子寂静一片,四处都是皑皑白雪,哪想能住人。

“咦,雪公子明明说他在这冷杉林里,怎么连个住的地方都看不见呢。”

就在这时,一阵风声在她身后落下,师月猛地回头,竟是雪无休。他依旧带着那柔和的笑意,摇着一把折扇看着她:“小姑娘,你还真大胆。一个人跑到林子里。难道你就不怕遇到野兽吗。”

“哇,雪公子,我正是来找你的。我听了你那故事,实在好奇得不得了。你快给我说下去嘛。”

“想听我的故事,我可是要报酬的哦。”

师月眨眨眼:“你要多少金子我都可以给你。”

雪无休莞尔一笑:“我不要金银财宝。我只要……”雪无休把手一指,指向了师月。

“啊,你要我??”

雪无休摇摇头:“你可我要不起。我只要你身上一点东西。你先听故事,到末了,我再告诉你我要什么。”说罢,雪无休身子一起,张手抱过师月的腰际就飞到了树枝上,靠着树干坐着。

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见一轮明月,风清,云淡。

雪无休把背靠在树干上,他一手扶着师月,看着那轮明月,嘴角带着丝丝淡笑,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翩翩起舞的雪白身影。

“白灵,当年也是轰动一时的美人啊。十八岁的时候,前来提亲的就络绎不绝。可都被她那几个臭小子师弟用棍子赶跑了。当时白灵有个最小的师弟,叫做江寒天。他小白灵十岁,所以白灵很是照顾他。渐渐的,随着江寒天慢慢长大,他对白灵的感情也越来越特殊。”

“江寒天爱白灵前辈吗。”

“哈,恐怕已经不是爱这么简单。他已经把白灵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了。谁要从他身边抢走白灵,就相当于要割他一块肉下来那般。所以每次打跑那些追求者,江寒天是最积极的一个。只可惜,后来江寒天遇到了强敌,在白灵二十一岁那年,一个来自东国的剑侠俘获了白灵的芳心,以至让白灵死心塌地跟着他。到最后,白灵为了留下她跟那剑侠的孩子,难产而死了……”

师月吸了一口凉气,她怔怔看着雪无休。他的眉宇蹙得紧紧的,仿佛他才是那个江寒天,失去了挚爱的女人。

“那江公子一定难过死了。”

“他几乎快要死了。白灵离开之后那些年,他都活得浑浑噩噩。若白灵不遇到那剑侠,她就不会离开江寒天,更不会死。一切祸起都是那个剑侠。江寒天恨不得要把那剑侠大卸八块。只可惜,他不是那剑侠的对手。在江寒天十五岁那年,提着剑去找剑侠算账,结果被刺伤了右边,伤了神经,从此毁掉了半张脸。”

师月蹙起了眉头:“江公子太可怜了。失去了最爱的人不止,还被毁坏了容貌。那江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雪无休一笑:“他毁了容貌,再也不敢外出见人。终年躲在深山老林里,与一把古琴为伴,高山流水,清风细雨都是他谱曲的灵感来源。只是每年到了白灵的忌日,他都会下山一趟,去白灵的墓前,买上酒,以及白灵爱吃的糕点,怔怔地喝上一整天。”

师月突然很感慨,课堂上晴尚宫教说过的“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江公子还真是个人物。受了这么大的创伤还能继续活下去。要是我,早就要随我深爱的人而去了。否则,我可受不了这参商相隔的相思苦。”

雪无休垂下头,把脸转过看向师月,师月也注视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就像水晶一样剔透。

“白灵身上有一种力量,让人看上就再也移不开视线。她就如一朵倾城花,绽放的时候让人不由自主地痴痴迷恋。若是有多心的人想将她采下占为己有,那么就等于剥夺了倾城花的生命。采下来的倾城花会慢慢地枯萎,直到死去。江寒天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朵绝世而独立的倾城花,可偏偏,那东国剑侠却充当了采花贼。倾城花,倾国倾城,卿我一生一世

。不死不休!!”

师月的身子慢慢沉重了起,她顿然没有了力气,身子慢慢往雪无休的身上靠去。

“突然,好累……”

“累就休息吧。睡着了,就不累了。”雪无休温柔地说道,他那双眼一直不曾移开过,而师月也一直怔怔地看着他。

“故事,还没讲完……”

“你好好睡,醒来了,你就可以看见白灵本人了。故事由她给你讲,会更好。”

“哦……可以看见白灵前辈吗……”师月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雪无休嘴边带着一抹诡笑,只见他的身上,隐隐翻着一旦琥珀色的光泽。

“呵呵,东国公主的魂魄,比任何人都来得大补。凤泽啊。”

☆、第十二卷.月逝

“丫头,别看他的眼睛!!!停下来!”

就在雪无休快要成功的时候,一阵叱喝打断了他。雪无休一抬头,只见郁乘风持着他那柄啸月长风,借助冷杉向他迎面而来。

雪无休眉心一拧,差一点就要把师月的精魂吸个精光,这突然闯出一个程咬金来。雪无休豁然将师月一推,师月直直地往下栽倒。郁乘风一惊,身子一沉,往师月急急掠去。赶在师月摔下去之前,稳稳接住了她。他把师月安顿在一棵冷杉下,脱下厚厚的外衣裹着她。

雪无休也落到地面,此时冷风呼啸,刮起他的黑发,露出了那半张狰狞可怖的脸。

“摄魂大法。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练出这么可怖的功力来。”

雪无休笑了笑:“这武功不都是人创的么。人只是选择适合自己的武功来练,各有所需。怎么又算可怖了?”

“怕是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特地骗她来,然后吸干她的精魂罢。”

雪无休不经意地抬起手,抚着他那半张被毁的脸,不紧不慢说道:“算猜对一半吧。”

“雪无休也是你的化名吧。你究竟是谁?”

雪无休莞尔一笑:“名字也只不过是个代号。是真是假又有何干。只要人是真的不就得了。”

郁乘风冷冷笑着,他手紧紧握着啸月长风,月光之下,啸月长风隐隐泛出了一道棱光。

“胆敢伤害十二公主的人,我郁乘风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寂静如水的夜,谁都不会想到此时此刻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血战。东国镇国将军郁乘风,手持家传的啸月长风,与对面那手无寸铁,只凭一把折扇,竟可破了他数十招的雪无休。

雪无休的功力果然不容小觑,行动起来竟无声息,形同鬼魅。

但郁乘风也非等闲之辈,自幼拜师东国当时最有名的剑侠卿雪门下,四岁开始习剑,七岁那年,卿雪交给他三本剑谱,告诉他这些剑谱里记载的都是他毕生所创的剑法。让郁乘风好生修炼,但有个要求,练完一本,就必须烧掉一本,否则,留下此书,只会天下大乱。

然而,才过了一年,卿雪一家就惨遭仇家灭门。据说连他六岁的女儿都不得幸免。凶手是谁,朝廷的最高密探也寻不出个所以然。郁乘风发誓,一定要找出凶手,给师父报仇。

在郁乘风十九岁那年,终于把最后一本剑谱烧完。他舞起剑来的背影,与卿雪有几分相似。

又是横空一剑,雪无休极快地避开,鬓上的发丝被削落,片成几段落在地上。雪无休额头冒起了虚汗,他极退几步,看着郁乘风:“好俊的剑法。但是,比你更俊功夫的人我都杀得了,你亦只不过尔尔!”

郁乘风喘着大气,看着雪无休,轻蔑一笑:“胜负未分,别过早下定论。”

月影雪中,两个对立的人影若兔闪移。郁乘风的剑快,却总刺不中雪无休。雪无休看样子避开得很轻松,可殊不知他尽用内力领自身躲避那快得就如闪电的剑法。

雪无休手心出了汗,他微微咬牙,这等情形,记忆如新。多少年前,他也这般决绝过,那个人的功夫比郁乘风高处几成。当时的雪无休是快败了,但他凭着自己最后一刻的毅力,最终还是杀了他。

夜到半时,两人对峙也将有半个时辰。两人体力几乎耗尽,尤其是雪无休,全拼内力与郁乘风对峙。若是内力耗尽,他则成了手无寸铁的肉盾。任郁乘风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郁乘风发觉,雪无休渐渐处了下风。他屏息忍了几口怒气,提剑瞬起,提升了几倍的速度往雪无休迎去。这一袭,雪无休没有躲过,剑锋深深从他的胸膛刺入,横过了他的身子,从背部穿出。

整个世界似乎静止了下来。只听见冷风带着滴答,滴答的滴血声。雪无休站在雪地上,雪白衣衫被鲜血慢慢晕染开去。拿着折扇的手,豁然一松,啪地一声,折扇落地。

郁乘风喘着粗气,他看着雪无休,胜利一笑:“你输了。”

雪无休站在原地,眼睛眯起,就如一只猫在觊觎眼前那鲜美的鱼肉。良久,他嘴角上扬。

就在这刹,雪无休的身子一震,□他身子的剑被他体内那股蛮力撤出。剑柄回击在郁乘风胸膛上,咚地一声,郁乘风退了几步。喉咙一腥,哇就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郁乘风紧紧按住胸口,他费力地抬头,却看见雪无休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伤口依旧在流血,他却似乎不感觉痛。

“你,你……”

“难道教你武功的那个人没告诉过你,轻敌可是一件不好的习惯吗。”

雪无休慢慢笑着,他那挑起的凤眼向郁乘风看去,看着他那张被痛苦占据的脸。

“细细看你还生得挺英俊的。只可惜啊,天妒都英才。黄泉碧落,你慢慢享受吧。”尾音化作一阵轻笑,雪无休用尽全身力气,化作一掌,向着郁乘风的胸膛落去。

呼……

一阵白影翩翩落来,一把抓过郁乘风手,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放。

那厚重的掌狠狠打在了那娇弱的身子上,带着郁乘风,两人重重外后跌去。在雪地上,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那一掌被隔开,郁乘风收到的重创减半。只是,替他挡下这掌的人,可没那么幸运了。她那雪白的斗篷上染着还未化去的雪花,小脸苍白苍白的,乌溜溜的眼睛失去的生气。她的身子似乎被撕成两半那般剧痛。意识也模糊了起来。

“师月丫头!!!你这个笨蛋,你跑过来干什么!!!”郁乘风扶起师月,对着她就是一阵大骂,不知不觉中,他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师月奄奄一息躺在郁乘风怀里,她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睫毛都变成了她的负担。她费力地睁着眼睛,带着淡淡微笑,看着郁乘风。

“乘风哥哥。你没事……就好。”

“你个白痴!!你不会武功出来逞什么强啊。你会死的!!笨蛋。你这个超级笨蛋!!”

“乘风哥哥,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个屁啊!我还没骂够你,说你是脑子被门夹坏了你就不承认。找死的事情你都来干。你当自己有几百条命吗。”

“你听我说呀……”师月的声音很急,却越来越弱。根本盖不住郁乘风那咄咄逼人的教训。

天将破晓,寂静的冷杉林里,一个怒斥带着哭腔的男声与一个越显无力的女声在重叠。

师月说了很多话,她的眼慢慢合了起。嘴唇还在嚅动着。郁乘风的泪水落到了她的脸上,他已经泣不成声了。他紧紧抱着师月,欲要起身,身子却痛得站不起来。

“丫头你坚持着,我一定要带你回去。然后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

“……乘风哥哥……”师月最后唤出了一声。

“你别说话,有什么留着你好了再说。”

师月费力地抬起手,掩住了郁乘风那喋喋不休的嘴,她的脸已经接近无色。师月用手攀着郁乘风的颈,将他拉下,够到自己的嘴边。此时师月说话,已经带着很重的气息。语音几乎听不见。

“乘风哥哥,我……我爱……爱……你……”

师月最后这句话宛如梦呓。郁乘风愣在了原处。直到冷风将他吹醒,再回神的时候,师月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说出了憋了许多年的话,全身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现在就像睡着了一样,嘴角带着笑意。

“丫头你起来。把话好好再说一遍。”

郁乘风摇了摇师月,可她却没了回应。郁乘风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他抓住师月的手,她却已经凉了下去。

“死丫头,你别吓我啊。快给我起来!”

破晓的第一片雪落下,郁乘风紧紧把冰凉的师月抱紧在怀中。他躺在雪地上,身子的力气渐渐尽失。他抱着师月,泪水已经冻成了冰。

原来,他一直都以为,师月从来不会看得上他。师月是堂堂一国公主,先王和王后所出的独女。千万宠爱聚一身。她理当是高高在上的,嫁的夫君不是王子也该是什么贵族。

他只是一介莽夫,不懂得哄她开心,总是将她惹生气。

他以为,师月一向很烦他。总是唠唠叨叨跟在她后面,指责她这个不是,那个不是。

其实他只是不想师月收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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