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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53

他一直骂师月笨,做的糕点歪歪扭扭的,看了就不开胃。

可转身他却把糕点吃个精光。

他怕师月会嫌弃他,他一直认为自己配不上她。竟没想到,那丫头竟把这个秘密藏了这么多年。

“丫头。你走得这么急作甚。我都没来得及答复你呢。傻丫头,我可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啊。”

十五年前,月夜。

郁乘风正酣睡梦,却被郁尘一个巴掌拍醒。郁乘风眯着睡眼不解地看着郁尘。

“风儿快起来,随我入宫。王后刚刚生了个小公主。王高兴得很,我等要去祝贺才是啊。”

“唔?小公主?”

五岁的郁乘风第一次看见师月,是在她襁褓的时候。她几乎结合了东陵王和王后的优点。王乐得笑不拢嘴。郁乘风趴在摇篮边上,看着粉嫩嫩的小宝宝,那白白的脸就像大馒头一样。郁乘风忍不住,伸手掐了掐。

“哇……”

小公主的哭声透彻了整个寝宫。郁尘慌忙揪着郁乘风的耳朵,一边怒斥他,一边向王和王后请罪。温婉贤淑的王后却笑着揉了揉郁乘风的脑袋。

“小乘风自幼便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将来长大了,你一定要向你爹爹一样做个镇国卫民的大将军,以后十二公主的安危就交给你保护了。”

“咦,王后姑姑,真的吗?”

“当然哦。”

“哇,以后小公主就交给我,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五岁的郁乘风老气横秋的拍拍胸脯。

此后,他们两就像命中注定一样。师月学走路的时候,郁乘风像个拐杖似的一路扶着她。师月出牙齿的时候,把郁乘风咬得满身都是牙印。师月学讲话,郁乘风坏坏地教她“乘风哥哥”,他本想着能被堂堂公主叫“哥哥”,乃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可没想到的是……

三岁,师月的小金球掉进池塘里了,师月大哭,东陵王抱起她问道:“谁欺负我家宝贝了啊。”

“乘风哥哥!”

五岁,师月跟郁乘风在院子里玩,晴尚宫拿着好几个只被啃了一口就放回到果盘里的苹果质问道:“这是谁干的好事?”

小师月毫不犹豫小手一指:“乘风哥哥。”

十岁,师月上学堂了,因为背不出文章而被晴尚宫责罚。抄书三遍,那夜,师月的寝宫确实灯火通明到天亮,可却是郁乘风定着瞌睡替她抄完的。师月丫头早就倒头呼呼大睡了。

十五岁,师月在心里默默问过自己:“我喜欢谁?”

答案很自然而然……

“乘风哥哥。”

卿衣在睡梦里,她梦见江恨雪浑身是血,用一种极为可怜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向她求助。卿衣想伸手去拉他,可手一触,江恨雪就如一个被石头破了平静的水面一般,碎成了一片片。

“恨雪!!”卿衣霍然坐起身子。冷汗连连,四周静得可怕。愣了半会,她才意识到自己做恶梦了。她回头,看见时雨还睡得安稳。

卿衣缓了一口气,当她准备起身去倒杯热水的时候,耳畔传来了江恨雪虚弱的声音。

“……救……救我……”

那是江恨雪的千里传音。卿衣愣在了原地,她瞪大了双眼,细细分辨着声音的源头。最后锁定镇子外那片冷杉林。

难道,噩梦成真了?

卿衣不顾披上衣衫,推门就赶了过去。

黎明的镇子还很安静,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女子正用宛如飞的脚步在往镇子外跑去。当卿衣赶到林子里,一眼就看见了倒在雪地上的郁乘风和师月。她惊了一下,迎上前去,郁乘风已经昏迷了过去,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师月,脸色煞白得不似常人。卿衣小心翼翼探了探师月的鼻息,不住大惊地吸了口凉气。

随后,她在另一边的雪地上发现了血迹,一直延伸到远方。卿衣看了看郁乘风,咬咬牙,抬起手掌给他输了道内力。而罢,她跟踪着血迹,寻着江恨雪的所在地。

江恨雪并没有走多远,他受了重伤。在离郁乘风不远的地方倒了下去,血将雪地染红。江恨雪的身子深深陷了进去。

卿衣看见,匆匆赶了上前,扶起江恨雪,一探他的脉搏。

“受的伤好重。这是郁乘风下的手吗?”卿衣蹙眉思绪了翻,随后她扶起江恨雪,把自己七分内力全输进他体内。

江恨雪慢慢睁开了眼睛,卿衣煞白着脸,见江恨雪醒了,她有些喜悦:“轩主!你醒了。”

“你要小心郁乘风,他,他是个不一般的人。连我也差点死在他手里。”

卿衣咬了咬唇,她站起身子,扶住江恨雪,往她身上靠去。

“轩主,我这就带你离开。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说罢,卿衣俯□

子,将全身力气殆尽的江恨雪轻而易举地背到了背上。紧着,卿衣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将江恨雪背了起来。卿衣的身子很瘦弱,让她背起一个大男人还属费劲。只是,眼下她要救他。卿衣每迈一步,都陷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她背着江恨雪,一步一个脚印,花了半个时辰走出了雪林。

江恨雪趴在她的背上,恍然如梦地仿佛回到了他十岁那一年。那一年,是白灵的二十岁生日,他为了讨白灵欢心,跑到悬崖上去摘一种叫做倾城的花。这种花十年一开,花期却只有短短十天。据说将这种花研成粉末涂在身上,会产生特殊的香气。

悬崖陡而险,倾城花近在咫尺,却在最后一刻,藤蔓断了。他直直地往下摔去。当时,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是悬崖上的长出的一棵松树救了他一命。

这深山老林,猎人都不会出现。若他一直挂在着,不是冷死就会被饿死。

当他最绝望的时候,白灵竟然出现在悬崖边际。她满脸都是泥污,看见奄奄一息的他后,白灵喜极而泣:“天天!!”

他起初以为是幻觉,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白灵已经攀着另一根藤蔓,慢慢向他爬来。

“师姐,你快上去。这里很危险!!”

“傻瓜,我不带你回去,我也不会回去的。”白灵好不容易够着了他,她一手攀着藤蔓,一手紧紧拉着他,“天天,抓紧我。师姐带你上去!!”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白灵的背上,白灵背着她,小心翼翼地往上爬,踏到踩空的地方,两人哗啦地向下滑一大段,白灵的膝盖都被蹭破了大层皮肉。正渗着血。

这一定很疼。

可白灵却忍着疼笑道:“没事。很快,我就可以带你上去了。”

终于,一个时辰之后。两人顺利地回到的悬崖边。一旦安全,江恨雪……也就是江寒天一把扑进白灵怀里,又哭又喊直说对不起。

白灵的脸很苍白。她站也站不起了。但她依旧忍耐一切,把江寒天抱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轻柔地说:“傻瓜,你哭什么。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

想到这,江恨雪紧紧抱住了卿衣。他的脸埋进了卿衣的肩头,渐渐,忍了十几年的泪水,再度落了下来。

“白灵……”

卿衣找到一片空地,向恨雪轩的其他成员发着求救信号。不出片刻,恨雪轩的几名精英赶到。当她们看见奄奄一息的江恨雪时,不住大吃一惊。

“赶快带轩主回去。找最好的大夫治好。”

“大师姐,那你呢……”

卿衣抿了抿嘴,依依不舍地看了江恨雪一眼,半响狠心说道:“我还不能走。总之,轩主有什么事,都记得马上跟我汇报。”

几人面面相觑,半响点点头,扶起江恨雪,向卿衣道别之后,转眼就消失在林海雪原里。

☆、第十三卷.疑心

本该是一段欢乐之行。目的地未到,竟然发生了如此事情。

郁乘风在林海里苏醒过来,顿然觉得自身力气提高了不少。他连忙抱着师月,飞快地奔回镇子。天还清,医馆尚未开门,是郁乘风硬是把门踹开闯了进去。

他苍白的脸,冰凉的手狠狠抓着大夫的肩头,歇斯底里的绝望怒吼:“无论如何,请你救活她!!”

当时雨接到消息,携晴尚宫匆匆赶来。未进医馆,就听见郁乘风那暴跳如雷的怒骂:“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死了?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竟然不肯救活她!!!你不想要你的脑袋了是吧。”

医馆里的小学徒纷纷拉开郁乘风。他此时像一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咆哮地红了眼,想将他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老大夫无可奈何,他惋惜地摇着头:“公子节哀啊。”

“节你娘的哀!!你这庸医。你医术不精还开什么破店子!”

说罢,郁乘风一把甩开了拉着他的医馆学徒,铮地一声抽出剑就要往大夫身上砍去。时雨连忙上去拽过郁乘风,可不识武功的时雨又怎是郁乘风的对手,郁乘风轻而易举地甩手,就把时雨推到了一边。

“乘风,你怎么了。快住手!!”时雨斥道。

眼见郁乘风那利剑要落下去了,时雨忍无可忍,扬手过去,一把截住了锋利的剑刃。剑从时雨的虎口划开,直落胫骨处。时雨手背暴起青筋,平如温柔情绪尽然全收。难见的一番君王气势显现出来。

“郁乘风。你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

看见鲜血顺着时雨的掌心如水倾注,灌入他的袖中,染红了他的衣袖。郁乘风总算冷静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他,半响手一松,叮当一声,啸月长风头一次被他离手落地。郁乘风像个无助的孩子,抱头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时雨皱着眉,他跟郁乘风十多年伙伴,以前他练武摔伤了胫骨也不见得哭成这样。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把手伸向郁乘风。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郁乘风颤抖着身子,他慢慢抬首,脸上一片泪痕。他用绝望,嘶哑,痛不欲生的语气告诉时雨:“师月她……被雪无休杀死了。”

时雨抬在半空的手凌然一震,他的双眼惊愕瞪大。

“你,你说什么?”

“师月死了!”

时雨愣在了原地,他的背脊如灌冰雪。凉了个透彻。半响他渐渐回神,回身看着大夫,唇颤抖了起。

“她……在哪?”

大夫叹了口气,叫一名学徒领他去见师月。时雨走进医馆的内堂,那里是看诊的地方。只见一张小床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个人。衣衫已经被学徒们理好,此时正用一块白布盖着。

“不,不可能。”时雨走上前,慢慢揭开了白布。露出的那张脸他太熟悉了。那个每天都会在他面前晃荡,贼兮兮地做各种小动作,挨了骂就撅着嘴巴不理人的臭丫头。

这不就他那宝贝妹妹,东陵师月吗。

“师月丫头。王兄来了,你就不睁眼看看王兄吗。”

死寂的内堂,弥漫着草药的香气。那个宛若睡去的少女,无声无息地做着她那永远的梦。外人说的话,她再也听不见了。

泪水瞬间倾覆了时雨的脸庞,他一介君王,竟然颤颤地在师月的身边跪下。他抓过师月冰冷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泪颜上。用着凄厉而绝望的声音质问道:“你不是说过,你会永远陪着王兄的么。就算全世界都不理我了,你还会在我身边的。你竟然食言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啊!!可是,我不要你死,你回来好不好?”

郁乘风和晴尚宫也走进了内堂。晴尚宫拧着眉头,泪水亦是流落不止。她跟师月宛如母女。此时她的心比捅了一刀子还疼。

郁乘风流着泪,默默走上前,随着时雨一道给师月跪下。

两个大男人已经泣不成声。晴尚宫实在看不下眼,忍了一口悲气,回首之时,看见匆匆赶来的卿衣。

“晴姨。我……师月她……”

晴尚宫看了卿衣许久,泪水再度滚落。她摇摇头,擦过卿衣,匆匆往户外而逃。

卿衣走进内堂里,她看见了师月那安详如睡的遗体。心中不住微微泛起凉意。她顿了半响,上前轻轻拍了拍时雨,示意要拉他起身。

可谁知时雨抬眼,竟是不在是温柔如水的眼神,他从来没有这么凌厉过。宛若瞪着一个对他有威胁的陌生人一般。时雨慢慢站起身子,抬手擦了擦泪水。卿衣一眼瞥见他掌心的伤口,不住一惊,她拉过时雨正要查看,却被时雨冷冷甩开了手。

“跟我出来。”时雨冷冷甩下这句话,就凛凛出户。

卿衣的心突然腾起了莫名的心虚感,她甚至开始害怕。怀着不安的情绪,她也跟了出去。两人站在医馆的庭院上,今早落下的雪还未来得及打扫,一深一浅露出斑驳不一的青石板地。

时雨站在树下,带血的手扶着一棵冷杉。血已慢慢凝结。

“时雨,我……”

“今早你去了哪里。”

卿衣一顿,有些紧张地看着地下:“我见房间里有点闷,就,就出去走走。”

“天没亮你就出去走,走到现在才回来。足足一个时辰。实话告诉我,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去了……”卿衣开始思绪着如何编一个可以把一切都瞒天过海的谎言,正当她思忖之中,时雨冷冷回过身子,无情地看着她的脸。

“你有很多事情都瞒了我。”

“卿衣从未隐瞒过王。”

“哦?那你告诉我。恨雪是谁。”

卿衣身子一个大震,错愕地看着时雨。从卿衣的表情足以判断,叫恨雪的这个人,一定是介在卿衣与他之间的一个秘密。

“王,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哼。在你昏迷之中,屡屡叫这个名字。若说巧合,那么,今早你从梦中惊醒,也是叫了这个名字。然后你便匆匆出户。再来……”时雨的眉心一痛,“再来,我的师月丫头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把师月给害死的?”卿衣收起情绪,冷冰冰地看着时雨。

“你对我隐瞒得太多。我实在不知该不该相信你。”

卿衣吸了一口凉气,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而罢,她张开双眼,眼中含了凄意几许。她做了一个忍住悲戚的神情,低下头,颤颤说道:“既然王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我,这就离开。王你也只当,我从未出现过。”

说罢,卿衣恨恨回头,迈步离开了医馆。

时雨有些错愕地看着卿衣离去的背影,口张了张,却又喊不出话来。

凉风倏过,几许冰凉,一抹寒香。

大雪又落下来了。

在冷云镇的日子也该结束了。出行的时候是五个人,热热闹闹。返回却剩下他跟晴尚宫,以及临时雇来的一位马夫,冷冷清清。

郁乘风带走了师月,他说要把师月带到昆仑山去,用冰雪封住她的身体。以至于永保持肉躯。时雨也阻止不可,只得任他去了。

回宫在即,时雨要带回两个惊天消息。

一是十二公主东陵师月路途因故而亡。

二是,他的王后……离家出走。

离开这半个月,一定也积压了不少国事。加上一件丧事,一件家事,足以让时雨头疼。

才返东国,未及城门,东陵时雨就收到了郁尘快马送来的快件。正与城门下,他与郁尘的副将秦生照了个面,秦生领着时雨,却不是往宫中去。他把时雨带到了城外的一处落脚小栈,叫了一壶粗酒,象征性地杯子蓄满。

“秦副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生似乎哀愁了面容,他叹了口气:“这,东国要临一场大战了。”

时雨眉心跳了一下:“怎么会这样。”

“不瞒王说。在王出游这半个月中,东国发生了许多事情。郁老将军一担又挑一担,直到前些日子,边疆送来快报,说领边小国携手一同向东国展开进攻。边境城镇已做百姓疏散。但数月前派去给西国的四十万大兵无期归还,这下,怕是东国兵力不足啊!”

时雨的眉心蹙得深,他扶着额,心乱如麻:“那,我可以向西国发去书函,往西国伸出援助。”

秦副将点点头,半响抿了一口粗酒:“也只望西国可知恩图报。要不,东国则要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不可自拔啊。”

“无论如何,总不能殃及无辜百姓。边界的百姓可都做好安顿了?”

“已照郁老将军吩咐去做了。眼下,粮草应是已抵达边界。”

“很好。”时雨点点头,他站起身子,理了理衣衫,转首之间,眉心愁云惨淡散尽,剑眉英挺,气势十足,“我要马上回国,执掌东国啊。”

“末将随时效命!”

☆、第十四卷.重拾

腊月的芙蕖,不再生气。一池寒澈的水,枯死成片的荷。东陵时雨下了朝,返回芙蕖,个子伫立池子边。方才朝上议事,时雨的眉头可是蹙了再蹙。这些天来,他的眉心间都起褶子。他默默看着池子里自己的倒影。

身上依旧穿着东国的白虎君袍,发上竖着羽冠,垂下的珍珠可都是颗颗选自南海扇贝里的。不知伴了多少代君主继位。此时此时,时雨看着自己的容貌。仿佛夕颜之间就忽然老了十年。他连笑都是苦的。

一个男人,痛失至亲,挚爱亦离他而去。加上国家遇到了灭顶之灾。

三祸临门,这让这位年轻的君主招架不来。

书已发去西国,现在他要等的,则是西国的回音了。

“父王,儿臣并没有把你交给我的江山打理好。我连师月丫头都保护不了,我还连我最爱的女人都留不住。你说儿臣是不是,庸君一名啊?”

时雨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那冰冷的白玉扶栏。上面精雕细琢的虎纹栩栩如生。他虎口上的伤才浅浅愈合,如此触摸在冰冷的石头上,发着刺刺的生疼。

接下来这半个月,时雨都过得不如意。人瘦了一圈子,原本就修长的身材,如今看上去,略显苍瘦。离新年就只有几天了。宫里却是苍白一片,谁也没有心情张贴起春联与红灯笼。

清晨,时雨在书房的案上冻醒,抬眼,窗外落雪纷纷。他回身看了看,紧紧裹着一件龙袍,连厚的狐裘都没人替他披上,这怎会温暖呢。他不禁叹了口气,拿起茶盏正要小抿一口,也指尖一蹙,茶早就凉歇了去。此时此刻,连一个可以替他续茶的人也没有了。

时雨心中油然的委屈与凄凉升起。他把奏折收起,伏在桌上。

“都快一个月了,你还不肯回家吗?难道你就不介我们夫妻一场,跟我赌气到这般决裂的地步。国事繁忙,我疲惫不堪,现在,我真的很需要你在我身边啊。卿儿。”

“王!”

一个浑厚的声音,让时雨抹掉脸上悲伤情绪,整顿容颜,直起腰身,才淡淡应了声:“进来。”

进来是正是秦生,他神色有点恍惚,时雨见了,心中暗暗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敌方已把靠北的一带占领。如今,唯北菱屹立不倒了。”

“北菱不能倒!若是东国连北菱都失了,那可等于损失三分之一的国土。”时雨站起生厉声叱喝,举动之中,不慎碰倒了桌上那盏茶,只听清脆哐当一声,精致的白瓷茶盏碎成了几片。那上好的碧螺春如今也成凄水一地。

“派去西国的探子兴许也该回来了。”

“东国历了九代君主,而今到我手中。竟要覆灭?大王兄是西国驸马,希望他能念在兄弟情义上,能发兵拯救东国。”

“王,末将随先王以及郁将军数年。亦是看着王等几位弟兄长大的。这……逆话末将斗胆直言,末将猜想,大王子会不会借此报复王……夺走王位之仇?”

时雨双目凛了凛,片刻摇摇头:“大王兄虽偏傲气,但这等国破家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秦生却摇摇头:“王,权利与亲情之间,当然是前者为大啊。否则历代也不会出现弑亲篡位的事情来。末将劝王莫把指望放在大王子身上,他已经离开东国,有了西国撑腰,他不会念东国好坏与否。”

时雨的心涌动着丝丝痛楚,良久他叹了口气:“那我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末将与郁将军也在研究战略。王姑且放心,万事龙体为重。”

“罢了,你退下吧。”时雨摆摆手。秦生自知安慰的话再也起不了作用,只得点点头,退身出户。时雨咬紧了唇,短短一个月,竟然就发生这么天大的事情。

也许他真的不适合这个位置,才离开半月,就被敌方攻到了家门。

又过数日,信函仍是遥遥无期。

今日除夕,时雨早早退了朝,放臣民回家过年。而他独自徘徊在偌大的宫廷里。这是他的家,但他竟然感到如此陌生。气势恢宏的建筑在他眼里是栋栋青灰色的冰墙。来来往往那些见他则便行礼的,都是惧怕他的人。

时雨豁然发现,自己太久没有笑过了。

是啊,他怎笑得出?日日不寐,操劳国事。进食渐渐不佳,人渐消瘦下去。只怕敌人没打到门前,他便要倒下了。

时雨一路走一路沉思,良久步子似有牵引般停下,抬眼,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水仙阁里。这里是师月生前的府邸,如今人走茶凉,丫鬟也渐被遣散到其余宫去了。

时雨迈步走进水仙阁,景物依稀。那方才竣工的后院子,是师月丫头前些年到朝中某大臣家中,眼见那大臣家的弄园甚为别致,如江南那般。亭台楼阁样样具备。回来之后,便天天嚷着闹着也要修建一个类似这样的后院。时雨无奈,请了东国最好的工匠,历时三年,今年才收的尾。只可惜……

“丫头,给你弄好的园子,你竟然再也看不到了。”

叹息之间,隐隐从水仙阁里传来悠扬的琴声。时雨一愣,这首曲子,不是早些月,师月在练习的那首么。她那会还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一定会在新年之前练好,然后除夕晚宴,一举惊艳。

时雨加快步伐,匆匆寻声而去,绕过回廊,来到园子里,那九曲桥头,湖心亭子坐着一个黑衣女人,手按琴弦,声调诉离。

“晴尚宫!?”时雨诧异地唤了声。

琴声戛然而止,那黑衣女子豁然抬头,来不及掩饰她那满面泪痕。她只得匆匆擦拭,起身正要给时雨行礼。时雨却上前拦住了她。

“你怎会在这。早些日子,你不是向我请求提前告老返乡吗。”

晴尚宫擦拭了把泪,忍着悲腔说道:“鄂渊十六岁入宫,伺候王后。却不料王后早逝,留下尚是年幼的公主,先后生前待奴婢甚为不薄,奴婢自然待公主如同亲女。从公主学步之时至如今诗书礼仪样样精通,这十多年又谈何容易?公主才是青春年华啊,这天怎就如此忍心把她……奴原本三天之前便要离开,可,几次走到宫门,都想起师月公主那精灵可爱的模样,步子实在迈不出去了。”

时雨的心揪了揪,他长长叹了口气,把脸别开一边,手负身后。

“师月丫头确实很讨人喜欢。她的离开,我也悲痛不已。只是,不去的,也都走了。我们还能作何举动?晴尚宫,忘掉过去吧。”

时雨做了个扶额的姿势:“东国现在大战在即。不久将来,该要面对多少场生离死别。这一切都怎么回忆得来?”

晴尚宫看着时雨,他此时看上去仿佛高大了不少。穿着东国白虎袍的背影里,竟有几分先王的影子。只见时雨默默仰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良久低下头,长叹一声。再回首,竟成淡笑容颜。

“今天可是除夕夜。晴尚宫不打算出宫走走吗。”

晴尚宫看着时雨,他的眼角有几许不小心流下的泪。晴尚宫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奴这就伺候王出宫。”

走在繁华的京城街头。也许今天是除夕,街道上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挂着大红灯笼,连光秃秃的树上也被百姓们张灯结彩。此时时雨把自己装成大户公子,身边随着晴尚宫。两人穿过街道,京城里摩肩接踵,各种小吃叫卖,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时雨东走西顾着,忽然看见那一串串红澄澄的冰糖葫芦,他不住兴起,回身对晴尚宫说道:“看那冰糖葫芦,果实儿大,红糖厚。师月丫头一定喜欢!”

话说完,时雨才意识到什么,才笑起的容颜又冷了下去。他转过身,随意走进一家酒楼。

晴尚宫站在原地,看着时雨那有些彷徨的背影,心中不住微微泛酸。

其实,最放不下师月的,不就是时雨吗。

今夜这酒楼听说有台戏子要来演出,未到点就坐满了人。时雨也只找了个普通的雅座。所幸这座在二楼,对着底下戏台。看着那些坐在最好位置的富家子弟。各个身穿绫罗,随手拿起的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琼浆如水饮,珍馐如泥。时雨不住叹了口气。

“若想视察民间,怕是在京城就可一览无遗。边境百姓正每次吃着粗饼,喝着不见几许米的米汤。还成日忧心忡忡。哪想这些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既然是外出散心,王便无需忧心了。尽管好好放松吧。”晴尚宫说道,时雨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看向那些莹莹如星的地方。“

清酒小菜上桌,晴尚宫为时雨斟满一杯。时雨拿起杯子,正要小饮,豁听台下掌声轰鸣。两人顺势望去,原来是戏子要上台了。

戏子未出面,就听见旁桌的人在津津乐道了起:“这个戏子可不是一般戏子能比的。听说是自愿进戏班子里,她样貌甚是惊艳。连戏老板看了都忍不住称赞她是天然之美玉啊!就在冷云镇亮过那么一回面,她就红了。听说前些日子,这戏班子被当朝的秋见小王爷召入王府,嘿!就对那戏子一见钟情了,重金重礼硬是要买下戏子给他当老婆。可戏老板是不想失去这棵摇钱树啊,所以就好生婉言给拒绝了。”

时雨听后,不住微微颦眉,不住轻声说道:“十一王弟自封了王爷之后就快有一年没入过宫了。连我的婚宴都不曾参加。生活过得如此潇洒。似当初十一王弟的生母萧妃临逝,恰是我继位不久。她还千叮嘱万叮嘱让我替他看着着不成器的儿。”

“王成日对国事繁忙。十一王子不成大器,王也不必自责。”

时雨拿着杯子小抿了一口,带着颇浓的玩意说道:“你说我这当王兄的,是不是该关心关心兄弟姐妹们呢?拿治师月的法子去治理一下秋见,兴许他能长些见识。”

晴尚宫也随之一笑:“怕是十一王子在外头呆久了,难以驯化。”

一段清音出,全场喧哗立即戛然而止。

时雨的心不住跳了跳,他往台子下看去,只见一个白衣蒙面女子手抱一把琴走了出来,她那身段看着颇为柔弱,走起路来风一吹似乎就要倒。她慢慢把琴摆好,理了理衣衫,正正坐下。修长十指在琴上拨了一下,有一段流音出。底下的听客立马发出轰鸣的掌声。其中从三楼最高雅座传来了一个疯狂拥护者的叫喊:“青姑娘!!!太美了。今儿个别弹琴了,跟我们唱一曲儿吧!”

众人寻声看去,时雨豁然一笑:“哈,一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一会我要去好好会一会我这久违的弟弟了。”

那疯狂的拥护者正是方才旁人所说的十一王子,当今的小王爷东陵秋见。

他先前在宫中的时候,极为不得志。年龄最小,无论是才气或是样貌都比不过顶上几个哥哥。他的母亲是个失宠的妃子,成日在深宫里唉声叹气。在外界极不如意,回到家中,又得不到母亲的支持与鼓励。这小王子过早地产生了叛逆。

起先是逃出宫,与一群结识的狐朋狗友流连于青楼。待到萧妃过世之后,他索性几天几夜不回宫,酒醉在宫外。直到去年时雨给他封了个爵,赐了座宅子给他。秋见就如被放出笼子的金丝雀一般,再也不回头了。

秋见这一呼,所有客人也要求着这青姑娘唱一曲,青姑娘有些尴尬地坐在台上,良久,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所有喧哗变成一片寂静,大家都瞪大了双眼等待着青姑娘发话。

“既然大家极力要求,青儿也就顺了大家的意。只是青儿本事不大,来来去去也只会这首曲子。早些天一才子替我这首无词曲填上词,青儿就借这次机会,把江公子所作的诗词弹唱出吧。”

“好啊!!青姑娘终于肯唱歌了。”

那琴声起的时候,时雨整个人就如化石那般怔在了原处,手中的杯子也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跌落声。只是全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位青姑娘弹唱,无人注意到。

曲子的一弦一调时雨实在太熟悉了,这世间就仅她会!他还特此为这首曲子赐了名为《秋怨》。这是他的曲子,是只有他才可以听的曲子!那个是他的女人,是只有他才可以拥有的女人。

时雨倏地起身,眉头紧蹙,眼里却带满了惊与痛,口中喃喃自语:“错不了,一定是她!!”

说罢,时雨转身离席。

这首曲子实在太美,让人陶醉其中不可自拔,连晴尚宫也不知时雨何时离了席。待到曲尽,大家慢慢回神,才现青姑娘早已抱琴离席。台上除了留香的琴案之外,就是那余音绕梁。

青姑娘默默走进后台,迎面就是戏老板满意的赞赏。

“青儿啊。这一回你又赢得了满堂喝彩。你为戏园子赚了这么多钱,我该好生打赏你的。”

青姑娘轻轻摇头:“老板肯收留我,青儿已经感激不尽了。”

老板更满意她这种乖乖的性子,随手拿出一枚玉镯子,送到青姑娘手中。青姑娘端详一下,还是道谢接过了。下了台,青姑娘回到厢房之中,看着铜镜,慢慢揭下自己那块面纱。

还是那么清丽干净的素颜,只是,现在看起来,她消瘦半圈。原本就令人怜惜的身段,如此让人更恨不得抱在怀里,不再放手。

青姑

娘拿起桌上的香膏,用指腹慢慢晕染,然后涂在脸上,那淡淡的香气,让人是那么迷恋。

那铜镜里,照着她的半张脸,另外半边,竟然显现出一个英俊男子的愤怒与哀伤。青姑娘一惊,霍然回头。两人照了个正面。

“你……”

“当我听到这曲子时,我就知道是你。为什么,你要到这种地方来?为什么,你有家都不回??”

“我……”青姑娘躲开男子的目光,可男子一步上前,紧紧扼住了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青姑娘有几分错愕,却又几分小女人的脾气,她咬了咬唇:“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我何时说过?”男子手里还是不肯放开她。

“在冷云镇那日,你……你猜疑我,不信我。我就以为……”

“对不起!”男子连忙打断青姑娘的话,他将她抱得更紧。手都在颤抖,语境也变得忏悔了起:“你走后我就后悔了,我现在只想让你回来。你是我的王后,我看着你在台子上卖唱,然后一群人为你疯狂。我好生气!请你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

青姑娘愣了。

男子渐渐松了手,青姑娘惊现他竟然满面泪痕,男子抬手,抚向了他那爱不释手的脸庞,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卿儿。跟我回家好不好。”

未等她应允,时雨就擅自捧起她那张如月盘般冰冷的素颜。她的唇向来不点自红,就如墙角红梅那般,时雨用他的唇慢慢含上了她那颤抖无息的唇,他的吻是那么小心翼翼,是那么温柔。青姑娘竟然也没有拒绝,慢慢地,她双眼合上,手环上了时雨的颈上,回应着他。

也只有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狠狠推开她,然后狠狠甩她一个耳光。

“时雨……”

☆、第十五卷.心动

这一晚,戏老板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一次性这么多金灿灿的黄金摆在他眼前。足足五大箱子。那穿着锦衣玉袍的俊美公子,手里紧紧拉着他的青姑娘。用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

“这,这位公子的意思是?”

“这五箱子黄金足以让你舒服过完这辈子。你拿她也只是赚钱。现在我一次性把钱都付清了,她可以跟我走了。”

“不不不,公子,青姑娘可是我园子里的牌头啊。不价不卖。这金子,公子还是收回吧。”

“嫌不够吗。两倍。”

戏老板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他万万想不到这流浪孤女竟然值这么多钱。

时雨用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戏老板。普通贫民,对于十箱黄金,恐怕是什么底线都要放下了。那老板就像被熏肉吊着的耗子,馋得按讷不住。可直接他终于一狠心,眼睛一闭,狠狠说道:“实话说了吧,我也只不过是这戏园子里管事的。早些日子,有个更大的卖家买下了我们戏班。所以,这里的人走人留,轮不到我管。青姑娘是主人的人,我看就除了东国的王看上,其他一律无价可讲。上回,我还推了当朝小王爷呢。得罪了王族的人,我可开不起。”

原本老板以为这番话能把时雨推走。可没想到他竟然莞尔一笑。他手负在身后,看着老板。

“看来,我是该请戏老板好好到我府上一趟了。你请的青姑娘,可不是一般人物。是你,是你主人,都招惹不起的。”

戏老板将信就信就跟着时雨走了,他还抱着“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的心态。直到下马车的时候,他那嘴张得就如塞下一枚鸡蛋那般。

“这,这不是王宫……你,你究竟是谁?”

时雨笑而不语,手伸向卿衣,扶她下车。宫门把守着的侍卫见了,立马下跪。

“参加东陵王,王后!!”

这下轮到戏老板呆滞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过了良久,才颤颤问道:“你当真是……东陵王?”

“大胆!!你一介草民竟敢对着王用‘你’此称呼!!”侍卫叱喝道,说罢,正要把戏老板押下。时雨却手一挥,说道:“放他走吧。念在这一个多月里,他对王后照顾有加。也算我的半个恩人。打赏十箱黄金。”

说罢,时雨牵着卿衣正要回宫,但步子未迈出半步,他又折回身,看着戏老板。戏老板被时雨那双锐利的眼睛瞪得一个哆嗦。

“王……有,有何吩咐小的?”他心里怕极了时雨要反悔。可没想到时雨只是淡淡一笑。

“替我回去给你们主人打声招呼。让我替他好言感谢他这些日子对我淘气的妻子逃跑出宫,而有加照顾。若你家主子不介意,请他上一趟王宫,我定好酒好菜招待。”

“这……”

“王的话你也敢犹豫!!”

“是是是!!”

时雨又是一笑,转身,与卿衣步入进宫。

今夜的明月似乎分明清亮,照得景物清晰。在时雨出宫那几个时辰里,宫女们就把宫灯和春联都全然装饰上去。此时的宫中看起,竟与白日那皑皑茫茫一片的是云泥之比。时雨带着颇为惊喜的笑意,拉着卿衣走到御花园中。

冬季本无花,可此时的御花园摆满了绽放的鲜花,香气萦绕,仿佛瞬即春回大地。

“这木芙蓉花……”卿衣也很惊喜,“怎会在冬季开了?”

时雨笑道:“八成是花匠们从四季如春的南国大批买回来的。四国之中,唯独南国四季花开,不败不谢。这大冷天,也只有南国才有木芙蓉花开。”

这时候,一群衣着舞衣的宫女手持宫殿,迈着舞步翩翩而来,给两个人开出条道。时雨和卿衣有些不知所措,领头的宫女上前说道:“王,今儿个是除夕。自知东国这月来频频烦劳国事。所以奴婢在晴尚宫的带领下,私自编排了一场春宴,望王与王后欢颜。”

时雨又是一阵惊喜,他与卿衣面面相觑,而罢,两人携手随着宫女一道走向湖边。

更让时雨想不到的是,所有大臣都出席了,在湖周遭设宴而团坐,御厨早就备好了美酒佳肴招待。琴师把春曲奏起,瞬间夜空绽放烟火。朵朵绚烂让时雨应接不暇。

他们的座正设在全场高处,佳肴已备,宫女手持宫灯裂成一排,照亮两人的路。时雨牵着卿衣,走上了象征着至高无上的位置。两人衣襟一扬,正身坐下。

“吾王万寿无疆!!!”

也不知道今夜的惊喜是宫里的人私下编排了多久。时雨的心里又暖又是感激。所有泄气与疲惫全然消散。臣子们陆续敬酒,节目也一个连一个。

酒过三巡,时雨微微带着醉意。

这时候,来自西国边塞的表演上台了。舞台中心点燃了火堆。那些大漠牧民打扮的男人女人用着最豪迈的舞步踢跳着,围成圈,双手盘起,底下足踢动着,一会手又做挥马鞭式,一会又交叉着旋转。尽现大漠人们的豪爽风情。最后,一个男子抬起一坛子酒,仰头就往嘴里倒。

“好!”

西塞女子迎了上台,双手伸出,示意让时雨与卿衣也一道与他们欢颜。

卿衣倒是有些犹豫,她一直长在深山,从未涉及过舞技,她有些难色地看着时雨。没想到时雨却笑着起身,答应了那些西塞子民,他伸出手,让卿衣跟他一道去。

“我,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教你!”说罢,时雨拉着卿衣就走下王座,来到牧民中间。没有穿白虎袍的时雨此时白衣一身,黑发披散,笼着月色与火光,醉玉颓山的面容上翻着红晕。他学着牧民的姿势,几许就学会了他们的舞步。跳起来,竟然几分专注。底下的人都不禁拍了起手掌。

卿衣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她从未见过时雨这幅模样。他笑得俊逸非凡,与子民结合一块,没有任何威慑的架子在。再看他非凡舞步,以及清朗的笑声,卿衣的心微微触动着。

好客的牧民端来一碗当地的烈酒给时雨,时雨毫不犹豫接过,仰头一口饮下。

“好酒!!”

火光倒着影,一个个欢快的影子在跳动着。时雨见卿衣站在一边,冰冷的容颜就如雪莲绽放出的一朵微笑。时雨的心也触动着。他上前,牵起卿衣的手,往舞台中心走。

“王,我真不会……”

“跟着我做!来,先是左脚,再右脚。出错了也不怕,这原本就是自由的舞步。”

“我……”

“来,跟我一起来。”时雨带着醉意,泛红的脸上竟有丝丝的孩子气。卿衣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跟着时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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