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漠的舞步的确不难,时雨教了一遍,卿衣就会了。上手得比时雨还快。两人笑成了一片,牵着手在舞台中央跳了起。其余牧民见了,不住会意一笑,悄悄退下,把舞台让给了这对年轻的夫妻。
这也许是卿衣过得最快乐的一夜,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又笑又喊。为时雨的豪迈鼓掌,为他们的舞步而笑。一切都不用藏,也不需要忍。底下的掌声随着音乐节奏拍打着,两人环着手,在舞台跳得自如。
这万人空巷之中,却有着僻静一处。一个男子立在树梢,神色复杂地看着台上醉意欢颜的卿衣。
“轩主!”一个宫女打扮的人靠近,探下四处无人,也一步子跃上了树梢。
“你看见没有。她在笑。”
“我进恨雪轩多年,也未见过卿衣笑成这样。”
“呵,莫说你,我亦是头一回见。她竟然可以在那个男人怀里,笑得如此灿烂。就像一朵绽放妖艳娇美的倾城花。”
红衣感到江恨雪的语气里带有颇浓的醋意,她抿了下嘴,说道:“那是否要属下今夜去警告下卿衣,让她别太肆意妄为。”
“不,让她笑。让她给东陵时雨留下更多美好回忆。待到西国支援来了,我便可以杀得东陵时雨一个措手不及。我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最爱的女人把他杀了。”
红衣点点头:“明白。”
“你退下吧。”
“是。”
红衣才走,江恨雪就露出一副震怒的表情,他的手紧紧握起,双目如炬,看着台上那欢笑的卿衣。
“你对着我的时候,只有害怕和冷漠。还有你那令我讨厌的顺从。为什么,你就不像现在那般对我笑笑?你可知道,你现在的笑,难看之极了!!”
入夜,曲终人散。
芙蕖之内,两个醉语话浓的人被送回房内。盖上百子千孙被,落下帘子,灭了灯。
卿衣喝了好多西塞的烈酒,全身泛着滚烫醉意。时雨侧过脸微微看着她,她的脸颊两边泛着红晕,及其美丽醉人。
他手伸上前,轻轻抚着她的额头。
“卿儿。你喝醉了。”
卿衣笑得:“你也喝醉了。”
“那你现在知不知道我是谁?”
“哈,你考我。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卿衣看着时雨,时雨看着她的神情,心中莫名慌张了起。他生怕卿衣口中吐出的,并不是他的名字。
“你是我们的王,东陵时雨。”
时雨释怀一笑,他俯□子轻轻在卿衣额头吻了下:“我是东国的王。但我是仅属于你的时雨。”
卿衣嫣然一笑,两人带着浓浓的醉意,深情对望。时雨轻抚她的脸庞,轻轻吻向了她的唇。他的吻依旧是那么小心翼翼,卿衣唇颤了颤,她开始喜欢上这种温柔的,不难猜测的爱。至少,不会让她这么辛苦,这么难过。她也不会莫名其妙挨一耳光子。
她环上手,深深回应着。
清风幽月,这对夫妻竟是在新婚两个月之后才相许了彼此。
☆、第十六卷.真假
大年初一,新雪初临。秦生兴冲冲带着西国回禀的信函跑去书房找时雨。
“王!!西国的回信终于来了。”
时雨从一堆奏折抬起头,昨夜虽大醉一场,但此时看起来,竟是精神饱满。他身穿白虎袍,玉珠束冠,剑眉英挺,举手抬足之间,气势斐然。
“哈哈。好消息啊。西国不但把先前借走的四十万大兵归还,还另拨了六十万人来救援。三日之后,便由大王子率领入国。”
时雨紧蹙的眉心终于可以得到舒缓,他朗笑一声:“我就说了大王兄并不是那种人!”
“末将这就去分配东国兵力!!这一次的战,东国有望胜利。”
时雨朱笔一批,秦生拿着圣旨就往兵营去了。
这时候,卿衣端着糕点送进书房,见了时雨笑不拢嘴,她不住好奇问道:“时雨,大清早是遇见什么好事了?”
时雨连忙起身,上前牵过卿衣。
“西国答应支援一百万兵力来。这下,我们不用担忧战争了。百姓可以安安心心过个好年了。”
卿衣的手一颤,糕点失手落地,发出哐当一声。
见卿衣面容失色,时雨慌忙将她揽入怀中:“别怕,这场战争我们东国胜算很大。你不必担心。想不不出数月,就可打完。”
卿衣深深吸着气,良久她直起腰身,强颜欢笑:“这样吗。那,那太好了。你看我,吓得糕点都倒了。我,这就去重端一盘来。”说罢,卿衣匆匆转身出户。她却没有回到厨房,而是奔到秋苑。自她嫁走之后,这里便又成了东国宫里的一处僻静游园。
卿衣站在空地上,凭空大喊着:“我知道你在!!快出来!!”
良久,一袭白衣男子从枯藤间走出来。
他依旧英俊如昔,只是卿衣看他的眼神,不在依恋。
“轩主。”卿衣循例叫了他一声,“你可知道,三日之后,东国要面临一场大战。”
江恨雪笑得莞尔:“我们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由东陵初空率领兵马,把东国一举覆灭。”
“可……根据我这些月来跟东陵时雨的相处,他并非昏君庸才。他,他是个好人……”
“好人!?”江恨雪双眼一凛,笑容全收,目光就如一柄锋利刀子,“你现在算什么意思。你在帮他求情?”
“我只是实话实说。时雨他爱国爱民。待下人亦如子民。从不会有什么君王架势。”
“难道你不想完成任务,而早早回到我身边来吗?”
卿衣眸子顿了顿,一句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江恨雪的面容慢慢暗了下去,他的眉心蹙紧,眼里带满了惊和痛:“你该不会是,对他动情了?”
卿衣也被这个问题吓了一大跳,她吸了口凉气,侧过脸去。
江恨雪双手紧紧擒住了她的肩头,双手用力,似乎恨不得要把手指嵌进她的肩头。卿衣的眉头吃痛地蹙了蹙。
“痛了?你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反抗???”
“轩主……卿衣只是……不想滥杀无辜。东国上下百姓这么多,战争会让他们国破家亡的。”
“你疯了!!”江恨雪气呼呼地一把推开了她,耳光又擭了过去,打得卿衣嘴角流出了血。卿衣扶着脸颊,眼泪在眼里闪烁着,却死死忍着泪水不掉下来。
她这幅模样让江恨雪看了几乎要气得发疯。她为什么要对他如此顺从。这不是常人之间的那种顺从,她是被逼迫的顺从,是主人与狗之间的那种顺从。想要得到食物,就必须顺从喜怒无常的主,纵使前一刻他用棒子打得她奄奄一息,但她知道,下一刻她可以得到丰厚的肉骨头。
所以,她只有忍。
只是,以前,卿衣为的是江恨雪而忍,她对这个养育了她十多年的男子有着特殊情愫在。纵使他暴戾,他喜怒无常。但她还是一心一意,忠心不二,心甘情愿地陪着他。替他完成所以他想要完成的任务。
但……这一回,卿衣心里是极度想反抗他。
“你再给我说一遍,你的任务是什么?”
卿衣啜了啜泣:“覆灭东国。”
“既然你明白,为什么还来阻止?”
卿衣捂着脸,看着江恨雪。他那半张脸,依旧是带着她捉摸不透的情绪。跟了他十多年,至今她都没有弄明白,江恨雪,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每个任务,都有各自的原因所在。可这一回,卿衣实在不明白。这温性如玉的谦谦君子,究竟与轩主你有何深仇大恨,以至于你先后用卑劣手段去伤害他身边的亲人!?你就连他那最小,最无辜,最无邪的妹妹都下得了手。究竟,东国有什么对你不住了?”
卿衣说完这番话就立马后悔了,她看见江恨雪那极度愤怒到快要失去常理的表情。他全身颤抖着,攥紧了拳头,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卿衣撕碎。
“我念你跟了我十多年,方才的话请你收回。你再给我好好说一遍。”
卿衣眉心一蹙,她抬眼看着江恨雪,他的表情充满了霸道。卿衣咬了咬牙:“无论我说多少次,都还是那句话。”
“你!!!”江恨雪扬起手,卿衣闭上眼睛,任他把那火辣辣的耳光摔在她脸上。纵使摔得她皮青脸肿。
可久久,那生生的痛都没有落下,卿衣有些好奇地睁开了双眼。她惊愕地看见江恨雪的暴怒的脸上,眉目之间竟然是极度的悲伤。卿衣愣了下,他这是什么表情?
江恨雪用了很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放下手,转过身去,语气冰冷。
“既然这样,你滚。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你我也从此断绝关系。你不再是我恨雪轩的人。”
卿衣愣了下,通常开罪江恨雪,下场都不是死这么简单。这一回,她几乎把江恨雪推向了极致。但,他却放走了自己。
卿衣垂下头,看着斑驳的雪地。思绪之间,她在做定夺。而罢,她抬起头,冷冷回了句:“请你保重。”说完,她便离开了秋苑。
这一句话,宛如利剑深深刺穿了江恨雪的胸膛。她竟然走了,她为什么不问原因?或是哀求他不要赶走她。难道,她的心里再也不是向着他了?还是,她已经对自己疲倦了。
偌大的园子,唯江恨雪独自一人。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旧伤未好,如今受了如此重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江恨雪跪倒在地,头垂下,那样式狼狈得就如手下败将。鲜血腻在雪地上,慢慢散去,半响又被灼热如雨的液体打落,在血上泛起涟漪。
这个不可一世,永远不可把自己自尊与傲气放下的男子,在没有别人的时候,竟然如此卑微的偷偷哭泣着。他的哭没有声音,他抑制着自己的颤抖与悲伤。
只是,那个裂开的伤口,恐怕永远无法愈合了。
卿衣匆匆回到芙蕖,见到时雨正向外走。两人照了个面,时雨不住心舒一气,牵过她的手说道:“说去拿糕点,半天不见人回来。我还以为,你……”
“时雨,跟我走!!”
“啊?”时雨被卿衣这莫名其妙的话给愣住了。
“我带你走,离开东国。”
“大战在即,我不能随便离开啊。卿儿,等战乱平息,我定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不!!这是一场非比寻常的战争,时雨,我,我不要你死。你跟我走,不要王位了,我们到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去好不好。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时雨愣了愣,良久叹息:“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太害怕了?我不是说了,西国……”
“那是西国的一个阴谋。他们派兵不是救援,是来落井下石啊!!”
时雨严肃了面容,他拉着卿衣的手慢慢放开:“好了,国事无需你操劳。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大战在即,我不想受到任何干扰。”
“时雨!”
看着时雨离开的背影,卿衣心里是又急又气。只是,她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她又凭何说服众人。
三日,由西国驸马率领的百万大兵顺利抵达北菱镇。郁尘与秦副将亲临接待,西国驸马身穿盔甲,高高在上。手持宝刀。
可,他竟然不是下马去与郁尘晕秦生一道商议战事,却是抽出刀子,一下斩了几个士兵的脑袋。郁尘和秦生愣了,西国驸马举起宝刀,呐喊下令:“他们兵力不足三十万,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要在三日之内,攻占北菱镇。之后攻占东国。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这漫长的等待,结果竟是惨无人道的背叛。驻守在边际的兵在一日之内则被消灭上千。百姓逃难不及,纷纷惨死。昔日光辉的北菱镇,如今竟哀鸿遍野。
郁尘与秦生连夜快马加鞭干回宫去报信,可路上竟被一队白衣蒙面少女拦下,不容分说就亮出了兵器。郁尘历战无数,已经锻炼成士可杀不可辱的骨气。那十几名看似弱不禁风的婀娜少女,身手竟然如此敏捷。郁尘咬紧了牙关,把密函往秦生怀里一塞,下马提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这群可怕的杀手,他对着秦生嘶喊着:“一定要赶回去向王回禀!!让王及时逃离啊。”
秦生看着昔日恩师被十几个残忍无情的少女疯狂戳了无数洞,鲜血满地。一双眼是凛凛看着东国的方向。秦生忍了一口极大的悲气,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往东国赶。
又三日,秦生疲惫不堪赶回到东国,他从马上摔下,守门的侍卫立马扶持起他,秦生却把密函往他们身上一塞:“别管我,赶快把这个交给王。马上!!”说罢,秦生就晕了过去。侍卫不敢怠慢,持着密函匆匆往芙蕖跑。可路上遇见那婀娜多姿的红衣丫头,她笑盈盈地给了侍卫一刀子。截下了密函,看了一眼之后,笑着将它撕成了碎片。
所有消息在未到芙蕖之际,就被销声匿迹。时雨与往常一样,早朝,商议,退朝,回书房批阅奏折。卿衣这几天也过得极为魂不守舍,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如做了噩梦那般。时雨只当她是太害怕战争了,便每天吩咐御厨给她准备补汤养身子。
又过了几天,元宵在即。
宫里悬挂满了花灯,一入夜色,一片华灯初上之态。
在书房闷了许久,时雨这夜携卿衣夜游御花园。看着花灯错落的光,时雨不住微微舒心一笑:“我只希望年年都国泰民安啊。”
“时雨……”卿衣颤抖着身子,冰凉手慢慢抓上时雨,时雨一惊,连忙回握着她。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话还未说完,卿衣就惊恐地看见从四面八方发射而来的点点星火。细细再看,竟是火箭。卿衣身子一震,拉着时雨就往安全的地方跑。两人才落到假山里,那嗖嗖火箭如雨般洒落东国尘土。落在宫灯上,植物上,建筑上,连串地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逃不及的宫女侍卫,纷纷死在乱箭之下。
时雨瞪大了双眼,看着这突然而来的情态。
“怎么会……”
“时雨,是西国。西国背叛了我们。他们派兵来,是想吞并东国的。眼下,怕是东国那三十万大兵,早就被他们覆灭了。就算只镇守城门的,也不过一万不足。东国是,寡不敌众啊。”
时雨双目一震:“怎么会!!西国竟然……”
“眼下已经攻到宫里,时雨,你跟我走。”
时雨楞了一下:“不行。我不能走。这东国的主都跑了,那成千上万的百姓,又该如何?”
“可你会死的啊。”
“我不管。我既是东国的主,就要随着东国一道,同生共死。”说罢,时雨起身,欲要往芙蕖方向而去。看着他那白虎袍在火光之下摇曳,卿衣的心是那么触动。
只是,他毕竟是血肉之躯,不是铜墙铁壁。那火辣辣的利箭飞来,也只会把他变成刺猬,死在血泊里,与东国一道覆灭。
卿衣一咬牙,起身正要随上时雨。可她又厉眼看就,几十支火箭簌簌向时雨飞来。他不懂半点武功,又怎可能躲得过。卿衣毫不犹豫,抽出腰间银鞭,啪的一声,截断了火箭。时雨愣在原地,慢慢回过头,看就那弱不禁风的娇妻竟然手持十三节长的银鞭,眉目严峻,娴熟挥舞着,拦下那络绎不绝的利箭。
“卿儿,你……”
卿衣又档下一批箭,她吸了口气,侧过脸看着时雨。
“当初郁将军猜测得不错。我不是普通女子。我会武功。”
这消息来得比什么都震撼,时雨怔愣在原地。卿衣回身漂亮地躲过几支火箭,她迈开步子向时雨跑来,拉起他的手,步子一轻,带着时雨就飞了起来。两人从火箭之上飞过,踏着飞檐走壁,看着东国王宫慢慢被烈火吞噬着。
“放我下去,我要回芙蕖。”
“你回去了又能怎样。”
“我……”
卿衣冷冷看了他一眼:“听我的,跟我走。”
卿衣带着时雨直奔宫外,那里有一辆她早就备好的马车。两人落地,卿衣不待时雨要说什么,扬手就击昏了他。将他放入车里,持着马鞭,马不停蹄往北去。
卿衣知道,现在整个东国,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北菱镇。两人一路逃过西国人马,东绕西绕。终于在七天之后赶到了北菱镇。
下了马车,两人看着昔日繁华的镇子此时废墟一片,垂柳成枯,荷塘干涸,房屋建筑坍塌。时雨蹙着眉头,跌跌撞撞走在镇子里。这是东国最引以为豪的地方,现在这里覆灭了,东国也被占领。
一切,都不复存在。
时雨跪在横尸遍野的街头,声泪俱下。
“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我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
“时雨。”卿衣上前,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不管如何,我都对你不离不弃。”
“哈哈哈……不离不弃。”一阵朗声响起,卿衣一愣。她对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回头之际,那抹白衣踩着尸体,来到两人身前。
时雨慢慢抬头,半响身子一震:“雪无休!!”
“凌公子,别来无恙啊。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这恐怕是缘分注定咯。”
时雨蹭地站起身来:“是你,是你杀了师月!”
“我不光杀了你宝贝妹妹,这一场
大战,也是我蓄谋已久的。不枉我准备了这么多年。不过,光靠我一人是不行的,还有我那得力的精英属下,若我不是将她们安插在你身边,怕是我不会这么快得手。”
“你……”
江恨雪笑得凄惨,半响他慢慢抬起头:“忘了告诉你哦,我有个最得力的属下,也是这场战争的作俑者。一直都在你身边,伪装着自己,隐藏着自己。你知道她是谁吗?”
卿衣双目一凛,狠狠看着江恨雪。看见卿衣这幅模样,江恨雪越发高兴,他走上前,伸手抬起了卿衣的下巴,双眼凝视着她那精致的五官:“卿儿,你不向东陵王,介绍介绍我吗。”
时雨身子一震,错愕地看着卿衣。卿衣的脸也煞白得很,她害怕去看时雨的眼。只见卿衣轻轻拿开江恨雪的手,别过脸,冷冷说道:“我早已退出了恨雪轩。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哈!这么快就想撇开关系了。你别忘了,若非你的摄魂大法,东陵时雨就不会分出四十万大兵去东国。也是你,在早就知道西国预谋之时,把东陵时雨支走,让西国好有机可乘。她用一切办法摄魂与你,为的就是跟你成亲,然后毁灭东国。东陵王,你难道忘记你身边这个女人,是来自哪里了吗。”
时雨身子颤抖着,他看向卿衣,她眼里也充满了恐惧与害怕。
“卿儿,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卿衣害怕得直发抖,她颤抖的嘴唇,迟迟说不出话来。
“我相信你,卿儿,你只管告诉我。是,与不是。”时雨渴望地看着她,他多么希望卿衣说不啊。只可惜,卿衣回过头来的时候,泪水已经倾覆了颜面。
“是真的。”
“哈哈哈。”江恨雪笑得灿烂,他看着东陵时雨那悲痛,绝望,震撼,错愕等几种表情融合一起,心里是莫名的大快人心。
“为,为什么……”
“就因为他是我身边的人,我吩咐什么,她从来不敢抗拒。”江恨雪继续说着,他看着时雨那副神色,似乎要把他推向极端,“啊,东陵王,貌似我还没正式向你做自我介绍吧。其实,我本名并不叫雪无休。我姓江,名……”江恨雪嘴角一扬,“恨雪。”
这个名字无疑在时雨耳边如雷贯耳。
恨雪,江恨雪。不就是卿衣起先在梦里喊着的名字吗。他慢慢看着卿衣,又看向江恨雪。良久,他终于明白了。
“好一场戏啊。你们把我都给绕进去了。我还天真得替你们鼓掌。”
“时雨,现在并不是像他说的这样,你听我解释,我……”
“够了,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再听信你的胡言乱语。你害死了师月,又害死了东国如此多的百姓臣民。若他日我有幸重起,定然不会放过你!!”
听完这句话,江恨雪笑得更厉害了:“东陵王,你现在什么人都没有了。你拿什么重振东国?”
时雨凌厉地瞪着江恨雪,他俊美的半张脸露出一种极为不屑的笑意,他在打量着时雨。
“好了,别说了。你快走,要不,他会杀了你的。”卿衣冷冷斥道,她慢慢抬起脸,看着时雨,眉目里尽是凄然,“我与你度过了一段最快乐的时光,我永远都忘不了跟你跳舞的那一个夜晚。兴许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我也没有脸让你接受我的道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换你一条生路。你快走,去找郁乘风。”
时雨愣了一下,卿衣抬手狠狠推了他一把:“走啊!!骑上千里马。走得越远越好。”
“你认为他走得掉吗?”江恨雪冰冷的语气再度响起。
“你放过他吧。你达到你的目的了。东国已经毁灭了,你还想怎么样。”
“哼,区区东国覆灭,岂能泄我心头大恨!”
“东国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它??”
“做了什么?哼,它夺走了我的一切。你跟我来,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去了,你就明白了!!”说罢,江恨雪一把拽过卿衣的手,足下步伐就如乘风,往北菱镇外的一座山而去。
☆、第十七卷.过去
那是一座雪山,因为是东国的极北之地,所以终年积雪,宛如昆仑祁连。
两人自火光来,满面污垢,如今进了皑皑茫然之地,那阵阵夹着雪片的寒风让卿衣冷得有点打不住脚。江恨雪跑得极快,那白色身影快跟风雪融成一块了。两刻钟之后,两人落步在一座废墟之城面前。卿衣怔怔看着这座被大雪积压了数厚的废墟,这地方以前一定是座气势恢宏的山庄,它的体积看上去是那么庞大,也许里面有池子,有亭台楼阁,有棵棵伫立的杉树,庭院里还有白梅。
这里虽然终年积雪,但一点都不寒冷。
因为这里是一个家。
卿衣站在废墟前,她还没走进去,竟然已经堆这个废墟产生了如此多的幻想。她感到,这座荒废的山庄,似曾相似。每一个转折,她都似乎能想象得到,下一个地方是什么模样。
“这是哪……”
江恨雪站在她不远处,看着这堆废墟,他的神情是那么骄傲。
“这里曾经住了名剑侠,他是东国最出色的剑侠。他的妻子,也是轰动一时的倾国倾城女子。”
卿衣眉心蹙了蹙:“他们死了?”
“是。”
“为什么?”
江恨雪走前几步,冷冷地看着卿衣:“难道你不觉得这地方很眼熟吗。”
卿衣点点头:“但我想不起来了。”
江恨雪莞尔一笑:“那么,看你的脚下。”
卿衣顿了一下,慢慢低头。她才发现自己踩在了一块匾上。她双目颤了颤,俯□子,用手把上面厚厚的积雪扫开,渐渐的,匾上的字迹逐渐显现。
卿雪山庄。
卿衣身子整个凌然大震。
“卿衣啊卿衣,你跟在我身边十多年,竟然连自己出生地方都给忘了。这里,是你的家啊。”
“我,我的家……”
卿衣的脑海里,第一反应浮现的,就是睡梦时候,被爹爹唤醒,睁开双眼,则是熊熊一片火海。
卿雪山庄被人突然袭击,死伤无数。大火已经蔓延了整个山庄,卿雪豁然想起,还在睡梦里的小女儿。他连忙往山庄里赶。那里几乎是火海深处。推开门,女儿还好好地睡着,卿雪缓了口气,脱下白袍,往女儿身上一裹,就匆匆往外跑。
当时只有六岁的卿衣被裹在了卿雪那张厚软的狐裘里,什么也看不见。她趴在卿雪肩头,带着迷糊不醒的声音问道:“爹爹,这是要去哪啊。为什么要把卿儿的脸蒙着。”
“北菱山下大雪了,冷得很。爹爹抱你去一个暖和的地方睡觉。”
“可是,为什么卿儿觉得这么热啊。”
“那是因为爹爹把你抱得紧。”
卿衣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卿雪的脖子:“那卿儿也紧紧抱着爹爹,让爹爹也不冷。”
此时在火海穿梭的卿雪,他咬紧下唇,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浓烟已经几乎让他窒息,他躲开那些纷纷坍塌的断井颓垣。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卿儿,爹爹也许过几天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让你跟着郁伯伯,你可要好好听话知道没有。郁伯伯家有个小哥哥,他跟郁伯伯都会好好疼卿儿的。”
“爹爹要去哪里!?”
卿雪的身子有些不支,他缓了缓步子。此时,两人已经逃到了空旷的地方。他紧紧抱着卿衣,半响看着似乎被火染红了的夜,凄然一笑:“爹爹要去看你的娘亲。她一个人在那边,多可怜。”
“那,卿儿也要去。”
“那里太远,你去不了。等你长大了,终有一天也会回到爹娘身边的。”
小卿衣把嘴巴撅得长长的,她紧紧抱着卿雪:“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我会很快就回来的。但爹爹不在的日子,你一定一定要听郁伯伯的话,知道吗。”
“好!”
“哈哈哈,卿大侠。这么快就想着要跟女儿告别了。这场面真让我不忍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你女儿分开的。她是你跟白灵的女儿。我又怎么会像你这般残忍,生生将一家人分开呢。”
一个欲火而出的白衣少年,半张俊美如画的脸上带着凶残的笑。卿雪蹙紧了眉头,把女儿护得更紧。
“爹爹,谁来了?”
卿雪凑近卿衣耳边,轻轻说道:“别怕,是你小舅舅来了。爹爹要跟他说话,你乖乖去睡觉好吗。”说完,卿雪点下了女儿的睡穴,卿衣昏昏睡了过去。卿雪再脱下一件衣服,把女儿裹得严严实实,放到一个空旷干净的地方。
“江寒天。”卿雪冷冷唤出了这个少年的名字。
“哦,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眼里除了白灵,谁也不记得呢。”
卿雪冷冷一笑:“灵儿都过世六年了。你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说到这,江寒天的神色一厉,铮地抽出了剑指着卿雪:“若不是你,她怎么会死?若不是遇见你,她现在还好好呆在一品里。都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
“你对灵儿的爱恋,我很感激。但,死者已矣。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放下一切呢。”
“呸!!你这混蛋。害死了师姐不止,现在还厚着脸皮让我放下。我一辈子都恨你,恨不得把你给杀掉!!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孩子,我说过你是个很有资质的人。何不放下仇恨,好好去学武功。将来你会成为一代大侠,这样,灵儿泉下也安慰了。”
“少在这假惺惺。大侠又如何,大侠还不是夺人所好。得到了,不但不珍惜,还把她给……害死了。”
“灵儿在临死之前曾交代过,让我不要跟你计较。你走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江寒天的脸上阵阵惊痛,他看着卿雪:“好一句说得冠冕堂皇的话啊。不会伤害我,那么,我这半张脸……”说罢,江寒天慢慢撩开了他另半边的头发,卿雪惊愕地看见,那原本美得无半点瑕疵的脸,如今就像一块龟裂了的土地,竟然是这么狰狞可怖。
“你的脸……”
“我的脸被你上次一剑给毁了。你抢走了我最爱的女人,如今又毁了我的容貌。卿雪,你枉称一代大侠!!说到底就是个卑鄙小人。”
卿雪咬了咬牙,冷眼看了看他:“我已经说了我不会跟你打的。但你执迷不悟,竟然把剑对着当时只有四岁的卿儿,作为一个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伤害我的女儿。”
“这么说,你想说我这都是自找的咯?”
“寒天,听我的话,回头吧。”
年少气盛的江寒天已经被卿雪推到了一个极致。他狠狠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抬起手中剑,就向这个堪称天下第一的剑侠刺去。
卿雪自然小觑了江寒天的功夫,他竟然可以在短短两年之内,武功如此突飞猛进。出剑极快,招招致命。只是他这个天下第一的剑侠也不是浪得虚名。两人足足对峙到天亮,竟也不分胜负。
“我今儿个不把你卿雪杀了,我就不会叫江寒天。”
“能在短短两年把武功练得这么好,我都说过你是块可塑之才!”疲惫的卿雪持着剑撑在雪地上,带着丝丝赞许说道。
“你少放屁话。”江寒天此时的情况也不过尔尔,脸苍白的,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一丝阳光破晓,卿雪看了看天际,呢喃了一句:“卿儿快醒了。”说罢,他站起身子,重新拿起剑来,看着江寒天,唇边淡淡一笑:“只需三招。我则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你……”话未说完,之间卿雪极快地化作一道白影,向江寒天冲来,一招之下,把他手中的剑击飞,第二招,他凌空腾起,对着江寒天那把剑斩下,铮地一声截为两半。第三招,他落回地面,把剑抵在了江寒天的颈上。锋利的剑破了他的皮,流出了血。
这三个动作竟然如此连贯,一气呵成。
阳光降临大地,照着卿雪的身上,隐隐一片正义之光。江寒天怔怔仰起脸看着他。卿雪却没有杀他,他的唇边依旧带着胜利的笑意。那个笑,让江寒天发疯。就是那个笑,让白灵死心塌地地跟了他,也是那个笑,让他毁了半边脸,如今还是这样的笑。
“再去学几年,兴许,你可以跟我打成平手了。”说罢,卿雪收起剑,转身往卿衣走去。江寒天愣愣地看着他,慢慢,拳头攥紧。他又输了,为了这一天,他等了两年。这两年他什么都豁出去了,不要命地学武功。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可是,卿雪还是轻而易举地把他打败了。
“我不是败者,我不是败者……”江寒天呢喃着,半响,他看向了那折断的剑,歹念一声,他豁然一个翻身,把断剑拾起,使劲全身力量,用着极快的步伐,冲向卿雪。此时卿雪刚刚抱起卿衣,他察觉了背后有人迎来,只是,他不能转身迎面格挡,更躲不开了。
嚓……
剑深深刺进了卿雪的身体里,当卿雪的血蹦出来那一瞬,江寒天像疯了的嗜血野兽,把剑抽出再捅,抽出再捅。直到卿雪没了知觉,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我终于把你给杀了!!”江寒天有点痴狂,跪在地上的卿雪,依旧屹立不倒。他慢慢看着怀中的女儿,幸好保护得及时。若是他方才转身了,也许他能躲开江寒天的袭击,但他这年幼的女儿,一定躲不了。这是他与深爱的女子留下的骨肉,是他誓死都要保护好的宝贝女儿。
只见卿雪慢慢把卿衣放在地上,步子挪开去,直到一个不会影响到卿衣的空地之后,他才大口地吐出了鲜血。江寒天拿着断剑走到他面前,他的掌心也被断剑划破。
江寒天俯视着他,笑得凄厉:“你这回服不服。”
卿衣身子越来越疲惫,他看着地上汇集起来的鲜血,笑得凄惨:“我向来就没有看不起你。我跟你师姐成亲的时候,我们就早有预定,无论谁先死,另一个人都要好好地把你照顾着。她一直把你当成她的亲弟弟来看。只是,是你不知满足,三番五次毁掉本身存在的幸福。”
“不,我不要当她弟弟……”
“我马上要去找灵儿了。卿儿还小,她不能没人照顾。我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把她带到将军府去。拜托我一个多年好友照顾她。”
“你凭什么吩咐我!我,我会杀掉她的。”
“你不会……因为,她,是灵儿的女儿。她跟灵儿长得很相似。你是不会杀她的。”
江寒天身子颤了颤,他侧过脸去看还在睡梦中的卿衣,柳眉,玉肤,不点自红的唇,轮廓里与白灵果真八分相似。他的心揪了揪。
“寒天,一切,拜托你了……”说完这句话,卿雪便合上了眼。他连死都没有倒下去。一直单膝跪着。江寒天的心突然很难受,眼泪不住流了下来。他看着卿雪的尸体,心痛得厉害。
“你少把你自己当大好人。我永远都恨着你。我要做的不仅如此,我要把一切与你有关的东西都毁灭掉。我不会把你的女儿交给郁将军,我会将她留在身边,然后,让她生不如死地活着。”说罢,江寒天抬手擦干了眼泪,回身看着卿衣,他眉心又是一蹙,俯身抱起了她,快步往山下赶。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我爹将我带到这里,然后,我就睡着了,再醒来,就已经在你身边了。”卿衣似乎想起了一切。江恨雪默默看着这片废墟,心里浮现着当时的情景。而今一别十年又几,但再看此景竟然还如此历历在目。
卿衣慢慢走进山庄里,难怪她对这里的一景一物都那么熟悉,这里是她的家啊。
她印象里的爹爹,是那么温柔可亲,怎会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你想知道,是谁杀了你爹的吗。”
卿衣霍然回头,看着江恨雪。江恨雪不紧不慢,看着云端那淡淡散开的光,说道:“郁家。”
“郁家!?”
“你爹跟郁尘乃是世交,又是郁乘风的师父。郁乘风自小就跟着卿雪习武。”
卿衣眉头蹙了蹙:“想不到郁将军竟然是爹爹的徒弟。”
“你要知道,你爹可是当年天下第一的剑侠,所有人对他创的那三本卿式剑谱可都觊觎不已。连他门下的弟子都无缘可得。当时东国的主害怕卿雪会谋反,对东国造成威胁,所以,派郁家夜袭卿雪山庄,将三本剑谱夺到手。于是,当夜郁尘便率领几万兵马上山,公然抢夺剑谱。其实郁尘也没有想过要杀他这位至交,只是当时你爹怀里抱着你,郁尘却把攻击目标锁在你身上,所以,你爹为了保护你,就……”
“为什么……”卿衣从江恨雪中得知了她多年来不解的真相,她喘着大气,头部阵阵晕眩。她有些不稳。
“人一旦有了贪恋,本性就会被颠覆。所以你该明白,你的仇人是谁了。”
卿衣愣着身子,怔怔看着江恨雪,喃喃说道:“是东国,是郁家。”
江恨雪微微一笑:“那你还会可怜东陵时雨吗。还会说他是个无辜的人吗。是他的父亲令你家破人亡。把正义的卿雪大侠都给杀害了。”
“我……我……”卿衣心乱如麻,身子也越发疲惫。就在这时候,她的小腹传来阵阵隐痛。让她感到天旋地转地晕眩起来,话未开口,她双眼一合,便昏了过去。
江恨雪见了,错愕地上前扶起她。
“卿衣,你是水做的吗,怎么如此不经吓。”江恨雪蹙眉责怪道,他抱起卿衣,将她靠进自己怀里,拿起她的手正给她把脉,当他把持到卿衣的脉象时,江恨雪的表情比看见白灵再现还要惊愕不已。
“你!!!”江恨雪低头看着卿衣,她脸色苍白着,靠在他怀中,静静睡着。
江恨雪的心起伏着阵阵绞痛,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擒住卿衣的手也越发肉紧。他的眼里带满了怒焰,他伸出手掐在卿衣的颈上,但几次都狠不下心来去把她掐死。
最后,江恨雪撒了手,他抑制着颤抖,悲痛地看着卿衣:“你竟然有了东陵时雨的孩子!!你这个白痴,为了任务你果然一切都豁出去了吗。”
☆、第十八卷.救援
东陵时雨骑在千里马上,没日没夜地逃命。他的国家已经灭亡了,他现在成为了西国缉拿的死囚。而那个要杀他的人,正是他的亲哥哥。
一介君王,如今落得如此狼狈下场。他的心是又痛又凉。他无处可去,眼下唯一的目标就是寻见郁乘风。他现在可以依靠的人也只有他了。
为了掩护好身份,他把白虎袍给烧了,换上了一身的粗布麻衣,原本清秀俊逸的脸如今沧桑满布,胡子拉渣盘踞在他的下巴,那双清亮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他东躲西藏,晚上睡在遗弃的破草房里,还不得安宁。吃野果,有时候遇见好心人了,能赏个大饼。跟着他那匹千里马也瘦了几圈。
足足一个月,终于是赶到了昆仑山脚了。
他看着漫漫的山路,又冷又饿。恐怕他没到山顶,就要精疲力竭而亡了。现在已是开春季节,但昆仑这地冷得让人是感觉还是在寒冬腊月里。他牵着瘦马走进了镇子里,他想把这匹千里马给卖了,换些盘缠,先补充体力,再换些衣衫上山去。
只是,他那匹宫廷里一等一驯养出来的千里良驹,如今在马家眼里看来,竟然与那些野外的癞马无何区别。纷纷摇头拒绝,哪怕是最廉价的价位。时雨向来没有过过如此如此凄凉的日子,他坐在屋檐底下,冷得只缩手脚,他也好些天没进食。饥饿难耐之下,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宫里,师月丫头做的那些歪歪扭扭,看上去并不开胃的糕点。
其实,吃起来还是不错的。甚至拿到现在来说,已经是珍馐了。
时雨咽了咽唾沫,从地上拿起一团雪,捂在掌心里,带着丝丝余温塞进了嘴里。
堂堂东国君主,如今流落到要吃雪充饥。时雨越吃心越酸,渐渐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似乎问心无愧,向来爱民如子,从不昏庸欺诈百姓。为何如今竟落到这样的地步。
兴许,他唯一做错的,就是犯了千年君王都会犯的错误。红颜祸水这一说,还是应验了啊。他深深吸了口气,身子又缩了缩。想到卿衣,时雨仍然不会把她想作是那种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的妖精。她一直是那么清澈干净的女子。清丽的素颜,乌黑的云发,带着那双浅浅宛如秋池的瞳孔,从幽幽之处抬首看他。然后不点自红的唇边带起微微的笑意。她喜好素色的衣衫,并不铺张奢华。纵使做了他的王后,也从不摆那高高在上的架子。
她不喜欢热闹,喜欢独坐在园子里弹琴。她弹琴的时候,眉色之间似乎掺杂了许多过去。
喜,怒,哀,乐形于脸上,只是,时雨并不知道她究为何喜,又为何忧。
“哈,真可笑……”时雨突然自嘲了番,“我竟然跟一个对其一无所知的女子成了亲,把全然信任与爱都给了她。而她给我的,却是领我国破家亡的如此惊喜。我当初是真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