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可是要卖一匹上等千里马?”
这时,屋檐下传来一阵温和男声,时雨一愣,怔怔抬头。一个穿着淡青衣衫,裹着狐裘的华贵公子站在他面前。他手里拿着两个碧玉明珠在来回地打磨着。细细看,他的双眸竟然是金色的。
时雨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点点头:“不过,我的千里马,已经被折磨成不似千里马了。”
“呵呵,千里马外形改了,本本质不会改。它终归是一匹千里马。我出黄金一万,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一……一万黄金!!!”时雨要吓得下巴脱臼了,这比分明是天价啊。他的千里马万万都不值这笔钱。
华贵公子莞尔一笑,秀美的脸上回旋着淡淡的暖光,他看着时雨,继续问道:“那你可否愿意卖呢。”
时雨吸了吸气,他点点头:“卖是卖,但我只卖够吃饱,够穿暖的钱。”
“那还不简单。跟我来。”说罢,华贵公子转身走了几步,微微回眸看着时雨,手招了招,“来呀。”
这华贵公子果然还不食言,给了时雨全身狐裘夹袄的大衣,又给他重新梳洗了一番,当时雨重新站在那华贵公子面前的时候,竟是一副器宇轩昂之态。
“一国之君就该有一国之君的样子。这身衣衫,跟东国主是极为相配。”
时雨有点愣地看着他,华贵公子不紧不慢地拿起酒杯,笑抿了一口清酒:“你无需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身份。我的命,是你东国人给救回来的,现在,就当我在报恩吧。今夜你且在我府上好生休息,明早我会让人送你上山,找你想找的人。”
这一夜,兴许是时雨遭遇动荡之后,最为安稳的一夜。温暖的被褥,暖手的紫金火炉,屋子里还燃了熏香,嗅着这气息,时雨一夜正酣。
清晨的时候,时雨精神全恢复了。起身出户,恰好看见那华贵公子站在庭院看雪。他雪白的身子在冰天雪地之下,隐隐产生一种高贵的姿态。
“醒了。昨夜睡得可好。”他并没有回头,就知道时雨的存在。
“多谢公子招待了。是了,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华贵公子莞尔一笑:“叫我愁眠即可。”
“那……承蒙愁公子招待了。”
愁眠又是一笑:“愁眠只是我的一个称呼,我可不姓愁。只不过,过了这么久,我连我自己姓什么都给忘记了。”说罢,愁眠一叹,转过身来,手里依旧玩转着那两颗明珠。
“马车已经备好了,东陵王你稍准备一会就可以出发。”
愁眠招待得还真周到,那马车四壁用温暖的垫子封着,帘子是薄纱,车里还有棉被,火炉。时雨坐进车子里,愁眠在外跟那赶车的人交代了几句,半响他挑开帘子,微微一笑:“路程有点远,累了就睡会。”
说罢,愁眠还拿来了熏香,燃在马车里,这个味道让人嗅着就很舒服。不过一会时雨又昏昏地睡过去了。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在梦里看见一片冰封的天地。鹅毛大雪在飘,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在大雪之中颤颤地迈步。它似乎很害怕,大大的招风耳都给塔拉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嘴里不断发出哀嚎。看样子,这小狐狸是迷路了。
这时候,前方亮起一抹光点,小狐狸疑惑了一下,双耳竖起,有点惊喜地看着那点亮光,然后,迈开步子往亮光跑去。
“回来!!”一个声音急急传来,“别去那!!快回来!!”
但小狐狸似乎听不见那声音,一直往亮光跑去。最后,它跳进了那微白的光圈里,随着亮光消失不见了。这时候,雪地匆匆赶来一名少年,看着小狐狸消失的地方,脸上一气,脚上一跺,撒腿又追了上去。可是,当那少年往亮光处跑去的时候,那亮光越来越小。
“不要,不要!!”
少年竭尽全力往亮光处跑,可是还是慢了一步。他没有赶上亮光就消失了。他扑了个空,重重栽进雪地里。趴了良久,他才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绝望的神色。
“弟弟,你这个笨狐狸!!你连人形都没修成,竟然贸然往人间跑!!”少年爬起来,有点彷徨地四处看着,那个结界已经消失不见。他气得握紧拳头,“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喂喂,你睡够没有啊!”
迷糊之中,时雨听见了颇为熟悉的声音,他蹙了蹙眉,从梦中苏醒。朦胧之中,他似乎隐隐约约看见一张颇为眼熟的脸,时雨正想努力看清,这时候那人一手把拍在他肩上,啪地一声。时雨可算醒了,他豁然坐起身子,那蹲在他面前,笑得一脸玩世不恭的男子,不正是他打小玩到大的郁乘风么。
“乘风!!”时雨一阵惊呼,未等郁乘风反应回来,时雨便张臂将他紧紧按进了怀里,“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喂喂喂!老兄,咱不就是两个月没见吗。用不着这么热情吧。”郁乘风连推带赶地把时雨从自己身上扒开,“幸好这昆仑之巅没有别人,要不让人看见我们在这搂搂抱抱,人家还以为你堂堂东国君主有特殊癖好呢。”
时雨看见郁乘风可是亲切到极点,仿佛找了一个新的支撑点,他紧紧握住郁乘风的手,眼泪开始打转。
郁乘风自知时雨打小就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性子,久别重逢了,他这般激动也不是怪事。郁乘风心里也颇有些感动,他坐在时雨身边,拍了拍他肩头,问道:“怎么想到要来这看我。而且,就你一人来?”
“乘风,你听我说……东国,出事了。”
“出啥事了?”郁乘风似乎漫不经心,随手拿出一种野果,在身上擦了擦,正要往口里送。
“西国发兵攻打了东国,现在,东国已经失守了。全国上下死伤无数,就连郁将军也……”
还未咬下野果,郁乘风就愣住了,他就像被点了穴道似的,怔了许久,手慢慢放下,他丢开野果,一把抓住时雨的肩头,擒得生力:“你说什么!!我家老头儿他……”
“在我们出游这半个月,就已经有邻边小国出兵攻打东国周边。当我向西国的大王兄发去援助信函,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背叛……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卿衣她,她……”
“她又怎么了?”
时雨看着郁乘风,口中一直叨念着她,眼泪却越盈越重,最后啪嗒一声滚落了下来。他低下头,手紧紧抓住了郁乘风的衣衫,身子开始微微颤抖着。
这口悲怒他似乎忍了很久,他本该在卿衣跟他表露一切的时候就爆发出来,可是那会他突然害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制收敛了起来。他只好没命地逃,他逃的不仅仅是追兵,更有那个给他带来无法接受现实的女子。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可笑之外,那就是无尽的可悲。
他能怪谁,一切都只怪自己太容易把信任给予她。
看着时雨这幅模样,郁乘风似乎明白了一切。他咬了咬牙,慢慢抓过时雨的手。
“我早就就跟说过,那个女人并非善类。现在你被她咬了一口,知道痛了?哭有什么用,她已经夺走了你的一切。”
时雨吸了吸气,他抬起泪眼看着郁乘风,半响狠狠咬了咬唇,悲痛说道:“她跟那个什么雪无休根本就是一伙的。她是雪无休安插在我身边的一个内线,为的就是……”
“够了!!”郁乘风冷下了神色,像时雨吼道。他的身子也在颤抖,雪无休这个名字,郁乘风一辈子都不想再听见。他心里难以割舍的那种痛,如今又被深深翻开。
“东陵时雨,自从你摊上那个女人之后,整个人都像中了邪似的。现在东国都被她弄得乌烟瘴气。她害死了师月丫头,如今还害了一国的人。难道你就打算在我面前哭一辈子吗。”
“那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
郁乘风豁然把东陵时雨推倒在地,揪起他的衣领,抡起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拳,我是替师月丫头打的!叫你贪恋女色!”
紧接着郁乘风又给了时雨一拳:“这是替我家老头打的,他忠心耿耿效劳了这么多年,却枉死在你的错误之下!叫你荒淫无能!”
时雨紧紧咬住下唇,脸颊两边火辣辣地疼。
挨了两拳之后,郁乘风将时雨从地上拉了起来,未等时雨站稳,他一掌过去,打得他跌落在地。郁乘风像疯了似的冲上前,把时雨按到墙边,对着他的腹部狠狠砸了三拳。
时雨眉头一紧,胃部里未消化的东西全然吐了出来。郁乘风将他甩在地上,时雨狼狈地趴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郁乘风俯视着他:“知道这样的感受很难过吧。你要知道,你那几万子民都是这么惨死的。比你受的苦还要痛上几百倍!!你只不过是擦破了点皮,他们丢的可是命啊!!我的王。”
时雨趴在地上,他正想起身,可身子一轻,他被郁乘风拎了起来,对着他又准备一拳过去。可这一拳,郁乘风并没有打在时雨身上,时雨用掌心截住了他。
“够了!我好歹是一国之君,你纵跟我交情再深,也不该以下犯上。”
“哈,气焰来了?早干嘛去了,难道你的气焰就是用来压榨我这种人的吗?东陵时雨,你可是一国之君啊!!你不是大好人,你更不是观世音。你的善良,可会被别人的凶恶利用。这个世道,你不对别人狠心,迟早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你醒了没有啊!!这东国都快完了!!!”
“呀!!”时雨豁然怒吼一声,抬起拳头狠狠回敬在郁乘风的脸颊上。咚地一声闷响,郁乘风身子几乎不稳。这一拳可真狠啊,砸得郁乘风嘴角都流出了血。两人静静对峙着,良久,郁乘风先笑了起来。
“早该拿出这样的气魄。你还是有君主风范的。东国需要的就是现在的你。”
时雨深深吸了口气,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他根本就想不到,一向和善温性的自己竟然会出手打人。只是,这样的感觉,比用长篇大论来教育人要来得更为快捷。他缓了口气,慢慢把头抵在郁乘风胸口。
“你要帮我。”
郁乘风也低下头,他两额头靠在了一块,郁乘风伸出了拳头,时雨会意,也伸出了拳头。两人轻轻碰了碰。
月出的时候,时雨和郁乘风相靠坐在雪地上,看着天上那轮皓月,身边摆着好几个已经空了的酒坛子。
时雨带着迷蒙的双眼,看着皓月,似乎在自说自话:“你深居这冰天雪地,哪里来这么多好酒?”
“哈,冰天雪地当然没有好酒。你知道愁眠吗。”
“全靠他我才能找到你。”
“这酒就是他给的。甚至我这两个月来的衣食住行全然由他报销。”
“哦?看来那愁眠公子还是个热肠子。喜欢帮助人。”
郁乘风笑了笑,他仰头饮完了剩余的酒,把空坛子扔到了一边,这酒甚好,喝完之后全身滚烫。他倒在雪地上,吸取着凉意。
时雨也顺势躺了下去:“等东国平息了这场战争,我一定要好生重赏愁眠。甚至他要我半个江山,我也觉不皱下眉头。”
郁乘风抬手给了时雨一记打:“你又这么容易相信人了。不过,幸好
愁眠他不是那种把名利看得相当重的人。他一辈子在乎的,似乎只有他的弟弟。”
“他弟弟?”
“我也是在早些日子,跟愁眠在这喝酒,酒过三巡之后,愁眠用着惋惜自责的醉意跟我说的。他有个唯一的弟弟,可在很小的时候,由于他的疏忽而弄丢了。他走遍了大江南北,一心想要寻回他的弟弟。但似乎多年都未果。”
“他弟弟是被人贩子拐卖了吗。”
“也许吧。总之愁眠说起他的弟弟,便满腹的伤怀。我怕他伤心,便不敢追问。他说他弟弟之比他小三岁。算下来,如今也是个年近而立之年的男子了吧。”
时雨愣了愣,脑海里浮现起愁眠那张绝美温和的笑颜,他看上去顶多就二十出头,想不到竟然是个三十好几的男子了。
这时候,郁乘风坐起身来,“该去给师月丫头盖被子了。那丫头,睡觉最不安稳。”说罢,他带着歪歪扭扭的步子往洞穴里走去。时雨也直起身子,看了郁乘风一眼,起身紧跟其后。
这洞穴一直蔓延得很深,越往内走就越冷。直到底处,时雨已经有点受不住。郁乘风慢慢推开一扇用石头简易堆砌的门,里面竟然是个冰窖。凌冽的寒气迎面扑来,当下两人的酒就醒了一半。郁乘风走进去,抬手把灯点上。冰窖慢慢亮了起来,时雨抱着身子哆哆嗦嗦地跟在郁乘风身后,透过灯光,他看见一个用冰雕成的棺口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白衣少女。她脸上还保持着如沉眠的那种笑意,双手放在胸前,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皮上。花瓣似的唇苍白无色。
“死丫头,你哥来看你了哦。这么久没见他了,你一定很想他吧。”郁乘风把灯放下,坐在棺口旁,身子俯下,轻轻在师月的额头吻了一下。
时雨有点恍惚,他看着冰棺里的师月,种种感觉全然涌上心头。他也随着郁乘风坐了下来,伸手上前,轻轻抚摸了师月的脸。
竟然像个瓷娃娃一般,冰冷生硬。让人一触就知道这已经是个没有了生命迹象的物体。此时的师月就如个雕塑,静静地躺在这里,展现着她与生俱来的美。
“师月丫头,王兄来了。你在这,过得可好?”
“她当然好。有愁眠给的‘忘川’补身子。更有‘梦见’伴随入谁,她过得比谁都舒服。”
“那是什么?”
“忘川是愁眠家特制的一种药,喝下去可以永久保持血躯,而梦见是一种熏香,点燃之后,那气息会把人带进另一个世界里。那里的事物都很奇特。并且每天都不一样,就如看着一本永不完结的故事。师月这烦人丫头最喜欢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了。我想,她一定不会闷。”郁乘风的眼里带满了温柔和怜惜。他轻轻拿起师月的手,贴在脸上,慢慢传递着自身的温度。
良久,郁乘风把师月的手放下,看着她,轻轻说道:“丫头,你这笨蛋王兄惹了不少麻烦事。我明天要跟他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会拜托愁眠来照顾你,你可要乖乖的。我会考虑带你最爱的冰糖葫芦回来。你若不听话,那会我就会赏你几板子。知道吗。”
师月依旧恬静得宛如沉睡,但郁乘风似乎听见了她的回答一般。他再度给了师月一个吻。轻声说了句:“晚安,我的宝贝。”
灯被熄灭了,郁乘风起身,拉过时雨,领着他轻轻地离开了冰窖。出了山洞,时雨才颇为感激地说道:“师月丫头,有劳你费心了。”
“你无需跟我道谢。她是我的妻子,我照顾她是自然的。好了,快去睡吧,天亮之后,我们就下山。”
天亮起的时候,两人又乘着时雨上山来的马车离开了昆仑山。临行之际,两人再度到愁眠家中道别。愁眠为两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大箱子的东西,装载上车之后,愁眠又沉思了回,半响他眸子一抬,笑道:“我还是跟你们走一趟。”说罢,愁眠折身回屋,向几名随从交代过后,他便空然一身上了马车。他似乎什么行囊都不用准备,唯独随身的就是那两颗明珠。
西国迅速地占领了东国,东国三十万大兵,死的死,俘虏的俘虏。眼下时雨是手无寸铁,自然输得一败涂地。如今他要火速赶往南北两国寻求支援。
南国君主南宫惜花是个极其雅致的君主。南国四季如春,花开倾城。只是南国君主有种奇怪的癖好,他对一切美丽的东西都极为带有占有欲。时雨继位以来,只跟南国惜花见过两回面。一回是三年前,时雨拜访周遭三国。他给南宫惜花送去了东国北菱山上罕见的雪莲,南宫惜花简直爱不释手。当下会见了时雨。第二回则是时雨婚宴上,南宫惜花回敬了他百坛上等花酿。
但愿他可念在邻国身份,援助他几万大兵。
马车在雪原上飞驰,几许凉风从帘子里吹进,撩起三人的发丝。愁眠看见了两人脸上的瘀伤,不住好奇看去:“你两人这脸上的伤……”
时雨和郁乘风一愣,连忙闪烁其词,一人说是不小心摔的,一人说是不小心撞树上的。愁眠凝起金色的眸看着两人,良久,他会意一笑:“哦,原是这样。”
愁眠那双眼似乎有种力量,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神。只是威力不如江恨雪那般。郁乘风凝了下眉头,怎么这世道练这摄魂功的人这么多。至少,全让他都碰见了。
☆、第十九卷.转折
半月之久,三人终于抵达南国。
此时正逢二月,才入南国的边界,天就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愁眠春休正起,十指挑起纱帘,一阵凉风夹着雨丝抚过,定眼看去,片片碎花如雪飘零。整个城镇都笼罩在粉白里,那一树的花落在屋檐上,河流里,桥边,夹着青柳,盎然春意浓正。
“真不愧是南国。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啊。”愁眠感叹一息。
三人下了马车,愁眠拿出了一把青花纸伞,他穿着一件青色薄衫,乌黑的长发被披在身后。金色的眸子细细迷恋着这南国之景。殊不知他这人往花树下一站,已经成为了过往路人纷纷注目的景色。纷扬落花宛若飘雪,他仰头顾盼,双眸在花间流连。那修长身姿站在伞下,似乎这雨是为了他才下的。
时雨也换上了雪白春衫,扩大的袖子沾染了花香,郁乘风拿过一把伞替他打上。三人在花雨间徐徐前行。南国人纷纷看了个痴。这醉人的春景,来了三人外地来的美男子,二者就如一副精美绝伦的画卷那般活生生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穿过繁华城镇,三人来到南国宫殿边门。把守的侍卫拦下了三人,时雨恭恭敬敬将象征国主身份的白虎玉玺现出。
“东国国主,求见南国国主。”
侍卫面面相觑,一人细声碎道:“这东国不是被灭了么。”话说得很细,这淅沥雨声都可以将它压下,却偏偏被愁眠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抬起金色瞳孔看着那名侍卫,不说一句话,只是用着微微的笑意。那侍卫双目紧紧盯着他,移也移不开了。
“东国虽遭大难,但它的江山一日未易主,他便是一日的国君。难道,南国的待客之道就是这般的吗。”
“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去汇报南宫王。”
愁眠又是微微一笑,金色瞳孔微微一眯:“有劳了。”
那侍卫似乎被甩了个耳光那般豁然惊醒,他眼睁睁地看着时雨三人随着其他侍卫走进了南国。他心中不住一阵疑惑,方才他是怎么了,似乎陷入了一段不由自己的梦境那般,一切举动都受那青衣男子的操控。
南宫之国,自是南宫氏的天下。
南国素来不与世争,但南国君主南宫惜花习得一身绝学。在他的带领下,宫廷成立的秘密组织千花阁则是远近闻风丧胆。里面各个都是精英,经过生死训才进入的。有了这等实力,邻边小国甚至于东,西,北三国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日,南宫惜花正在庭院里听雨赏花。桌上摆着一壶花酿,身旁拥了几位绝色女子。雨水顺着屋檐形成珠帘,落入底下的莲花池子,清澈的池水游动着无数色彩斑斓的锦鲤。南宫惜花闭着双眼,撑着脸细细聆听,身旁美人替他续满了一杯酒,玉指捏起,细声细语说道:“王。喝酒。”
南宫惜花微微睁开双眼,他轻轻一笑,挑过美人的下巴,在她脸上亲了亲,接过那杯花酿,凑到鼻下,嗅了半响。美人眼神有些紧张与期盼地看着他,少顷,南宫惜花却叹了口气,回手把酒倒入了池子里。美人眉头一拧,看着一副好生失望的表情。
这也是南宫惜花的一个怪癖,他向来不喝没兴趣的人斟来的酒。倘若他抿了一小口,那么说明他对这美人是有了丝丝心意,愿意纳她一夜。若是直接把酒倒掉,那么就说明这美人是没戏了。能让江南惜花抿下一口酒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如今只有一人使他屡屡破例,那便是南宫惜花的同胞妹妹,南宫子宁。
美人哭哭啼啼退下了,这时候,侍卫来报:“王,东国国主,东陵时雨求见。”
南宫惜花一顿,他微微抬起眼:“东陵时雨?东国不是被灭了么。他难道侥幸逃过一劫。”
“所以属下猜想,东陵王此时来,是向王来求援的。”
“呵呵。那本王就要看看他能不能讨得本王的欢心了。带他们进来吧。”
当三人出现在南宫面前时,南宫第一眼就锁在了愁眠的身上。他有些震惊,这世间竟然有这么貌美绝色的男子。他双眸微微凝起,此时愁眠也正看着他,金色的眸子就如秋波,让南宫有点无法控制自己。
“南宫王,我……”时雨正要说话,只见南宫把手一抬,示意让他噤声。他站起身,看着愁眠。
“你过来。”
三人愣了愣,愁眠却微微颔首:“王这是叫我吗。”
南宫一笑:“这里除了你,无人能吸引得住本王的眼光。你叫什么。”
“愁眠。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愁眠。”
“愁眠。好!来人,给三人赐座。”
三人如席坐下,宫女送上了上等的花酿。愁眠更受到嘉许,坐在了南宫的副座上。他看着这酒,却不做举动。
“怎么,难道我南国最好的花酿,不适合你?”
“不。”愁眠摇摇头,他抬起眼,那种摄人心魂的力量又开始摄动南宫的心,他怔怔看着愁眠,愁眠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东国一事,想必南宫王也略有所闻吧。”
“众所皆知。”
“愁眠曾受过东国恩泽,如今东国有难。是当愁眠涌泉相报的时候了。不知南宫王是否应允愁眠,答应出兵缓东国燃眉之急。愁眠当以感激不尽。”
愁眠这番话可把南宫逗笑了,他看着愁眠,神情却一点都不似说笑。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卖你这个面子。”
愁眠一笑:“众人皆知南宫王喜欢美丽的东西。不知愁眠是否能到达到王的标准。倘若王答应了,愁眠当以留在南国,无论什么职位,愁眠当以无怨无悔。”
“哈,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啊。”南宫看着他说道,底下的时雨不住惊了下,他起身向南宫说道:“愁眠深居昆仑,少出人世。说话难免分寸把持不慎,望南宫王见谅啊。”
南宫不看时雨,眼神一直留在愁眠身上:“不。本王就喜欢他这样的性子。敢说敢当,并不是那些空有其表的虚话。本王向来重才,你若肯留在南国,本王定不会亏待你。”
愁眠莞尔一笑,那清澈的笑容就如昙花一现,他抬起酒杯,微微示意之后便一饮而空。
好一个愁眠。向来只有南宫去定夺他人送上的酒。他是唯一一个让南宫求着他饮酒的人。只不过,愁眠这份才气,南宫甚为愿意心甘情愿买下这笔账。
南宫惜花出手甚是阔绰,一下借出了南国三分之二的兵力。由千花阁首领慕千觞率出。想不到轻而易举就借到了兵马,时雨和郁乘风自然甚为喜悦。愁眠答应南宫,只要东国胜出,他便回来南国就职。南宫当夜盛情款待了三人,翌日清晨,三人带着借来的兵力,浩浩荡荡从南国出发,直奔东国。
回到这个梦寐已久的地方已快有三个月。但卿衣似乎每日都开心不起。她每天所做的则是跟着江恨雪修炼剑法,朝气到月夜。足足三个月,两人功力又到了一个层次。
这日天才刚刚亮起,雾气浓得很,两人却依旧持着剑对峙了数十招。
江恨雪颇为赞许地看着卿衣娴熟地躲避他的招式,眼看就要完成,可卿衣霍然眉心一蹙,哐当一声把剑丢下,回身跑到一边,俯身吐了起来。江恨雪收起赞许,走了上去。卿衣的脸色煞白,过了好久才缓过气来。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江恨雪递过一块雪白绢帕。
“还好吧?”
卿衣接过绢帕,微微点点头。
“要不,你休息吧。”
“不,继续吧。”说罢,卿衣直起身,把剑拾起,闭上眼睛吸了几口气之后,又开始与江恨雪对峙了起来。
练完功之后,卿衣回到房间,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看着那连绵起伏的云海,她的心却恍惚飘飞。早就不在这了。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卿衣回想起那个夜晚,时雨的眼神是那么的绝望,愤怒与悲伤。她的心似乎要被撕开了一样。这个男子向来待她不薄,也只有这个男子才给了她如家的感觉。什么是温暖,什么是亲情,全然在时雨身上看到。
只是,现在是卿衣亲手把这份幸福毁灭。她心里泛着丝丝内疚。她叹了口气,这时候,小腹又传来了猛然几阵的隐痛,似乎有个小拳头在她肚子里面打着。卿衣蹙紧了眉头捂住小腹。这段日子来,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很不好,她的身体里似乎多了一份负担,寂静的时候,卿衣竟然还感到有着另一个与她相应的声音在她肚中微微起伏。
这样的感觉不是可怕的,卿衣竟然感到很微妙。
入夜,天空悬挂澄明的冷月。风凄然。两人站在悬崖边上,江恨雪负手而立,看着那翻滚的云海。
“卿儿。”
卿衣微微回神,看着他。
“快要决战了,你会害怕吗。”
卿衣咬了咬唇,摇了摇头。
“这些月你与我修成的灵犀剑法,足以对付郁乘风。只要郁乘风一死,其他一切都好办了。你说是吗。”
“嗯。”
江恨雪回头,却看见卿衣那心不在焉的思绪。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卿儿,最近你心事重重的。难道你是在担忧决战一事吗。”
卿衣叹了口气:“我不担心任何事情。但我只知道我很累,真的不想再过这种腥风血雨的日子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呆一辈子。”
江恨雪莞尔一笑:“那不简单。待这一次决战过去,我们便永远隐居在此。听风吟雨,与世无争。”
卿衣勉强露出笑容,点点头。江恨雪抬手抚过她的脸庞,月色底下,她的素颜有点苍白。但她很美。她变了,似乎褪去了一些天真与稚气,变得成熟与内敛。此时她身上散发着的气息令江恨雪分外着迷。江恨雪凝起双眼,捧起卿衣的脸,对着她的唇正要吻下。
卿衣却恍然一惊,毫不犹豫就把他推开。自身闪到一边去。她背对着江恨雪,神色有些慌张。
“轩主,我累了。我……先去休息。”说罢,卿衣像逃走那般匆匆而去。
江恨雪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卿衣离开的背影,良久,他冷冷自问:“现在连你也要刻意避开我了吗。”
☆、第二十卷.真情
三月,本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但此时此刻的东国看上去竟然如此的萧然。处处都是断井颓垣,民不聊生。昔日繁华小镇被大火付之一炬。这里如今成为荒凉之地。地上的尸体已成骸骨,散乱地摆在地面。时雨见了,不住心生悲悯。
这是他的国,这些都是他的子民。
“东陵王,我已把军队驻扎在东国四处,一有情况立马包围。”慕千觞说道,时雨点点头,道了句:“有劳慕将军了。”
当几人快到宫门之时,豁然被层层兵马包围起来,兵戎相对。郁乘风抽出啸月长风,护在了时雨的身前。慕千觞虽不是时雨的左右,但也奉了南宫的命令要将他保护好,此时两国的大将军纷纷对峙着。愁眠则不紧不慢地站在时雨身边,他扯了扯时雨的衣袖,轻轻说道:“一会跟我走便是。”
“王弟!别来无恙啊。”一阵笑声从人群穿透,围起的兵马纷纷让出条道来。只见东陵初空身穿白虎袍,头上束羽冠,带满凌人的君王气息往四人走来。他看时雨的眼神就宛如在看一只可怜的蝼蚁,只要他一抬脚,就可以把他踩得粉碎。
时雨看着东陵初空,这个与他有着血脉相连的男人。只是,他背叛了自己。
“王兄。请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今日在这东国城楼之下,千万百姓尸骨之上,你我兄弟二人情义断绝!!”
“哈哈,我也只不过象征性地唤你一声王弟。你真以为我们是本自同根的弟兄吗。你要知道,一旦涉及到江山权利,纵使父子也会反目成仇。”
“我不明白,名利对于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你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感觉。本来一切都是你的,离王位仅仅一步之遥,却被人生生从中截下!你抢了我的位置,夺走了我的一切光荣。东陵时雨,你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假惺惺地问我何为名利权贵?”
“我由始至终都没有跟你抢。这个位置是父王给我的。我自然要替他把东国好好掌管下去。”
“可你把东国掌管成什么样?千万百姓面临国破人亡。你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还信誓旦旦说会把东国好好继承下去。你根本就不配这个位置。”
“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从你把那个女人带到我身边起。我就中了你这从长计议的谋反陷阱。”
“那也是你太容易相信人了,才会被牵着鼻子走。时雨啊时雨,你何时才能学会处世之道。这个世界,并不是你待人好,人就会待你好。狼子野心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么。”
时雨隐隐生了一口怒气,他看着东陵初空。收在身后的拳头越发握紧。他沉着声音说道:“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放了你这条狼,让你野心无限放大。直至今日你回来恩将仇报。”
东陵初空也收起笑色,弟兄两人肃穆对峙,两人气氛凝结到零点。
两人已经陌路。
“看来,是到我们两人决一高下的时候了。来人啊!”
“是!”
“务必把东陵时雨一行人捉拿到手。无论用什么方法。”
时雨看着初空,他冷冷一笑:“郁乘风,慕千觞听令。”
“末将在。”
“我命令你们,务必要把东陵初空的人头取下,悬挂东国城门,昭示天下!!”
“是!!”
时雨手负身后,仰首看着前方,剑眉紧凝,面容严峻不羁。那丧失已久的君王气魄终于爆发。郁乘风与慕千觞二人手持兵器。准备迎接一场浩荡的血战。
愁眠一直沉默不语,他手伸到袖中,拿出两枚药丸。反手送到郁乘风和慕千觞手中,轻声说道:“东陵王交给我保护,二人赶紧服下这丹药。”
“无论你们现在有多少万大兵。可你们人被我重重包围,你认为你们逃得掉吗。”
愁眠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眸子翻着波澜,他轻轻笑得:“那尽管试试看,是你的人马快,还是我快。”话落,愁眠拉过时雨,凑近他耳边说道:“抓紧了!”
“弓箭手准备——放!!”
两个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同时进行。愁眠那淡青色的衣衫踏着风临空飞起,他紧紧抓住时雨,无数的箭从高处簌簌而来,愁眠却面无惧色,青袖一扬,那箭全然反弹了开去。
郁乘风和慕千觞在底下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住都为愁眠而捏了一把汗。想不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美男子,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弓箭一批一批如雨洒落。愁眠躲开一把又一把。直到最后,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抓着时雨,跃上一处高地,放下时雨之后,他叮嘱了一句:“把耳朵捂上。”
时雨甚为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之间愁眠厉眼看着底下涌涌的兵马,凝气聚集,丹田一收,仰头长啸。他那声音就如在高歌,如此激昂。底下的人皆露出痛苦的表情,纷纷捂着耳朵四处逃窜。郁乘风和慕千觞服过愁眠给的药,所以安然无恙。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两人相识一会,只见慕千觞从袖中发出一弹,绽放在空中。这是他给城外留守兵马的讯号。而罢,两人借此往城外掠去。
吼声过后,初空手下的兵马皆有点恍恍惚惚。初空一怒之下,扬手就给了将军一个耳光:“真没用,最好的攻击时期都给错过了!”
这愁眠是什么来历,竟然会如此悬乎的功夫。东陵初空厉眼看着城楼之上,那不紧不慢的青色身影。
“这东国看上去景色甚好,东陵王不妨带愁眠四处走走,可好。”愁眠理了理衣衫,他身后已经拼杀起了一场国与国之间的血战。但他还能漫不经心到隔岸观火那般。
“可……”
愁眠抬起眸子,绝艳地笑道:“现下情景,我劝东陵王还是不要看的为好。南国兵力雄厚,我想在数量上我方就已经更胜一筹了。走吧,我想到东国王宫里四处看看。兴许,能碰见什么故人。”说罢,愁眠自行往城楼走去,时雨连忙跟在身后。两人走进宫里,迎面而来的就是纷纷阻拦的侍卫。可一波凶神恶煞的人只要与愁眠一对上眼,就变成了软手软脚的醉虾那般。
两人在宫中行走,在御花园的时候,愁眠停下了脚步。他闭上眼睛,眉头蹙起,他在空气中嗅到一种极为熟悉的残留气息。
“这味道……”愁眠凝神聚集,确认了方向之后,迈步就往那边赶去。气味越来越浓,待到深处,愁眠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棵白葡萄树下。他使劲嗅了嗅这棵树。
“错不了,就是这个味道。我想,我是找到你了。”
时雨有些赶不上他的步子,气喘吁吁地走到愁眠身边,未等他开口,愁眠便问道:“这座园子先前是住了谁。”
“这里……”时雨的眉色掠过一丝忧伤,“是我的王后。”
“哦?”愁眠转过身,精致的五官里带着微微思绪,“那她去了哪里。”
“她离开东国了。我想,她现在应该在西国舒舒服服享受着日子。”
愁眠一顿,抬眼便看着时雨那恍然若失的神色,愁眠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便不再作追问。而且,他对别人家的家事也不感兴趣,他如今对自己着小收获而感到有微微的欣喜。他心里想着,这里既然残留着他的气味,那么他一定是在这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他一定还会回来。
“哈,即将久别重逢了。”愁眠小喜一会。回过头看着东陵时雨,他用他那绝美的笑容说道,“东陵王,我们喝酒去,如何?就在城楼之上,一边观战,一边对酌。”
“啊?”时雨感到颇为不可思议,哪有人面对战争还如此淡定。
“反正我们在这也是干等着,何不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呢。是了,有琴么,我还想弹琴。”
“愁眠你……”时雨的话未说完,愁眠就自顾地往秋苑内走去,他推开了房门,四处打量了下。屋子空置了这么久,到处都落满了灰尘。他走进屋里,俨然看见了摆在窗子底下的那把古琴。他眉心一拧,大步上前,走到琴前,那熟悉的气味又在召唤着他,他抱起古琴,那丝丝琴弦上都有着他颇为熟悉的味道。
“这是他的东西!!错不了。”
时雨随后入屋,眼见愁眠抱着卿衣带来的那把琴,时雨的心莫名的一急,但量在愁眠是东国的大恩人,他也不好做架势让他把琴放下。
“这是王后从家乡带来的东西。眼下她似乎忘记带走了。我留着是等哪日她来索取我便再归还。若你想弹琴,我便给你找把更好的。”
“不,我就要它。”
“这……”时雨眉心宛了下,“这不可以。这是我的琴。”
愁眠瞥了一眼时雨,不做理会,抱着琴便往外走,耳畔似乎根本不把时雨的话放在心上,还随口吩咐时雨说道:“准备一坛好酒。”
时雨的心顿时腾起一片威胁感,他忍了忍,还是没收住怒气,他凛凛对着愁眠喝了句:“放肆!!”
愁眠这下可收了脚步,他微微回过脸,那抱着琴,不经意,不做作的回眸真是绝煞了一瞬。
“怎么了?”
“愁眠,我念你对东国有恩,且不惩于你。但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不敬。我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岂是你等小辈能够侵犯的。这把琴是我的,没我命令,任何人都不许碰。”
这并不像平时温柔似水的时雨,他把气势全然发泄。只是,他本以为想愁眠这等高傲性子定会跟他坳上一阵,可没想到愁眠竟然提起袖子掩面一笑。
“啊呀呀,我说呢,东陵王怎突然生如此大气。虽你口说你的王后跑了,好似一切都那么满不在乎。事实你对她留下的一切东西都带着剧烈的占有欲,对么。我不会拿走你的琴,这把琴跟我要找的人有着密切联系,兴许我要找的人跟你的王后也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我想,我可以用这把琴把你我的目标都引出来。方有得罪,望王大恩大德了。”
愁眠这笑容让时雨那盛起的怒焰又浇熄了下去。他呆呆地看着愁眠,良久问了句:“真的么。”
愁眠又是一笑:“我从不喜欢开玩笑。”
愁眠说他不喜欢开玩笑,但他此时此刻的行为有何尝不像一个玩笑。
城楼底下,半城鲜血,半城烟沙。厮杀,嘶吼,决绝混淆一片,耳畔的兵戎交错声覆盖了一切,但不管别人听不听得见,愁眠可以做到旁若无人那般自弹自乐,他身边放着一壶花酿,还是时雨大婚那会南宫惜花送的。
酒很香,琴很悠,人很美。
与地下那血战沙场简直格格不入。东陵时雨坐在他身边,带满忧思地看着底下的战争。虽说西国渐渐弱势了下去,但他不能担保东陵初空没有准备后援军队。
“东陵王,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时雨从心急如焚之间回应道:“什么。”
“三天之内,你可以看见你所想的那个人。而我,也可以看见他了。”
“啊??”
愁眠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七弦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已经嗅到他的气味了。离东国已经不远了哦。”
底下的血战还在进行,西国的人倒了一批又一批。郁乘风和慕千觞似乎是铜墙铁壁一般,任打不倒。东陵初空见势越来越弱,不住心乱如麻。最后顺手抓过一个探子喝道:“叫卿衣的那个女人呢??不是说就快赶来了么。人呢,人呢!!!这人都快死光了。她还不出现,耍大爷啊!!”
探子唯唯诺诺,他知道此事的初空不好惹,只得说些漂亮话来暂时安抚他。
东陵初空一腿过去,把探子踢开,拔出宝剑,看着外面那满城兵马,准备亲自上阵。
与此同时,东国外。
江恨雪与卿衣各驰骋千里白马来到城门底下,未进城门,江恨雪就听见了那幽幽的琴声。他眉心一蹙,心想着这东国大敌当前竟然还有人有心思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