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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53

卿衣身上穿着白衣,脸上用白纱遮掩。她脸色很苍白,一路的奔波让她身子吃透了支。她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最近的身子还真是糟糕透了,练功不到半日就筋疲力尽。两人下了马,卿衣脑袋有阵晕眩,不稳地趔趄了下。她的腰际一稳,睁眼是江恨雪扶住了她。江恨雪的脸上带着丝丝忧色,但表情却要装得那么无所谓。

“你还好吧?”

卿衣缓了口气,慢慢把江恨雪推开,说道:“我没事。”

“看你脸色难看之极。一会你该怎么上战场。我们还是找个客栈休息一夜吧。”

卿衣瞥了江恨雪一眼,她心里其实想说不。她不想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呆得更久。但她的肚子又传来阵阵折腾。她只得点点头,一手按着小腹,慢慢往城里去。

别了三个月的东国,如今竟是一片荒凉。寥寥无几人,大街上的铺子都大门紧闭着。卿衣看着,心里不免带着丝丝酸楚。这本该是国泰民安的地方,如今却……

好不容易找了家客栈,还是江恨雪出了重金人家才肯让两人投下。回到厢房,卿衣躺在床上就起不来了。她浑身累得要命,眼皮睁开都费力。江恨雪似乎打点好了一切,傍晚的时候,他敲开了卿衣的房门。此时卿衣正酣入梦,他端了一碗

鸡汤回来。

残阳如血洒进屋里,照在卿衣那身白衣上,就像血那般。看得江恨雪心里丝丝惊痛。他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理去卿衣的乱发与她冰冷失去了表情的脸庞。她回到他身边之后,变得不再爱笑。成日满腹心事,哀愁度日。何况她有了身孕的事情,江恨雪还不想告诉她。

他默默地看着卿衣,那张与白灵像极了的面容。她的一肌一容,一颦一笑,都如烙印那般在江恨雪心底久久挥之不去。他看着卿衣,心底升起众多情绪,有愤怒,有怜惜,亦有鄙夷。他伸出手指轻轻在卿衣的脸庞划过,就像在看一件极为珍贵易碎的瓷器。他双眼微微凝起,他何尝不像把这件瓷器占为己有。只是,他不能。他在心里跟自己过不去,他还不肯,不愿意放下白灵。

而卿衣,她是白灵与他最恨的男人所生下的孩子。

江恨雪恨她是理所当然的。可不知为什么,在卿衣还小,对他还有依赖性的时候,江恨雪每次酒醉就可以毫不费力就把她掐死。但他没有,他的理由是留着她一条命慢慢去折磨她。

可……

这有何尝不是江恨雪对自己的一种漫长的折磨呢?

明明爱,却不相信自己爱。

明明喜欢,却逼着自己不承认那份感觉。直到一切都要失去的时候,他才感到难受。但,江恨雪这个人,纵使难受了,他也绝不会吭一声。这就好比当年他亲眼看着白灵下葬。泪水已经疯涌了整个面庞,可他却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坚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当他回过神的时候,手背上已经有块很深很深的印记,细细的血珠涌出,落在他白衣如雪的身上。

他给卿衣盖好被子,转身出户。今夜的月色正好,从远处飘来的风里,夹带了浓烈的鲜血味。江恨雪站在长廊上,闭眼享受着这令人发指的气味。他喜欢这个味道,因为,这象征着胜利。

风把他乌黑的长发撩起,月色明亮皎洁,露出了他那半张狰狞可怖的脸。就在这时候,暗处发出一阵很小很小的惊呼。就像草丛里的虫鸣,但被江恨雪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双眼一睁,抬掌往声源处就是一道猛击,只听唰地声音,一条青色的影子倏然地飞起,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逆光之下看不清他那张脸,只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子,长发横飞,带起他那薄纱的衣襟。

江恨雪带满了警惕,看着那条人影,冷冷斥道:“你是谁。”

那个神秘人并没有回到他,而是用着一种极为怜惜淡淡地去问他:“你的脸怎么了。被谁毁的。”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江恨雪有种恍然的感觉。只是他的警惕让他对这个人充满了戒备,江恨雪慢慢凝起双眸,他在寻找这个男子的视觉点。

“这和你有关系吗。”

暗处那神秘人豁然一笑:“你想不想治好你这半张脸?”

江恨雪一顿,他这半张脸神经尽毁,除了神仙怕是谁都不能救他了。那神秘人这一番话无一是绝处逢生的机会,但江恨雪向来对陌生人不友好。他冷冷地拒绝了:“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你到底是谁。若仍在那故作神秘,莫怪我手下对你不留情。”

“哈哈哈,你啊你,这么多年你一样没变啊。你除了外形变得像个人以外,但骨子,性子都还是那么孩子气。”那个声音竟然是带着宠溺的。江恨雪彻底被他激怒了,只见江恨雪腾空飞起,隔空对着那神秘人就是一吸,可到手的竟然是一个药瓶子。此时神秘人就在他眼前,月光照透了他的半张容颜,竟然是美得那么倾国倾城。江恨雪有点恍惚,拿着药瓶怔怔站在原地,他一直盯着那人的金色眸子,移不开视线。

“你除了记忆被那些什么憋足神仙给消除之后,身上一切都没变。这药对你的脸有帮助,你若信我的话,每日取一羹服下,我想,等这药喝完了,你的脸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再取一些药材给你敷脸,不出三年,你一定会变成跟以前一样漂亮的。好啦,快乖乖去睡觉吧!”

“你竟然出言不逊!!”江恨雪气得跳脚,这男子看上去不过跟他相差无几,但句句出言都竟是如此老气横秋,便如他的长辈。江恨雪头次遇到如此强敌,他们相对的并不是实力的较量,竟然是这个男人那几句微不足道的嘘寒问暖。

再抬眼,那男子消失不见。江恨雪离开客栈追出好远好远,但空气里只留下那男子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清香的,很熟悉,就像……他自己身上的一样。

进入初春就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大战都开始过去三天了,东国占了上头,西国渐渐寡不敌众。南国还发来了粮草与金子,协助东国重建。京城里的百姓慢慢又复苏了起来。直到第七天,街头才稍稍有了昔日的情景。

☆、第二十一卷.心疼

这一日,卿衣独自打着一把伞,穿着一身黑衣便出了户。她的精神稍稍恢复了一点,但依旧不比寻常。她走在被雨水沾染的青石板地上,这里本该花开倾城,只可惜一场大火把这里的一切都给毁了。她边走着,耳畔突然听见了冰糖葫芦的叫卖。她微微抬首,入眼就是那一串串红澄澄,撒满了黑芝麻的冰糖葫芦。卿衣不知为何收住了脚步,她犹豫了一会,折身向冰糖葫芦的摊子走去。

复苏之后的第一笔生意,竟然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子。小贩似乎很高兴,口中说着可以算她便宜点。可卿衣面无表情,拿出铜板买下两串冰糖葫芦之后便离开了。小贩有些失望,怔怔看着漂亮姑娘的背影,不住一声叹息。

卿衣去的是东陵的王族墓园,大雨让这座墓园看得显得凄凉。因为战争,看守陵园的人也离散了。如今这里跟荒野的乱葬岗没什么区别,唯独的是这里的每一个墓都有着一块厚重的墓碑。她冷眼看着每一块碑,最后,她的目光在最后一块墓碑上停留,上面的碑文让她的眸子微微颤抖,最后,冷色尽收,变成一片哀戚之色。她默默走上前,把一串冰糖葫芦放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文字。

“师月,对不起……”

卿衣在墓前的台阶坐下,拿起另一串冰糖葫芦,晶莹的红糖上面沾了些雨水,看着是那么的剔透诱人。它散发的芝麻清香以及冰糖葫芦本有的甜味,让卿衣忍不住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红糖的表皮发出了脆响。里面荡开山楂的酸味,让她顿时开怀了不少。

“难怪你这么喜欢吃这东西。其实,味道真的挺不错。”

卿衣似乎在跟老朋友叙旧那般,对着师月的衣冠冢自说自话地聊着。殊不知乘着今日清净,时雨与郁乘风一道到陵园来给祖先们除掉野草,扫扫落叶,两人在转角之处,一眼瞥见了坐在师月墓前的卿衣。郁乘风最看不得她,特别是她如今坐在师月的墓前。一肚子的怒火又涌上心头,他正提剑要上前,可手臂豁然一紧,时雨狠狠拽住了他。

“你……”

“嘘。”时雨示意他不要惊扰了卿衣。他把郁乘风拉到身后,抬起双眼远远地看着她。现在卿衣似乎与以前不同了,她脸上带了丝丝疲惫,却也带了几分成熟在。她那张清丽脱俗的素颜上沾了点红糖,模样很是可爱。时雨的心又慢慢跳动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日思夜念,却又爱恨交加的女子。

“东陵时雨,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她可是毁了你国家的人啊。”

时雨眉心一拧:“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就知道你又对她心软了。就是因为你这软柿子一样的性子才被人屡屡欺负到头上。”

“乘风,其实我觉得她并没有这么坏……”

“昏君!你又糊涂了是吧!你忘了你的千万子民,你的国,你的妹妹是谁害死的。虽说不是她亲手杀死的,但她绝对是脱不了干系的。倘若你下不了手,那么请让我代劳。就算我不为了东国,我也要为了我爹和师月报仇!!”说罢,郁乘风又要抽出他的啸月长风,见他这幅架势,怕是他不把卿衣剁碎是不会罢休的。时雨连忙拉住了他,慌忙说道:“不,我去。”

这句话果然对郁乘风起了作用。他收住了脚步,却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东陵时雨。他没有抬头去看郁乘风,只是低头冷冷说道:“我要跟她做个了断。”

卿衣陪在墓边坐了许久,豁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她警惕起来,抬身望去。没有想到,走入她视线的,竟然是东陵时雨。

他穿着锦衣玉袍,雪白绣纹靴,头发被束起来。他的眉宇依旧,时雨此时站在雨雾中,雨水将他整个人都泛起了一层朦胧。让卿衣感觉这仿佛是一场梦。他的剑眉皱着,用着最哀戚的眼神看着他眼前的这名女子。卿衣同样用清澈楚楚的眼眸看着他。久违了的夫妻相遇,竟然是如此别扭。

“时雨。”卿衣唤出了那个她在心里默念了千百回的名字。她总想着若有一日能够跟时雨重逢,她该跟他说什么。

只见他的眸色里颤了颤,他豁然扭过头,身子在微微颤抖。

“收起你的摄魂大法。现在,它已经对我起不了左右了。没有了它,我想你就跟街头来来往往过路的平庸之人无何区别。”时雨冷冷说道。

卿衣一愣,她慢慢起身,看着那个对她冷漠的男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师月都死了这么久了,难道你连她的坟冢都不放过吗。”

“我只是来看看她。”

“看她?”时雨带着可笑的表情看着卿衣,“你是来让她看见,你是怎么把一个国家给推到万劫不复的地步吗。”

“不,时雨,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更没有想过要毁掉整个东国,我……”

“够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卿衣啊卿衣,一个如此了得的女子啊!若你生作男儿身,我定然会重用你,叫你替我想出那些阴谋诡计去攻陷其他小国。哼。你冷若冰霜,心却毒如蛇蝎。”

卿衣有些震慑,她打着的伞都掉落在地。她秀眉紧颦,连连摇着头:“不是这样的。”

“我跟你说白了,你以为你这样做东陵初空就会重用你么。你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利用完了,就落到被丢弃的地步。纵使你有再厚实的后盾,也只不过让我更看不起你。你利用了自身的清澈玉洁、美貌以及智慧。像你这样献身又献艺的女子,跟青楼的□唯独的区别就是,她们求的只不过是个安定的住所,你确实贪婪得要了整个天下!!”

时雨一口气把话吐出,连郁乘风也微微震惊。向来温柔的时雨,连半点重话都不会说的他,竟然把他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骂得不堪入目。卿衣愣在了原地,她的眸开始慢慢凝起了泪水,她摇着头,步步后退,她看着愤怒的时雨,他的脸上再也不是昔日的羞涩和温柔。对她小心得就如珍宝。

现在她在时雨眼里,只不过是一件被遗弃了的垃圾。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你还觉得委屈了是不是?看来你的脸皮已经厚得脸自己做过什么都忘记了?好啊,那我要看看,是你的脸皮厚,还是我这掌心厚。”话落,时雨上前几步,走到卿衣跟前。两人久别之后的第一次靠近,卿衣颤抖着的仰头看着他,时雨的心也痛到了极点,只是,确实是这个女人把他陷入水深火热的。

他恨她利用了自己的爱。她玩弄了他的感情。

时雨忍了几口气,抬起手,毫不犹豫,重重打在了卿衣的脸颊上。

啪——

竟然是那么清脆,那么响亮。

“贱人。”时雨丢下这句话,冷冷地转过身子,大步往反方向迈去。看他的背影走得如此坚定,其实每一步何尝又不是想踩在刀刃上一样地疼痛。

卿衣的身子一个寒颤,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她突然变得难以呼吸,她的心绞痛着。泪水豆大地掉落下来,脸颊亮红一片,痛楚还在荡漾。

“我没有,我不是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卿衣细声地说着,她连站都站不稳了。此时她只感到她的世界一片天昏地黑。她的小腹传来了强烈的疼痛,把她的脸都疼白了。她双手按着肚子,小腿越来越软,还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身子一沉,向下栽了下去。

也许是雨声太大,也许又是东陵时雨太过绝情而没有回头。他任他最爱的女子倒在了水洼里。冰凉在她身上慢慢扩散,身下的鲜红把雨水慢慢晕染。这时候,一个白影急忙从树林里掠出,扶起她,惊痛地斥道:“笨蛋!!人家都不领你情,你还跑来这里卖什么好心!!”说罢,江恨雪把卿衣从水中捞出来,横抱而起,匆匆往医馆赶去。

战争虽缓了下去,京城里也慢慢开始了小生意。医馆才开门没多久,就被一个男子横闯直入,他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湿透了的女子,脸色煞白,看上起很不好。

“赔了你的命也要给我救她。”说罢,江恨雪将卿衣送到了医馆的榻上。大夫连连上前替她诊治,一摸上她的脉象,大夫不住愣了愣。

“这位公子,你可知道你家娘子有了身孕?”

江恨雪顿了一下,此时他不想做什么解释,顺口就应道:“知道。”

“唉,那她怎么会受如此重的创伤啊。她现在很虚弱,我这就给她开一副药服用,但腹中的孩子,就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了。”

“我不管那孩子的死活。我只要她人好就行。”

“啊?”那大夫就如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江恨雪,哪有当爹的这般不心疼孩子。可当他看见江恨雪那像想吃了他的神情之后,大夫不敢多说,便匆匆照办。

江恨雪守在医馆门外,他看着从屋檐底下落下的串串水帘,就如卿衣的眼泪一样让人心疼。四处无人,江恨雪重重地叹了口气。

“人家的家事,你管这么多作甚。你还真把你当成是她夫君了。”那个熟悉却又那么讨厌的声音传来,江恨雪身子倏地一紧,看着四周,竟然无人。

“你出来。我知道是你。”

一袭青衣从医馆门前那棵才吐了几片春芽的树下走了出来。仿佛他是从这青色之中豁然现身一般。

他打着一把青花伞,披散着长发,眉眼低垂着,修长的睫毛上染了雨珠。他整个人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美得令人惊心动魄。连江恨雪见了也起了几分妒忌。同样是男子,怎他就可以生成这幅模样。

“你到底是谁?”江恨雪直直地看着他,那男子不紧不慢抬起头,带着一抹绝瞬的微笑看着他。

“我叫愁眠。你还记得吗。”

江恨雪蹙了下眉:“我压根就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只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怕是你早就忘了。”

“……”江恨雪有些不爽地看着愁眠,但他那张美丽的脸,让他根本无从撒气。他似乎很迷恋地看着这张脸。直到愁眠发觉,他轻轻把伞移下,挡住了自己的双眼。只露出下半张脸。

“是不是感觉我跟你有着一样的功力,被人看了就移不开视线。”

“你……”

“你不用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们被就是同一类人。还有,你喜欢我这张脸蛋吗。你可要相信,你用了我给你的药,并且愿意配合我治疗的话,三年之后,你也可以变得跟我一样美得令人窒息了。”

“哈!自负的人我可见多了。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夸自己貌美的男人,我还是头一次见。要比就比真本事。”

“呀呀,我可怕摔疼你。你哭起来可是没完没了,我可搞不定小鬼头。”

又是这样古古怪怪的话,江恨雪心中一气,伸手就把他手上的青花纸伞扯开,拿在手中,只用两根手指就把竹骨给折断了。愁眠也不生气,依旧用着温柔的微笑看着他。

“你看什么!”江恨雪被愁眠盯得有点心虚。

“我在看,昔日一个烦得老跟人屁股后面吵着要吃麦芽糖,流鼻涕的死小鬼,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漂亮模样。虽然跟我比还是差了那么点,但毕竟还是有着我家血统。小鬼,你快把脸蛋治好吧。这样我好……”

咚!

话都没有说完,愁眠就挨了江恨雪的一记拳头,砸在他的右脸边上。愁眠愣住了,江恨雪一副想要把他撕碎的表情。这时候,大夫出来了,他告诉江恨雪,卿衣一切都稳定了下来。江恨雪顾不得收拾愁眠,只是警告了他一句“以后说话小心点。”之后,便匆匆赶进门去看卿衣。

愁眠揉着脸蛋,眼角的泪水都飞出来了。他一边用手背揉着脸蛋,一边说道:“打得我好疼哦。死小鬼,竟然对你的长辈这样无礼。若不是看在你脑袋坏掉,什么都不记得的份上,我早把你裤子扒了,当街打你的屁股。”说罢,愁眠转过身子,惋惜地看了看地上被折断的伞,然后便离开了。

☆、第二十二卷.诀别

夜深。

东陵初空此时手下的兵马不足两千。他狼狈地躲到了城外,南国的兵力甚为强大,加上有千花阁的头护着,这兵马简直无懈可击。他一边给西国发去求救函,一边咒骂着答应协助他得到东国,可这边又食言了的卿衣。

这时候,军营外传来侍卫的叱喝:“什么人!!胆敢擅闯军营,活腻了吗。”

那人似乎没有理会,径直往初空的帐篷里走。

“喂,你!”

啪地一声,鲜血溅上了帐篷,透过幽暗的灯光,初空惊骇地看见一个手掌带着鲜血,只露着半边脸的男人走进他的帐篷里。

“你,你是谁?”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卿衣是我的人,把她送到西国,邀你策划倾覆东国也是我的主意。”

“你……不,我要见卿衣。”

江恨雪冷冷一笑:“你不相信我的实力是不是。有我在,足以抵过十个卿衣。”

东陵初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他确实很怀疑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只是,大敌当前,不由得他犹豫了。他站起身,看着江恨雪:“你想要什么。”

江恨雪不屑一笑:“别把我当成你身边那些狗。帮你做事只为得到你一块骨头。我的目的是毁掉东国,你的目的是得到东国。相互利用,何不合作?”

“哦?”

“我明日就可以把郁乘风和东陵时雨的人头奉上。群龙无了首,纵使他再多的兵马,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东陵初空双目凝了凝,他打量了江恨雪良久,半响说道:“好。”

四月天气。天还无休无止地下着雨,城楼的地都变成泥泞不堪,兵马尸首横地。东国的兵马稳稳驻扎在外。东陵初空领着寥寥无几的兵马,带着江恨雪走到了东国边境。江恨雪看着那重重的包围,他不住不屑一笑:“看来西国的能力也不过如此。不过东国也见不得好到哪里去,若是没有了南国的支持,东国怕是也早就毁了。看来你们四国之间,谁伯谁仲,一眼便知晓。”

“你……”东陵初空正要发作,可心想江恨雪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不住忍下了怒气。他拿出军令,极不愿意地交给江恨雪,“我这剩下的几千大兵,全都交给你了。任你差遣。”

江恨雪看着那令牌,手没去接。东陵初空手一松,那掌握着几万兵权的令牌就跌进了泥水之中。溅了初空一襟泥浆。

“我要你这堆废物作甚。你还嫌西国人兵马死得不够?”说罢,江恨雪步子一轻,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往东国城楼而去。驻守的兵马很快就发现了他,弓箭手纷纷抬起了弓箭,像那单薄的身影发出了千万如雨的箭。

本以为江恨雪会变成一只刺猬,狼狈地落在地面。可他竟然临在半空,抽出一柄长剑,三两下就把横飞而来的箭给斩断。东陵初空的眼神从方才的震怒变成了震惊。他用着看待愁眠的一样的神色惊奇地看着江恨雪。直到江恨雪落到了城门,回头看了他这边一眼。东陵初空才缓缓说道:“想不到这等奇才也落到我手上了。”

江恨雪轻而易举地就躲开了那些兵马的袭击。他直奔芙蕖。他知道东陵时雨一定会在那。他来到芙蕖,透过窗子,看见东陵时雨正在细细地作一幅画。江恨雪倚在窗边,颇为兴致地说道:“死到临头还真有雅趣。”他换了个角度,往屋里看去,东陵时雨正在画着一副人相。

画中的女子一袭白衣,低垂着眼在弹琴,云发随风而起。竟生一种特别滋味。

这不是卿衣吗。

江恨雪凝了凝眸。心想着,东陵时雨是搞什么,这头看着似乎恨卿衣入骨,回头又在这里画她。不过,不管东陵时雨在做什么,对于现在的江恨雪来讲,东陵时雨就是一个最大的敌人。

江恨雪折身走到门前,轻轻把门推开。时雨本以为是郁乘风,头也不抬就说道:“东陵初空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你很快就不用看见他了。”

听这声音不对,时雨抬起头。见是江恨雪,他不住身子一惊,手中的笔也偏了几分,正好在画中人的心口染开了一笔朱丹。

“是你!”

“荣幸我还被东陵王惦记。”

东陵时雨看着江恨雪,他虽然是在笑,但他的神色是极为地不和善。

“你来做什么。”

“我?我自然是替我家娘子来看看你咯。顺便,讨一份休书回去。”

“什么!”时雨的双眼一颤,心似乎被刺了一下。

“她从六岁就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的情分,你想你这短短数月就能取代?你还真是傻得很天真啊。”

时雨的怒气顿时腾起,他愤愤地看着江恨雪,此时他多想把这个可恶的男人给碎尸万段。只是,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了下去。他吸了一口气,半响,他恢复平静。

“哦。原来是这样。”

“念在你与我家夫人也曾情分一场。唔,我算算……十月份的时候吧,恰逢我们的孩儿落地,到时候你可要记得来喝口喜酒哦。”

时雨的身子又是一震,此时他已经不能用惊愕去形容了。他看着江恨雪的那双眼睛充满了愤怒与妒忌。这一举让江恨雪很是开心。心中大恨全然发泄,可他又故作恍然大惊说道:“哎呀,看我糊涂。我忘了今天是来取你性命的了。你没有福分留着命来喝我们孩儿的喜酒了。不过,到时候我会抱着孩儿到你墓前,好好敬你一杯酒的。”话落,江恨雪亮出长剑,冲着不识半点武功的时雨就刺去。这剑又快又狠,时雨根本就无处可躲。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当地一记撞击声,一把泛着银光的细剑横在了时雨身前。及时地截下了江恨雪的袭击。

“乘风。”

“哈,看来还是我快一步。怎么,三个月以前你跟我还没比够。你是忘了我怎么把你给刺伤的吗。若不是那回师月替我挡了一掌,我早就成了你的手下亡魂。我侥幸逃过一劫,如今我要替她报仇。”

江恨雪看着郁乘风,卿雪的弟子。一举一动都带着他的身影。他微微凝起眸子,嘴边带起一丝笑意。

“纵使你武功再了得,你一旦要保护这个不识半点武功的废物,一切都会事倍功半。”

“那你就尽管试试看。”说罢,郁乘风手臂一劲,把江恨雪推开几步远,他微微侧眸,瞥了时雨一眼,厉声喝道:“逮着机会你就跑。不要管什么心不心安。出了宫,去找慕千觞!!”

“呵,你认为你们任何一人跑得掉吗?”江恨雪极为不屑地看着两人。

郁乘风冷冷一笑,对峙着回应江恨雪:“看来,我是遇到一个值得我比试的对手了。”说罢,郁乘风持着剑,向前几步。守准机会,他抬起剑向江恨雪迎去,江恨雪自然而然躲避。郁乘风将他逼退到角落,回头对时雨使了个眼色。时雨有点担忧地看着郁乘风,郁乘风有些气恼:“看什么看!走啊。”

时雨咬了咬唇,本着紧急关头自己逃了是极为不厚道的事情,但他自己留在这也只会给郁乘风造成负担。他犹豫了下,还是咬了咬牙,往屋外跑去。

“你认为你跑得掉吗。”江恨雪笑了一笑,他抬起手掌,一道猛烈的力量就如一只有力的手一般把时雨拽了回来。江恨雪手擒在时雨的颈部,就如鹰爪。此时时雨就如他手掌的猎物,挣扎未果的野兔一样。郁乘风惊了一下,指着江恨雪的剑里面松了下去。他愤愤地看着江恨雪,斥道:“尽会欺负不会武功的人吗,有本事跟我好好打一场。”

江恨雪低垂着他那双眼,嘴角微微一挑:“他的命可比谁都要重要。待我解决他之后再来收拾你。”说罢,江恨雪手道力气一狠,时雨顿时变得呼吸困难。他龇牙咧嘴地挣扎着,可江恨雪的力气远远要比他大出不少,任他拨也拨不开。

意识一点一点地消失,时雨慢慢把手伸向前,对着江恨雪那半张俊美如画的脸,慢慢拨开他另外半边的头发。江恨雪的脸就似乎被挨了一耳光那般,身子豁然一震,擒着时雨的手霍然松开,还将他一掌打远。他死死掩护着自己的另外半边脸,愤怒叱喝:“你要干什么!?”

看紧机会,郁乘风立马拉起时雨就往屋外跑。

挨了江恨雪一掌,像时雨这种半点修为都没有的人是受不住的。他眉头蹙紧,一手紧紧掩着胸口。郁乘风拉着他一路跑着,不到半路,时雨撒开郁乘风的手,俯身吐出了一口血。

郁乘风惊了一跳:“时雨!!”郁乘风折回去,拉起时雨的手,发现他的脸此时煞白得吓人。

“你走,江恨雪很快就会追上的。你快去找慕千觞支援。”

“你傻子啊,你不会半点武功,留在这里当肉盾吗。要走我也会带着你一起走。”说罢,郁乘风将时雨拦腰横抱而起,迈起轻功,急速往城楼而去。时雨的脸越发苍白,郁乘风有点急。大夫都被送去后援了。眼下先要把时雨送去救治。

绕过御花园,快到城门。远远就看见一袭白衣在前路等着。定眼一看,竟然是江恨雪。

他竟然比两人都快一步到了。

江恨雪头也不回,带着轻笑说道:“我都说了,你们是跑不掉的。”

郁乘风凝起双眸,他把怀里的时雨抱紧了几分。他贴近时雨耳畔轻轻说道:“无论如何,你都要抓紧我。不要放手。”话落,郁乘风凌空飞起,冲着江恨雪掠去,江恨雪提起警惕。他看着那个带着负担的人是该要怎么跟他决绝。

万万没有想到,郁乘风已经抓住了江恨雪的死穴。他的腿下踢起一阵旋风,将江恨雪的头发带起,日光之下,他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暴露在世。

“哈!”郁乘风回身落地,双手仍然紧紧抱着时雨,“我说你为何要成日用头发遮面。原来,你是名副其实的半面人啊。”

江恨雪慌忙捂着半张脸,眼狠狠瞪着郁乘风,牙缝里狠狠吐出一词:“卑鄙!”

“呵呵,五十步笑百步。谁更卑鄙谁心里有数。”

江恨雪慢慢收回手,他用凌厉的目光看着郁乘风,嘴角收回怒气,慢慢变成一抹诡笑:“我看你带着这个累赘,怎么跟我比。到时候,定让我吃个一箭双雕。”

“尽管来。”

卿衣从床上霍然坐起身子,脸色苍白。大口地喘息着。

她又做噩梦了。

她四处看了看,厢房里空无一人,桌上摆着已经凉了的饭菜。看似乎,江恨雪一直没来过。她披上衣服走下地,头部一阵晕眩,她扶住了床沿。这些日子,她瘦了好一圈子,人都落了形。却惟独腰部似乎宽了一圈。卿衣坐在床边,身体里又有个声音跟她照应着了。

卿衣愣了愣,她凌然一顿,回忆起三个多月前与时雨厮守的那个夜晚。事到如今,似乎……一切都对得上位了。

“啊,难道……”卿衣终于恍然大悟了过来。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半响手轻轻抚了上去。里面的小家伙颇有灵犀地给了她一个回应,似乎告诉她:“娘亲,我在这里。”

卿衣的泪水顿落,她笑了。

抬起头,天色就如死寂那般,听说,西国已经战败。东国取胜。

可卿衣知道这战争并没有完,东国最终要面临的,是她。

卿衣站起身,穿上衣服,离开厢房的时候正好迎面碰到的店小二。小二亲切的上前跟卿衣寒暄着。

“姑娘,怎么不多睡会。您家相公昨个出门的时候还叮嘱小的一定要将姑娘照顾好。”

卿衣一愣,敢情江恨雪一直未出现,原来是不在。他去哪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卿衣问了句,随后连忙解释道,“他不是我相公。他只是我……大哥。”

小二愣了下,半响豁朗一笑:“他是昨儿个傍晚走的。姑娘跟那位俊美公子还真是兄妹情深呐。他出门之前,还再三吩咐我们要按时给姑娘您煎药。是了,我这就是给姑娘送药来的。”

卿衣视线顺势看去,小二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卿衣眉头蹙了蹙:“这是什么药。”

小二有些明知故问的神态去看着卿衣:“给姑娘您喝的,当然是安胎药啊。”

卿衣身子一震,她看着那碗药。她自己也是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这么说来,江恨雪是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他不告诉自己。卿衣恍惚着。

半响,她接过药,向小二道谢之后便回房去。她坐在桌边,用着勺子慢慢喝着那碗苦涩难耐的药。但她知道这难吃的东西对她跟时雨的孩子有好处。再怎么苦,到她心里都是甘甜。

就在这时候,卿衣耳畔霍然听见江恨雪的声音:“速来!”

哐地一声,勺子跌回到碗里。卿衣站起身,往屋外奔去,她寻找着声音的方向,最后,她惊愕地发现,那声音来自宫里。她眸子颤了颤,江恨雪竟然先行去了。她咬咬牙,拿起剑便匆匆往宫里赶去。

天空灰得就如一片尘土,死去的树木花草就如秋叶凋零。江恨雪与郁乘风两人紧紧隔了十米之远,两人面色蜡白,眼里所有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过了百余招,又难分上下。郁乘风一直抱着时雨,江恨雪几次突袭都

未遂。两人如今已经筋疲力尽。

凉风如水,灌进两人宽大的袖子里,浑身都起了秋意。

纵使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天际翻腾起滚滚闷雷。风夹着风沙,那声音就如隐隐作怒的野兽,用着贪婪与无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猎物。

城楼下骤然出现一抹黑色的身影,她手持拿着程亮的剑,黑发在风中就如一笔泼墨。她迅速来到江恨雪身边,抬头看看他,又看了看郁乘风。这时她的注意力落在了郁乘风怀中的时雨身上。卿衣柳眉一紧,口张了张,可想起那日在陵园的事情,一句问候卡在嘴里,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她撇下脸,看着地面,淡淡说了句:“轩主,我来了。”

江恨雪原本冷白的脸又带起丝丝得意之色。他看着郁乘风:“纵然你是剑神之徒,我想,你是怎敌也敌不过剑神之后了。卿儿,现下你跟他好好切磋,他深得卿雪大侠一身绝学,你虽未得到卿雪大侠的亲自指点,但你身为他的女儿,血液里必定也天生几分资质。”

卿衣手里的剑叮地一声轻轻点了点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她慢慢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郁乘风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是……你是师父的……”

“没错,我的确是卿雪的女儿。在我六岁那年卿家惨遭灭门,我侥幸逃过一劫。”

郁乘风愣了半响,看着他身边的江恨雪。敢情卿衣这十多年都跟在这个变态身边。她该受了多少苦,才变成她如今这幅模样。

郁乘风咬咬牙,说道:“我爹与卿雪大侠是世交。他又不嫌弃我,收我为徒。师父走了,郁家理当替他照顾你。但,种种原因,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呵,我这下场还不多亏拜你所赐么。”卿衣可笑地看着郁乘风,她的双眼就像看一只丑陋的鼠辈那般鄙夷。

郁乘风愣了下:“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以为是郁家杀了师父??”

“是与不是,你等心自肚明。我这回来,就是替我爹报仇。”说罢,卿衣拿起剑,滑开步子向郁乘风迎去,那剑快得就如一阵风,可快到郁乘风面前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剑锋里郁乘风怀里的时雨紧紧几寸。她的眸子里带满了忍和痛。卿衣手颤抖着,最后慢慢把剑放下。

“你放开他,我保证我不会伤害到他。这是你我的恩怨。”

“你……”郁乘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响,他把目光看向江恨雪。

“我用我自己来担保,东陵时雨不会有性命之危。”卿衣冷冷说着。郁乘风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点点头。当他正要把时雨送到安全的地方时,时雨却从昏迷中慢慢苏醒,他抬起手,抓住了郁乘风的衣衫。

“你在跟谁说话……是,是不是她?”

郁乘风垂下眸,看了一眼,淡淡答道:“是。”

“放我下来,我,有话要跟她说。”还未等郁乘风松手,时雨就自行挣扎下地。双脚站在地上,身子却如负了千斤,站也站不住脚。他往前一个趔趄,摔进了卿衣的怀里,卿衣紧紧扶住了他,口中问道:“不要紧吧。”

时雨慢慢拂开了她,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就如面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那样:“有劳姑娘了。”

卿衣愣了一下,只见时雨站稳之后,抬手拍打了下袖子。彷如染了不少尘埃那样。他自行整理也用了好一段时间,终于,他慢慢抬起脸,看着眼前那位一直静静等待他的女子。

“与你夫妻不过半年。我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也许我做得依旧不够好,所以,你选择离开我没有错。”时雨的话淡得就如一泓白水,可到了卿衣耳里,却成了翻江倒海。她眸子颤了颤,张口欲要说点什么,可时雨很快又接下去说道,“我曾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问我为什么选你做我的王后。你还说了,也许,你并不是我所看见的那样……呵呵。”说道这,时雨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但他的眉目里却是那么地凄然。

“为什么当时我没有理解你这句话?也许,有一种感觉是怎么样也伪装不了的,那就好比一见如初的那般清澈无染。却偏偏,你正利用了我对你这一份真。卿衣,我算输在你手里了。”

“不,我……”卿衣摇着头,她的眼里噙了丝丝晶莹,时雨抬起手阻止了她。

“卿儿。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你原本就不是我的,由始至终都是我在一厢情愿。我应该恨不得把你杀死。可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却可以把一切都放下。”时雨吸了口凉气,脸庞却落下了一行泪水,“你笑我傻也好,现在,我愿意放你走。”说罢,他抬起手,从袖中拿出了一方白丝绢,时雨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把白丝绢摊开放在地上,手指颤抖地在上面瑟瑟写着:“休书”。

“时雨。”卿衣的泪水也抑制不住,她看着那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渍,心突然阵阵地生疼。

郁乘风看着两人,一男一女都流泪不语,默默地看着对方把情结给撕破。他此刻才明白,时雨对卿衣的爱究竟有多深了。

落款处,时雨正正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把血帕子双手奉上,他收起情绪,换了一副威严之态。

“你,自由了。”

卿衣颤抖着手,慢慢去接那方休书。直到绢帕拿在手里,她抬起头,看着时雨,问了他一个问题:“要是,你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我们可以重来吗。”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时雨身上。江恨雪紧紧攥着的拳头间,慢慢渗出了鲜血。他的心里,已经嫉妒得发狂。

“你竟然有脸问这个问题?”时雨的回到却是那么出乎意料,与方才那深情并茂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他负起一只手,俯看着卿衣,宛若看着他的臣民那般,“若我再上你一回当,那么我真的可以去死了。”说罢,时雨袖子一挥,转过身子。

这似乎是两个同时进行的动作,只不过,时雨是背着卿衣的,所以他们彼此都没有看见对方的神色。却是一直正视着两人的郁乘风看见了。泪水原来可以流得那么轻易,却也可以流得那么悲伤。转过脸来的时雨,眉字成川,泪水就如崩溃。卿衣紧蹙眉头,咬着下唇,亦是哭得那么无声无息。

两个伤透了心的人,却都没有给对方一个回头的机会。

纵使依旧爱如往昔。

☆、第二十三卷.真相

“卿儿,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你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吗。”江恨雪在一边冷冷打破了局面。

卿衣几度想忍住泪水,却还是不停地流着。她抿着唇,把那封血写的休书收进了袖中。她一步一步走回到江恨雪身边,拿在她手里的那把剑,变得是那么负担。

私人恩怨都了断,剩下的,是世仇。郁乘风捏了捏腰际的啸月长风,扬手一抽。他看着两人,半响说道:“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真的不想跟你打。若你不是被这个男人操控,也许,现在将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卿衣当然知道这番话是对她说的。只是,现在事已成定局,她还有何办法。她装作没听见,慢慢抬起她手中那把剑。

修炼了这么久的灵犀剑法,今天终于到亮相的时候了。

剑分雌雄,如今她跟江恨雪站在一起,竟是那么郎才女貌。在时雨的眼里,除了人中龙凤,他实在找不到任何词语去形容两人。

双剑双出,与啸月长风交织在一起的时候,那声音竟是那么震慑。卿衣冷着脸,鱼贯地出着招式,与江恨雪配合得颇为默契。江恨雪不住嘴边带着淡淡笑意,真不愧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无论心去了哪里,也终会回到他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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