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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就推开进来了。

那家酒店的卫生间是一个半透明的空间，三面墙都是从房顶落到地面的巨幅玻璃，玻璃墙上只挂着纱帘，纱帘可以卷起来，可以放下，当时的情况，是卷起来的……是可以若隐若现地看到卫生间的情形的。L站在玻璃外面看见了我，愣了一愣，我也愣住了，开门时根本没想到这点，他肯定以为我又是故意引诱他的了，肯定又要说一通道理了，冤！

沈岚转身背对着我立在窗户那里，背影很迷人。我把自己整个人都浸到热水里，不敢看他，等着挨训。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继续躲在浴缸里还是擦干身体出来……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移门被拉开的声音，沈岚打开了卫生间的门。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很沉重的压迫感。我开口想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的，根本没主意到玻璃半透明这回事。我话还没出口，他已经把我从水里捞了起来。我的大脑立刻短路了，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他抱着我把我放到床上，脱了衣服也上床来。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说了句“我……”，发现声音嘶哑，立刻清了清嗓子，打算继续解释一下，他的唇就封了上来，和以前每次亲吻都不一样，很重很用力，甚至弄痛了我。我是从浴缸里出来的，本来就没衣服了，他继续扯下他自己的衣物，抱着我又亲吻了一段时间，从唇辗转到耳垂，颈，锁骨，再到胸前……我迷糊地想，这，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吗？他一开始进来的时候那种疼是近乎昏厥似的，平空一记刺痛，我弓起身体，心里暗骂，怎么那么疼！我的指甲扣进了他肩上的肌肤，他不敢动。我慢慢有了点意识，睁开眼睛看到他深邃的眼睛，心里觉得幸福得不得了。他动了一下，我疼得龇牙，他退了出来，紧紧抱住我，再用被子包裹起我们，我埋首在他肩窝，闭上了眼睛，觉得这就是年初二刚来那天在寒山寺心诚的效果了。虽然这男人昨天还义正言辞地说了一通道理，甚至今天给我另订房间，但到了今天就立马破功，以后不要相信他了！

次日我醒来时，看到身边的沈岚，心里满满都是幸福，期望着以后每天醒来都能看到身边有他，那该多幸福。他醒来后，和我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搂住我。

我向他靠拢，对他说：“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然后看到他一脸哭笑不得。

在苏州又待了几天，就那么点地方，我们手牵手随心所欲地逛着，打算年初六回上海，年初八要上班了。最后一天我们什么地方都没去，就待在酒店房间里亲热，一刻也不想分开。而后的几次不像之前第一次第二次那么疼了。我仿佛认识了全新的他，不对，应该说是另一面的他，疯狂的，激烈的。我暗想，还好还好，小M说的那种情况没发生……

从苏州回家以后，新年过去，开始上班，正常轨道复又开始。回到家是年初六，年初七一整天沈岚没有找过我。

年初八恢复工作了，我忐忑不安地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的电源，心里想着昨天一天他为什么没有找我。我也不敢找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他之前是不愿意和我有亲密发展的，年初四那天的浴缸事件是个意外，他一时失控了。万一他依然是那套理论怎么办？办公桌上电话响了，是内线，我心里一喜，接起来，果然是沈岚。他约我吃晚饭，声音很平静，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电话里看不到表情。我挂了电话后依然忐忑。然后局促不安，骂自己没出息，居然患得患失，反正他已经被我啃了，还能怎么样？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盼着晚上。

下班后，到停车场找他，依然是那辆去年秋天被我擦碰修补过的车，心里想着只不过是五个月不到，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当时蹭坏他的车时，哪里会想到有一天我和他会发展至此？他看见我，笑着张了张双臂，我才发足狂奔过去，他忙呼：“慢点，当心。”我不管不顾地一头扑到他怀里。这时才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重重落地，这时才安心了。沈岚，他没反悔。

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如这一刻般的如此幸福。

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层屏障也被冲破，之前患得患失的无措消失无踪，我们商量着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我父母。他的意思是他去说，在他说之前，我们尽量商量得周全一些的，想好说辞。我爸十之□不会同意，我站在他老人家的角度想了下，养了22年的女儿要嫁掉了，跟别人过去了，对象如果是位青年才俊，他估计还好受点。可偏偏是他的朋友，他只比我爸小八岁。当真是有点情何以堪的感觉。想到此，我发现老爸要过五十大寿了，连忙对沈岚说这事再缓缓，等我爸的五十大寿过了再说。

说到我爸，当初他第一回带我出席他和朋友的饭局，是想帮我多积累点人脉，多认识点人的。基于这个初衷，后来的一些聚会，他也会带上我，我想着老爸的聚会，老爸的应酬当中，肯定少不了沈岚。我还是能避则避，免得被发觉。可是这次是老爸的五十大寿，我没有托词可以逃走了。想想那场面，风中凌乱啊……

逃也逃不掉，这天还是来了。我想到自己要若无其事地坐在老爸身边，装作和沈岚无甚交情，却转头过不了几天就要公布真相，简直是想把老爸老妈气疯掉。实在愧疚。

敬酒祝福话说完，我小口小口抿着酒，神思恍惚。突然听到老爸叫我向沈岚敬酒，说我在人家公司里混饭吃，怎么也得敬敬沈叔叔。

沈叔叔……我抖……

沈岚说不用那么正式了，小事一桩而已。

老爸拍着他的肩，说：“老沈，这点礼数还是要的。”

老沈……我再抖……

天雷滚滚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了。

我几乎以为老爸知道了些什么，故意的。看了看他的神色，也不像。心里七上八下，脸上还得笑出来，不伦不类地冲沈岚说了句“多谢老大赏口饭吃”。

☆、向父母摊牌

这次寿宴过后，我和沈岚商量着是不是先压一压别说了。他说听我的。我又怕以后类似碰面在所难免，拖得越久越显得瞒而不报罪孽深重，让父母对沈岚印象更差。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说吧！

元宵节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沈岚中午用内线电话告诉我，晚上他约了我爸吃饭。我明白吃饭是什么意思，心中忐忑，只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挂了电话后，手机响了，是条短信，是沈岚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别担心。

我合上手机盖，闭上眼睛在握着手机在胸前按了会儿。把老爸可能会有的反应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希望一切顺利。

是不是女生年纪到了就会外向？我这一刻有种和外人一起联合对付父母的犯罪感。

晚上我不敢睡，在床上抱着被子，曲着双膝，额头抵着膝头。春节刚过不久，还是很冷。我不抬头，一手向床头柜摸索着空调遥控器，开了暖气。

夜晚很静，我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渐近，在门口停住了，然后又渐远，竟是又离去了。我想到老爸此刻定是有千言万语要同我讲，却怕影响我睡眠而走开了，心里顿时又是酸涩又是惭愧，连忙从床上跳下，拖鞋也来不及穿，冲到门口打开门，喊了声：“爸。”

老爸转过头，看着我，神色平静，挥挥手说：“明天再说吧。”

我走上前两步，又停下，咬了下嘴唇，一手绞着睡衣下摆。这时老爸发现我没穿拖鞋，赶我进屋。看着我爬上床，他转身离开。我又喊了声：“爸爸。”

他重重叹了口气，又折回来，说：“我想你也不会有睡意了。小环，沈岚不是个合适的对象。”

我不语。

他又说：“我也没回绝他。你们先暂时分开一段日子，不要见面，冷静下，毕竟时间太短了。”

老爸没说他比我大太多，只说我们一时激情。没逼我和他断绝来往，只说暂时先冷静不见。他并没有激动地责备我，只是周身那股气若暗烛的光芒顿失的感觉，令人十分揪心。

第二天，老妈也知道了，让我赶紧把沈岚公司里的那份工作辞掉。我想辞不辞工作的跟我要他在一起原本也不冲突。打电话跟沈岚说了，顺便问他昨晚我爸是怎么说的。他只说我爸很爱我，是为我好，让我先好好在家待着，别闯祸。再三问了也没法多套出些什么话来。我辞了工作，在公司见了他一面。他说他已经答应我爸不来找我，先冷静一下了。答应了就要做到。

有点恨他。恨他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

待在家里更加会胡思乱想，上网看到追的文有更新了，连结局都有了，却看不进去。我说我要另外找一份工作，老妈一脸紧张地盯着我。我说向你们保证我绝对不会干出和沈岚私奔这种事，我只是不想闲在家里没事做。老妈听我这么说，松了口气。

我说：“妈，你和爸不同意我和沈岚的事，主要是为了什么？他的硬件条件都还不错，也不会亏待我。我当真是喜欢他，认真考虑过，不是一时冲动，别把我想得跟弱智似的。你们是不是主要觉得他年纪比我大那么多，会比我早很多年需要我来照顾服侍？会比我早死扔下我一个人？还是觉得他年纪大了会不行，怕委屈了我？”我就是想知道，除了年纪，除了年纪以外，还有什么原因吗？

老妈咳嗽了下，问我：“你一点都不介意他比你大那么多岁吗？整整二十岁。你不觉得和适龄的男孩子更加有共同话题吗？”

我想了想该怎么表达我的意思，稍微总结了下：“妈妈，我知道你们希望我嫁个我们咱们家门当户对的人，但是和我适龄的男生吃喝玩乐上网打游戏泡吧之类的，也不见得就是好。”

“那沈岚呢？你能保证他若干年后还对你好吗？五年，十年后，你会后悔吗？”她问我。

我只能实话实说：“我嫁给任何人，都不能做这种保证。哪怕对方是个青年才俊，我也不能保证我对他，他对我都不变。沈岚，除了年龄不合适之外，我现在和他在一起很快乐，如果可以结婚，我会更快乐。我不想让这个唯一的明明可以克服的年龄问题使我和他分开。”

老妈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我的话。我低下头，静静等着。可是老妈也没继续说什么，我想可能我的话起了点作用。果然，她后来看到我给沈岚打电话，也没说我什么。我想，老妈这一关应该算是过了。

我打电话给沈岚说要去他家，他叫我别去，说答应了我爸大家先暂时别见冷静一下的，不可食言。我辗转从前同事那边得知公司最近有些生意很棘手，我从电话里也听出沈岚声音沙哑，多半是没睡好。他一边顶着生意上的压力，一边还有我这边的事，想来很难过。他再三关照我不要因为他和父母争吵，态度一定要好。我答应了。

☆、出人命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我和沈岚没有见面，依然通着电话。我又另外找到了一份同行业的工作。老爸依然一副“绝对不行”的口气，老妈没那么强硬，只说不赞成。家里气氛依旧僵硬。老爸根本不理我，吃饭的时候也不看我。

我有一天在电话里开玩笑跟沈岚说：“要不我怀孕吧，这样就没问题了。”

他说：“绝对不行。这样你父母对我的印象就更差了。”

我无语了，打持久战我不擅长啊。说到怀孕，我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这阵子因为坦白了恋情，每天心事重重的居然给忘了，我我我这个月该来的没来！去药房买了验孕棒，果然，中奖了…… 去医院仔细检查了，被告知已妊娠45天。我算了算日子，貌似，是第二次……后面的若干次都有措施准备。

我告诉了沈岚，他挺高兴的，又说更难办了，像是有意要挟我父母了。我也有种感觉，回到家根本不敢说我已经怀孕了。老爸依旧如冬天一般寒冷。我想让他们慢慢接受沈岚，慢慢融入我们家，这下计划完全打乱了。我考虑是不是先打掉算了，先把眼下的混乱局面搞定了，以后结婚了也是可以怀孕再生的。

我心里烦，就老是催沈岚，已经顾不得我们答应老爸暂时不见面这回事了，直接跑去他家找他，问他到底怎么办，孩子要不要打掉。他翻来覆去就老是那几句话，不要打，他找机会和父母说。我当时都快郁闷死了，家里不能说，他也不给个准信。过了一个礼拜后，我终于忍不住了，在电话里对他大骂：“你当然不急，我一个女人肚子会大起来你不懂吗？你要我大着肚子怎么回家怎么见父母怎么去公司？！你有过那么多女人，当然不稀罕，是我周小环又没名分又陪睡，还买一赠一的贱到死，我现在就去国妇婴打掉！”说完我挂掉电话，一边穿外套，一边拿包，把手机钱包塞进包里，发现不自禁地手发抖，再一摸脸颊，满面泪水。那天真是无比伤心，觉得一切都完了，他不在乎我了，听到有孩子了，他退缩了。我还得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善后收拾残局。

收进包里的手机不停地响，我不停地按掉，它又不停地继续响。司机在红灯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到了医院，我挂了号，手机还在响，我哭得一塌糊涂，还是按了接听键说：“我已经挂好号了，现在就去打掉，不用麻烦你。”周围的人纷纷向我行注目礼。

他在电话那一头大吼：“你就在挂号处等我，哪儿也不许去！”

我不吭声，继续哭。

他又吼了我一声：“周小环你听到没有？听没听到？！”

我呜咽了一声，说知道了。我坐在候诊处的椅子上，周围的人继续向我行注目礼。开始觉得别扭了，挪动了下，如坐针毡。我只是想逼一逼他，没有真的想打掉孩子，和自己喜欢的孩子，怎么会舍得？

很快地，我看到沈岚怒气冲冲地出现了，他的目光向四周环视一圈，找到了我，大步向我走来。我看到他的表情，咽了下口水。明明是他迟迟不表态，拖了一个礼拜，现在却搞得像是我理亏一样，什么情况。

他一把从椅子上拎起我，说：“跟我回去。”

我挥了挥手上的病历卡，嘴硬地说：“已经挂好号了，就快轮到我了。”

他瞪着我，我也瞪着他，比谁眼睛大吗？然后，他深吸口气，二话不说，打横将我抱起，向门外走去。我……石化了。

然后我听到身后议论纷纷的声音，听到“世风日下”之类的词。门外风一吹，已经石化的我，仿佛粉末状随风飘走……

他把我塞进副驾驶座，为我系好安全带。他坐到驾驶座上，拿出一支烟来点上，恶狠狠地抽了一口，又像突然想到了我还在怀孕似的，马上按灭了，一把丢到窗外，又拿拳头砸方向盘，砸得汽车喇叭突然大声响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他揉了揉眉心，说：“我与你爸爸相识多年，他信任我，让你在我公司上班，我违背了他的信任。换位思考，如果我有个女儿，和跟自己没差几岁的朋友恋爱了，我会比你爸更愤怒。这本就是我的错。他要我们冷静不见，我答应他了。发生了你怀孕的事，我错上加错，难以面对。我……我并没有不要孩子的意思。”

他握住我的手，表情凝重，说：“我先送你回家，晚上来见你父母。”

☆、尾声

看故事的朋友到这里应该也想到了，我爸退让了。我做了件那么多年来最任性的事，伤害了父母，爸爸却退让了，还同意了婚事，答应和沈岚的父母见面。只是仍然不理我。我想自己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内心深处总是有种隐隐的感觉，笃定老爸不会真的不理我。之所以那么确定，依然是仗着爸爸对我无私的宠爱。那么多年，只有父母是完全不计较地对我付出，我却让他们失望了。想到此，我到老爸的书房，做了件好多年没有再做的事，紧紧地拥抱老爸，对他说：“爸爸，对不起，谢谢你。”

仿佛过了很久，老爸的手抚到我的脑后，说：“你幸福就好。”

晚间，沈岚来我家吃饭，席间大家入场聊天，仿佛一切不快都没有发生过。饭后，他陪我出门散步，已经是早春了。我们一路步行到以前去过的学府操场，还是那个篮球架，我依偎着他，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闭上眼睛，脑中回忆起一幕幕的过往，从第一次在停车场碰坏他的车子开始，时间只有半年不到，却像历经万水千山。他身上现在没有淡淡的烟味了，他戒烟了。我抬起头，对他说：“说，说你爱我。”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轻柔地说：“周小环，我爱你。”

盛世繁华，现世安稳，大概就是这样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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