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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托遗响于悲风

作者:狐狸不吃鱼 当前章节:3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28

仙州有神木生长, 灵气充裕,祝欲在宴春风待了大半个月,弥鹿送的那截白枝得到温养, 光泽更加温润透亮,其上流转的仙气也更多了。不单如此, 就连他幼时损伤灵根竟也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仙州的神木能养灵根,日后你入了仙州, 便能养好这灵根。」

裴顾在白雾林对他说过的话,那时听来尚且令他心念一动, 如今回想起来,更是多了一层难以说清的意味,叫他心绪难静。

宴春风这些时日, 他时常回想起裴顾说过的话,字字句句放在心上反复斟酌,时而高兴, 又时而失落。

他高兴, 因为裴顾说过很多令他无论何时想起来都还是会感动的话。

「因为我踏入徐家,与我说话的第一人便是你, 所以我想选你。」

「不要紧,晚些时候我将外袍借你。」

「无妨,我的运气借你,保你平安归来。」

「运道一事,有时确实容易坏事。不过,我会祝你好运的。」

无论遇到什么,旁人总是避他不及,可裴顾却只说“不要紧”“无妨”,总是令他感到心安。

清洲此行, 裴顾是为了他才去的,谢家门口那些话,裴顾也知道,却还是去了。那样轻易地说出“我想选你”,坦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纵然我灵力不足,但将来有符在手,即便是仙也未必不能比肩。裴大哥,你说对吗?」

「如你所愿。」

就因为这句“如你所愿”,祝欲一日能胡思乱想八百遍。他想不通,宣业明知他的心思,那时却没有冷言冷语断了他的念想,反而说如他所愿。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叫人误会。

但初登仙州那一日,宣业将话说得那样明白,祝欲也很清楚,宣业待他纵有不同,纵有偏私,但这都起始于一只白雀,并不单单是因为他这个人。

「只是你祝我得偿所愿,可我无愿,如何得偿?」

每每想到这话,祝欲就忍不住叹气。

裴顾和传闻中的宣业上仙有所不同,但有一点传闻没有说错,宣业上仙确实无欲无求,甚至已经到了有点缺心眼的地步。而想要让一个无欲无求的仙为他垂眸是很难的。

不过,祝欲幼时逢仙,仙人踏月而来的一幕至今仍无比清晰,教他如何能忘?如何能弃?

他活到今日,不单是性情坚韧,在一些事上更是死心眼。所以,他是决计不肯放弃的。

即便是如今做了仙的徒弟,仙途光明,他也绝不改道。

他从来没叫过宣业一次“师父”。

他不愿叫,也绝不会叫。

若他本本分分做一名仙侍,将来那些讥讽他的人多少都会顾忌他身后的仙。他若一心求仙问道,以他的意志,将来必有所成。

这些他很清楚,可他仍是不愿,仍是不改。

他不肯将宣业当做师父,也不肯宣业当他是徒弟,也只当他是徒弟。

宴春风大半个月,祝欲寄回家的信仍然没有收到回信,依祝亭的性子不给他回信便罢了,但他爹娘也没有写信来。祝欲觉得奇怪,便想着回一趟祝家。

仙侍归家只需自家上仙允许便可,祝欲说起这事时,宣业倒没有多问,只说可以同他一道去。

祝欲此去不单是为了爹娘,更是为了托祝亭找寻的那只白雀,哪里肯让宣业知道,寻了个借口拒了。

于是宣业送他下了玉阶,过了白桥,像他们来时那样一前一后的走。

然后看着祝欲一个人走进界门。

祝欲转头望向他的那一瞬间,就像很多年前他与白雀分别时一样,他竟然生出了想要跟上去的心思。

但是他并没有。上一次没有,这一次也没有。

不知为何,这次仙州界门的出口并没有开在离祝家很近的地方,祝欲走了大半日才走到祝家。

他习惯了走后门进,敲了门却没人理他,只能翻墙进去。他翻墙很熟练,稳稳落了地。但当他抬起头看向四周时便觉得有些奇怪,后门虽说冷清,平日里没什么人,但偶尔也会有人从远处经过。怎么他竟一个人也没瞧见?

祝欲颇感怪异,径直往自家院里去,一路上竟也安静得出奇,连声鸟叫都没听见。

院里的花竟有好些都枯了,像是很久没人照料过。

祝家发生什么事了?

可纵是有事,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派荒凉吧……

祝欲加快脚步,只想着赶紧见到爹娘,得一份心安,再问问究竟出了何事。

突然,他听见有人叫他——

“祝欲?你回来了?”

这声音,是祝亭!

听到熟悉的声音,祝欲心下的不安立时消退大半,他转过头去,祝亭正朝他走过来。

“你不是去仙州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祝亭困惑地看着他,伸手去拉他。

但刚摸上祝欲手腕,他就立刻抽了手,像是被什么刺痛一般,叫出了声。

祝亭皱起了眉,道:“你把那个东西拿掉,它咬得我好痛。”

祝欲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那里是空的。

虽然是空的,但又确实是有东西的。弥鹿送他的那截神木尚缠在他腕间,只是不显形罢了。

祝欲抬起手腕,疑惑:“你怕这个?”

“我讨厌它。”祝亭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神情语气都透着厌恶。

“但你手上没有伤。”祝欲面无表情说。

他腕上的是仙州神木,最通灵性,不会平白无故伤人,况且祝亭那手分明好好的,哪里就会咬痛他了?

祝亭却仍是道:“没有伤难道就不会痛吗?你快点把它摘下来。”

祝欲瞧他古怪,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他脑子有病。不再理他,转头就走。

后面祝亭追了上来,但只是落后几步跟着,像是在惧怕什么。

祝欲走得很快,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催着他。

走快些。

再走快些。

但走快些要去做什么呢?

“娘!”

踏进院里的一刻,祝欲便迫不及待地四下张望,找寻爹娘的身影。

苏秦就站在院子里,在晒草药。

她似乎是听到了祝欲的声音,转过头来时神情却有一瞬的怔然。但是很快,那抹怔然就消失了,转变成了溢于言表的欣喜。

“阿欲,你回来了,快进来。”苏秦温柔笑着,走过来想牵祝欲,却不知为何也在触碰到祝欲手腕的瞬间往后一退。

“你手上是什么?”苏秦极少严肃,此刻却蹙着眉,防备一般盯着祝欲。

祝欲更觉怪异,他回头看了一眼祝亭,祝亭站在不远处,也正盯着他的手腕。

难不成这神木真出了什么问题?

顾不上许多,祝欲道:“娘,这个我晚些再同你说。爹呢?他人在哪儿?”

“主家有事唤他。”苏秦的回答很简洁,明明是在回答祝欲的问题,目光却依然落在祝欲腕间,声音和神情显得有些割裂。

祝欲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忽然有一种预感——

“你把它摘下来,它咬痛我了。”

——苏秦会和祝亭说一样的话!

祝欲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这不对!

祝亭知道他手腕上有东西不奇怪,可他娘是怎么知道的?他寄回来的信里只说起过弥鹿,从未提及过神木一事。

常人看他的手腕该是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可能知道他手腕上戴了东西。

祝欲抬起眸子,看向苏秦的眼神极为复杂,说不清是困惑还是惧怕,只有心底的不安愈发深重。

他不想猜忌自己的亲人,但他此刻却不得不这样做。

“娘,你怎么了?”他试探着问。

“我很好。阿欲,你听话,把那个东西摘了,娘不喜欢它。”

苏秦的声音和从前一模一样,温婉却有力量,绝不可能有半分作假。

可这正是祝欲最为害怕的。

他宁可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假的,是别的什么邪物伪装的。

“娘,祝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会怕?”祝欲眼也不眨的看着母亲,急切地想要通过对方的神情确认些什么。

苏秦的表情却没有出现丝毫的慌乱,反而只有困惑:“什么也没有发生。阿欲,你怎么了?”

她的眼神柔和关切,只像是一位母亲在关心自己的孩子。仿佛在她眼中,不是她有问题,而是祝欲出了问题。

祝欲甚至也有一瞬怀疑起自己来。他转过头去问祝亭:“祝亭,你和我娘说过这件事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里依旧空空如也,可当他抬起手腕的时候,祝亭连脸色都透出了几分恐惧。

站在他身后的苏秦也是。

但祝亭开口时语气又是冷静的:“是我说的。”

祝欲心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想,或许是自己太过紧张,才见什么都觉得古怪。

“娘……”祝欲走上前去,想说些什么,可他开口的一瞬,伸出去的手立刻就顿住了。

在白雾林中,他找到春乞时,阻止他继续往前走的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探魇符。”

依然是平静温吞的声音,却震得他头皮发麻。

如果……如果是魇,那方才的一切就都变得合理了。魇最怕的就是仙气,而神木是仙州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祝欲竟真的将手伸向腰间的布袋,摸到了一张崭新的符纸。

他凝望着母亲,母亲也正凝望他。这样的凝望近乎诀别。

很快,祝欲割开手指,就着流出的鲜血快速在符纸上画起一道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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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浅浅写一点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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