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厌转醒后, 金色双瞳恶狠狠瞪着祝欲,像是和祝欲有什么深仇大恨,呲牙咧嘴的想扑过来咬人。
但弥鹿用灵力绑着它, 它四爪并用也只能刨空气。
“弥鹿!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七厌喊的是人语。
“不过是被揍了两回就要杀人,上古恶兽心眼还真是小。”祝欲以为七厌针对的是宣业, 语气便下意识带上了几分不满,“而且你也杀不了他, 他可是仙。”
“谁管他是不是仙?我要杀的是你!”七厌朝他怒吼,“你这个盗贼, 小偷!”
盗贼?小偷?他?
祝欲听得一脸懵,“我偷你什么了?”
“我的灵力!你偷我的灵力,还砸我的门!”七厌张牙舞爪地冲他喊, “你这个卑劣的人族,我要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下地狱……嗷!”
七厌话还没说完,脑袋就重重挨了三下打。
一下来自绑它的弥鹿, 一下来自某位不乐意听他说这些话的上仙, 还有一下来自祝欲。
前两下是隔空打的它,最后一下是祝欲伸手打的, 已经是三下里打得最轻的了。
祝欲冲它抬了抬下巴,“就算是做兽也要讲道理吧,污蔑张口就来,我什么时候偷你灵力了?”
“你就是偷了!”七厌吼道。
“什么时候偷的,你说。”祝欲很是坦然。
七厌将牙齿磨得咯咯响,“两百年前!就在这里,你偷了我一半灵力,还差点害死我!”
“哈?”祝欲只觉好笑,“两百年前我都还没出生, 上哪儿偷你的灵力?”
听见这话,七厌愣了下,随即不买账道:“骗子!别以为变了个样我就认不出你,我闻得出你的气味,你休想抵赖!”
“没做过的事谈何抵赖?”
祝欲伸手戳了戳炸毛的小兽,“七厌大人,空口无凭的就想让我背一身债,这般小人作为,可实在上不得台面。”
“敢做不敢认,你才是小人,你们两个都是小人!我根本连人都不是!”
七厌爪子一通乱抓,但被缚着不得自由,连祝欲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反倒是祝欲在它脑袋上敲了一下,用警告的语气说:“骂我就算了,我不跟一只胡言乱语的小兽计较。但你骂他不行。”
“我就骂!”七厌不服。
于是毫无意外的,它脑袋上又挨了一敲。
“他是仙,骂他会遭天谴,会被雷劈的。”祝欲张口就瞎扯。
七厌还真就信了他的恐吓,抬头瞅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见没有丝毫打雷的阵势,才哼哼道:“小小人族,满口胡诌。把我的灵力还我!”
祝欲两手一摊,无奈笑道:“七厌大人,我就是全身的灵力都给你,也不够你塞牙缝的吧。”
就他这灵根,在仙州才养了几日,陈年旧伤都没养好,就被魇上了身,吸纳再多灵力都会被魇侵蚀,他能调动的所剩无几。
七厌没信他的话,眯起眼死死盯着他看,金瞳闪过一抹亮光。
世人皆知,七厌有一双能透过皮相看到魂气的金瞳。
良久,七厌恼怒的骂声炸响在白雾林。
但它骂的是兽语,祝欲一句也没听懂。
“它说的什么?”祝欲转头问一旁的上仙。
宣业长长闭了一下眼睛,道:“不听为好。”
看来是骂得很难听了。祝欲心想,也就不问了。
“我早已同你说过,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正在此时,弥鹿缓缓出声,解开了七厌的束缚,七厌气鼓鼓地飞到他头顶,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双角的空隙间。
弥鹿本相比常人高出许多,七厌这么一坐,就成了个居高临下的姿态,翘着爪子看向地面的一人一仙。
“我才不信你,你老是偏袒他。”
七厌嘴上说着不信,但抱怨了一句也没再说什么了。
弥鹿伏下身来,改为跪趴在地,与祝欲和宣业形成一种接近平视的局面。
“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弥鹿的声音缓慢而厚重,透着年长者独有的耐心和包容,完全是一个长辈的口吻。
祝欲转头看了眼宣业,见对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上前,朝弥鹿拜了一拜。
“我们此行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为了找一块遗落在白雾林的玉牌。”
祝欲翻出单独放在包里夹层的玉牌,举出去给弥鹿和七厌看。
“那玉牌和这块应该有些像。”祝欲说,过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一定,这只是我的猜测。”
说完,他下意识又转过头去看人,正正对上宣业的视线。
宣业也在看他。
祝欲不禁想,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盯着他看的?
没想明白,便听见弥鹿轻声唤了七厌一声。
七厌:“烦死了,玉牌拿过来。”
和弥鹿轻缓的声音比起来,七厌语气极不耐烦。
但祝欲转过头时,却发现它早早就伸出了爪子。
“有劳七厌大人了。”祝欲笑着把玉牌递过去。
七厌拎着玉牌转来转去,又看又敲的,祝欲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那玉牌毁在它手里。
忽然,祝欲福至心灵,想起了白雾林中的那座庙宇。
据顶着“裴顾”这个名字的某位上仙所说,里面供的是令更的神像。
“或许……”祝欲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测,“我们要找的玉牌上刻着‘桃花下’三个字。”
桃花下,是令更上仙的仙府名。
听到“桃花下”这几个字,一旁的上仙微微抬眸,似有些惊讶。
而七厌拎着玉牌的动作一顿,视线也快速扫向祝欲。
“你说上面刻着桃花?”七厌连语调都高了不少。
祝欲寻思自己原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但转念一想,那玉牌若真是桃花下的,上面没准真刻着桃花纹样。
于是便点头道:“也许真的有。”
谁知七厌听到这话一下就炸了,反手就把玉牌丢了出去,祝欲赶忙去接,接到后还瞪了一眼七厌。
七厌气得跳起来,重重在弥鹿头上踩了一脚,愤怒控诉:
“弥鹿!你还说他们没关系?他连那玉牌长什么样都知道!”
祝欲想解释:“我其实……”
“你分明就是偏袒他!上次你也这样!”
祝欲:“?”
“你还给他治伤,还把我的宝贝送出去了!你这只没良心的鹿!”
祝欲:“……”
果然什么水火不容,互相制衡都只是传闻罢了。
七厌骂完了还不解气,扯下弥鹿角上的几朵花撕得稀碎。但那花很快又长了出来,长一朵七厌就扯一朵,嘴里还咕咕哝哝的说着“看我不把你这些破花扯烂”之类的话。
而弥鹿也没有阻止它,只是无奈一般闭上眼,任它发脾气。
祝欲扭头,也很无奈:“上仙……”
宣业找了棵树抱臂靠着:“入乡随俗吧。”
七厌这通脾气发了很久,弥鹿双角上的花数不清被扯下多少回,最后是七厌扯不动了,累倒在弥鹿头顶才消停。
祝欲走上前:“七厌大人,现下可以告诉我玉牌在哪里了吗?”
七厌仰起脑袋看他一眼,又重新倒回去:“我不要。”
“……”祝欲索性直接问道,“玉牌被你捡到收起来了,对吗?”
七厌恹恹道:“你管我。”
这玉牌定然是在七厌手中了,祝欲想。
这时,弥鹿出声道:“你放心,七厌会将玉牌给你的。”
七厌看也不看他们,依然保持着“大”字状躺在弥鹿头顶,只拖着调子道:“我不会给他的,弥鹿你死心吧,我绝对不会给他的,绝——对——不——会。”说着还抬起爪子摇了摇。
弥鹿温缓的声音道:“你会的。”
“我不会。”七厌已经懒得争辩了,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祝欲很羡慕他们的这种相处状态,同时也十分相信弥鹿说的,七厌会将玉牌给他。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想到梦中那道掩在雾后的身影,祝欲细细思忖起来。
倘若那块玉牌真的与令更有关,那给他托梦的人自然也与令更关系匪浅,而这样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令更本人,还有一个便是令更的徒弟祝风。但不管是谁,似乎都是个鬼故事。
令更触逆天道,早已不是仙,而祝风从未飞升,他们都是两百年前的人,谁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若他猜得没错,确实与令更有关,那一切便又都合理了。
白雾林中的庙宇,栩栩如生的神像,遗落的玉牌,以及已经认他为主的神木……此间种种就都有了由来。
思来想去,祝欲还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弥鹿。”祝欲下意识叫了一声,话出口才觉得直呼其名不大尊重,又顿住了。
弥鹿却没生气,只道:“你想说什么?”
祝欲迟疑片刻,用恳求的语气道:“有关那块玉牌的事,能都告诉我吗?”
弥鹿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你坐下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远山醉意渐浓,白雾林中的花草树木皆笼在薄薄的霞光中,祝欲坐在某位上仙搬来的石台上,听弥鹿讲起一个十分久远的故事。
而早已参与过这个故事的人倚靠着树干,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他们,眸光也跟着温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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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小七厌,大大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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