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锦绣园,烈鸾歌在莲月的带引下,进了一间布置得还算清新雅致的房间。
房内的四面墙壁上都挂着装裱精美的字画,九凤转祥炉内燃着名贵的檀香,淡淡的清香若有似无,很是怡人心神。
靠南面的窗户旁边摆着两张紫檀木福寿纹八宝座椅,以及一个黄花梨的精巧小茶几。茶几上有序的摆放着茶海﹑茶壶﹑公道杯﹑茶漏﹑品茗杯﹑闻香杯等一整套精美名贵的翡翠茶具。
烈鸾歌微微拧了下眉头,心忖着:在这么个清幽雅致的小间内烹茶品茗倒还不错,只是那品饮对象就有些让人不敢恭维了。
“少奶奶,您先请稍等一会儿,我们家姨主子马上就到。”莲月给烈鸾歌看了个座位,便福身告了退。
烈鸾歌并不忙着坐,又凝神静气地四处扫视了两圈,并没发现什么不妥。
转头看了眼身后一脸小心警惕样儿的素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素妍不用如此紧张,心里却兀自寻思起秦姨娘这会子请她过来喝茶的动机。
不一会儿,房帘子被人打起,烈鸾歌听到动静,循声望去,就见秦姨娘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体面的大丫鬟,一个是莲月,另一个,却是彩霞。
看到彩霞,素妍本就有些清冷的脸色愈发冷了两分,很明显不待见她。
而烈鸾歌只是淡淡地扫了彩霞一眼,便当做不认识似的别开了视线。只大大方方地坐着,等着秦姨娘上前来给她行礼问安。
云墨非早就跟她说的清楚,贵妾也是妾,在正经主子面前那就是半个奴才。无论有多得宠,一旦到了以规矩和名分说话的时候,她就得乖乖低头。
所以不是烈鸾歌此刻想拿乔,而是这世子夫人的架子,该端起来来的时候,她就得端足了。更何况,有些人一旦你在她面前矮了气焰,她就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只当是你怕了她。
眼瞧着这位新过门的少奶奶在自己面前端起世子夫人的架子来,秦姨娘心里那是又气又恨,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不满。
自从上次被云墨非狠狠摆了一道之后,她就谨言慎行了不少,轻易不会让自己再在这些规矩和礼节等小事情上给别人错处抓。
规规矩矩地上前福了一福,秦姨娘笑着告罪道:“让少奶奶久等了,还真是婢妾的罪过。待会儿就泡上一壶上好的香茗,给少奶奶赔罪,还望少奶奶莫要见怪。”
烈鸾歌呵呵笑道:“秦姨娘说笑了,我又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这么一点子小事,又岂会介意。”言外之意便是,这侯府内自有那等小肚鸡肠之人,芝麻绿豆点的小事情都喜欢斤斤计较。
秦姨娘面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干咳一声,附和道:“说的也是,我们少奶奶自然是个宽宏大量的。”
话落,又吩咐身后立着的彩霞,皮笑肉不笑道:“彩霞,还杵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地上前给你们少奶奶磕头请安。你原是司徒府里出来的,说起来少奶奶也算是你的旧主子呢。”
彩霞看了秦姨娘一眼,而后上前,跪地磕了个头道:“奴婢请少奶奶安。”
烈鸾歌略有些凌厉的目光盯着彩霞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起来吧。这做奴才的,最紧要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旁的不该有的心思,最好还是省省。”
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你以前虽是在司徒府里当过差,可现在却是侯府里的丫鬟。这往后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丢的不再是司徒府的脸面,而是你们家姨主子和我们侯府的脸面,明白吗?”
一语落下,秦姨娘脸色瞬间一黑,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倒是小看了这个司徒鸾歌。原本她特意把彩霞给带过来,就是想要嗝应恶心一下司徒鸾歌的。她就不相信,凭司徒鸾歌的聪明,会想不明白那次她在膳食上给她上眼药水上得那么精准到位是谁的功劳。
本还以为这司徒鸾歌今儿见到彩霞,会当场发作一番,也好让她捡个笑话看看。
这还是其次,而最主要的还是她想让司徒鸾歌看看她们司徒府里调教出来的“好”奴才,一有了新主子依靠,就把矛头对准旧主子。
她就是想告诉司徒鸾歌,这个奴才她用得很顺手,也很“满意”。
可惜秦姨娘想得很美好,却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事态压根儿就没有照着她预期的那般发展。
烈鸾歌不但没有当场发作彩霞,还云淡风轻地三两句话便切中要害。
是啊,彩霞如今可是她院里的丫鬟,以后若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丢的可是她秦月娥的脸面,再与司徒府八杆子打不着,别人要说也只会说她秦月娥驭下不严。
想到这些,秦姨娘便有些没好气地瞪了彩霞一样,而后沉声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过你们少奶奶教诲,而后退下去。”
“是。”彩霞咬着牙应了一声,随即又给烈鸾歌磕了个头,“奴婢谢过少奶奶教诲。”说罢,带着满腔的恨意退了下去。
看着有些自导自演最后又不欢而散的秦姨娘,烈鸾歌暗自冷笑。
默了片刻,她开门见山地问道:“秦姨娘,听你那丫鬟说你今儿找我来是有些事情想与我谈,不知到底是何事,秦姨娘不妨直说。”
“呵呵,今儿天气好,婢妾主要是想请少奶奶喝杯茶,谈事情只是其次。”秦姨娘面上笑得一团和气,边说边引着烈鸾歌移坐到窗边的福寿纹八宝座椅上,自己也在茶几对面坐了下来。
烈鸾歌想看看秦姨娘到底要耍什么花样儿,所以也不急着催她说事情,只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秦姨娘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秦姨娘朝她笑了笑,而后不疾不徐地讲说起自己的泡茶心得来:“这煮茶对选茗﹑蓄水﹑置具﹑烹煮﹑品茗各个环节都非常讲究。少奶奶,我们今天煮茶用的水还是婢妾今儿特意起了个大早,去花园里采集来的百花之露呢。”
秦姨娘动作优雅地煮着茶,口中详细地讲解着。不一会儿,她接过莲月递上来的开水,将茶具淋烫一遍后,又将烫茶具的水倒入茶海,接着悬壶高冲向茶壶中注水,冲完后将茶水直接倒入茶海并解释说,这个叫作洗茶。
说完再次向茶壶中冲入开水,这才是第一道茶。泡好后,将茶水倒入公道杯,又快速均匀地斟到闻香杯中,斟完后再将品茗杯扣在闻香杯上,翻转对杯,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见状,烈鸾歌不禁暗自赞叹一声,想不到秦氏还有这手好茶艺。换做是她可做不来,对于茶艺和茶道,她也只是纸上谈兵,嘴上说说还行,实际操作却是个门外汉。
大睁着双眼看着秦姨娘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烈鸾歌也不言语。
不多久,就见秦姨娘翻转完,轻轻旋出闻香杯,移至鼻端深吸一口,神色陶醉地点点头,随后唤了声莲月。
莲月会意,忙上前将自家姨主子斟好的茶双手端到烈鸾歌面前,笑着说道:“少奶奶,这侯府内人人都知道,我们家姨主子泡茶的手艺可是一绝。不过,能得我们家姨主子亲自相邀,又精心泡来奉上的,这府上除了老太君和老侯爷,也就只有少奶奶您有这么大的面子和福气了。少奶奶想是不知,为了泡这壶茶,今儿个天才蒙蒙亮,我们家姨主子就起来赶去后花园收集百花的露水,委实花费了好一番心思呢。还有这套茶具,也是我们家姨主子刚过门的时候,老太君知道姨主子爱好茶艺而特意赏下的,说是这翡翠杯能保持茶的原味。平日里我们家姨主子可宝贝着,轻易舍不得拿出来用,今儿还是看在少奶奶……”
莲月话还未说完,就被秦姨娘故意板着脸打断:“你这小蹄子,今儿个怎么忒的话多。让你给少奶奶奉杯茶,你尽唠嗑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姨主子教训的是,是奴婢嘴快话多,还请少奶奶莫要见怪。”莲月将茶放在烈鸾歌面前的小茶几上,便规规矩矩地退到秦姨娘身后立着。
烈鸾歌自然不会将莲月刚刚那番话放在心上,也不管那番话是莲月自己说的,还是秦姨娘教她这么说的。反正那番话一来无非是为了向她显摆秦姨娘在侯府里有多受老太君的宠,二来嘛则是为了麻痹她,想让她放低戒心。
不过她可不是傻子,秦姨娘对她的“好”,她无福消受。
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茶,而后抬头对上秦姨娘一团和气的笑脸,似笑非笑道:“鸾歌多谢秦姨娘的厚爱,让秦姨娘费心了。”
“呵呵,这是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少奶奶太客气了。”秦姨娘弯起眉眼,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细品了一口之后,说道,“少奶奶也赶紧品一下,这茶是今年南方新产出的铁观音。茶气高爽袭人,尤胜于兰香,这第一道茶要分三小口来品,头一口茶要缓缓吸入然后轻轻咀嚼,布满口腔,当口中茶水变浓时徐徐咽下,这才有‘三口方知味,三番才动心’的感觉。”
秦姨娘边说,边示范给烈鸾歌看。
烈鸾歌来之前服了两枚特殊的解毒丸,又观闻过这茶并没有什么问题,再想着这秦氏就算视她为天敌,也绝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谋害她这个世子夫人兼将军夫人。
所以,烈鸾歌也不再担心什么,执起面前的茶杯,学着秦姨娘三口喝下,果然口鼻生香,两颊生津,自是和自己平常喝的不同,心下不觉赞不绝口。
早就听说这秦氏泡得一手好茶,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放下茶杯,烈鸾歌似是意犹未尽地说道:“以前曾听人说美酒千杯难成知己,清茶一盏也能醉人,今天品了秦姨娘的茶,果真醉人。”
“呵呵,少奶奶说笑了。”秦姨娘嘴上这么说,心里可得意着。接着又给烈鸾歌冲起了第二道茶,并聊起了观音茶的韵味。
秦姨娘不急着说事儿,只讲茶艺,烈鸾歌也不急,当真和秦姨娘品起茶来。
不过这细品之下,烈鸾歌发现了一点让她奇怪的问题,不由讨教道:“秦姨娘,你这茶水里面是不是添加了桐桂粉?”
桐桂粉是一种食品添加剂,对人体并无害处,而且味道极淡,不细问根本闻不出来。
另外,桐桂粉与蕃草粉相克相忌。如果吃喝过掺有桐桂粉的东西,在当天之内,再吸入哪怕只是一丁点儿蕃草粉的味道,都会导致妇女不孕不育,若是已经怀了孕的女子则会导致小产。
当然了,如果是尚未破身的处子之身,则不会受到这两种药粉的影响。
烈鸾歌心里暗暗吃惊,面上却未动声色。只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这茶水中是否添加了桐桂粉,便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秦姨娘脸上的神色变化。
只是秦姨娘面上很是平静,叫人看不出半丝儿异状,只见她笑呵呵地说道:“还是少奶奶鼻子灵,这么淡的桐桂粉味儿都能闻出来,以往可从未有过一个人闻出这桐桂粉呢。”
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婢妾也是偶然间发现泡茶的时候添加少许桐桂粉,泡出来的茶水就会更加甘冽香醇,所以这往后每每煮茶的时候都会往茶水里加入一些。”
抬头看了看烈鸾歌,秦姨娘似不好意思道:“这也只是婢妾个人认为的,到底是不是这个理儿,也没个依据,还望少奶奶莫要见笑。”
闻言,烈鸾歌敷衍地扬了扬唇角,并未发表什么意见,只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自己的茶。
半个时辰后,见茶品的差不多了,秦姨娘这才挥挥手,示意莲月将茶具收走,而后看看烈鸾歌说道:“少奶奶跟前的几个大丫鬟都是好手,拿出去想必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想来还是少奶奶会调教人,改日得了空婢妾倒想向少奶奶请教请教。只是,”
烈鸾歌正奇怪秦姨娘怎么说起这些个不着边际的话时,就听她话锋一转,正色道:“只是少奶奶想是新过门不久,还不太了解侯府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烈鸾歌不动声色地问道,心忖着这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才是秦氏今儿请她过来喝茶的主要目的吧?
秦姨娘看了眼烈鸾歌身后规规矩矩立着的素妍,这才说道:“少奶奶,在侯府内宅,每个院子里都是必须配有一个管事嬷嬷的。少奶奶院里却没有,只有一个掌事大丫鬟,这就有违规矩了。昨儿个婢妾去给老太君请安的时候,顺便将这件事提了一嘴儿,老太君念着少奶奶新过门不久,便也没说什么。只将她院里管理各处花草的杨妈妈举荐给了婢妾,再让婢妾指派到明月居做管事嬷嬷。”
说着,转头吩咐道:“莲月,去把杨妈妈带进来给你们少奶奶瞧瞧。”
“是,姨主子。”莲月应声退下。
没一会儿,就见莲月领着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婆子走了进来,那婆子穿着体面,身材微有些圆胖发福。
烈鸾歌只看了一眼她那双细长又有些尖利的眼睛,便知道这婆子是个喜欢来事儿又不好相处的人。
不过想想也是,老太君和秦氏合谋举荐过来的人,还能指望她是什么好茬儿?
心里虽是这么想,烈鸾歌嘴上却也不好说什么。这秦氏都搬出了侯府的规矩来,她自然不能拒绝。
更何况,老太君前不久塞来的玉薇和玉莲那两个作为后备通房丫头的女人她都大大方方的接下了,眼下一个管事婆子还有什么好怕的,就不信这婆子还能翻了天去。
杨妈妈看了眼秦姨娘,而后上前朝烈鸾歌福身行礼道:“老奴请少奶奶安。”
“杨妈妈乃是老太君院里得力的人,快别这般多礼。”烈鸾歌含笑说着,又吩咐素妍上前掺了她一把,随后满脸客气道,“收拾院子也要花些时间,杨妈妈暂且还在原处住着,到时候我自会派人去请杨妈妈过来。你的屋子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待会儿跟素妍说一声,都随着你的心意安排。”
“老奴谢过少奶奶体恤和抬爱。”杨妈妈为人向来傲慢,眼下见烈鸾歌说话和声细语,似是对自己极为尊敬,心里暗自得意,瞧着烈鸾歌不免有几分低眼小觑的态势来。
烈鸾歌只当做视而不见,心里却连连冷笑。
片刻,又听杨妈妈说道:“老太君特派了老奴来协助少奶奶掌管后院的事,少奶奶刚入侯府不久,侯府的规矩许是还不全省得。这侯府里上到主子,下到奴才,每一个人的衣食住行都是有规制所在,断不可有半分差错。如若被外人拿捏了,扣下一顶驭下不严的帽子,让侯府丢了体面,可就是大家的罪过了。所以,老奴希望少奶奶能快着些,老奴也好早点过来当差理事,并约束着下面的丫鬟婆子。”
烈鸾歌淡笑着说道:“杨妈妈说的这些话自然在理。不过嬷嬷是老太君亲自举荐的人,想来理事能力自不一般,这往后明月居内有嬷嬷坐镇,我倒是可以省下不少心了。”
闻言,杨妈妈老脸上的笑容带着自大的傲气:“老奴定不辜负少奶奶的期望,尽力做事。”
话说到这里,自是再没什么好说的。
秦姨娘原本还以为这位新少奶奶会反抗一下的,没想到她竟然笑呵呵地将人给收下了,而且还对杨妈妈那般尊重客气,倒是让她颇有些诧异。
不过不管怎么样,司徒鸾歌收下了杨妈妈才是重点。这婆子可是个喜欢来事儿的,她若去了明月居管理后院,还能让司徒鸾歌舒坦了去?
抬头见天色已不早,秦姨娘象征性地留烈鸾歌一起用午饭。
烈鸾歌自是笑着婉拒,敷衍了几句,便带着素妍离开了锦绣园。
看着那抹远去的窈窕身影,秦姨娘冷笑一声,吩咐道:“莲月,去大少奶奶那儿将小小姐领过来。”
司徒鸾歌,想生嫡子,还是等着下辈子吧!如果你们夫妻俩这辈子无所出,就不信你们还能保得住那公侯爵位!
……
回到明月居,烈鸾歌还没说什么,就听素妍哼哼着表达自己的不满:“少奶奶,那杨妈妈不过一个奴才而已,竟然还敢在您面前拿大,甚至端起臭架子来,奴婢想想就觉得气愤。她这还没有过来,就摆起谱了,往后真要管起事儿来,指不定怎么嚣张呢。”
“是么。”烈鸾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说道,“素妍,你也不用与这种人置气。说是管事嬷嬷,依我看,秦姨娘和老太君不过是变相地又往我们明月居内安插进一个人来罢了。不过那杨婆子既是受了老太君之命来明月居内管事,那我们就让她管个够。”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奴才,居然也敢狗仗人势地在她这个世子夫人兼将军夫人面前摆臭架子,还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拿捏不成?
听着烈鸾歌和素妍两人之间的话,一旁的玲珑、彩霞和云裳三个大丫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烈鸾歌简略说了一下老太君举荐杨妈妈过来明月居做管事嬷嬷的事,便吩咐素妍下去给杨妈妈收拾院子,又打发了玲珑和彩霞两个去打听一下杨妈妈的背景和来历。
三人领了命,很快便告了退。
云裳命小丫鬟将午饭摆了上来,刚服侍少奶奶漱口净手毕,外面便传来奴才们给世子爷请安的声音。
不等烈鸾歌亲自相迎,云墨非便阔步走了进来。
瞧见云墨非神色不是很好,烈鸾歌也不急着相问。待云裳伺候云墨非漱过口净过手之后,朝云裳挥了挥手,示意她先退下。
挨在云墨非身边坐下,烈鸾歌上下觑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子陌,瞧你这脸阴的,跟要下雨似的,莫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大事儿?”
云墨非拉起烈鸾歌的手,紧紧握于自己掌中。凝眸看着小娇妻那张明艳动人的俏脸,许久才说道:“几个月前北方因为长期干旱而蝗虫肆掠,后来好不容易治住了虫灾,可没想到旱情却越来越严重。从虫灾一直到现在,将近五个月的时间北方没有下过一滴雨。原本就被蝗虫啃得差不多的庄稼,又遭遇数个月的大旱,如今已经干死得差不多了。而我们北辰国的粮食上缴这一块基本是依靠北方,南方因为气候和地域问题,少有农户种植水稻。”
说到此处,云墨非叹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可是每年都因为蝗灾横行,而导致农户上缴的粮食有限,所以国库里的存粮每年都甚少有多余的。今儿早朝上不少官员上奏,说是北方此刻大部分的受灾百姓都在忍饥挨饿,甚至有些严重的灾区还出现了饿殍,让皇上速速拨放粮款赈灾。”
“北方那么多的饥民,没有五百万石粮食,别想保他们安稳度过今年冬天。可国库里眼下最多也就能拿出十万石粮食而已,对于北方的那些饥民,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见云墨非双眉越皱越紧,烈鸾歌想了想,说道:“子陌,我听说轩辕国是农业大国,每年的粮食产量都特别高。眼下我们北辰国既然缺粮,那为何不拿银子去轩辕国购买呢?”
云墨非摇了摇头:“暖暖,朝堂上像你这么想的官员不在少数,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不容易了。先不说轩辕国与我们北辰国的邦交关系素来就不好,那轩辕国未必愿意卖给我们粮食。而就算轩辕国愿意卖,只怕也会趁人之危,狮子大开口。”
闻言,烈鸾歌蹙了蹙眉,叹声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是该如何帮助受灾的百姓度过灾年,银子倒是其次。”
“是啊,暖暖说的不错。”云墨非看了小妻子一眼,话锋又一转,“可暖暖有所不知,数月前我北辰国南方闹水灾,北方蝗虫肆掠,那会子为了防虫治水,国库里的银两便已经拨用得差不多了,如今哪还拿得出高额的款项去轩辕国购买米粮?”
听云墨非这么说,烈鸾歌一时愣住。
这南方的水灾和北方的蝗灾她老早就知道,她还跟哥哥司徒脱尘一起讨论过治理方法呢。只是那会子给出了可行的防治方法之后,便没再将这事放在心上。
原本还以为这南北两方的灾情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后遗症这么大,北辰国眼下还真是雪上加霜。
拧眉寻思了一会儿,烈鸾歌说道:“子陌,国库里虽然没钱了,可朝堂里有钱的大官只怕不少。另外,我们北辰国的富商也到处都是,只要以皇上的名义发起募捐,还怕筹集不到购买粮食的银款么。”
云墨非继续摇头,语气隐有些气愤道:“皇上也想到了这个法子,今儿在朝堂上了也提了出来。可那些个平日里忧国忧民、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们这会子却当起鹌鹑来,一个个借口多多,还不带重样儿的。结果捐到最后,一共加起来还不到十万两银子,直气得皇上当场吐血厥了过去。”
紧了紧手中的力道,云墨非音色沉沉道:“连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又享受着朝廷俸禄的官员们都这样,想要从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们手中筹集到大笔的银子,就更别指望了。”
烈鸾歌好笑道:“不给一点好处就想让那些大臣和富商们白白捐出大笔的银子,他们又怎会舍得?那些人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这种无利可图的事儿,他们自然不会做了。”
闻言,云墨非雾气妖娆的茶褐色双眸顿时一亮,里面灿灿的光芒有如冬日寒星。
“暖暖,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着,云墨非执起烈鸾歌的手,在她白皙娇嫩的手背上用力吻了一口。
烈鸾歌知道云墨非聪明,便也没再多点拨。
商人重利,而那些朝臣们有权有势,接下来重的便是虚名了,比如能得副圣上的墨宝,或者是圣上御用过的东西等等之类的。只要皇上能在这两方面分别满足那些富商和朝臣,不信他们不心甘情愿地奉上大笔大笔的银子。
盛了碗排骨汤递给云墨非,烈鸾歌随口问道:“皇上的身体还好吧?”刚听他说北辰帝在朝堂上被气得吐血晕厥,情况好像还挺严重。
原本北辰帝是死是活并不关她什么事,可谁让北辰帝是云墨非的生父呢,所以怎么着也得过问一下。而且,他也想知道云墨非对于北辰帝除了痛恨之外,是否还存有一丝半点儿的父子之情。
可云墨非似乎并不想谈论有关于北辰帝的话题,只说了句“皇上的身体如何,自有御医负责”,便端起碗筷闷头吃饭。
烈鸾歌知道云墨非对北辰帝的芥蒂很深,见他不愿意多说,也识趣地没再多问。默了片刻,将老太君举荐杨妈妈来明月居当管事嬷嬷的事情提了一嘴。
云墨非嗤笑一声,冷冷说道:“暖暖,横竖一个奴才,不管她是经谁举荐过来的,你都是她的主子。这往后那婆子若是安分,那便给她一份体面。若是不安分,本将军亲自绑了她,再撵回荣禧堂。”
烈鸾歌心里满意的大笑,嘴上却说道:“怎么说也是老太君举荐过来的人,又是府里的老妈妈,多少也该给她两分薄面的。”
云墨非凝眸瞧了她一眼,柔声说道:“暖暖想怎么做,都随你高兴,只要你不吃亏受了委屈就行。”
“那是。”烈鸾歌嘻嘻一笑,“你娘子我可不是那任人欺辱拿捏的软性子。”
云墨非剑眉一挑,满眼宠溺道:“你夫君如今可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谁敢欺负你,我立马让人叉出去打上几十军棍。”
烈鸾歌水眸中幸福之意徐徐荡漾:“子陌,你对我可真好。”
云墨非回她一抹理所当然的笑容,嗓音腻死人般地说道:“暖暖,你可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媳妇儿,我若是不对你好,会遭天打雷劈的。”
“贫嘴!”烈鸾歌娇嗔一句,便美滋滋地吃起饭来。
饭后,小夫妻俩腻歪了一会儿,云墨非便去了大书房理事。
烈鸾歌有些疲乏,便去耳房里小憩了一个时辰。醒来后,本想去小书房抄写佛经的,这时候小精怪云诗瑶却又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自从那次之后,这小精怪便三不五时地跑过来要她这个三婶给她做好吃的。当然了,每次也必会带来一些她自认为好吃的糕点作为交换。
接触多了,烈鸾歌觉得这小姑娘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如果没有薛氏那么个颇有心机的娘亲乱教,这小姑娘倒是天真单纯听话得很,显少胡闹。
所以,烈鸾歌虽然每次看到这小精怪都有些头大,但也不会不耐烦,小精怪想吃的东西她都会耐着性子给她做来。
今儿烈鸾歌就给这小精怪做了两个香喷喷的炸鸡汉堡,以及一杯蜂蜜牛奶水果茶。
云诗瑶吃完两个炸鸡汉堡,还将十个胖胖的手指头来回舔了一圈儿,这才意犹未尽地双手捧着蜂蜜牛奶水果茶喝得津津有味。
烈鸾歌坐在一旁好笑地看着,直到闻到一股不浓不淡的腥涩味道,脸上的笑容才陡然凝滞住。
“三婶,你怎么啦?怎么好像不高兴了?”云诗瑶仰起小脸问道。小孩子果然是最会看大人脸色的。
“哦,没有,三婶刚刚在想事情呢。”烈鸾歌面上立马又扬起了笑容,边说边拿起绢帕将小精怪滴洒在衣服上的牛奶茶擦干净,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瑶瑶今儿去锦绣园给你姨奶奶请安了没有呀?”
云诗瑶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咧着小嘴说道:“有啊,午饭的时候姨奶奶还打发了丫鬟来特意叫瑶瑶去陪她一起吃呢。不过饭间有个丫鬟不小心把菜汤洒到了瑶瑶身上,姨奶奶责骂了那丫鬟一顿,然后又亲自给瑶瑶换了一套衣服。呐,三婶你看,就是瑶瑶身上这一套,姨奶奶说是她才刚让人做好的新衣服呢,漂亮吧?”
“呵呵,漂亮漂亮,我们瑶瑶人长得可爱,自然穿什么衣服都漂亮。”烈鸾歌摸着小精怪的脑袋,笑着夸了好几句。
待小精怪身上再问不出那股腥涩的味道,烈鸾歌才打发了两个婆子将她送回去。
打探完消息回来的玲珑和彩凤二人一进房,就看到自家少奶奶紧握双拳,脸色阴沉沉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两个大丫鬟唬了一跳,忙上前问道:“少奶奶,您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烈鸾歌看了她二人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秦氏太恶毒了,居然使出这种阴毒的手段来坑害我。”
玲珑和彩凤闻言,急急道:“少奶奶,到底发生了何事?那秦姨娘又耍什么手段了?”
烈鸾歌抚了抚额,这才将秦氏的恶毒阴谋给说了出来。
她就奇怪彩霞怎么会突然在小精怪面前提起她会做好吃的,也奇怪秦氏今儿怎么会好心地请她过去喝茶,还那么“理由充分”地往茶里添加了桐桂粉。
原来这都是一环套一环的阴谋诡计!
就知道那秦氏不是个知晓安分为何物的女人,这十来天的平静无所动,想必也只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戒心罢了。
还好老天爷这次帮她,让她这么快识破了秦氏的毒计。不然的话,指不定会有什么损失呢。
她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桐桂粉与蕃草粉相克相忌。如果吃喝过掺有桐桂粉的东西,在当天之内,再吸入哪怕只是一丁点儿蕃草粉的味道,都会导致妇女不孕不育,若是已经怀了孕的女人则会导致小产。
她上午才刚在秦氏那里喝过添加了桐桂粉的茶水,这半下午秦氏就利用小精怪来给她下套,还真是“好样儿”的。
原本桐桂粉的味道就极淡极淡,不细问很难闻出来。而这蕃草粉就更是无色无味,若是掺入什么东西里面,那是叫人既无法辨别,也闻不出半分气味儿。
不过有一样东西除外,那就是牛奶。这蕃草粉一旦遇上牛奶,就会散发出一股腥涩的味道。
烈鸾歌刚才在小精怪的衣服上闻到了这股腥涩的味道,又听了小精怪那番话,这才知道秦氏居然阴险地将蕃草粉下在了小精怪的衣服上。
这招计谋想想也算是天衣无缝,但秦氏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她眼下并未与云墨非圆房,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
所以就算她喝过掺有桐桂粉的茶水,又闻过不少蕃草粉的味道,身体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因为桐桂粉和蕃草粉对处子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不过,烈鸾歌自不会告诉几个丫头她如今还没有跟云墨非圆房的事,否则指不定她们会怎么念叨自己呢。要知道除了素妍之外,其他三个丫头可都是云墨非的拥护者,向来力挺这个完美如天神一般的姑爷。
听明白了秦姨娘的这一招阴毒计谋之后,玲珑和彩凤两个那是又惊又怒又后怕。不过知道少奶奶身体无碍之后,一颗高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但秦姨娘这回这么阴毒,竟想害得她们家少奶奶生不了孩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烈鸾歌瞧见玲珑和彩凤两个丫头眸中燃烧着怒火,面上一副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冷笑着说道:“原本碍着四少爷的面子,我给了秦氏一个机会。可她非但不知道珍惜,反而一次比一次狠毒,那就休要怪我翻脸了。哼,那秦氏既然想让我绝育,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她绝欲。”
闻言,玲珑奇怪道:“少奶奶,那秦姨娘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再让她绝育也对她没多大影响和损失啊。”
烈鸾歌眯了眯眼:“此欲非彼育。”
玲珑愈发糊涂,摇摇头道:“少奶奶,奴婢听不懂。”
烈鸾歌勾了勾唇,不温不火道:“那秦氏不是床上功夫厉害么,那我就从这方面下手。待她日后再不能于床第之事上满足老侯爷,就不信老侯爷还能那么宠她。秦氏独霸老侯爷的宠爱这么多年,一遭失去的话,巨大的落差之下,指不定秦氏会如何歇斯底里的发疯呢。那种情景,想想就让人期待。”
玲珑和彩凤愣了下,才明白自家少奶奶说的是什么意思。
“少奶奶,您这是准备还击了吗?那您打算如何做?”玲珑一脸激动又兴奋地问道。彩凤也是一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动手的模样儿。
烈鸾歌微挑了下眉头,似笑非笑地说道:“玲珑,你昨儿个不是提到过一个前不久因犯了错而被秦姨娘打了一顿板子后又被撵出锦绣园的婆子么,还说那婆子如今在浆洗房里当差,眼下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个婆子来达到我们的目的。”
见玲珑和彩霞没听明白,烈鸾歌又压低声音说道:“玲珑,回头我拿一包药粉并十两银子给你,你再拿去给那婆子,告诉她将药粉均匀地涂抹在秦氏的亵衣亵裤上,事成后我另外还会再给她二十两赏钱。”
“少奶奶,那药粉涂抹在衣服上,会不会被秦姨娘发觉呀?”玲珑问出自己的疑虑,“还有那婆子也不知道可靠性如何,若是事情败露后,说是少奶奶指使她这么做的又该怎么办?”
烈鸾歌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待会儿给你的药粉无色无味,也不忌讳任何东西,所以没有人能察觉出它的存在。说白一点,就是这件事绝不会有败露的那一天。正因为如此,我才不用去考虑那婆子的可靠性到底如何。”
彩凤看了看玲珑,问道:“少奶奶,那婆子若是拿了银子而没有胆量做事怎么办?”
烈鸾歌淡淡一笑:“应该不会。那婆子对秦氏怀恨在心,这种既有赏银拿,又能报复仇人的事情,她应该很乐意去做的。退一步讲,那婆子若是没这个胆,那我们就找个有胆的便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银子,不怕找不到替你办事的人。”
听她这么说,玲珑和彩凤两个丫头才彻底放下心来。
“对了,让你们俩去打探的消息打探得怎么样了?”烈鸾歌浅呷了一口茶水,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杨妈妈是个什么来历?”
玲珑看了看彩凤,上前答话道:“回少奶奶,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杨妈妈虽是在老太君的荣禧堂管理花草,实际上却是秦姨娘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媳妇,早年守寡,有一个儿子在侯府大厨房管采买事宜。儿子是个贪财好色又好逸恶劳的,而这杨妈妈也同样贪财,仗着与秦姨娘沾亲带故而秦姨娘又甚少约束她,平日里总觉得高人一等,为人傲慢,经常对下人们颐指气使,背后可没少人骂她狗仗人势老不死。”
顿了顿,玲珑又哼哧道:“少奶奶,秦姨娘还说这杨妈妈是老太君举荐给她的,依奴婢看,只怕是她举荐给老太君的还差不多,不过是想拿老太君来压着少奶奶罢了。”
“是谁举荐的已经不重要了。”烈鸾歌摇了摇头,眯着眼说道,“重要的是,凡是来我们明月居闹腾且居心不良的人,最后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说罢,烈鸾歌起身去了内间给玲珑拿药。
那绝欲散可是她针对秦姨娘的床上功夫厉害而特意配制出来的,这种药粉无色无味,且渗透性极强,抹在贴身衣物上,穿上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全部渗入肌肤内。
两日后,待到这绝欲散扩散至秦姨娘体内的七经八脉,再与老侯爷行那云雨之事时,私处便会有如针扎一般疼痛难忍。
这之后每多行一次云雨,私处的疼痛便会加剧两分,直到秦姨娘对床第之事心生恐惧,谈性色变,比性冷淡还性冷谈。
老侯爷如今才四十出头,这个年纪的男人,在房事上也是有很大需求的,要不怎么说男人四十猛如虎呢。
等到秦姨娘成了个性冷淡,再不能满足老侯爷的生理需求的时候,老侯爷定会渐渐冷落秦姨娘,去找别的女人寻求生理需要。
如此这般,气不死秦姨娘才怪!
想到这,烈鸾歌就觉得心情无比畅快。呵呵,如今套已下好,她就等着坐收成果好了。
……
翌日上午,杨妈妈便搬来了明月居,全权管起明月居后院的事务来。
瞧着杨妈妈年纪虽不小,可精力却是非常旺盛,刚一进驻明月居便开始张罗起来,大事小情颐指气使,对丫鬟婆子更是呼来喝去,那谱儿摆得比明月居外院里执事多年的德管事还要大。
而且即便见了德管事,杨妈妈也从不觉得自己低了他一等,反而高抬着下巴处处争强好胜,显示着她乃是老太君院子里举荐过来的,不是旁人能比得的。
玲珑透过窗户瞧了两眼外面正颐指气使的杨妈妈,而后回过头来,满脸不忿地对歪在榻上看书的烈鸾歌说道:“这一早上就没一个人不被她指使的,这架子简直端得比侯府里的大总管都大!少奶奶,她这明摆着是没有把您放在眼里,咱就这么看着不管么?”
彩凤亦是满脸的恼意,恨恨道:“甭提了,今儿一早便板着张老脸训斥了奴婢一顿,说奴婢走路步子大,而且速度太快,知道的是奴婢的错,不知道的让旁人瞧见了还道是少奶奶规矩没教好。”
“这杨妈妈也太不自重了,本是让她管后院的事,竟连我们这几个少奶奶跟前伺候的一等大丫鬟都吆喝上了!”云裳也是紧蹙着一双秀眉,显然对杨妈妈也是心有怨念。
按理说,她们几个是少奶奶跟前最有体面的一等丫鬟,在明月居内只有少奶奶和世子爷有资格管教,这杨妈妈却对她们几个指手画脚,显然管过头了。
听着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着牢骚,烈鸾歌勾唇笑了笑,合上手里的书卷,说道:“那婆子爱闹腾那就由着她闹腾。而且不但要任她闹腾,你们旁日里还要捧着她,能让她闹多大就多大。”
顿了顿,又不疾不徐道:“俗话说的好,能者多劳嘛。你们旁日里为难的事,棘手的事,做得过来做不过来的事,都不妨多请教请教杨妈妈,会的不会的也都让杨妈妈给你们示范一遍。人家是老太君和秦姨娘特意指派过来的人,做事都讲着规矩,还能连这些个琐事都摆不平?”
云裳反应慢了些,还是玲珑最先反应过来,便是掩嘴一笑:“少奶奶说的对,能者多劳,奴婢打理着您的衣食住行,那库房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整理,全都是些散碎大件,奴婢却只瞧着眼晕,一直不得章程,这回可得好好请教一下杨妈妈。”
彩凤也笑眯眯地说道:“之前还在司徒府的时候,奴婢瞧着少奶奶给老太太推拿按摩,倒也偷学到了不少。眼下杨妈妈既是为咱们操劳,那奴婢定要好好孝敬孝敬她。”
彩凤虽是笑着说,可那攥着的拳头却是紧紧的,笑里怎么看都带着股子狠劲儿。
烈鸾歌瞧着暗觉好笑,彩凤这丫头手劲儿大着呢。她去给杨妈妈推拿按摩,杨妈妈身上的那把老骨头只怕有得受了。
摇了摇头,烈鸾歌淡淡说道:“眼下你们都莫要逆了她,晚间让厨房好酒好菜的招待着,银钱不吝,食材不吝。她贪财,咱们就让她贪,她好夺权,咱们就让她夺,这会子先让她闹腾嚣张一段日子,时候到了,我自会收拾她。”
几个丫头忙应声道:“是,奴婢们省得了!”随后领了各自的差事告了退。
烈鸾歌则歪靠在软榻上继续看书,屋外那乱七八糟的响动吵闹似是充耳不闻一般。
午间的时候,因云墨非提前打发了顺子与她说午饭不回来吃了,所以烈鸾歌便一个人在房里用着午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那杨妈妈找了来。嘴里回着事情,两只眼睛却只朝着膳桌上精美丰盛的菜肴瞄。
烈鸾歌只当做没看见,待杨妈妈回完事情,这才淡笑着说道:“嬷嬷还未用饭吗?这么晚可真是劳累了。”转头吩咐着一旁立着的素妍道,“给杨妈妈添副碗筷,让厨房另炒两个荤菜送来,再烫上一壶热酒。”
闻言,杨妈妈满眼是笑,但想着直接这般答应未免显得有些跌份儿,便绷着一张老脸道:“老奴谢过少奶奶恩典,以前老奴在荣禧堂当差,老太君也常赏了酒菜。都道是侯府的主子们心慈念善,奴婢们也跟着享福。”
烈鸾歌心中只是暗笑,这婆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老太君院里举荐过来的人吧?
让玲珑和彩凤另摆了个小桌,不一会儿,烈鸾歌这边也用完了饭,便看着杨妈妈说道:“话说我嫁入侯府时间尚短,许多规矩都还知晓得不太全面。前段日子这内院里的大事小情我都是交由素妍负责的,可她到底人小年纪轻,许多事都考虑得不周到。如今老太君既举荐了杨妈妈来我们明月居做管事嬷嬷,这往后必是要劳杨妈妈多受点累了。”
杨妈妈似乎很是受用烈鸾歌的追捧,双眼笑眯成了一条缝,拍着胸脯道:“少奶奶放心,有老奴在,断不会让少奶奶受了委屈。”
顿了顿,似是迟疑了一会儿,才又回道:“少奶奶,老奴先前对您说过,这侯府里上到主子,下到奴才,每一个人的衣食住行都是有规制所在,断不能有半分差错。可老奴今儿早上瞧见玉薇和玉莲那两个丫头,就很有些不合规矩,不但头上插着金钗,身上的衣服还红艳艳的。做丫鬟的如此穿着打扮,也太不得体了。咱们侯府里可也只有正经主子跟前的一等大丫鬟才能佩戴金钗,其他的一律只能戴银钗。”
杨妈妈话落,烈鸾歌眸中瞬间闪过一道亮芒。眯了眯眼,随后故意叹声说道:“哎,玉薇和玉莲两位姑娘乃是老太君亲自赏下的,自不比一般的丫鬟,这些个小事小情嬷嬷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