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桂花糕味道真不错,入口即溶又甜而不腻。”我边吃,边满意地称赞。“双儿,你也一起吃吧,反正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小姐,这不合规矩。你是主子,奴婢是下人,怎么能跟你一起吃呢?”双儿连连摆手,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
“算了,这么好的东西不吃拉倒,反正亏的人是你。”我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每次让她跟我一起坐下吃糕点,或是让她别在我面前自称奴婢,她都是这副一成不变的吃惊表情,还有那一成不变的说辞。真无趣,难道奴婢就不是人了么?
“小姐,奴婢知道你人好,可这是规矩,奴婢不敢僭越。”双儿看出我的不高兴,赶紧出声宽慰。
“好了,好了,我知道,都是规矩惹的祸。”我嗔怪地瞥了她一眼,随手挑了一块较大的桂花糕,戏笑道,“你不吃,我去喂给鱼儿吃。呵呵!它们肯定不会跟我讲究这些破烂规矩,比你可爱多了!”
“小姐,你怎么拿奴婢跟鱼比呢?”双儿跺了跺脚,又不满地撅了撅嘴。
“呵呵,谁让你傻呀,白给你的东西都不吃。你难道没听过,有句话叫做‘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吗?”我斜倚在栏杆旁,边说边将手中的桂花糕捏碎,而后一点一点地撒向池中。没一会儿,我站的地方便聚集了一大群金鱼,争先恐后地抢着食物,可爱极了。
手中的那块桂花糕很快喂完了,我赶紧让双儿将剩下的都端给我。她也学着我将糕点掰碎,然后丢向那些抢得不亦乐乎的小鱼儿。
正高兴之际,一抹温柔爽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香香,你们在干什么呢?玩得这么开心?”
“秋表哥,你怎么过来了?”我闻声转过头来,就看见冷寒秋也踱步进入亭中,脸上挂着温甜和煦的笑容。“秋表哥,那些金鱼好可爱,我正在给它们喂食呢。”
“嗯,出来很久了吧,累了没有?”冷寒秋接过我手中的碟子,语带宠溺地问道。“瞧你,额上都出汗了,快坐下休息一会儿。”说着,他轻拉着我的手,扶我在石桌前坐下,自己也顺势坐在了我旁边。
“秋表哥,我头上的伤已经好了,以后不要再闷在房里了,好无聊呢。”我抬眼看着冷寒秋,轻笑道。刚才见他面带不悦地扫了双儿一眼,希望他不要责罚双儿才好,否则就是我的罪过了。
“好,香香以后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秋表哥都听你的。”冷寒秋笑容满面地看着我,话语极尽温柔,接着又轻声问道,“带丝帕了吗?”
“呃?你要丝帕干嘛?”虽然疑惑,但我还是从袖中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香香额上出汗了,不擦掉容易着凉的。”冷寒秋接过丝帕,轻柔又认真地为我拭去额间沁出的薄汗。
看着他如此温柔亲昵的举动,如此清逸俊美的容颜,我一瞬间有些恍惚,竟觉得这幅场景好生熟悉,似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过一般。待我仔细去想,大脑中却又是一片模糊,什么都记不起来。
“香香,在想什么,又走神了。”冷寒秋见我直愣愣地看着他,不由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呃,没……没想什么。”回过神来,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转移话题道,“秋表哥,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哦,差点忘了,我是来喊你过去用午膳的。”说罢,冷寒秋起身拉着我的手往回走去。“瞧你都玩得忘记了时间,这会儿肯定饿了吧?”
“没有,我刚刚才吃了好些糕点的,现在一点也没觉得饿。”我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总是不太习惯他的碰触。
“不饿也得多少吃一点,那些糕点又没有营养。你头上的伤才刚刚好,更需要多吃点有营养的饭菜好好补补。”冷寒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说道,面上神色严肃而认真。
“哦,我知道了。秋表哥放心,我会多吃点东西补好身子的。”知道他是关心我,我自是不好拂了他的意,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了。
“这才乖。”冷寒秋扬起唇角,温润一笑,又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去。这回任我怎么想抽回手,他都不轻不重地紧握着不肯松开。
——
“小姐,你醒了。”双儿见我午睡醒来,赶紧过来服侍我穿衣梳妆。
“对了,我让你们帮我搭的秋千搭好了没有?”午膳过后,脑中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到了秋千,于是吩咐她尽快找人照我的意思给我搭一个。
“小姐,奴婢刚才经过庭院,瞧见小宝正往木板上铺锦垫,这会儿应该已经弄好了。”双儿边帮我挽着发髻,便笑着回道。
“呵呵,那就好,我待会儿过去看看。”
“小姐,奴婢就不跟你一起去了,公子先前已经吩咐,奴婢伺候小姐醒来就去他那儿一趟。”
“嗯,那你快去吧,秋表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找你呢!”轻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转身往房门外走去,也没注意到双儿看着我背影时的异样神色。
“香香小姐,秋千已经搭好了。”小宝见我走出来,立刻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你快坐上去吧,我在背后推你。”
“好的,谢谢你,小宝。”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他可爱极了。浓眉大眼,双目亮晶晶的,像浸过山泉般清澈,一尘不染,看起来天真无邪。虽然他比我还大一岁,但我却喜欢将他当作邻家小弟弟一般看待。本来想让他喊我姐姐的,可他宁死不答应,非但如此,还嘟着嘴外加一头黑线,满脸郁闷,就像我抢了他一辈子的积蓄似的。这也就罢了,还一个劲儿地说让他喊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子为姐姐,太伤他男人的自尊了,即使我是他的主子,也不能为难他什么的。最后,我也只能任由他喊我“香香小姐”了。哎,可爱的小孩还是有不可爱的时候啊。十几岁的娃就充起男子汉大丈夫了,呵呵!
“小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哦。”敛起笑容,我神色变得有些郑重起来。
“香香小姐,你想问什么问题?”
“小宝,你说,我舅舅为什么都不来看我?”来到烈焰堡这么多天,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冷寒秋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他,只对我说过他爹是当今的武林盟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香香小姐,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啊。”小宝笑了笑,边推边说道,“堡主现在又不在烈焰堡,当然不能来看你了。香香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堡主向来都是很忙的,既要打理烈焰堡名下的各项产业,又要处理江湖和武林中的种种事务及纠纷。所以,堡主他经常外出,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堡里呢。”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舅舅还真是辛苦,又是堡主,又是盟主的,不容易啊。”本来还以为他这么多天不来看我,定是因为不喜欢我呢,看来是我自己多心了。“哦,对了,小宝,既然舅舅这么辛苦,那为什么秋表哥不帮他呢?秋表哥文武全才,精明果断,有他帮忙的话,舅舅一定会省很多心,也一定会轻松不少的。”
“呃……香香小姐,这个……这个我也不太好说,公子若是听到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小宝迅速看了我一眼,随即皱起眉头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那表情看起来似乎颇有些为难。“香香小姐,你还是别问了。”
“咦?为什么不能问?”我眨了眨眼睛,面带疑惑的问道。难道秋表哥与舅舅之间有矛盾,父子不和?要不然,小宝为什么说秋表哥听到了会不高兴?“哎呀,好小宝,你就告诉我嘛。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只要你不说我不说,秋表哥自是不可能知道的。”我实在有些好奇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怎么了。
“那……那好吧,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许说是我说的哦。”小宝实在受不了我的一再追问,这才告诉了我其中的原因。
原来,我的舅舅冷烈年轻时曾娶有一妻一妾,而秋表哥的母亲是他的正妻。不过,舅舅似乎并不待见舅母,即使舅母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秋表哥,他仍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喜悦,对舅母一如既往的冷淡。舅舅虽然不爱舅母,但对他那个小妾倒是千依百顺,极为宠溺。后来,那个小妾不知因何原因而小产,却嫁祸到舅母身上,舅舅一气之下休了舅母,然后将她赶出了烈焰堡,连同秋表哥一起赶出了门。舅舅还说,像她这样的毒妇,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要也罢,免得日后辱没了他冷家的门风。
可怜的秋表哥当时才刚满七岁,被舅舅赶出家门后,只能与舅母相依为命。他们一起度过了三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乞讨生活,受尽了世人的白眼,也看透了人情冷暖。可是,尽管生活如此的凄苦不堪,秋表哥仍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善良最伟大的母亲。舅母为了他,可以放下矜持,放下尊严,只为了讨得一星半点的残羹冷炙,只为了不让秋表哥忍饥挨饿;她强颜欢笑,独自承受世人的冷眼和嘲讽,只为了不让秋表哥幼小的心灵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正是舅母这份倾尽一切的无私母爱,让秋表哥觉得上天还是眷顾他的,让他觉得人间还是有温暖可言的。他一直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长大了,他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让母亲过上最舒适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老天并没有眷顾秋表哥多久。在他十岁那年,由于无钱医治,舅母被一场普通的风寒夺去了年轻的生命。秋表哥当时泪流满面地跪求了一家又一家的医馆和药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施以援手。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母亲离自己而去,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一点的冰冷掉,而他除了撕心裂肺的哭泣,还是哭泣。唯一记住的,也是他终生想忘也忘不了的,就是舅母临终时看着他的那抹眼神,那么心疼,那么忧伤,那么不舍。
舅母逝世之后,秋表哥独自一人四处流浪。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深深地埋上了仇恨的种子。他不恨冷漠麻木的世人,毕竟别人与他母子二人素昧平生,不帮他们也是无可厚非。可是,他的父亲冷烈,那个狠心绝情的男人,是他一手造就了这所有的痛苦和灾难。如果不是他狠心将他们赶出家门,他的母亲就不会死,他也可以继续享受她的母爱。可是现在,他真的一无所有了。所以,他会恨那个男人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时间如流水,就这样过去了五年,舅舅却在某一天意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来,那个小妾的流产是她自己故意为之,并非舅母所害。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她千方百计嫁给舅舅,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是想与她的情夫里应外合,侵吞烈焰堡名下所有的财产。就连当时在危难时救下舅舅,也是她和她的情夫一手策划好的,目的只为了能找到一个好的理由来接近舅舅。而舅舅正如他们所愿,或因她的救命之恩,或因她的如花美貌,或因她伪装的温柔可人,总之,舅舅深深爱上了那个女人,虽然只能娶她为妾,却待她如妻。就连最后发现了她的所有阴谋和真实面目,舅舅仍然狠不下心来杀她,只是丢给她一纸休书,并将她赶出了烈焰堡。
经过这件事,舅舅除了心灰意冷,也猛然间醒悟到自己有多么对不起舅母和秋表哥。于是,他动用烈焰堡和江湖武林中各派势力,四处打探她们母子的下落。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就找到了秋表哥,并将他接回了烈焰堡。
舅舅在得知了表哥他们母子被自己赶出门后的种种遭遇,以及舅母的离世之后,对他们母子的愧疚之心愈加重了。
接下来的日子,舅舅对秋表哥嘘寒问暖,有求必应,想尽一切办法哄他开心,只为弥补这些年来自己对他的亏欠和愧疚。除此之外,他也想真正尽到作为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可是,秋表哥根本不领舅舅的情,直到现在,对他除了冷淡,还是冷淡,从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叫他父亲更是不可能。
不仅如此,秋表哥还处处与舅舅作对,处处跟他唱反调。
比如,舅舅想让秋表哥接手烈焰堡名下的各项产业,秋表哥却充耳不闻,将舅舅的话全然当作耳旁风。不过,有时后心血来潮,秋表哥也会帮忙管理一下,但却又会故意将各店各铺搞得鸡飞狗跳,乱七八糟,最后自是亏损不少。
又比如,舅舅想让秋表哥早点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近几年来更是为他物色了不少门当户对的优秀女子,可秋表哥次次都是冷着脸一口回绝,甚至至此之后不再与任何女子接触,还到处扬言终生不娶,气得舅舅差点中风。
再比如,舅舅想让秋表哥好好习武,然后继任下一届武林盟主,可表哥却是置若罔闻,反而跑去参加什么才子大赛,还坚持说要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因为他知道,舅舅向来最是讨厌朝廷和官场。
总之,舅舅说往东,秋表哥偏偏要往西,舅舅说往南,他又偏偏要往北。舅舅让他做的事,他一件也不做,不让他做的事,他却事无巨细,没有一件落下。
看着表哥这样,舅舅除了恼怒气愤,就只剩下心痛和无奈了。他知道这样的结果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是他自己对不起他们母子在先,怪不了谁。儿子要恨自己那就让他恨吧,他要处处与自己作对也由着他吧。如果这样能减轻他心底对自己的恨意,能让他好过一点的话,自己是不会介意、也不会有丝毫怨言的。
“小宝,按理说,这些应该都是秋表哥的私事,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听了他的一番解说,我唏嘘不已,心也隐隐泛疼。没想到,冷寒秋还有一段如此辛酸的过往。真不知道,那几年他是如何过过来的,尤其是舅母死了之后,他该是怎样的绝望和悲恸?
“香香小姐,这些事都是公子亲口告诉我的。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公子也是很可怜的。”小宝幽幽叹了一口气,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哽咽。“公子除了对堡主冷漠外,对其他人还是很和善的,尤其对我很是照顾。八年前,我还是一名沿街乞讨的小乞丐,常常是饱一顿,饿一顿。有一次,为了争一个馒头,被一群大我许多的乞丐打得遍体鳞伤。在我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公子正好路过看见了这一幕,并好心救下了我,还让我做了他的书童。可是,公子并没有将我当作下人看待,更多的时候,他待我都有如亲弟弟一般爱护有加。公子还将我看做他的知心人,通常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会告诉我,就连他的私事也不例外。我常常想,这辈子能够遇到公子,肯定是上苍对我最大的恩赐。公子如此信任我,照顾我,我此生无以为报,只希望公子能够永远幸福,与香香小姐白头偕老,相爱一生。因为我看得出来,公子是真的很爱很爱香香小姐,小宝真的希望、也恳求香香小姐不要辜负了公子对你的一片深情厚意。”
“小宝,你瞎说什么呢?”我轻叱一声,俏脸微微泛红,不过倒是没有想到他的身世也是这般可怜。冷寒秋会如此关心照顾他,也许是觉得小宝的身世与自己很相似吧。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小宝,我记得你刚才说秋表哥自从拒绝了舅舅为他物色的那些门当户对的女子之后,不再与任何女子接触,并且到处扬言终生不娶,那为什么他却对我这么好,还说他一直想娶我,难道我不是女子吗?还有,我与秋表哥不是从小就定过亲的吗?为什么舅舅又要不停地替他物色成亲对象?”不问还不觉得,现在仔细一想,真是奇怪极了,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可是,他们到底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又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香香小姐,我……我有说过那些话吗?你肯定听错了,对,就是你听错了。”小宝似乎想了好半晌才回答我的问话,语气中还隐隐透着一丝紧张和慌乱。
“小宝,我听力好着呢,绝对不会听错,你刚才明明是这样说的。”真是的,当我七老八十,耳背了啊。
“那……那也是我乱说的嘛。”小宝愣了一下,还傻呵呵地笑了笑。“香香小姐,你就不要多想了。其实,这不正说明了公子是真的爱你吗?你想想啊,公子不理会其他任何女子,却独独对你如此宠溺,而且也只想娶你一个,不是因为爱你是什么?至于堡主嘛,他肯定是因为想早点抱孙子,而你却因孝期未满,现在又不能与公子完婚。所以堡主才想让公子先娶别的女子为妾,等香香小姐守完了孝,再让公子娶小姐为妻。”
“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总觉得他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具体哪里不对,我又说不上来,也许是我想多了吧。毕竟,我一无所有,现在还寄人篱下,他们应该没有必要骗我,又没好处可拿。
“呵呵!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小宝呵呵一笑,拍胸脯似的保证道。“香香小姐,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哦,没有了。”或许真的是我多想了吧。轻摇了摇头,刚刚敛起思绪,就见双儿正急急往我们这边赶来。
“小姐,公子回来了,让奴婢来喊你过去用晚膳呢。”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待小宝将秋千停当稳妥后,我才跳下来,由双儿在前面领路,轻步往膳厅行去。
“小姐,你在想什么?”双儿见我自回房后,便双手托腮坐于桌前,久久不发一语,不禁有些疑惑。“平日里晚膳过后,小姐不都要去院子里散散步的吗?”
“双儿,你知道秋表哥今天出门那么久是去干什么吗?”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冷寒秋今日早膳也没吃便出了门,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晚膳桌上,看他面色不是很好,心情似乎十分沉重,双眸中还时不时地闪过一抹哀伤悲恸之色,话也说得极少。真不知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他这般神色。
“小姐,奴婢也不知道。这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从不敢过问。”双儿边说,边摇了摇头。
“说得也是,算了,你去忙自己的吧,现在不用伺候我了。”
“是,那奴婢先下去了。”双儿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我出声喊住了她,想了想道,“双儿,带我去一趟听雨轩。”
“小姐,你去公子那里做什么?”双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吃惊不小的样子。要知道,这小姐虽然是未来的少堡主夫人,可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对待公子一直都是冷淡而有礼的,还从来没主动去找过公子呢。
“问那么多干嘛,只管带我去就行了。”我当然知道他为何会那么吃惊,不过也懒得去理会。冷寒秋那副哀痛忧伤的神色,让我隐隐有些替他担忧和心疼。再说了,他对我如此细心照顾,关心一下他也是应该的。“别磨蹭了,快走吧。”整个烈焰堡那么大,若不是怕自己迷路,才不用你带呢。
“哦,知道了。”闻言,双儿收起吃惊的表情,赶紧在前面引路。
来到听雨轩院外,我停住脚步对她吩咐道:“好了,双儿,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是,小姐。”
待双儿离去后,我深吸一口气,独自往院内走了进去。
进得庭院,入眼的便是满院雪白雪白的梨花。有风拂过时,那花便有花瓣脱落下来,如纷飞的彩蝶,轻飘飘地自树上盘旋而落,上下飞舞。庭院四周另有几棵矮株的香桂,氤氲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浓郁醉人。
梨花树下,但见一身青衣锦衫的冷寒秋,长身玉立,衣袂飘飘,青丝飞舞,镌刻的眉眼如天神般俊美。他的发梢和衣袍上,已沾了数片雪白的落英,天空中,仍有一片一片的花瓣纷纷扬扬地徐徐而落,有一瓣落到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睛,那瓣花瓣便蓦然飘落至袍上,他却不为所动。落英缤纷,花瓣如雨,人在花雨中,如同一幅绮丽的画卷,美不胜收。这幅画面本是如此的宁静而完美,可是他的背影此刻在我眼里看来,竟是那般孤独,那般忧伤,那般寂寞。
我心里柔柔一动,不知不觉地迈步向他走了过去。而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
冷寒秋身子轻颤了一下,转过身来,紧紧地将我拥入了他的环中。
这一次,我没有挣扎,任由自己静静地偎在他的怀里。只是刚才的抬头一瞥间,我震惊地看到他眼角留有明显的泪痕。他哭过了,为什么?
“秋表哥,你有什么心事吗?”我靠在他胸前,轻柔着嗓音问道。
“今天……是我娘的……忌日。”沉默良久,冷寒秋才幽幽地开口,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有着掩藏不住的哀痛与悲伤。
“秋表哥是不是想念舅母了?”难怪他这么忧伤,原来今天的日子竟是如此特殊。
“嗯。”冷寒秋沉声点了点头,搂着我的双手又紧了紧。“香香,你看见了吗?这满院的梨花,都是我一颗一颗亲手栽种的,因为我娘生前最喜爱的便是梨花。现在我有能力让她过上殷实富足的日子,也有能力去很好地保护她,可是她却不在了。”他有些痛苦的说道,声音中有着与他极不相符的沧桑和深深的无力感。
“子欲养而亲不在,是个值得悲恸的理由。秋表哥,想哭就尽情的哭吧,香香绝对不会笑话你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我柔语安慰着他,语气轻快得如同山间清泉,只希望能给他受伤的心带来丝丝温暖。“秋表哥,香香曾听人说过,好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使,在天上继续守护着他挚爱的亲人。舅母那么慈爱善良,肯定早就变成了一个圣洁的天使,时时刻刻都在天上守望着你。所以,秋表哥以后每天都要过得开心快乐,只有你过得好,在天上看着你的舅母才不会伤心难过。”
“真的吗?娘真的会变成天使继续守护我吗?”冷寒秋将头轻轻搁在我的肩窝上,话语中带着丝丝哽咽和希冀。
“当然是真的!”我倚在他怀里重重地点着头,想到他与舅舅那般恶劣的父子关系,随即又感叹道,“秋表哥,你知道吗?快乐是一种心态,天堂与地狱,其实只有一念之差。一个人如果总是沉浸于过去,那他将毫无未来可言。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与宿怨,苦的人是自己,累的人是自己,囚禁的人也是自己。”
冷寒秋闻言,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却久久不发一语,似乎若有所思。
“秋表哥,香香听小宝说,你的剑法精湛玄妙,高超卓绝,能否舞一段来让香香见识见识?”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我刚才说的话,于是转移了话题。
“好!香香的任何要求,我都不会拒绝!”冷寒秋轻轻放开我,神情有些释然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抽出腰间的软剑,凌空一跃,迅速飞至几丈开外。
只见他手拿软剑,上下舞动,剑光飞射,气势如虹,当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淋漓顿挫,酣畅不已,来如花瓣沾露,去似江湖凝光,迅急时如雷霆震怒,柔缓时如踏步凌波。心观眼,眼随剑,剑随身,人剑合一,他的人在此时望去就象一柄锋利的剑,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冷冽的光芒。无数的梨花、桂花因受剑气所伤,纷纷从枝头上坠落,又受剑气的牵引上扬纷飞,在舞剑人的身旁徘徊,形成一幅奇美无比的画卷。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看着他如此精妙唯美的剑法,我的脑中莫名浮起这几句诗,不由念出声来。
冷寒秋闻言,回过头来对着我温柔一笑。那一笑如春风拂过,百花盛放,让人心神一振,他眼神如一汪春水,波光荡漾,让我又有一瞬间的失神,竟是不敢直视。
随即人影飞空,倾刻之间,冷寒秋手中的剑骤然迸射出一道强劲雄健的炽烈光华,好似一条穿过九天云霄的五彩长虹,以后羿神箭般势不可挡的威势凌空破出。剑光闪过,密如星河落雨,满天光雨又如银箭似的向四周飞散,舞出的剑光骤然化为数不清的斑斓星芒。剑圈如同日光照耀下的彩虹,流光溢彩,幻出一重又一重的剑雨彩霞。剑气凌厉摄人,如同暴风雨夜的青厉闪电,又如莽莽雪原中的轻纱飘雪。刹时间大地飞霜,寒气凝集,冷如玄冰,只觉得那道青色的身影飘忽在无数光环剑影之中,诡谲莫辨,精妙无双。
我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剑舞,内心惊叹无比,也震撼无比,真想高声为他呐喊喝彩。小宝说的没错,他的剑法果然精湛玄妙,高超卓绝!
渐渐的,笼罩在冷寒秋身上那凌厉的剑气慢慢消散无踪,他的软剑舞得轻柔起来,身轻如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最后他一个轻盈地旋转,飘然落于地上,柔情无限地笑看着我。
“秋表哥,你的剑法已臻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之境界了,香香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对他嫣然一笑,真心说着赞美的话。见他额上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我又掏出雪缎锦帕,动作轻柔地一一为他拭去。
“香香!”冷寒秋轻唤一声,顺势握住了我欲收回来的纤手,紧紧地贴放在他的胸膛上。“谢谢你!谢谢你的慰藉,也谢谢你挥散了我心中多年的阴霾和忧伤!自从娘去世以后,你是第一个让我从心里感到温暖和依恋的人。香香,答应我,永远都别离开我也别抛弃我,好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乞求和期待,也带着小心翼翼和惶恐不安。
“我……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吗?”迟疑了良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说不出肯定的话,于是反问了一句。
“呵呵!当然是了!”冷寒秋神色黯了黯,勾起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
“秋表哥,香香为你跳一支舞好不好?”我略微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故意装作没有看到他那三分黯然七分受伤的神色,语气轻快地转移着话题。
“好!”冷寒秋收起眼中的黯然与受伤,轻轻点了点头。
我对他展颜一笑,随即盈步走到一棵梨花树下,折下一枝梨花拈于手中,随心所欲地舞动起来,进退飘袅,轻盈旋转,长袖翩翩,似弱柳扶风,裙缘轻曳,如缭绕流云。
漫天的花雨中,我悠然忘我地尽情舞动着,旋转着,释放着从心间而出的欢快和愉悦,让花瓣萦绕在身旁与我共舞这唯美的一曲。衣袖娇振,如彩云追月,片片花瓣落于袖上,慢收衣袖,拈花在手。
见冷寒秋痴痴的望着我,定如化石,我不禁莞尔一笑,舞得愈发兴起。伸手又折来一枝梨花,双手各握一枝,慢慢的平举而起,速度极快地交叠旋转,花瓣变成两条绚丽的彩虹,在我的头顶盘旋。
我随心所欲地舞着,肆无忌惮地笑着,清脆婉转的笑声,倾泻而出,萦绕在庭院之中,久久不散。一双眼眸顾盼流转间,风致嫣然,神采飞扬,让满院的梨花都成了我的陪衬。
一舞终了,我拿着梨花,莲步向冷寒秋走去。而他却浑然未觉,仍然痴痴地陶醉于我刚才的舞姿中,久久回不了神,只落得满头满身的花瓣。
我轻笑一声,捋下花枝上的梨花。手一挥,花雨顿时向他脸部袭去,这才拉回他的心神。
“人比花娇,袅娜似水。香香的舞姿就如你的人般,轻盈飘逸,灵秀悠然,超凡雅致,尽脱尘俗,仿若百花仙子降临人间。”冷寒秋的俊脸因尴尬而微微泛红,惊声赞叹之余,他伸手拈起落在我青丝上的一朵小梨花,托在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那花瓣飞扬,飘落。“香香,或许你真是天宫中的花仙子转世,不然何以美得如此惊心动魄?让我无论何时看到你,都会产生惊艳和悸动的感觉。”
“秋表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呢!”我娇羞地嗔怪了他一眼,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他那过于灼热和炽烈的眼神对视。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说的绝对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冷寒秋轻轻抬起我的下颚,静静地凝视着我,眼中溢满了真诚和郑重,还有爱恋与柔情。“香香,你真的很美!很美!”话落,他俯下头,脸缓缓压下来。就在他的唇即将覆上我的双唇时,我下意识地轻轻偏了一下头,他的吻随即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秋表哥,我因头上的伤闷在堡里都快二十天了,你明天陪我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好不好?”无视他眼中隐隐的受伤和深情,我红着脸转移话题。之前听双儿的意思,想来我以前是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家闺秀了,说不定还从未出过门呢。哎,这么枯燥又无趣的人生,真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过过来的。不过,我常常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的性格是很开朗很热情的,并不若双儿所说的忧郁和沉默寡言。
“这个……”冷寒秋迟疑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香香,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全,还是过段日子再说吧。”
“不要!”我很是不满地撅了撅嘴,随即抓住他的手臂直摇晃,难得向他撒娇道,“秋表哥,我头上的伤早就已经痊愈了,现在一点都不疼了。你就带我出去逛逛嘛,我保证出门后什么都听你的,绝不给你添麻烦。”
“那……那好吧。”冷寒秋被我缠得没办法,犹豫了良久,终于点头答应了。
“谢谢你,秋表哥,就知道你对香香最好了!”想到明天就可以出门去玩了,我脸上顿时笑靥如花。而冷寒秋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却是相当复杂,有宠溺,有无奈,有担忧,有害怕,还有决绝……总之,我看不懂,暂时也不想去理会。
翌日一大早,我便醒来了。早膳随便吃了一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冷寒秋出了堡。一路上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这外面的空气就是不一样,甜甜的,香香的,呼吸也格外舒服。
“香香,你那么喜欢出来,我以后尽量多带你出来逛逛。”冷寒秋的声音柔柔的,盈满了疼爱和宠溺。
“秋表哥,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许骗我!”冲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兴奋地在前面奔跑着,他跟在我身后,不时地提醒我,要注意身体,别跑太快了,小心累着或摔着。
我嘴里应着,两只眼睛却东看西瞧,四处打量着街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吃和商品。一会儿奔到卖首饰的小摊前,看看这个、挑挑那个,一会儿又跑到瓷器摊前,蹲下来细细研究一番,对很多东西都充满着好奇心。冷寒秋也任由我闹腾,他似乎对身边的一切都不关心,注意力至始至终都紧紧投注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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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熙来攘往,游人如织,一派繁华热闹景象。然而这繁华,这热闹,丝毫入不了端木若枫的心和眼。
晴儿失踪了整整20天,他却觉得与晴儿分离了20个世纪之久。没有晴儿陪在身边,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仿似度日如年。
端木若枫颓然地迈着沉重的脚步,他的周身被浓浓的忧郁悲伤所笼罩,神情凄楚哀绝。尽管如此,他依然高雅,纯洁,风采翩然,如万丈红尘中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水莲花般,飘逸出尘,高不可攀。他遗世而独立,与这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仿若素月凝神的天地绝唱。
“晴儿,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你?如何才能找到你……”端木若枫的视线在大街上茫然的四处搜寻,期望能寻到镌刻在心灵深处的那张清丽如诗,雅致脱俗的俏脸。他每天天不亮,便会跑到大街上到处搜寻,却失望了一次又一次……爹和若轩他们已经去别的城镇找晴儿了,娘忧思成疾,卧病不起。失了晴儿,整个端木山庄仿似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和活力。
端木若枫失望却不绝望,痛心却没死心,他似乎能感觉到晴儿的气息。所以这么多天来他只在整个京都寻找,只要能找到晴儿,他真的愿意倾尽所有,倾尽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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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停停地闲逛了一个多时辰,不觉间有些累了。抬头看了看四周,刚好发现前面有一间比较精致典雅的茶楼,于是轻拉着冷寒秋的手往茶楼走去。冷寒秋怔愣了一下,随即向我展颜一笑,笑容如蕴有日月灵气的美玉,淡雅而润泽,悄悄撞进我的胸口。他的眼神柔如一汪春水,波光荡漾,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双颊不由微微泛红。
我慌忙放开他的手,尴尬的别过头去。进入茶楼,我们挑了三楼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这里可以俯视到楼下和大街上的景色。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美景看热闹,感觉好极了。
坐了一会儿,小二便殷勤地将我们要的雨前龙井泡好端了上来。
“香香,你累不累?”冷寒秋一边柔声询问,一边帮我倒了杯茶递到我面前。“慢点喝,小心烫。”他的嗓音是那般轻柔,眼神是那般热切,仿似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眸中。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不敢与他这样的眼神对视,转头往窗外看去。
无意中一瞥,突然被街对面的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吸引了目光。那男子长身玉立,白衣飘飘,不似尘世中人,只这背影就让我的眼睛有点离不开了。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背影会让我感到陌生的熟悉?
“香香,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冷寒秋疑惑地问了一句,随即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香香,你认识那位白衣公子吗?”冷寒秋的语气蓦地变得有些惊慌和惧怕,还带着丝丝颤抖和不安。
“秋表哥,你怎么啦?”直到那位白衣公子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才怅然若失地回过神来。却发现冷寒秋脸色有些苍白,眸中溢满了担忧和恐慌。以为他是在担心我的身体,忙轻笑着说道,“秋表哥,我头上的伤真的已经痊愈了,你就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香香,你认识刚才大街上的那位白衣公子吗?”冷寒秋双眼定定地看着我,又执着而紧张地问了一遍。他面上虽强装镇定,心里却早已经波涛汹涌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认不认识那位白衣公子。印象中没有见过他,但内心深处却对他有一股莫名的熟悉和依恋。
冷寒秋见我久久不语,半晌又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香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眨了眨眼睛,反问道:“秋表哥,那你会欺骗我吗?”
“呃?”冷寒秋愣了一下,眼神似有些闪躲,沉吟了片刻,才重重地摇头道,“当然不会了,我怎么会欺骗你呢?”
“呵呵,既然你不会骗我,那你问这个问题不是很多余么?”我歪着脑袋,笑得有些调皮。
“香香,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欺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秋表哥,这个问题很重要吗?”见他如此执着,我不觉有些奇怪。
“是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冷寒秋在心里暗暗想着,但嘴上却故作随意道,“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香香,你若不想回答就算了,没关系的。”他不敢再继续多问,就怕引起无端的猜疑。
“哦。”我轻应了一声,随即有些严肃地说道,“秋表哥,如果有人欺骗了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会讨厌那个人一辈子!因为,这辈子我最讨厌的便是别人的欺骗!”
闻言,冷寒秋的身子猛地轻颤了一下,手中握着的茶杯还溅出了少许的茶水。
“秋表哥,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脸色突然间这么难看?”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双颊,我隐隐替他担忧。难道他又想起舅母了?
“香香,别担心,我没事。”冷寒秋唇角微扬,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
正想再多说几句安慰的话,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高亢响亮的叫卖声。
“糖葫芦!卖糖葫芦啰!”
“糖葫芦!卖糖葫芦啰!”
“秋表哥,我要吃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很好吃的哦!”话出口之后,我心中却满是疑惑。奇怪了,记忆中自己似乎没有吃过冰糖葫芦,怎么潜意识里会知道它是酸酸甜甜的呢?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下去给你买。”冷寒秋缓了缓神色,轻笑着起身往楼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道,“香香,好好在这里呆着,千万不要走开知道吗?”
“知道啦,秋表哥,你快点去吧,我等着你回来。”笑着向他摆了摆手,见他放心地离去,我才回过头来。慵懒地趴在窗边,双手托着下巴,再次看起街上的热闹来。
双眸四顾之际,蓦地那抹飘逸出尘的白色身影又闯入了我的眼帘。只是他周身弥漫的忧郁和悲伤更重更浓,那是深深的失望和忧伤,间或又夹杂着丝丝绝望,仿佛他的心已随着某个挚爱之人的离开而死去。
他的忧伤似乎感染了我,让我的心猛地揪痛了起来。我紧紧捂住了生疼生疼的胸口,眼眸幽幽有些迷蒙,双脚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他靠近。
由于太过急切,跑到楼梯口时,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堵人墙。
我稳了稳身子,连忙歉声道:“对不起,小女子无意冲撞,还请见谅!”语罢,我抬起头来,这才看清原来自己撞到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五官冷硬,身材高大,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冽肃杀之气。见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不由暗自惊愣了一下,直觉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刚想转身回去,那黑衣人突然开口,嗓音阴冷得吓人。
“小姐,你的面纱还给你。”
面纱?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地伸手往脸上摸去,果然面上的轻纱没有了。肯定是之前碰撞时不小心弄掉的,我心里暗暗想道。
“谢谢!”接过黑衣人手中的面纱,我浅笑着道谢,而后也不等他有何回应,转身便往回走。
刚刚踏出两步,我只觉得后颈一麻,还来不及回头看看是怎么回事,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
天香楼破瑟居。
“主上,您来了!”玄瑟知道轩辕煜杰今晚要来,特意穿了一身单薄而透明的红色轻纱,里面一件白色抹胸遮着酥胸,一条月白色长裙垂泻而下,衬托得她纤长完美的身材格外的性感迷人。
轩辕煜杰微眯着俊眸,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并不言语。
“主上!”玄瑟用娇滴滴地声音叫着,那声音媚入骨髓,蛊惑至极,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颤,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流遍全身。“主上,您有好些天没来了,妾身真的好想您哦!”
玄瑟说着,还时不时用自己柔软的身体擦向轩辕煜杰。天知道,眼前这个俊美异常,邪气魅惑的男子是她早已倾心爱慕了多年的人,虽然知道自己只是他发泄欲望和利用的工具,更是他无数姬妾中的一个,但自己就是死心塌地,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当看到他那一双犀利幽深又勾人心魄的凤眸时,她心里不禁为之一颤,有谁能不爱这样的男人呢?
玄瑟极尽所能地搔首弄姿勾引着他,一点一点的挑起他的欲望。
“为本座宽衣吧!”轩辕煜杰走到床边,张开双臂,等待着她的服侍。
“是的,主上!”
玄瑟媚笑着应了一声,随即风情万种地走了过去,熟稔的解开轩辕煜杰的盘扣,纤手挑逗地在他胸前划着圈,白嫩的臂膀轻轻一扬,身上的红色轻纱悄然落下。
轩辕煜杰只是挑着眉邪气地看着她,抿嘴不语。在他看来,所有的女人都一样,一样的庸俗势利,一样的爱慕虚荣,可以宠,但不值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