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出于何种目的, 历代教皇都默契的掩藏起了神明本就不存在的秘密,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巩固他们的统治。
在数十代教皇的影响下,这个世界不再具有国家之分,所有人类都对教会言听计从。
神官成了最为体面的职业, 能够被教会接纳的孩童将会拥有光明的前途。甚至所有人类的志向都与教会相关, 他们挤破头皮加入了教会, 又在一段时间后成为压迫同类的元凶。
只是所有人却唯独忘了一点, 任何传承久远的王朝都有一天会沦落到腐朽的境地。
金钱、权力与更多举世罕见的珍宝都无法填饱蛀虫们的胃口,他们学会了剥削与压迫,明明同为人类,带给普通人的威胁却比污染物还要重。
有的时候,死于权力倾轧的弱者并不比天灾更少。
教会建立的初衷已经大幅偏移,它成了压迫人类的全新象征,并始终屹立不倒。
在大环境的趋势下, 质疑的声音出现了。拒绝加入教会的无信仰者坚持神明不能救世, 他们已然成为了时代的弃子。
再加上那个时候的普通人已经有了一套应对污染物的方法, 不再像过去一样依赖教会的拯救,反而对教会的限制感到厌恶,让反抗的火种越来越旺。
就在普通人对教会的信仰滑落到最低点之时, 转机出现了。
一名天生具有净化之力的女孩降生在一户贫农的家中,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周围十里以内的所有污染物都在净化之力中彻底消融, 连许多牧师都无法与之媲美。
毕竟净化的本质与消除污染物的其他方式不同,这份力量甚至能让堕落不久的人类恢复正常。
不仅如此,这个女孩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一出生就觉醒了异能的人类,与第二代教皇留下的预言完美切合。
她是神明的化身,驱离污染物的希望, 危难之中的救命稻草。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教会都没有理由对此视而不见。教会的神职人员以保护女孩的家庭一生顺遂为代价,将她从母亲的怀抱中带走,作为年龄最小的圣女被精心教养长大。
最后,这个天生具有银发蓝眼的女孩被起名为:阿斯特丽德。
教会真正的高层人员基本不信神,可阿斯特丽德的出现却让他们感到了冰凉刺骨的寒意。他们短暂的从成堆的金钱和无数人的簇拥中惊醒,却很快又再度被贪婪蒙蔽双眼。
杀掉她?不可能!
阿斯特丽德出生时的动静太大了,让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存在。作为预言的具象化,教会没有正当理由对她下手,否则光是民众的公愤就能让他们头疼无比。
放过她?又不甘心。
不知从哪一代起,圣子/圣女基本都是内定的。下一任教皇的职位被权贵包揽,很少有民间出身的继承人成功上位。
如果阿斯特丽德顺风顺水的长大,必然会成为下一任教皇,到那时所有高阶神职人员都要听她的。要是抱有最坏的念头,让阿斯特丽德独揽大权,她未必会对自己永远保持友善。
蛀虫们只相信和自己一样丑恶的同类,觉得阿斯特丽德的存在无比碍眼。
最终,在位的教皇和高阶神职人员们一致决定将她养成合格的傀儡。
他们在阿斯特丽德刚刚开始独立思考的时候就用古板的教条和虚构的信仰对她洗脑,让她从小对所谓的神明深信不疑。
其中一条被灌输的理念为教会的神官们都是好人,所有反抗教会统治的叛徒都应该被清除。圣女作为神明的化身不该产生私欲,她必须无私又慈爱的爱着世人。
还以“保护”为由限制阿斯特丽德的社交,除了重大节日从不让她单独出门,身边永远围绕着四个以上明面上照顾,实则暗中监视她的修女和骑士。
在这种条件下长大的阿斯特丽德不谙世事,对“神明”的信仰格外虔诚。她的表情永远柔软而慈爱,像是无数美德的具象化。明明身为神明在人间的化身却从不摆架子,乐于去帮助身陷囹圄的同类。
只是她作为圣女确实完美到无可挑剔,但作为人类却无比空洞,就像一只精心雕琢的人偶,被外力随意摆弄成需要的样子,何其可悲。
虚伪的教皇用她去换取声望,贪财的祭司用求见圣女的机会换取大量钱财。明明始终在使用净化之力帮助他人的是阿斯特丽德自己,可最后所有人都忽视了她的付出,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
那时的她年纪还是太小了,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为什么,只能作罢。
此外,阿斯特丽德从小被限制习武,只能使用属于自己的净化之力。她无法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从出生起就被限制在层层叠叠繁复华丽的裙装之中。
常年侍奉她的神官说,冲锋陷阵不是圣女阁下的职责,您只需要被骑士们保护就足够了。
当第一次听见这种话的时候,阿斯特丽德觉得自己的心底出现了另一种声音。她认为自己可以在取得力量的同时又保护好自己,而不是依赖他人的施舍。
是的,施舍。
阿斯特丽德莫名想到了这个侮辱性的词汇,她觉得自己格外焦躁,但从小约束她的规则却让她无法用合适的话语去反驳神官。
只有一位修女看出了她的窘迫,面露不忍。
第二天,这名修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和木头人别无二致的陌生修女。
察觉到这一切的阿斯特丽德在梳头时不小心扯了一下长达腰际的发丝,尖锐的疼痛顺着发根爬上了头皮,疼得厉害,也让她格外清醒。
可阿斯特丽德当时只有八岁,根本无力反抗。她向晦暗的恶意顺从地低下了头,像一只软弱的羔羊。唯有不甘的种子深深种进了心底,只待有朝一日彻底爆发。
当晚,年幼的阿斯特丽德做了个梦,她梦见了一个自称为“观测者女士”的青年女性。
她微笑着称赞了阿斯特丽德质疑的想法,并称呼年幼的女孩为“救世主”。在梦中,观测者女士耐心地回答了阿斯特丽德的所有问题,并向她传授防身术和其他必备的政治技巧。
除此之外,观测者女士似乎对圣女这个身份嗤之以鼻,她从未觉得圣女就需要被保护。
偶尔,阿斯特丽德还发现她对教会这个组织抱有尖锐的恨意。
这样明显又鲜活的情感是现实生活中无法轻易见到的,尤其珍贵。
在梦境这片虚无又无序的空间内,她们常常能够相见。
就这样,阿斯特丽德被扭曲的价值观被一点一点的重塑回来了。
等到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双瞳变成了璀璨的金黄色,净化之力也大幅加强。虽然年幼圣女看向众人的目光依旧慈爱而温柔,但明亮的黄金瞳却让她的身上产生了明显的距离感。
金色的眼睛本就不是自然产生的结果,有人惧怕也在所难免。
洁白的羊群中不需要黑羊,它是时刻被排斥的异类,就算从未对其他白羊造成任何伤害。
于是,阿斯特丽德被疏远,被畏惧。眼睛上出现的奇异变化可以被编造为神明的赐福给糊弄过去,但真正能够相信她的人更少了。
*
长大后的阿斯特丽德不再叛逆,开始学会伪装。她披着人偶的皮囊,窥见了教会腐朽的内里。
教会的高层人员终于放心的让她独自接待前来求助的信徒,可看着备受苦难的信徒们,阿斯特丽德除了使用净化之力以外,没有办法对他们做些什么。
看着一张张麻木又痛苦的脸,阿斯特丽德闭上了眼睛。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使用净化之力,直到体内流淌的异能彻底枯竭。
就在她十八岁的那一年,污染物的规模出现了史无前例的爆发。此时人心惶惶,所有人又过上了朝不保夕的日子。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阿斯特丽德在工作之余又多了一项新任务,那就是跪在无面的神像面前虔诚的祈祷。
她乞求高高在上的神明能够向陷入水火的人民赐予眷顾,乞求卷入灾祸的人民能够活着见到下一个明天,还有很多不便说出口的想法。
在不知道神明是否真实存在的圣女面前,祈祷暂时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
十八岁的阿斯特丽德对世界依旧怀有善意,她希望自己所珍惜的世界能够恢复正常。
直到当时的教皇在教会的内部争斗中丧命。
很快,作为教皇名正言顺的继承者,阿斯特丽德作为傀儡被推上了王位。
世人皆知教皇是神谕唯一的传递者,是唯一能够聆听神明指点的人类,阿斯特丽德也不例外。
就算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并不剩下多少权力,但还是对自己能够进一步拯救世人而感到高兴。毕竟教皇可以在每年的重大节日公开露面,向前来观礼的人民赐予祝福。
可是在翻阅了教皇历代相传的最高机密后,阿斯特丽德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这时她才知道,所谓的神明都是虚构的假象,甚至那道令自己永远失去自由的预言都是万中无一的巧合。
没有神明可以拯救这个世界,至始至终领导人类反抗污染物的都是人类自己,她所坚持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而教会高层之间的权力争夺战也进展到白热化的阶段,他们放松了对新任教皇的监管,将更多的力量调动到自己需要的地方。
在护卫松懈的情况下,阿斯特丽德被一众无信仰者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