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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传奇再现(?)

作者:弥韫 当前章节:51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42

喝下午茶的地方并不遥远,正是剧院附近的一间住宅——斯特拉福的宅邸。

许是宅邸的主人提前通知了一些什么,待到他们来时,侍者们已经将此处布置了个囫囵——斯特拉福冲着门边的侍者点了点头,随即欣然领着另外二人入座。

三层高的甜品架上摆满了各式点心,斯特拉福慢条斯理的往茶壶中夹入新鲜果片:“准备的有些仓促,倒是没有提前问一下这位新客人的偏好。”

费奥多尔看着空下的骨瓷碟,梅子色的眼睛浮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我恰好偏好花果茶,斯特拉福先生多虑了。”

伊恩在一旁挑眉,转头看向了斯特拉福,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威廉叔叔什么时候改了口味?”

斯特拉福轻笑坐下,答非所问:“马普尔女士教给你的茶会礼仪呢?”

“通通丢掉了。”

伊恩耸肩:“费佳是我带来的朋友,我当然要多关照着些。”

斯特拉福挑眉:“我以为根据来客的口味准备茶点是基本礼仪,虽然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与我不过初识,但私以为地区还是不难判断。”

费奥多尔没有再掺和两人的对话,只是安静的在一边品茶,直到话题再一次扯回到他所感兴趣的地方。

“有关今天的这出戏剧,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斯特拉福看似是在向面前的两位年轻客人同时发问,可那兴味的目光却是毫不掩饰的放在了费奥多尔身上。

伊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啃食点心——唔,连一早藏在脑海深处的米沙也偷偷钻了出来,指使费奥多尔挑拣了一块樱桃派品尝,看来这位老先生的府邸是有对笨蛋特攻的秘方吧。

心中的调侃不必说出口,说到底聪明人的对话本就用不着说的太明白,今日在台幕前的一番讲话,费奥多尔便已经明晰了斯特拉福先生其人。

是同类吧,是眼睛比他更加明亮的同类。

已经看穿了现实和真相,拥有极大的能量,不过囿于客观或心理的种种因素,他也只是看着。

世界皆舞台,冠笄皆伶人。

斯特拉福……不,不知真名的先生是登台者中最清醒的一个,或许对他而言,那尚未蒙蔽的世界也并非如何美好。

只道寻常——世界本不美好。

费奥多尔轻轻叹着气,拇指摩挲着描金骨瓷杯的细柄,口气轻柔而不带谄媚:“如果您期待我给您一个怎么样的评价,您或许会失望。”

“哦?”

姑且还是称之谓斯特拉福的绅士眯了眯眼,他摊手示意费奥多尔但说无妨:“愿闻其详。”

于是在伊恩与斯特拉福的瞩目中,费奥多尔轻飘飘的吐出了尖刻的答案:“戏剧糟透了。”

“……”

“……!!”

伊恩的瞳孔骤缩,几乎是立刻想代费奥多尔替威廉斯特拉福致歉,可那双黝黑的眼睛慌张的看向尊敬的长辈时,却不知为何又定神,目光反而平淡的注视着斯特拉福,不再游弋。

斯特拉福对局面的变化心知肚明,却是更加在意费奥多尔的评价——他毫不掩饰地大笑了出来:“啊啊,有趣,可以告诉我缘由么?”

费奥多尔叉了一块樱桃派刚刚咽下,闻言淡声说:“从戏剧的表现来看,舞台装帧与节奏把控并不能够掩饰这个剧本苍白且欠缺条理,舞台开场简单粗暴的信息上来缺少铺垫,结局更是潦草含糊——我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评价这是一部好作品呀。”

斯特拉福的笑意未减,他为费奥多尔的直言不讳鼓掌:“但所有观众都没有质疑过这些问题,你又如何?”

费奥多尔抿茶,似乎是被甜腻的甜品味道冲击到了:“因为他们都是被您挑选过了的观众。”

“剧院邀请制——还真是有趣呀,您也这么觉得吧?”

费奥多尔说:“特地将这个掐头去尾十几年的早期作品搬上来,您根本不是为了艺术家们共有的分享欲呀——这些观众也并不关注这台戏剧。”

斯特拉福耸肩,也不掩饰:“隐喻,不错——如果要我说,这绝对是我平生创作的最烂的剧本。”

费奥多尔轻声呢喃:“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是『世界』呀。”

他的目光灼灼,其中满含着笃定与了然:“您本来就没有在创作一出『故事』,而是在演绎『世界』。”

“『世界』不需要去给观众恰当的开头和合宜的结尾,『世界』不需要合乎逻辑的剧情和精彩纷呈的反转,『世界』不讲道理。”

费奥多尔顿了顿,为自己的见解作结:“比起您【剧作家】的头衔,或许【记者】更适合这次剧本中,您扮演的角色。”

斯特拉福自嘲:“【真实性】,【准确性】和【时效性】……呵,如果我是记者,一定是个三流吊车尾罢。”

伊恩卡特眨了眨眼,温声说道:“您并没有正式的从事相关工作,无从判断在新闻业您的前景如何。”

费奥多尔轻笑:“您也对这个行业毫无兴趣不是么?”

“当然没兴趣。”

斯特拉福神色莫测的这样回答着。

茶会的氛围大概不能够称得上轻松,但也勉强还是融洽——至少话题一直推进的很顺利。

聊到半途,斯特拉福话锋一跳转向了一直在一边老实吃喝的伊恩先生。

斯特拉福:“伊恩?”

伊恩刚刚啃下半块饼干,被叫住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他迅速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以一个可称端庄的模样应声:“我在,怎么了威廉叔叔?”

“马普尔女士前阵子同我喝茶时,说你似乎很久没有去看她了。”

斯特拉福以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说:“她可是盼着你去呀。”

伊恩无奈的眨眨眼:“可我在上学呀,而且马普尔女士想我可不比鹅妈妈童谣更亲善……好吧,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斯特拉福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有将话题转回别方:“一直没有注意到——原来你的父亲姓卡特么?”

伊恩卡特愣了愣,却是下意识摇头:“不、家姓奥尔斯顿。”

斯特拉福眯眼,却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探究对方的隐私:“那你是随母姓么?抱歉,我……”

这声歉意,实在是称不上诚恳的,而不出所料的伊恩也摇了摇头,坦然说道:“我的母亲是日裔。”

言下之意,不外乎就是这个姓氏也无母亲没什么关系了,斯特拉福与费奥多尔都安静了下来,一起注视着这个很早很早以前,似乎就一直很安静平庸的少年。

伊恩卡特在短暂的茫然后抬起了眼,黝黑的眼睛中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他说:“『卡特』这个姓氏是我自己选择的,对我而言这是一枚图腾。”

古怪的用语。

费奥多尔适时出声:“图腾?”

伊恩点头:“具体的原因恕我不能透露,不过这应该也不会影响到这个茶会?”

这就是要轻飘飘揭过的意思了,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可比起伊恩身上一目了然的客观疑点和问题,斯特拉福的平静温和却是更加古怪。

他可以笃定,斯特拉福是在帮他,但为什么。

『威廉叔叔』这样亲密的称呼后,这两人却又很是疏离——还不如他脑子里的米沙对斯特拉福和茶点来的亲近。

『卡特』。

『Carter』又或者是『Cutter』。

看守者……还是切割者。

费奥多尔按下这些疑虑,平静的品茶,茶会已至尾声,现在讨论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琐事寻常——伊恩却对此也是兴致缺缺。

费奥多尔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又从中看见了自己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的轮廓,两个灵魂的重量。

费奥多尔看向了伊恩,在伊恩反应过来时冲他微笑点头。

不论如何,一切都没有推倒他从一开始的计划——甚至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助益着他走向实施的那一天。

就当是好事吧。

费奥多尔这样想着。

*

茶会结束,斯特拉福将二人送到了宅邸门口,一早候在那里的侍者目的明确的为费奥多尔和伊恩递上了手提袋,没有明显的标记,却从中他们的表现中可以推断出专属的意思来。

斯特拉福也不买关子,直白的说:“伊恩的是一套茶具,你是该好好重修一下茶会礼仪了,看看你今天想什么样子。”

看着瞬间萎靡下去的伊恩,斯特拉福抽了抽眉眼,又勉强安慰了两句,随后才看向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是一个剧本——今日这出戏剧的剧本原稿。”

费奥多尔怔愣,手却下意识的攥紧了袋子的提绳。

斯特拉福还在继续说道:“囿于舞台表现还有客观因素——或者说是一开始这个故事就是错的,我将我的心路历程分享给你,希望你能有所收获。”

温和的阐述完自己的看法,斯特拉福又无奈的冲伊恩说:“你要原稿做什么?当安眠药么?我写的好的剧本你都是牛嚼牡丹,这个我自己都不满意的故事你可是看都没看完啊。”

伊恩心虚的噤声——这话说的在理,他的确是戏剧开场没多久就睡过去了,堪比女巫的魔咒。

费奥多尔失笑,轻笑过后就是温和的道别:“那么,多谢斯特拉福先生的招待,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再来拜访的。”

斯特拉福摆摆手:“那就日后再说,近期就算了。”

伊恩也点了点头,转头冲着费奥多尔揭老底:“威廉叔叔过几天就要去旅行了。”

费奥多尔了然,于是点头:“原来如此,那么祝您旅行愉快。”

于是汉普斯特德之旅在这时终于落下了句点,现在要再返回剑桥说实话是有些不现实了,因此一早就定好了酒店。

坦白说来,伊恩卡特实在没有做什么体力活,表现得却是累坏了的样子。

他从计程车上下来就打了个哈欠,与费奥多尔一同在前台拿到各自的房门房卡时更是毫不掩饰地摆摆手:“我要去休息一下……对不起哦,费佳。”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您没有义务陪同我的,尽管去休息好吧?”

伊恩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多言只是祝他玩的开心就回了屋——而费奥多尔又有什么可去的呢。

不过是去咖啡厅点了一杯外带才回了屋。

而刚一踏入房门换下鞋,这几日一直神出鬼没的声音又在耳边悠悠响起:‘晚上喝咖啡喝多了,会变成白痴哦,费佳。’

费奥多尔眼睛都不抬一下:“晚上好,米沙——您今天觉得如何呢?”

米沙的声音不算大声:‘还不错,我也看了那出戏剧哦,全程哦——我觉得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嘛。’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只是轻笑:“您说的在理,我只是给出了斯特拉福先生所期待的答案而已。”

‘创作者会期待恶评嘛?’

米沙听起来百思不得其解:‘好难理解,还是说他需要你去看到一些什么呢?’

“原本大概只是打发时间的吧,应当是见到我方才改了主意。”

费奥多尔平静的说:“他认识我,米沙——你对他有印象么?”

‘我?’

米沙有点犹豫的应了一声,随后沉寂片刻才慢吞吞的说:‘我……不认识,应该不认识吧?不过总觉得一定是一位好绅士,还有就是很严格。’

“严格?”

‘对,严格。’

米沙认真的说道:‘就好像坐姿不端就会被手杖敲脑袋的那种严格——真奇怪,是我对这类英伦绅士的刻板印象么?’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是这样吗?”

米沙却不纠结,他兴致勃勃的说:‘不说这个了——费佳,我想看看那位先生送给你的剧本。’

费奥多尔毫无疑义的顺从了迷音先生,拆开纸袋取出了那壳子薄硬适中的笔记本,先是前后翻转的端详了一遍。

‘没什么使用痕迹呢。’米沙咕哝道:‘是抄录的么?’

费奥多尔低着头打量本子,快速的翻阅了一下这书本:“不,应该是原本。”

米沙没有说话,却也可以感觉到他的困惑。

费奥多尔随手将笔记本停在了一页,跃然纸上的是一个孩童有些歪扭的字体:“所谓的『剧本』是记录在扉页的简短故事,这个笔记本,大概是某个孩子的笔记本。”

他想了想,又补充到:“大概是6-12岁之间,不会超过初中了,上面甚至还写了他寻找石中剑的经历。”

‘……’

费奥多尔挑眉:“米沙?怎么了么。”

‘……没什么呀。’

米沙慢吞吞的说道:‘原来只是孩子的胡言乱语呀哈哈……’

‘费佳,我们快把他收起来吧,这没什么好看的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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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野佑:(躺着也中招)这本子怎么在你那儿威廉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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