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没有彻底入夜,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却已经足够精彩。
被绑架来的谷崎直美显而易见的陷入了昏迷,方才还能在暗处等待时间一击必杀的谷崎润一郎却瞬间失去了理智,砰砰砰的枪响紧追着尼古莱跳跃的脚步,小丑的尖笑刺耳至极。
“您可以把这位小姐带回去了。”
他提着自己的斗篷挡住身形嘻嘻笑着:“对这位多有失礼真是抱歉……哎呀!”
一个后仰挡过提着短刀冲上来的谷崎润一郎挥过来的刀刃,尼古莱嘴里叫着好险好险,从善如流的退开好大一块距离,任由港口黑手党老大的异能力生命掠走昏迷的少女交给武装侦探社。
“你对我的社员做了什么?”
看起来沉静的武装侦探社的社长早在谷崎直美跌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霍然起身,这位曾效力政府的武斗派已握住了自己的刀柄,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不断闪躲着的白发小丑,那是绝对称不上友善的注视。
名叫爱丽丝的异能力将谷崎直美奉归侦探社便跳回了自己的主人身边,与谢野晶子干脆的扫开一片宴会桌将谷崎直美放了上去,噼噼啪啪的掉落碎裂声在室内不断响起,她提过自己的便携式医药箱。
“需要我稍微帮忙么?晶子。”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看起来气定神闲,甚至有心情去打趣社医。
然后他得到了与谢野晶子狠狠的瞪视与武装侦探社社长的冷哼,没讨着好的森鸥外叹了口气,安静的闭上了嘴,与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一起安静看戏。
但其实也没有安静多少,这场闹剧在与谢野晶子无法诊断出确切病因之时被推向了最高潮,嘻嘻笑着的小丑在中岛敦与谷崎润一郎的夹攻之中利用自己的异能游刃有余的不断闪躲。
菲茨杰拉德眉头皱起,显然已经对眼前的一切容忍到了极点,他放在桌面上的拳头悄然间收紧,正当他的忍耐力实在是等到了极点时,身旁的星野佑先一步站起身来。
说句实话,那其实看不出来多少情绪的动作,像是起身倒一杯水或者开一扇门的云淡风轻,星野佑起身、走出席位靠坐在宴会桌边,闲适的打扮与整间屋子的装潢格格不入,却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他的身份是众人心知肚明的微妙难言,星野的那双绿眸定定的看着躺在桌上的谷崎直美,随后在与谢野晶子满是警惕的目光中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置顶的联系人。
整个室内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静寂,清楚他来历的坂口安吾眯着眼看着这位来自钟塔侍从的特别外交官,而森鸥外则从这人身上嗅到了一些别样的气息——像是风雨、又或者是废墟。
嘟嘟的忙音像是在说现在并不是通信的好时候,但好在星野佑面对那人总是十足的好性情,一遍不通就再拨一遍,费佳总会接听的。
果不其然,第三通电话响起不久便传来了接通的提示音,对面的男人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对状况一无所知。
费奥多尔温声说:“横滨到南安普顿港的航线旅程到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不够的,您是向其他的乘客购买了私有网络么?没有给您的行李准备充分真是抱歉,我以为我会有当面给您赔礼的机会。”
星野佑甚至有闲心因着这些话语发笑,他回头看了看宴会厅明晃晃的几处摄像头,直截了当的说:“道歉的话你可能还需要回炉重造一下,不过现在应该是我更想见你一点,毕竟你大概率正在看着我……想要和自己的通话界面打个招呼么。”
对面的人低低的笑了,星野佑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是如何簇着笑意将他迷得神魂颠倒,费奥多尔听起来心情很是不错:“那小概率事件是什么呢?”
星野佑撇了撇嘴:“你也通过某种手法来到了白鲸——不过不太可能,你现在大概率像只小老鼠一样的藏在了某间屋子,通过摄像头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吧,喏、看到我冲你翻的白眼了么,我对你现在可是怨气冲天呢。”
对面传来了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是发丝拂过衣领,随即是来自费佳的答复:“没有看见哦,您可以冲我做的明显一点,我不会生气的。”
星野佑摇了摇头:“骗你的,我没做。”
开完了玩笑,自然也就到了正经的时候了,他听着通话另一头恋人笑声颤动的气音,手反撑在铺着桌布的桌面上:“费佳。”
“嗯?您说。”
“可以告诉我,谷崎小姐被你做了什么么?”
室内一瞬间寂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投放到了星野佑的身上,看着金发的男人端着只通讯设备轻声细语,听见模糊而窸窣的回应从手机处传出。
对面似乎对这里的气氛变化一无所知,只是用一种略带苦恼的语气回复:“您好像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我做的……换个说法吧,就算真是我做的,我又为什么要告诉您呢。”
星野佑浓绿的眼睛像是沉寂着奥菲利亚灵魂水池之上漂浮的绿藻,他冷静而温和的陈述着自己的理由:“尼古莱的名字、斯拉夫语系口癖、你突然试图将我送走的举动、还有方才我感知到的异能失效——我很难说,费佳,你知道我是知道你很聪明的。”
费奥多尔又笑了,他的心情大概真的很不错,尽管是隔着电话交流,但真相的结局似乎并没有在他们之间留下什么隔阂,甚至相比从前,两人的交流更多了几分坦然与不知分寸。
唔,这大概是好事。
星野佑现在没有空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又想了想,适才回答恋人的后一个问题:“至于为什么……谷崎小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想要处理大可不必费一番功夫丢到我们面前来,你总要图谋点什么,而恰好,那位跳脱的尼古莱先生并没有告诉我们完整的游戏规则。”
“您总是这样敏锐,米沙。”
在这时被恋人亲昵的叫出昵称其实星野佑暗爽了一下,但这点小小的心理活动呢又不能被对面听出来,于是他轻咳一声听着对面的人继续说着:“我的确也需要他们明白的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科里亚还是太跳脱了点,可以麻烦您打开一下免提么。”
被指控的尼古莱早就再一次借助异能离开了这间宴会厅,不知道藏匿到了哪里去了。出于一种微妙的预感星野佑欣然同意了恋人的这一想法,从善如流的在众目睽睽一下轻点屏幕,将之平举在身前。
“横滨的各位晚上好,我为科里亚给各位添的麻烦深表歉意。”
电话那一头的费奥多尔在面对别人时语气体现出极为明显的不同,低沉而优雅的声音配合着他不紧不慢的语气极好的烘托出一种夜晚静谧而危险的气质。
费奥多尔继续说着:“谷崎小姐并没有任何皮肉的伤痕,她之所以会高烧昏迷,是因为她感染了异能病毒。”
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谷崎润一郎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聚焦在那台手机上,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华丽大门被笃笃敲响,组合的神父打横抱着一道纤瘦的少女走进门来,神色看起来依旧冷淡,却不难看出其眉宇间不甚明显的焦躁。
宴会厅里的宾客与电话另一头的费奥多尔都非常礼貌的给他留出了发言空间,于是霍桑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荡:“boss,我们在广播室内发现了昏迷的露西。”
被霍桑放到一边桌上接受武侦社医检查的露西正艰难的喘息着,额角同谷崎直美一样被汗水浸透,症状类似的高热不退。
星野佑的心渐渐沉入了谷底,他大概猜到了费奥多尔对这二位做了什么。
他短促的吸了一口气,在武装侦探社那位顶级妹控不善的目光中压低自己的声音询问:“共噬?”
“您听说过?那真是太好了。”
费奥多尔欣然肯定了星野佑的猜测,他温和的声音同步递进了所有人的耳朵:“这是我手下某位罪犯的异能,其异能生物会在48小时内在两位寄生宿主身上同步生长,并不断吞噬宿主的生命力,直到倒计时来到尽头,两人一同被拥入死神的怀抱。”
咚咚!
死神的钟声仿佛在这一刻敲响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谷崎润一郎在听到自己妹妹生命只有不到48小时时更是情绪失控到要由福泽谕吉来作为压制。
“什么……意思……”
看起来其实不比受害小姐年龄大多少的谷崎润一郎目眦欲裂,他被自己的顶头上司按住肩膀也并没有偃旗息鼓,而是想尽办法的从福泽谕吉手下挣开。
“她——没有异能!”
谷崎润一郎嘶哑的怒吼像是浸透了鲜血,其中的愤怒绝无半点虚假:“她还在上学、自保能力都没有——为什么要选直美!”
“我很遗憾。”
电话另一头费奥多尔听起来似乎还是那样平静而温和,星野佑甚至可以听见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这是为了达成我所期望的目标所必需去做的,如果您因此而苛责于我,我无话可说,谷崎先生。”
听起来却完全没有在歉意的意思,被压制住的谷崎润一郎颤抖着双手拍开自己的社长,惶然而无助的握住了自己高烧昏迷的妹妹的手。
“直美……”
是近乎绝望的啜泣,星野佑好似听见了这个温和少年泪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心脏像是被沙漏中的沙粒揉搓,星野佑压低声音,将目光转向了被神父守着的露西,他走了过去探了探这人的额头,是如出一辙的滚烫。
星野可以察觉到谷崎润一郎的仇视目光不加遮掩的投注在了他身上,片刻后又隐忍的收回,他几乎可以想到这人在想什么——无非是将怒火牵涉到了他这个与罪魁祸首关系匪浅之人身上,又明白他其实也并非凶手,于是只能百般自责与自己的、善良的人。
那双碧绿的眼瞳颤了颤,像是被毛茸茸生物的绒毛触及吓了一跳,星野佑垂下眼,声音压低:“解决办法是什么,费佳?”
费佳在电话另一边好似歪了歪头,他说:“您想救他们是么?但恕我直言,米沙——您还是尽快离开的好,解决方法就是杀死其中之一,另一方的共噬病毒就会自动死亡,您没有任何理由加入这场乱戏,在座的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仇视于您的。”
星野佑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霍然起身的谷崎润一郎揪住了衣领,强烈的拉扯感令他出现了一瞬间的反胃,他听见谷崎润一郎嘶吼着对费佳怒吼:“那如果异能力者解除异能呢!如果我用他——我用这位先生的生命作为威胁,你也毫不在乎?!”
放在用作突杀果戈里的匕首在少年翻飞的手腕间被比在了星野佑的颈间,殷红的血液沁出伤口淌下没入衣领,星野佑一声未吭,只是静静的看着颤抖的少年脸颊上的泪水滴落,砸在了昏迷少女的脸上。
像是灵魂的两面同步哭泣。
呼吸声透过电流传递模拟的声音纠缠共鸣,被用作威胁的星野佑静静的等待着恋人的回答,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一些答案,却还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他其实会在乎。”
最后,在漫长的沉默中,星野佑主动出声,替恋人道出了属于他的答案:“虽然这么说可能显得有些自恋和不合时宜,但他的确会在乎,并且会借此让各位付出代价。”
星野佑抬手,捏住谷崎润一郎颤抖的手腕,缓慢而温柔的将之带离自己的脖颈:“用挚爱与理想的二选一威胁他是不会成功的,我远比在座各位的任何人都更加了解他。”
说着,他又觉得这又好像有点炫耀的意思了,于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话术简洁道:“想要在座的各位因此而内乱起来是他想要看到的绝佳景象,我想他送来的这二位绝不是唯一的筹码——你手上还有谁呢?”
费奥多尔竟然很是配合:“如果说相对还有一点分量的话,那么应该分别是——”
“春野绮罗子小姐。”
武装侦探社所属。
“玛格丽特米切尔小姐。”
组合所属。
“以及樋口一叶小姐。”
港口黑手党所属。
人质成分几乎涵盖了在场所有势力,并且在组织内部都称得上独当一面级别的人才,至少星野佑留意到当费奥多尔报出了樋口一叶的姓名时,原本看似稳坐钓鱼台的港*黑老大通身流露出的不悦。
星野佑垂眸:“专挑女士下手,您真的比我想象的更加执着呢。”
“如果我的选择让您感到了不快,我也向您道歉。”
费奥多尔的声音低了低,他曾无数次听过的声音叩过鼓膜:“现在,您还是紧要些离开吧,如果您还信任我,就放任科里亚带着您离开。”
“让他带您来见我,我会送您离开这里。”
数双眼睛就这样从一而终的聚焦在星野佑身上,其中蕴含的情绪似乎也渐渐的从警惕转变为敌视,星野佑是知道自己恋人的用意的,也对众人对他的目光接受良好。
他长长的、长长的叹了口气,其中似乎饱含了许多难言之情。
星野佑出声:“费佳?”
电话那头的恋人温声应到:“嗯?”
星野佑眼睛活泛的转了转,并没有给出同意与否的答案,他只是颇有些不解风情的询问道:你其实,生气了吧。”
“……”
电话那一头并没有回话,诡异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蔓延,连带着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变得复杂,或许不乏有人觉得他脑子有病。
星野佑笑了笑,收回视线垂下眼睛:“我从来没有同意你要把我送走的行为,所以按理来说应该是我生气——不过这也无所谓了,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会来找你的。”
“但横滨起雾了。”
费奥多尔回复道:“我是说,你真的不和科里亚同路么。”
比起星野佑的回答,更先反应过来的是代表异能特务科参与此次会谈的坂口安吾,这位异能特务科的参事官助理脸色大变,起身急步走到窗边往去,却只能看见滚滚的云层。
坂口安吾回过头:“菲茨杰拉德先生,能不能把白鲸降下去些。”
菲茨杰拉德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多好,自己手底下的干部接二连三的栽了,其罪魁祸首甚至和合作者关系匪浅——但他当然不会将这份躁郁牵扯到坂口安吾身上,于是点了点头,下令让驾驶室的人降低飞行高度。
星野佑眯了眯眼,将自己的猜想压下去,他像是没有听出恋人话语中含蓄之语,只是一味的保证:“但我总会找到你的。”
“就算不借助果戈里先生的帮助。”
于是又是一阵沉默,星野佑听见恋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平淡:“那么我在最高处等着您。”
“通话结束了么?”
陌生的男声由远及近出现在电话的另一头,紧接着就是费奥多尔主动挂断了通话,嘟嘟的忙音传入耳中,星野佑收起手机,打算速度些的解决面前的事情。
“横滨起雾了!”
坂口安吾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这位忙碌的社畜看起来状态也不怎么好,显然是联想到了许多不妙的案例。
“少年。”
现在轮到锃光瓦亮的太刀刀刃比在星野佑的颈侧了,他略微回眸,瞧见了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冷冽的目光,中岛敦在他身旁站定,一脸担忧。
福泽谕吉定定的注视着他:“少年,你和罪魁祸首究竟又是怎样的关系,将我们悉数邀请到这上面来,又是为了什么?”
一旁的中岛敦倒是一副焦急兼具着疑惑的神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星野先生——刚刚您称呼的那位费奥多尔先生,就是那天的卡拉马佐夫先生么?”
“冷静一点,福泽殿下。”
一旁原本只安静坐在一边的森鸥外也吱了声:“我想这位星野先生应该能够给出我们想要的答案,我优秀的部下被您关系匪浅的人带走了,如果不能够给出满意的答复……”
异能生命体爱丽丝唐突的在星野佑身后现身,冰冷而无机质的眼神一改其原本跋扈娇纵大小姐的模样,巨大的针管充当着她的武器比在星野佑的腰间,为这场审判的天秤又放上了一枚筹码。
森鸥外甚至有功夫拿过桌上的餐巾纸在指尖揉搓,这位看起来很有洁癖的首领先生戴着白色的手套,纸巾在他手指间变形、扭曲又团成一团,最后被丢在地上。
他说:“港口黑手党的怒火从来不惮于任何人,即便你出身钟塔侍从。”
星野佑叹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说道:“电话另一头的人是我的恋人没错,不过在昨天以前我也不知道他有此等筹谋——至于别的先往后稍稍吧,我们来解决一些更加紧要的。”
他碧绿的眼睛环视一周,并没有要求谁先将对准了自己要害的武器拿开,而是不紧不慢的说:“那么为了我最初的想法,让横滨的各位能够以和睦的姿态和平共处,谁来向我许愿解决这麻烦的病毒呢。”
话音落地,察觉到所有人的神色都显而易见的凝滞了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
横滨起雾,天冷气清。
今夜明月高悬于天,骸塞的顶层突破城市建筑群的高度,完全超出了雾气弥漫的范围。
而费奥多尔就这样站在了嵌有花色玻璃的窗边,他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高洁的明月,紫红色的眼睛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怎么了,后悔了么?”
轻佻而懒倦的声音就这样出现在了他身后的不远处,而这恰恰也同方才挂断电话前所出现的声音一致,费奥多尔侧首回眸,看见了站立在不远处整理衣袖的太宰治。
他歪了歪头,并没有理会太宰意味不明的问话,而是虚情假意的恭维道:“这身衣服很适合您,太宰君。”
“是么?”
太宰治抬起自己的两边衣袖一一查看,随后无奈的摊了摊手:“我说你,其实根本不关注我穿的什么样子吧?”
费奥多尔但笑不语,或许太宰治说的的确是对的。
“太宰君,你不也一样么。”
白发的男人从门的另一边走来,鞋底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太宰治和费奥多尔齐齐向这人投以目光,看着这个浑身充斥着冷淡气质的男人在那三把椅子处落座。
白发男人——涩泽龙彦眨了眨殷红的眼睛,往靠背上一靠摊手:“费奥多尔君现在的心思应该还记挂在那位白鲸上的先生吧?”
俄罗斯人紫红色的瞳仁转了转,一道与气音无异的笑声溢出,他彻底转过身来,背对着月色发问:“涩泽君也对他好奇么?我还以为你刚刚在清点自己的珍藏。”
“很无趣啊……”
涩泽龙彦摇了摇头,声音喑哑的吟唱着:“那些宝石都只是一些赝品、假货,一堆微微发光的石头,与我想要追索的光辉相比,简直一文不值。”
费奥多尔唇角翘了翘,白色的哥萨克帽乖巧的伏在他的黑发之上,他信步走到那三把椅子前随便挑了一把剩余的坐下,手撑上圆桌用闲聊一般的语气说着:“说到宝石,佑君的眼睛色泽很像是沙弗莱石,清透又浓郁的色彩,在大雪后的阳光下漂亮的难以置信。”
“真不敢相信,你这是在炫耀么?”
太宰治大声的嗤了一声:“看起来你应该也知道了那位的不容小觑了吧,现在对他的想法难道依旧只有漂亮么?”
费奥多尔抬眼:“我对佑君的想法与认知从来都不只是漂亮,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灵魂之火——哪怕这只是限定于我,异能力并不能够篡改我与他相处的每一分记忆,所以为什么要更改我对他的认知呢?”
太宰治鸢色的眼瞳颤了颤,他轻声细语的模样不能说有多么友善:“那么你同意他自己来找你的原因是——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外面弥漫着的浓雾对于异能力者有多么可怕吧。”
于是费奥多尔假笑:“您的好奇心似乎有点逾距了,我以为我们今天相处在这里绝不是为了了解属于我的恋人?”
在属于我这三个用于强调归属的词汇上俄罗斯人甚至微笑着加重了音量,不难看出他对于这位临时同伴的警告之意。
一旁的涩泽龙彦反倒在这时开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挺好奇的——等待我们赌约结果的时间有些过于漫长,费奥多尔君如果认为刚刚太宰君的问题有些逾越,那就挑拣些别的来说如何。”
费奥多尔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闪了闪,他不明所以的瞧了瞧涩泽龙彦,又收回改口:“不、不用了,既然你们对他那样好奇。”
说着,他将两只手抵在桌面上交叉拖住下颌,垂眸低声解释道:“其实很简单,我只是真的认为他可以来见我。”
“即便他是个异能力者,并且外面还弥漫着我的浓雾?”
涩泽龙彦像是对此起了些兴趣,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间闪烁,而在看到费佳确信的颔首后,更是显而易见的燃起了兴致。
涩泽龙彦:“真有趣呢,一向对人性视以悲观的费奥多尔君竟然会这样相信一个人么,相信能够击碎那团从自己灵魂孕育而出的火焰——真有趣,人们总说陷入爱情的人是盲目的,难道这对费奥多尔君也同样适用?”
“您认为他是可以打败自己异能之人么,费奥多尔君?”
这句话的意义大概是直接可以同质疑划上等号的,而坐在一旁的太宰君反倒是用诡变的目光反复观察着这个俄罗斯人,他也颔了颔首像是在对涩泽龙彦的话语表达赞同:“人们还说关注到一个人的与众不同就是你坠入爱河的开始,费奥多尔君与那位星野君认识多久了呢?”
“三年。”
“三年。”
太宰治咀嚼着这个时间名词,嗤笑:“足足三年,你却直到近日才发现星野的不对劲——啊,异能?”
费奥多尔不置可否。
涩泽龙彦终于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个浅笑,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佳猎物的捕手:“有趣、能够蒙蔽了魔人君的异能,真是有趣,我想或许我的库藏的确可以添上一笔。”
费奥多尔斜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阻拦的话语,反而像是在劝诫涩泽龙彦去降低期待:“容我提醒你一句,涩泽君。佑的灵魂纯粹而热烈是不假,但他绝非你所期待的那类宝石。”
“为什么?”
涩泽龙彦不明所以。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开口,反倒是太宰治轻快的替俄罗斯人解开了答案。
“——因为他是庸人,你想说的是这个没错吧,费奥多尔君?”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就像太宰君说的那样。”
“因为我很了解他,佑君是个纯粹的人——庸人,他的生命只是为了延续而延续,并无其他任何崇高理念指引。”
费奥多尔缓慢眨了眨眼,像是在某间博物馆的导游介绍珍稀藏品那样絮絮言语:“爱、恨、嗔、痴样样不少,缺点无可救药,优点又无可替代,一个会让人又气又爱的普通人。”
“说的稍微讽刺点,一个普通的好人。”
一个会让费奥多尔忍不住主动靠近的,灵魂上被锲定着坚固善良的普通好人。
与世间的一切相比都尤为不同,他不是圣经中的弥赛亚,而是从伊甸园中出逃的亚当,一个最最完美的人类。
涩泽龙彦自然是对费奥多尔最后的定义一无所知,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对星野佑失去了兴趣:“那么看来即便是深陷爱情,费奥多尔君望穿别人灵魂的伎俩也并没有被蒙蔽,一个普通人的确不太可能拥有我所期望的光彩。”
太宰治嗤笑,他才是这张桌子上目前最快乐的人,与费奥多尔同频的他完美解读出了这人隐晦的赞美与笃定,看着费奥多尔与涩泽龙彦鸡同鸭讲,连接下来要继续的事情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唔,或许的确轻松了许多。
毕竟那位【普通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不是么,一个善良的普通人是绝不可能弃路边无辜之人于不顾的,况且造成他们危机的还是自己似乎并不了解的恋人——星野佑八成还会出于代偿心理,解决好上面的一切才会来找旁边这位忙着搅浑水的老鼠君。
呀~一想到后面还有一场…说不定还不止一场的好戏可以看,这活计做着似乎也没那么麻烦了呢。
心中思绪千转百回,却还是要同面前的两人尔虞我诈,然而相比起这场灾祸起始的涩泽龙彦,显然还是旁边坠入爱河的魔人君要更棘手些许。
太宰治打了个呵欠,又一次回头往骸塞外望去,城市静寂而毫无活气,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还有多少异能力者会藏在里面被自己最仰仗的能力掠杀。
唔、说起来,乱步先生应该早就算好了一切,不过现在留在地面上的社员们,现在和白鲸上的人联系上了么。
*
其实已经联系上了。
大雾弥漫笼罩了整个港口城市,自身最为仰仗的能力被剥离出来对着主人痛下杀手,在这样的环境中玩起了大逃杀,不论是谁想必都会慌了神。
大雾可以隔绝信号,一开始还藏匿在晚香堂中的众人在发现江户川的消失时就已经回过神来,临时社员泉镜花跟在国木田身后提着刀一路勉强杀回了侦探社,找到了原本用于紧急联络的对异能特务科通讯设备。
白鲸上的信号好像也不怎么好,但异能特务科对这些显然还是有些法门在的,宴会厅在短短时间之内由谈判所演变为案发现场又变成临时基地,只能说在座各位都脱不了责任。
各个势力的领头人俱不在显然会造成一些显而易见的混乱,好在武装侦探社这边靠谱的后门还是有些的,坂口安吾交代着说出了一些涩泽龙彦现有的情报,委托武装侦探社去击败那家伙并解除迷雾。
“当然了,我想我们珍贵的盟友们,应该也不吝啬与提供一些显而易见的帮助?”
坂口安吾回过头,看到了面沉如水的港*黑首领。
“镜花,我是森鸥外。”
森鸥外起身,干脆的走到了那断断续续的通讯设备边,这人低垂着一双殷红的眼眸,压迫感在不经意间弥漫:“带着武装侦探社的他们去找红叶小姐,尽你所能的去救你曾经所待的地方。”
对面传来一声明显的碰撞声,像是什么敦实的东西砸在了地上的声响,随即又是成熟男性小声的宽慰和冷静的质问:“她又为什么要继续听从你的命令,现在她可不受港口黑手党的辖制。”
“的确如此。”
森鸥外看起来还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那么在雾气散去之后呢,泉镜花的名字依旧算在港口黑手党的叛逃名单之上,我们的人会如鬼魅一般永不停歇追索的命令——但如果她找到了我们的人,救了我们的人,港口黑手党有恩必报,自然不会再去做一些多余的事。
森鸥外继续说着:“况且我们同样有仇必报,这雾气的主人可是我们的老仇人了,仅凭你们就想打过去,恐怕……”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了,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港口黑手党家大业大,哪怕是出于增加胜算的考虑,森鸥外的提议也十分让人心动。
泉镜花的呼吸一窒,森鸥外的提议是显而易见的心动,这人甚至还在不断往少女的心理防线上加码。
森鸥外:“况且,你如果真的找到了我们的人,又找到了涩泽龙彦,作为拯救了横滨的存在,异能特务科……”
“异能特务科会在之后宣布停止对你的通缉,泉镜花。”
站在一旁的坂口安吾冷静的推了推眼镜:“你之前所做之事一笔勾销,而且我想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武装侦探社没有理由不去接纳你入社。”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一条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坂口安吾抿了抿唇,就算是出于某种味能言明的愧疚,他还是说:“事关你的父母,你一定想要知道。”
咚咚。
泉镜花听见自己的心房像是被一把重锤敲击,如果说之前的条件与诱惑都还只是让她颤抖,坂口安吾刚才提出的条件就几乎是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窒息又渴望。
“你什么意思!”
少女原本死寂平淡的声线也鲜活颤抖了起来,泉镜花瞳孔骤缩,呼吸与声音都不太冷静:“我爸妈的事情,是什么事情?!你为什么知道他们?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锃——”
锋锐无比的太刀砍开了社长室的窗棂,通体蓝白的人型异能力体在缺口露出面来,夜叉白雪比起之前的杀气凛然更多了几分机械和死板,人形额头的红色尖晶熠熠生辉。
第一刀劈开了用作遮蔽的屋檐,第二刀就劈向了精神亢奋的泉镜花和国木田独步,成熟靠谱的成年人在察觉到这孩子不对劲时就已经压住了她的肩膀和手臂,因此在那把锋利无比的太刀劈过来前,就已经带着少女掠步躲开那毫不留情的攻击。
那道下劈却实打实的砍在了通讯设备上。
泉镜花的蓝瞳不断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的愤怒像是在心中积蓄已久,她的声音颤抖,目光却一瞬不瞬的跟随着自己异能力的每一次掠动,见势不对国木田独步想要再一次拉着她离开,却还是比研习暗杀的少女晚上一步。
“等等镜花——”
泉镜花却等不得,木屐鞋在地面掠过,手中匕首刀刃层出,她最是了解自己的异能力的,因此目前躲起来虽然称不上游刃有余,却也还是势均力敌。
她低声喝道,像是在对谁人的魂灵嘶吼,眼泪飞溅:“为什么——又是你,夜叉白雪!”
这像是指责,又像是迟来的哭嚎,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姿态,异能力体的动作或许只停滞了零点零一秒,却已经在这瞬息之间分出了高下。
为什么又是因为你,因为你。
——刀匕顺着夜叉白雪额头的红色尖晶处狠狠贯穿,其之大力甚至将之钉在了上墙,泉镜花喘息着,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睛里滚出。
——没事的。
——请向我许愿,你会拥有自己做出抉择的权利。
——以你的眼泪为代价,我向你保证。
红色尖晶粉碎,异能力体消散,在国木田独步近乎怔然的目光之中,夜叉白雪回归了泉镜花的身体,异能回归,那把刀刃也没了可以禁锢的事物,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泉镜花抬起双手,大口大口攫取着属于生者的氧气,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看见了疤痕与死茧,泪水一颗一颗砸下去,浸润了掌纹。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终于呜呜的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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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试图写出一些很有张力的剧情和场景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因为把一些剧情蝴蝶改写了所以要换个法子来解决一些孩子们的心结,希望各位看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