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疲倦的闭上了眼,他呼出一口气,在星野佑耳边揭晓了答案:“是老虎的爪印。”
星野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又像是一样的轻声说:“这也是代价。”
——强行要书之道标显露真容的代价。
“不……不对……”
涩泽龙彦神色空茫的用手指去描摹那骨头上深刻的印记,哪怕如今骨架上早就没有了皮肉,可观那痕迹,也足以令人联想到彼时彼刻又该是如何骇人的伤口,触目惊心。
像是被开关触及的门锁,涩泽龙彦的动作顿了顿,又改口喃喃:“对的……”
星野佑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察觉到恋人好整以暇注视着他,转头同他四目相对,费奥多尔笑了笑,比出口型。
【我很期待】
星野佑扬了扬眉梢。
他很期待,期待什么?期待着他会如何选择么?
不过现在也的确不容得他去深究恋人君又在打什么好主意了,星野佑扭头看向在一旁安静的出奇的太宰治,问他要不要做个什么交易。
“交易?”
太宰治歪头,像是对这个关头所提出的问题而感到了些许好奇:“同我?好呀,星野君想要和我做什么交易呢?”
“我帮你们解决涩泽龙彦。”
星野佑叹了口气,碧绿的眼睛澄澈而明亮:“作为交换,将中岛敦留在横滨,别让他被其他势力夺走。”
太宰治眯了眯眼,这种事情是不必星野佑特地提及他也正在做的,但星野佑既然明知道他和阿加莎已经有所联络,又为什么还要特地提及,甚至暗示他不去与阿加莎继续交易?
他看着星野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星野佑笑了笑,稍微动作了一下脱开费奥多尔的怀抱,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涩泽龙彦的面前,低声询问:“涩泽龙彦君,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
如同一滴纯露滴入旱漠,涩泽龙彦面部肌肉神经质的抽动片刻,眼球转动着锁定住面前的金发男人。
做什么,他要去追寻他曾在生命中见证过的那一抹光辉,哪怕那已经让他真实的生命的消逝。
不必要说,星野佑也从他眼中读到了如上的信息,他苦恼的叹了口气,抬手拿过他手中的头骨,拎着那东西苦恼的在走向涩泽龙彦珍藏着异能力结晶的橱柜边。
星野佑叹着气,在广大而浩渺的异能力结晶中找寻着自己想要找的那一枚,他一边找一边说道:“真麻烦,特异点的生命都是被钢筋焊过的固执又死脑筋,我说,那孩子的异能根本还不算成熟,那么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涩泽龙彦回答不上来,他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种亲近和依恋,便如同他一开始就对星野佑所产生的浓厚的兴趣,好奇本就没有道理。
漫步走过弧形的的贮藏柜,星野佑的指尖挨个儿点过不同的晶体,碧绿的眼睛与赤红的宝石形成惊艳的对比,却仍是那双眼睛更胜一筹。
一道身影在他面前站定,费奥多尔含笑递过来一块水晶,他的目光在涩泽龙彦身上停留一瞬,随即一瞬不瞬的落在了星野佑的身上。
费奥多尔:“您是在找这个吧,将所有异能体聚合在一起的异能。”
星野佑手顿了顿,他转过来同面色绯红的费奥多尔相对视,指尖像是不经意的蜷缩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接过那枚晶体:“真好奇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在想佑君接下来会怎么做。”
费奥多尔笑笑,靠在柜边微微喘气:“好了,您想做什么尽情去做吧——我就在这儿等着您。”
漫长又短暂的默然转瞬即逝,星野佑眨了眨眼,随即抬头笑意扬起:“好,等我一会儿,我会尽可能的快一点。”
他似乎想要抬手贴一贴恋人滚烫的脸颊,偏偏两只手都不得空,于是只得冲他又笑了笑,在费佳的注视中转身走向向太宰治,现在这里的交易对象一目了然。
姗姗来迟的交易条件终于被说出口,星野佑掂了掂右手的晶体,抬起眼皮冷静说:“我最后的条件——别杀了他、帮我给坂口君递一封信。”
太宰治眯了眯眼:“啊呀,佑君指的他是……”
“涩泽龙彦。”
星野佑吐出名讳,转头打量着那个下意识跟着他的奇妙生命,微笑道:“他对我还有用。”
“有用?”
星野佑:“我有一份好工作介绍给他——放心,我想他会喜欢的。”
当着面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涩泽龙彦冷静的注视着他们围绕着自己所进行的一系列情节安排。
如梦方醒一般的,涩泽龙彦倒退开两步,现在记忆与现实的极度混沌让他其实不能够如何精确的思考,但出于某种吊诡的直觉,他还是下意识的喝问星野佑:“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星野佑和太宰治的交易已经妥帖,他现在微笑着看向白发的男人:“涩泽君,你想活着么?”
活着?
他现在的模样还算是活着吗?
但如果说不是,他现在又是什么呢。
这大概是一个思辨性质的哲学问题,可恰巧他现在并没有太多供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于是只能根据本能一般的回复:“当然。”
不论他想不想活,至少他没有现在死去的打算。
星野佑眯了眯眼,像是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于是他又问道:“那么,你想再次看到那位人虎少年吗?”
涩泽龙彦抿唇,但答案也是不言而喻。
“那么,要不要向我许愿呢?”
如同恶魔在耳畔低语,星野佑看起来很忙的左手拎着头骨右手拿着异能晶体,但这并不妨碍他眼睛逸散出金色的波动微粒,如同植根心底的欲望开始悄然低语。
向他许愿吧、向他许愿吧。
星野佑微笑,看起来并不着急于游说他答应这一桩交易:“我可以保证你以人类的形态继续生活,帮助你和那位人虎少年再度见面——当然还有,”
“在此之后,我会为你寻觅一份你绝对会满意的工作。”
星野佑笑着,声音不紧不慢:“一份你无法拒绝、美妙绝伦的工作——代价仅仅只是、你的灵魂。”
费奥多尔靠在墙边微笑:“注意措辞、米沙,这听起来像是在和恶魔做交易。”
而比起现场指导的俄罗斯人,太宰的关注点显然还要跑偏一点:“他现在这个状态,真的还拥有可以被称之为灵魂的宝物么。”
这其实是一个尖刻的问题了。
星野佑不做回答,只是微笑着静静等待涩泽龙彦的答案。
“好,我答应。”
涩泽龙彦眯了眯眼,真相的接连打击令他基本不能够进行更理智的思考,但太宰治说的也没错——他现在的形态,有没有灵魂的确不好说。
倒不如说,星野佑提出的这个代价,简直可以称之为最轻易的代价——但有时,免费的商品才是最昂贵的代价。
但这并非现在就可以预料的终局,星野佑只是一如既往地说了一句。
“如你所愿。”
整座高塔开始震颤,星野佑随手掰碎手头晶体的一角按在头骨上,空出来的手终于有空托住那樽小小天秤了,镶嵌着异能碎片的森白头骨牵动着整间收藏室中的异能,闪烁的红光此消彼长的填满室光,像是巨兽的喘息。
星野佑皱了皱眉,金色微粒逸散在掌心之上包裹住这枚头骨,旋转时仿佛被看不见的生物所吸收啃食,不多时便变为指节大小的微型头骨,活像是什么用于观摩学习的标本。
可室内的动荡却并未有任何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涩泽龙彦下意识后退一步,不知道应不应该被称为心脏的部位搏动着冲击他的神智。
……跳的好快、完全不是人类应有的速度。
涩泽龙彦咬牙,看着面前几乎全身都泛着金色微光的星野佑,终于感到了迟来的荒谬感。
地狱这么与时俱进么,索要灵魂之人的异能凭什么是金色的。
星野佑自然是不知道,同样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头骨作为被称量的商品被放在了天平的一端,现在则需要放上对等的砝码,可想要做到与如此多异能力者对等的价码可不是简单的事,倘若不是他早就做好准备,恐怕现在也是一筹莫展。
天平一端已经沉底,星野佑猛的抬眼,在太宰治等人的注视下快步走到费奥多尔面前,他终于有空的手去感受恋人滚烫的体温了,心疼与不舍在眼中交替闪过。
费奥多尔察觉了些许不对劲,他眯了眯眼,抬手抓住了星野佑托住天秤的那只手,张了张口。
星野佑抢先他一步开口:“记得抱紧我,费佳。”
碧绿的眼睛最后闪过温和的笑意,如同冬日的暖阳,曾无数次安抚住他长夜中无尽的沉思。
下一刻,他的身形顿了顿,随后就是摇晃的片刻,那双绿色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失神、僵硬、灰败——呈现出费奥多尔曾无数次见过的死寂。
他曾在无数人眼中见证过的死亡的特征,毫无征兆又猝不及防,却唯独这次格外令人心惊。
——费奥多尔下意识的接住了这人摔向他的肉*体,垂眸看见被洞穿的伤口、那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一下,现在鲜红的血液才从那圆润而完美的伤口中缓慢流出,像是一曲委婉的哀歌。
——是组合的《红书》。
纷乱的思绪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费奥多尔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或许指尖也有所颤抖。
或许没有。
散发柔和白光的异能晶体在这片仍旧被浓雾笼罩的塔顶浮出体外,星野佑似乎提前做出过些许安排,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后知后觉的两人快步向这边走来,却比不过那晶体冲向穹顶的速度。
垂落在费佳身侧的手松松勾住的头骨落在地上,随后像是被能量有所牵引一般的浮向上方已经形成雏形的能量涡流。
【龙彦之间】产生的白雾所能够笼罩的范围大幅度扩散——扩散——扩散,笼罩整座都市,甚至扩散至海面之上——
像是要弥漫至整个世界一样,涩泽龙彦单膝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心脏搏动的速度远远超过人体所能够承受的范畴,他现在是物理意义上的目眦欲裂。
作为被导引着异能力的本源,他以现在的姿态承受着经由星野佑异能力所导引来的大量能量,□□的束缚反而是一道枷锁。
“您在等什么呢。”
费奥多尔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太宰治瞳孔骤缩,看了看仍然抱着星野佑尸体陷入沉默的费奥多尔本尊,回过头,看见的是披着黑袍的费奥多尔君。
或许应该说是,费奥多尔的异能君。
【罪与罚】一手把玩着一把匕刃,一手捏着一颗鲜红的苹果,他对站立在一边的太宰治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大半个动荡的会室,俯身在痛苦的涩泽龙彦……【龙彦之间】耳畔低语:“他已经为你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现在……”
“——你应该满怀感激的死去啊。”
“噌——”
快捷而利落的破空声短暂响起,下一刻原本还痛苦着的涩泽龙彦便干脆利落的倒在了地上,鲜血默默的流出。
【罪与罚】安静的跨过那一具开始淌出能量旋流的尸体,走到隔着生死拥抱着的两人身旁,安静的将苹果放在了身边,随后掏出巾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那把匕首。
“您还不离开么,太宰君。”
费奥多尔的眨了眨眼,如梦方醒一般的温声开口,似乎与最开始商讨时别无二致的神态配上他搂在怀中,还在汩汩流出血液的尸体实在是分外可怖。
费奥多尔眨着眼,共噬病毒已经完全褪去——这昭示他怀里这具仍旧温热的身体,而却已经死去了实在的生命体征。
他废了点功夫,将星野佑的身体打横抱起,【罪与罚】稍微帮了点忙,将看起来只是沉睡的金发男人的脑袋稍微扶了扶,让其可以以一种堪称乖巧的姿态靠在费奥多尔的怀中,倘若忽视掉那些鲜艳的颜色,这副景象似乎也和平常二人相处别无二致。
费奥多尔甚至微笑着、在太宰警惕的目光中重复了一遍:“还不离开么?太宰君。”
“骸塞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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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你想说:啊?
预计下下章就可以写回忆篇了,开始造谣费奥多尔的初恋好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