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正在下棋,他很少会遇见这样好的对手,因此下的格外专注。
可惜坐在他对面的屠格涅夫却没有太多和他对弈的兴致,银发的男人手中把玩着一开始就被对方弃置的主教棋,目光很有些飘忽。
“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
带着白色耳帽的俄罗斯人拿走刚刚吃下的小兵放在一边,对屠格涅夫的态度很不满。
“哪里的事。”
屠格涅夫回过神来,看见的便是费奥多尔给他留下的难题,内心一面琢磨着下一步,一面随口说道:“难道不是你开局直接给自己撤下一个主教,倒是有看轻我的嫌疑啊。”
费奥多尔不语,只是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步走向——屠格涅夫是他平生所见之人中棋艺拔尖的存在,每一步都需要慎重观察和考虑。
而相比起他,屠格涅夫本人则显得要轻松的多,推动了骑士棋,他说:“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你的朋友呀,魔人先生——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的。”
费奥多尔紫红色的眼眸抬起,随即氤氲出模糊不清的笑意:“伊恩先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何找到我的。”
“况且,这也是我们所期待的局面不是么,屠格涅夫先生。”
他抬起手,青紫的血管在苍白的手背上清晰可见,比起屠格涅夫对那人的期待,他则更多是某种势在必得的老神在在。
“就像撞上了树桩上的松鼠是不需要猎人装上火药的,您也可以多点耐心,毕竟今晚我们索求的答案都会揭晓。”
苍白的食指点在了深色的主教棋子上,似乎谕示了棋局的末路。
在屠格涅夫讶然的目光中,费奥多尔微笑:“现在,屠格涅夫先生,您应该更关心这里。”
————
星野佑从那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钻出来的确是花了点功夫,谁让这位乐于奉献自己的阿赫玛托娃女士说什么都不乐意相信他是普通人。
站在那扇看着格外沉重的铁质门前,星野佑搓了搓自己手腕上的瘢痕,回头叹了口气。
昏迷的阿赫玛托娃女士被他扶在了之前绑着他的椅子上,星野佑还是觉得将一位女士——尽管她不太礼貌——直接甩在潮湿冰冷的地上不太友好。
至于另外两个人,唔。
金发的英国人将被打成两半的国际象棋收入袋中,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扉,踩在了门外的台阶上。
谁会理会两只消失的幽灵呢,至少星野佑不会去在乎。
巡着楼梯来到楼梯的尽头,隐约的光线从木板缝隙间落入,星野佑抬手用了用力将这层遮挡隔开,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重新回到了地面。
星野佑呸呸两下,在充沛的光线中整理着自己的着装,内心狠狠吐槽这种地方就应该放满土豆蔬果,而不是用来放一个可怜的学生或者艺术家。
哦对了,费佳在哪里呢?
星野佑有点担心他,却也不是特别担心他,毕竟悬赏的主要目标还是他,费佳只是顺带。
不过,他也有些困惑,为什么会将他和好友分开关押。
但这并不重要,星野佑的手指摸到了衣袋中碎掉的棋子,可以确定的,费奥多尔就在附近。
——就在这个赌/场中。
夹杂着俚语的叫骂在他的耳边飘来飘去,从分布和场地观察来看,这间赌/场规模着实不小。
屠格涅夫开的?他还有这业务?
星野佑想不到答案,干脆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寻找真相。
他杀到了接待面前,询问如何参加赌局以及内部的等级划分,目标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成为这间赌场的座上宾。
招待觉得他在开玩笑,星野佑耸了耸肩随他怎么想。
随口用一些无关痛痒的平板在赌场换来了数额不算很小的启动资金,星野佑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身边的招待先生:“你觉得我可以做到吗?不知道什么夫斯基先生。”
不知道什么夫斯基先生大概在内心翻了不少白眼,他的语气尊敬而麻木:“祝您旗开得胜,米哈伊尔先生。”
星野佑眉开眼笑,坐上了第一张桌子。
赌场今天出了个大新闻,虽然这里每天都有无数信息流入又流出,但像这样在明晃晃的想砸场子一样的愣头青很难遇见。
不多时,星野佑手里的筹码已经翻了好几翻,但赌场最不缺的也是这种不识时务的天才,除开被他的技术——或者说是运气吸引过来的看客,也有不少人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瞧瞧这人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他身边的侍者似乎很想要教教他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加上这位着实放飞自我,实在是想帮忙也下不了手。
从这边玩了个尽兴,星野佑打着哈欠寻找来的更快的方式。
“二十一点还是太慢了……”
他喃喃着,目光锁定在了偌大会场中另一项颇为瞩目的游戏上。
侍者心说不妙,却莫名拦不下这人硬要挑战的心,兴致勃勃的金发英国人坐上了桌前,在一众高大凶狠的赌徒中显得格外轻松,好像是来这里郊游的。
侍者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这里不太适合您玩。”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不知道什么夫斯基先生。”
星野佑嗤笑,一副完全不听劝的样子:“我就要玩这个,一层一层来太慢了,玩这个的话,一次就够了吧?”
“不够!您应该多听听我的劝解——”
星野佑的食指敲了敲名贵木质的赌/盘边缘:“够的,我说够就是够的。”
说着,那双潋滟浓绿的眼睛看向了桌子另一边端正优雅的荷官:“我□□,单数投注。”
周围皆是哗然,侍者更是一脸铁青——活见鬼了,这是真正的找死行径。
这间赌/场规模不小,星野佑所提供的情报虽然显得鸡毛蒜皮,却事关极为重要的人物,因此初始资金也不少。
而这一路博弈赢下来,他手中的金额已经是让人担忧赌/场会不会放人的地步了。
现在还偏偏要选择这样的个游戏模式……已经不用几乎去作为限制,这完全就是在自寻死路。
侍者咬牙切齿,终于绷不住的挤出话来:“伊恩,你在找死!”
星野佑乐了,转过头去挑眉打量这位一开始就没打算装多好的好朋友。
而他却完全没有要就坡下驴的打算:“这位先生,我们在这之前认识吗?伊恩又是谁,我是米哈伊尔啊!”
窃窃私语众说纷纭,但大部分人几乎都是准备好来目睹一场惨烈的死亡了——或许还有一部分人期望可以艺术一点,毕竟当事人长得也很艺术。
侍者深呼吸,手指动了动,思考要不强行将他带着离开。
星野佑却挑了挑眉,丝滑衔接说道:“好吧,我也觉得我玩的有点大了。”
他的眼睛又看向了荷官,荷官摇了摇头温柔说:“先生,悔注是我们鄙夷的行径。”
你看吧。
星野佑用这样的表情又看回了侍者。
“好吧,看来我只能上了呀——”
星野佑脚一蹬,双手搭桥撑住下颌:“侍者先生,你希望我赢吗?”
侍者眯了眯眼,这不废话。
星野佑说着不着四六的话:“那就真心的许愿我赢吧,说不定可以创造历史呢”
“——哈,在赌/场里赢得一座赌/场?听起来不错~”
“或者被剁成肉泥,小子!”
围观的人群完全是可以要求申报的地步,众人的哈哈嘲笑声如潮水起伏。
没有人加注,没有人坐上桌边的第二把椅子,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一个必然而刺激的结局。
星野佑深吸一口气:“你许了愿吧,哈,我要是还活着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不知道什么夫斯基先生。”
过度的表达有时是紧张的表现,星野佑的表现很正常,毕竟连侍者自己都完全不冷静,但他还是忍无可忍:“你闭嘴。”
“啊,好的好的,我闭嘴。”
星野佑撇了撇嘴,做出完全被吓到的样子,终于在等待中安静了一会儿,随即故态复萌。
星野佑:“给我一个东西吧,先生,什么都好,我手抖死了,紧张的要命。”
的确,他似乎连声音都在抖,侍者抿抿唇,摘下了胸前表示身份的胸针,那是筹码的形状。
星野佑拆下了后边的别针,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摩挲着这枚【筹码】,像是拥有了翻盘的底气,整个人都安定下来了些。
而观众们则认为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荷官准备好了一切,赌局即将开始:“请米哈伊尔先生下注。”
“7……13……”
荷官目露同情,那十分模式化,大概是一种入职培训:“您选择的,单数押注。”
星野佑长出一口气,将筹码捏在食指拇指间:“那就7吧。”
荷官点点头,拨动了转盘,小球开始不知疲惫的滚动。
“七挺不错的。”
筹码在他的指间翻转来去,简直要比赌盘更加迷人。
星野佑喋喋不休,比从前的每一天都更加吵闹:“这是一个有魔力的数字,我所有的长辈都认同。”
滚珠开始慢下来了。
看不清的转盘色彩也逐渐分明清晰。
大概有几十——几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转盘上。
荷官脸色徒然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的盯住了星野佑。
而星野佑的目光却仍旧锁定在珠子之上,方才的紧张与虚汗似乎都在褪去,唯有不知何时挂在唇角的宁静微笑。
“笃笃笃………………”
珠子停下来了。
停在了狭窄的的数字7区间。
也就是说,星野佑赢了这一场投注。
不知道是震惊大过失望,还是恐惧瞒过躯体,足足十几秒,场内鸦雀无声。
星野佑眨了眨眼,原本清淡的微笑变作了张扬的模样,他歪了歪头率先给自己鼓掌,声音孤僻而让人清醒。
星野佑:“喂,我赢了诶。”
可还是没有人鼓掌,只有星野佑一个人兀自起劲的为自己喝彩——直到面色铁青的荷官桌下抽出了一把管制热武器。
星野佑鼓掌的手很灵活的放下了,他以一个很好学姿态看着荷官:“是我赢了,不是吗?”
“先生,你出了千。”荷官的脸色和语气绝对称不上好——逗弄一个愣头青,结果把赌场都赔进去了,作为主持者的他肯定没有好下场。
荷官想到这里,不免打了个冷颤,手却更稳当了些:“您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来谋夺了这场胜利,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你?你们?”
星野佑露出了费解的神色:“你抓住我出千了吗就说我出千,谁主张谁举证的道理不用我来教吧?”
星野佑又开始把玩那枚筹码胸牌,连目光也吝啬给与荷官,他语重心长的说:“轮盘游戏单个数字投注获胜的概率很低,但绝对不是零。”
“瞧,我就是那个奇迹。”
荷官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在炸开名贵木质的地板,殷红的绒毯被烧出焦状圆孔。
星野佑的侧颊蜿蜒下比地毯更加鲜艳的液体,温热而咸湿。
他恍然的眨眨眼,脸上的剧痛像是一剂清醒药,火辣辣的叫醒了装睡的人。
他哇哦一声,血液滴在衣服洇出痕迹也不管,拇指试着擦了擦,然后和食指指腹一起猩红。
还是没有人敢说话,只有一个开枪的荷官:“您出千了,对吧。”
星野佑突然站了起来,顺手推开了现在他身边的不知名先生,他的双手撑在木质的扶手边,那双漂亮浓绿的眼睛又看着荷官了。
这次比较冷,像某种名贵而无机质的宝石。
英国人漂亮的金发发尾也沾了点猩红,他轻声细语,还是那个绅士:“您不能因为没有赢过我就恼羞成怒呀,动漫都知道抓不到出千就算正常游戏,还是因为我们没有向盟约起誓?”
说着,甚至歪了歪头,像是十足的困惑。
不过显然,他也并不打算再吃一发逼供的枪子,对面的荷官莫名的手抖了——这很不寻常了,作为一个优秀的职工,足够稳定的手只是基础要求。
莫名的压力砸在了背后,荷官吞了口唾沫,抬手想再次上膛。
星野佑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就再赌一把吧。”
说着他仰了仰脖颈像是在活动酸痛的肌肉,天花板上璀璨耀眼的水晶灯刺的星野佑眯了眯眼,生理性的泪水蓄在眼眶中。
叹着气,在身上找出纸巾迟迟的擦拭脸颊上已经快要干涸的血迹,似乎完全不在意另一边黑洞洞的枪口。
荷官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再次上膛,他努力平静自己的语气,尽可能恢复成完美荷官的模样:“您想赌什么?”
星野佑耸了耸肩,用矿泉水浸透纸巾来一点一点揩掉血迹,语气松散而闲适:“我刚刚突然想到,俄罗斯不属于英美法系,所以你们可能真的没有疑罪从无。
没头没尾的俏皮话简直让人不知道从何发现,但好在星野佑并不指望懂得他的幽默。
星野佑:“但好在,我刚刚想到这个东西俄罗斯肯定有,正好,很符合这个赌场的风格——违法而属于这个寒冷的国度。”
或许许多人已经在心中道出了游戏的名讳,但还有更多的人不敢相信他会选择玩这个游戏。
而这个英国人一锤定音,漂亮的绿眼睛锁定了猎物。
星野佑甚至在笑:“我们再来一局转盘游戏吧,荷官先生。”
“俄罗斯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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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诶我写爽了!希望不会屏蔽太多词汇awwww
另外不管如何赌博是绝对禁止的哦!大家千万不要有侥幸心理,我这里是为了文中剧情服务的!
关于脸上的伤,我其实很严谨的查了一些相关资料,伤口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我正在思索怎么修改这个想法,然后我想起了太宰君。
嗯,保留了,这也很合理[摆手]
下一章两个人就可以见面啦,大概再两三章就可以结束俄罗斯篇?其实我也很着急鼠鼠溜进伦敦,但如果这里写不好的话鼠对佑佑的爱就会显得比较虚浮(对手指)
尽可能的去写的合理合适啦!!
关于法系,英国是英美法系,俄罗斯是大陆法系,不过这种场合谈法律感觉更像黑色幽默。
疑罪从无是现代法的一个普遍认知吧(点头)
向盟约起誓来自于动漫《游戏人生》中的誓言,非常好看非常好看的番啊啊啊啊啊大家去看好不好然后我一起抓心挠肝等第二季[可怜][可怜]
最后晚点也有一章!0点前会发出来的!大家这次可以蹲蹲嘿嘿[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