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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拂衣与苏道安沿着漓江走走停停了大半日,总算是到了水流较为平浅之处,一艘木舟搁浅在岸边,似乎是已经许久未有使用。
唐拂衣走上前去,仔细检查:“这船看着倒是挺完整的,不像是因为有什么损坏而被丢弃,应该是原来的主人离开,才闲置了。”
“只是这小船没有船桨,难道我们还要自己现做一个?”
“看着不像,这船太小了,而且侧边没有凹痕。”苏道安道,“这应该是以前这江两岸的百姓用来渡江的小船,不需要船桨的那种。”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果然见到岸边树了一个木桩,桩上绑了条麻绳,一直延伸到大江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对岸。
“拂衣,快来!”她高声道。
“嗳!”唐拂衣原本是想在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工具,闻言应了一声,策马奔过来,见到这条几乎有自己大臂那么粗的绳索,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麻绳,似乎是觉得有些粗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苏道安站在一旁望着她那一脸稀奇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你猜猜?”
“这……”唐拂衣愣了愣,又伸手去拉了拉那绳子,尽管看不见,但看它的形态依旧不难判断绳子的另一端应该是系在对岸,或许也是这样一个木桩上。
“难道是将船系在这绳索上,然后拉着绳索过河吗?”她开口问。
“嗯。”苏道安点点头,“这种方式在这种水流平缓的水路很方便,南唐比较多见,你是南唐人竟然……”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噤了声,望向唐拂衣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地观察。
“不必有什么忌讳。”唐拂衣反而是露出一个安慰般的笑,“我虽然是南唐人,但自幼在扰月山庄长大,对南唐民间的风土人情确实不太了解。山庄中虽也有河,但河上都架了桥,这样的过河巧思,我确实是头一次见。”
“听说南唐有很多漂亮的桥,还有一推开窗就是河的房子,大家还会把菜摆在自己的船上卖,是真的吗?”苏道安眨了眨眼,忽然好奇。
“是真的,但也没有全是这样。”
唐拂衣答了一句,两人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回到原处,齐心协力将那小船往这边推。
“那如果突然下大雨的话,船不会沉吗?”
“也会有,但那边的雨大多都没有萧国的急,小雨的话,在船上搭个棚,不影响什么。若是大雨,大家早早察觉到之后会互相提醒,雨下下来之前就会回家了。而且就算沉了也无妨,大家自幼在水边长大,熟识水性,可以自己游回去。”
“听着就像是诗里写的样子!”苏道安一面随着唐拂衣的脸上有按耐不住地欣喜与期待,“我也想有一条船,下雨的时候就钻在乌棚里,飘在水上睡觉,肯定很舒服的!”
“这恐怕是不行。”唐拂衣看着苏道安一脸期待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梅雨季雨水多,空气都湿漉漉地,衣服好多日都晒不干,蚊虫也多,尤其是水边,没影儿的地方就给你来一口。咬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过两日痒起来你就知道厉害了。”
“真的?”苏道安一脸狐疑,“我以前跟在爹爹军营的时候,还有前几年在离城的时候,也没少被虫子咬过,南方的虫子能有多厉害?”
苏道安说的轻巧,唐拂衣听着却又是一阵难过,可她也不想打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氛围。
想了想,又开玩笑道:“厉不厉害不知道,但反正数量很多,若你按你说的睡一晚,早上起来,保管你这张脸要肿成猪头了。”
“不会吧……”苏道安吓了一跳。
“你若不信,改日有机会去了那里,找个老人问问就知道了。”唐拂衣笑了笑。
那船已经被推到了地方,她将系在船上的钩锁勾到粗绳上,而后推了一半下水,自己先踏了进去,又向苏道安伸出手。
“我先送你过去,然后回来接马。”
两马乖乖原地趴下,苏道安顺势摸了摸它们的头:“你们在这里乖乖等着,不要乱跑知道吗?”
北斗温顺的蹭了蹭苏道安的掌心,另一匹唐拂衣骑来的白马则是有些别扭的将脑袋甩向一边。
“陆兮兮,不可以这样。”唐拂衣道。
“它叫什么?”苏道安一愣,扭头问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陆兮兮”不情愿地哼了一声,也学着北斗的样子,敷衍地蹭了一下苏道安的手背,而后又趴了回去。
唐拂衣坏笑着眨了眨眼,伸出食指放在嘴唇前边做了个手势。
“大名叫陆兮兮,小名叫小二,我偷偷给起的,在离城我都叫小名,你可别说漏了嘴啊。”
苏道安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看了看唐拂衣又看了看那马,选择停止思考这个复杂地问题,默默上了船。
然而唐拂衣明显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她的掌心因常年使刀而布有薄茧,拉着绳子一趟下来,掌心已经是一片通红,整个人也有些气喘。
她意识到自己恐怕是不在能支撑得了一个和来回,于是只能在苏道安略有些“鄙视”地目光中,乖乖下了船,对苏道安千叮万嘱。
而苏道安看似体型娇小,拉起绳子来竟是比唐拂衣要利索的多。唐拂衣叮嘱的话还未说完,她就已经蹭蹭几下拉出去好远,留唐拂衣一人在岸边目瞪口呆。
一趟下来大气不喘,两趟下来额上终于带了些薄汗。
江对岸的地貌已是截然不同,江畔的黄沙接着一片茂密的树林。两人沿着林走了一段,抓了只路过的野兔,又走了一段,终于见到一个能供歇脚的破庙。
天色渐暗,唐拂衣在庙里清理出一片空地,捡了些干柴点了火,将野兔处理好架上火,
才又才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药,小心翼翼地给苏道安处理掌心磨出的小伤口。
“不过是蹭破了点皮,我也不觉得疼,不必如此紧张。”苏道安看着唐拂衣的样子,忍不住出口安慰了一句,“睡一觉起来,说不准就好了。”
唐拂衣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给伤口上了药,才长舒了口气。
“等会儿吃饱了咱们就早些睡。”她直接忽略了苏道安的那句话,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我刚刚清理杂物的时候观察过,这庙看着应当是以前这附近的百姓祭拜之地,不过已经荒废许久,想来这周边不远应当就会有村庄,待明日,我们再行出发。”
“也好。”苏道安件唐拂衣如此便也干脆顺着她的话说。
兔子烤得很快,焦香的气味溢满了整个屋子。
唐拂衣自己先试了一口,确认已经熟了,才掰了根兔腿递给苏道安,有些抱歉道:“临时也找不见什么调料,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只能将就填饱肚子。”
苏道安摇了摇头,她想说与自己从前三年吃的东西比起来,这几乎已经能算得上是山珍美味,但想到唐拂衣片刻前的的沉默,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你放才在南边那个屋子里带了许久,是有什么发现么?”
“……”唐拂衣的眼中添了一丝犹疑,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答。
“倒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她抬起头,有些不确定的眼神望向苏道安,“有一股腐尸的怪味。”
“什么?”苏道安略有些意外,“这庙里为何会有……有人在此处杀人?”
“应当不是。”唐拂衣摇了摇头,“那屋子原本应当是看守这里的人的住处,并不是很大,床下悬空,未见白骨。若是要杀人没有必要来此处杀,且那屋子的墙壁或者地面上都没有很明显的血迹。我猜测或许是有人曾经在这里处理过尸体,而且可能不止一具,所以气味才会经久不散。”
“处理尸体?”苏道安蹙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拂衣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什么都有可能吧。但做这样的事,总归是有利可图的。”
“别想这些了。”她说着,又啃了一口手中的肉,“再说下去,这刚烤好的兔子又不香了,咱们饿着肚子可不好办事。”
苏道安抿着嘴“嗯”了一声,低头又继续专心吃东西。
填饱肚子后,困意袭来,唐拂衣抬手揽过苏道安,抱着她一起躺下,“早些睡吧,今日累了一天,明日还要接着赶路,先好好休息,其他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日后再管也来得及。”
火焰的温度充斥满漏风的破庙,唐拂衣的怀抱隔绝了地面的冰冷和灰尘。
苏道安如今早就习惯带着各种各样的伤在寒冷孤独的夜里席地而卧,不需要特别的照顾与优待,食物与衣物优先分发给百姓和孩童似乎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东西。
可如今有一个人抱着她,哄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寒气和灰尘,什么事都理所应当的做在自己的前头。
这种被人捧在掌心小心翼翼供着的日子就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说一声想要,就会有人想方设法的为她实现。
掌心那微不足道的小伤不知怎么的忽然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苏道安在唐拂衣的怀里偷偷仰起头,盯着唐拂衣的睡脸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了一句:“拂衣,我手心疼。”
“嗯……”唐拂衣似乎是真的有些困了,她迷迷糊糊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执起苏道安的手放到嘴巴下边,“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苏道安看她闭着眼睛吹了两口气,而后越吹越弱,似乎又要睡过去,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又低声说了句:“还是疼。”
“嗯……嗯?”
这一次,唐拂衣半睁开眼,就这火光看了看苏道安的手掌。
“嗯……药,药被蹭掉了,再……”她打了个哈欠,“再涂一点。”
她说着,起身从包里翻出药瓶,帮苏道安又上了些药,吹了吹,又问她:感觉如何?
“好点了。”苏道安点了点头。
唐拂衣直接将药瓶放在一边:“那快睡……”
“还想要一个亲亲。”
苏道安忽然开口,唐拂衣愣了愣,她几乎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苏道安大方的与她对视了整整一分钟,唐拂衣才总算在脑子里盘明白苏道安从方才到现在的一系列举动是意欲何为。
“好~”她一手抓住苏道安的手腕,一手揽过她的肩膀,抱着她一同又躺到了地上。
“涉川手受伤了,要拂衣亲亲才能不疼。”她说着,低头轻轻啄了一下苏道安的指尖,“现在涉川还疼吗?”
苏道安被唐拂衣这种故意宠溺的语气说的有些羞涩,她将头埋在唐拂衣的脖颈处闷闷地“嗯”了一声,又觉着这样听起来似乎有些敷衍,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了句:“晚安。”
“晚安。”
她听见那个温柔地声音在头顶响起,而后——
万物宁静,缱绻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