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狐狸不解。
“你怎么……”小狐狸越想越觉得疑惑。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小狐狸实在是想不通,还是问出了口。
“嗯……”唐拂衣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因为……我们孙氏有山神传授的通感之术,只要拥有对方的一根头发,就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感知到对方所处的环境。”
她说着,从水里捞出一根苏道安方才掉的头发,辇着发根递到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苏道安看了看那头发,又抬起头看向唐拂衣,“你把我当小满骗呢?”
唐拂衣看着她那略有些幽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骗不过你。”她轻轻抓住苏道安的肩膀将她的身子又转了回去,“先坐好,边洗边说。”
苏道安抿了抿嘴,方坐好的时候还有些不太情愿。唐拂衣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一边,唯独略过了自己逼问那奸细的过程。
而在听到对方甚至没有提前问好逃跑路线这件事情时,苏道安还是没忍住回头插了一句:“所以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只是单纯的相信敌人会在乎他的小命?”
“嗯。”唐拂衣点了点头,“似乎是这样的,他在坦白的时候,没有提到这些。”
“这……”苏道安瞪着眼睛盯着唐拂衣看了一会儿,有些僵硬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很能理解。”
“蠢人并不需要被理解。”唐拂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坐好,当心着凉了。”
“哦。”
苏道安又乖乖坐了回去,唐拂衣则是继续往下说。
“第二场火是从西坡燃起来的,漠勒的援军接应到我们后,秦铁衣让副将先带领其他人冲出去,自己则是和我一同准备去西坡下的粮仓看看有没有你的下落,然后我们就看到了北斗,它在一众战马中十分显眼,我不可能认错。”
“它背着一名启凉的士兵正在飞奔。”
唐拂衣感到手下的人原本放松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张。
“再之后没过多久,左翼部队遭到伏击,旗手、副旗手被射杀,我们看到你爬上楼车,再后面的事,你便也已经知晓了。”
身体洗干净后,唐拂衣将手中的布巾搭在木盆边沿,十分自然的帮苏道安轻轻按摩放松头皮。
“北斗背上的不是启凉兵,是披着启凉铠甲的你,是吗?”
“嗯。”苏道安应了一声,“不过那铠甲太重太大,我穿着不舒服,而且后面还要往漠勒那边冲,所以没穿多久,我就找了个机会脱了。
“那自己原本的那身呢?”唐拂衣问。
“给我的小傀儡穿喽。”苏道安道。
“傀……傀儡?”唐拂衣不解,“什么傀儡?”
“嗯……”苏道安学着唐拂衣方才的样子装模做样的想了想,“就是……我们苏氏祖传的傀儡术,可以造一个小木人,施法之后,让它做什么,它就会做什么。”
唐拂衣愣了愣,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苏道安是在学自己方才的样子“报复”自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可这句话却也让她又有了些大致的猜测。
“所以……”她顺着苏道安的说法开口,“你让你的小木人穿上你的铠甲,骑着北斗从东坡冲下去,吸引敌人的注意?”
苏道安对她能问出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愉快地点了点头。
如此,事情地前因后果唐拂衣便已全然明白。
小狐狸在山上捡了些树枝扎了个假人,披上自己的铠甲绑在马背上,趁着天还未亮,让北斗背着假人冲下山去,吸引守军的注意,自己则是趁这个间隙溜到了粮仓西边,找机会放了火。
而后又抢了一件启凉士兵的铠甲披上,混在冲锋的人群中,最终成功与赶来的北斗会和。
思及此处,唐拂衣深吸了口气,在苏道安的身后自顾自的轻轻摇了摇头。
涉川如今已经平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除了手上为了救人而留下的擦伤,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损,至于在完成这番听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传奇的操作的过程中的那些细思极恐的细节,她想,自己着实不应再在此时去纠结。
不论是对于苏道安还是对于自己,不论是胜利还是重逢,都应当得到夸赞与庆祝。
于是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苏道安的耳廓:“我的小傀儡师很聪明。”
“那是当然。”
恋爱中地姑娘得到了心上人得夸奖,苏道安地浅笑中带了些娇俏与得意。
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喷在耳根,蹭过脖颈,像是缱绻而无声地邀请,她侧过脑袋,微仰起头,自然而然地与身后之人接吻。
浅尝辄止。
漠勒准备地衣服尽管称不上华丽,但从做工上,也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
苏道安穿好衣服,恰好有侍女送来菜肴,满满地摆了一大桌。
“你先吃着,我也去洗一洗。”唐拂衣开口道,“不用等我。”
苏道安点了点头,她确实是饿了,然而这桌菜看起来种类繁多,菜色上却实在是令人有些兴致缺缺。
她随意地拿起来一块糕点,入口竟然意外地好吃。
疲惫裹挟着困意蔓延到全身,不知为何,苏道安只觉得这漠勒就连椅子都格外硬一些。她又尝了些别的菜,却都不合口味,干脆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端着那盘糕点放到床边的柜子上,靠在床头一点一点慢慢的吃。
等唐拂衣沐浴结束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苏道安已经歪着身子靠在床头,睡得安稳。
那也是小公主的习惯——尽管每次苏秀平进宫的时候都会特意叮嘱,但千灯宫里人人都宠着惯着,苏道安非要在床上吃东西,也不会有人特意去告密。
唐拂衣看了看桌上几乎都没有被动过的菜,又看向床的方向,一眼就见到了床头的空盘,那些属于过去的瞬间又再次闪回在眼前。
时移世易,有些东西消失不见,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而还有一些东西却只是被她的主人无意识地藏了起来。如今再度表露,唐拂衣想,这一次,她定会好好护着这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一缕微光。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苏道安搭在床边微微蜷缩地右手中取走没吃完的半块糕点,放进嘴中,果然是甜甜地,竟还意外地混着一股薄荷清香。
床上的姑娘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惺忪地睁眼,唐拂衣托着她的背帮她躺下,而后俯身亲吻她的眼角。
“睡吧。”她柔声道,“把精神养好,我陪着你。”
苏道安的确是累了,那日午前出发上山,中途在山上找了个树随意对付了一晚,再之后,扎木人,放火,指挥作战,每一件事都极耗心力,她几乎已经有一日一夜没能安心阖眼。
如今唐拂衣在身边,她便也不再想其他,再度安心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深,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第二日正午。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子照到床边的地面上,饭菜的香味钻进鼻子,苏道安睁开眼,一起身,恰好见到唐拂衣端了个盘子进门。
“涉川醒了?”唐拂衣见到苏道安醒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将盘子放到桌上,“先洗漱一下吧,然后来吃饭。”
苏道安刚睡醒似乎还有些懵,目光随着唐拂衣的动作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直到对方指了指放在窗边架子上的铜盆,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走过去,简单梳洗了一下,坐到桌边的时候,肚子已经发出“咕噜噜”地抗议声。
“这……”苏道安看着桌上与昨日完全不同的菜色,“这是你做的吗?”
“嗯。”唐拂衣看着对方眼中掩不住的惊喜,“昨日看你没怎么吃,猜想你应当是吃不惯,便自己做了些。”
“他们人还怪好的嘞,竟然能让你进厨房自己做吃的。”苏道安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震惊。
“全程都有人在旁边守着。”唐拂衣说着,伸手刮了刮苏道安的鼻子,开玩笑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小将军饿肚子,饿着肚子可就不能帮他们打仗了啊。”
“唔……也对。”苏道安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快吃吧。”唐拂衣将筷子递给苏道安,看着她夹了一块肉塞进嘴巴里,而后颇为满足的眯起了眼睛,悬着地心也安心许多。
“小秦将军状况如何?”苏道安一边吃一边开口问了句。
“说是箭拔了,但发了高烧,现下还未退。”唐拂衣道,“昨天夜里秦将军来过,我本想叫醒你,但她却说自己有要事,希望等你休息好后再与你说。”
苏道安嘴巴里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小秦将军将我们之间的交易与她说了么?”
“嗯。”唐拂衣点了点头,心知她大约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一旁的小碟子里。
“今日我去做饭的时候碰见她,她说午后若你得闲,她会在城东门口等你。”
“我心想你大约也不想再拖,就帮你应下了。”
“嗯。”苏道安应了一声,“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唐拂衣笑道。
两人一同填饱了肚子,换了身轻装,便一同出了门。
秦玉鞍已经如她所言,等候多时。
这一次,唐拂衣也注意到了她手中拿着的那把轻刀。
先前她并未留意,只是听苏道安说那是方立秋的刀,如今近距离一看,那刀竟是和惊蛰一贯带着的从不离身的那把一模一样。
虽说相同的制式过去轻云精骑人人都有,但方立秋这把与惊蛰相同的点在于,这把刀的刀柄上,也镶了一颗漂亮的宝石。
唯一的不同是,惊蛰的宝石幽绿如蛇眼,而这把刀上的宝石,是枯叶般的灰黄。
而当她翻身上马的时候,后腰处又一道明光晃进了唐拂衣的眼睛里,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身边人的呼吸陡然加重,唐拂衣闭上眼晃了晃脑袋,再望过去的时候,才确认自己真的并没有看错。
那竟又是一把一模一样的刀,刀柄上的宝石是比惊蛰更暗一些的绿色。
唐拂衣转头望向苏道安,却只见她眼中生泪,目光怔怔,在秦玉鞍与刀之间反复逡巡了好多次,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却被秦玉鞍打断。
“我知你心中有疑。”中年女人坐在马背上,她没有穿铠甲,长发用一根素带随意盘在脑后,未施粉黛,常年被风沙吹磨的皮肤衬得整个人依旧刚毅,却又比战时多了几分柔和。
“但还是先随我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我再慢慢为姑娘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