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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小姐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医师特地交代了不能下床的,你别到处乱跑了!”
“小姐,你快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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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医师嘱咐了您现在需要静养,您……”
苏道安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侍卫接下来的话。
她最后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被掀开的被褥和喝完了放在床边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药碗,而后颤巍巍地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想要去够到那向内打开的木门。
站在她身边的侍卫会意,连忙将门拉回来一些,令她刚好能抓得住门框。
“多……咳咳……咳……多谢咳……咳咳……”
苏道安想说些什么,一个字出口却又开始不住的咳嗽,几乎是用尽全力撑着拐杖,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统领,还是让我们……”
两边守门的侍卫对视了一眼,互相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焦急。
苏道安却依旧只是摇了摇头,她固执而缓慢地亲手将门关好,而后转身离开。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如今却用双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的无比艰难。
两名侍卫心知拦不住她,却也不敢就这样放她一个人离开,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那道印象中分明无比高大威严地背影,骤然褪去坚硬冰冷地玄甲,恍然一看竟是如此瘦弱,令人多有心疼。
苏道安的房间与议事厅只有一层的距离,守门的两名轻云卫见到苏道安过来皆是惊讶,一时竟都呆立在原地,直到她人到了面前,才想起来要向她行礼。
腰还没来得及弯下,苏道安已经一把推开了房门。
唐拂衣几乎是在见到来人的瞬间就收回了凌厉如刀的目光,她刷的一下站起,跑上前来。
“你怎么来了?!”她小心翼翼,极温柔地扶住苏道安的身子,言语中满是心疼与焦急,“你刚醒不久,身上地伤根本都还未见好,怎么能随意下床?!”
苏道安抬起有些沉重地眼皮,环视了一圈,屋内除了唐拂衣外,还有陆兮兮,姜照云,冷嘉良。
……
似乎是少了一些人,却又好像已经聚齐。
“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也不知是因为浑身上下难忍的剧痛,还是病重尤其敏感脆弱,苏道安红着眼抬起头,撒娇近似央求。
“我……对不起……”唐拂衣看着苏道安这般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痛如刀绞,她俯身轻轻揽过苏道安的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地声音变得平静,“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你一人……我同你一同回去,好么?”
她哄道:“此次我方大捷,漠勒被逼退至沭云,困在城中,秦玉鞍带人拖住了援军,暂且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涉川要尽快把伤养好,否则大家都会担心的,好么?”
“我无妨。”苏道安轻轻摇了摇头,“你们继续商议事情便是,我就在这里听着。”
她说着,又上前走了两步。
唐拂衣熟悉她的性格,明白这般情况大抵是劝不住了,只得向轻云卫递去一个眼神,而后扶着苏道安走到屋内的软榻处坐下,自己则是坐到了她的旁边,让她能有一个地方借力。
轻云卫会意将门关上,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都默契的没有开口,算不上宽敞的屋内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疲惫与无奈。
最后,还是陆兮兮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我赞成冷嘉良的说法。”她说,“现下漠勒王与国师二人皆在沭云城中,只要她们二人死了,漠勒便是群龙无首,加上先前他们集结两万精兵率先向我们发难,如今国内兵马定然不足,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以我们现在的状况,不可能再在短时间内再集结足够的兵马攻城,秦将军也不知还能拖住漠勒的援军多久,一旦漠勒的援军赶到,我们如今的大好局势必将荡然无存。放火烧城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沭云城中不仅仅有漠勒士兵,还有近万民百姓啊。”姜照云开口,声音中似有犹豫,“若是放火,岂不是……”
“是又如何?”冷嘉良拍着桌子将他打断,“姜将军,咱们这是在打仗呢,不是在办什么家家酒。路上随便抓个娃娃都知道打架的时候你不给人打服气了,下次人就得找了帮手来弄你。”
“至于那城中的百姓……”冷嘉良的声音愈来愈小,他重重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又满心烦焦躁地咬了咬牙,最终也只是有些心虚地嘟囔了一句:“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姜照云抿了抿嘴,他心知冷嘉良说的并没有错,这一路走来,他们尽管从未刻意去伤害无辜之人,但刀剑无眼,血流成河之时总有牵扯,不可能全无误伤。
若今日不动手,孙氏与漠勒他日必定还有一战,届时,死去的人或许甚至会比这更多。
道理是最简单易懂地道理,然而像这样一句话就轻易地夺走一整城鲜活的生命,依旧令这位经历过无数死亡地将军有些动容。
苏道安垂着头,半耷拉着眼皮盯着地面地某处似乎是在发呆,对几人地讨论并没有什么反应,而唐拂衣亦是一言不发,紧皱地双眉与攥紧地双拳昭示了她内心地挣扎。
“其实这样地做法,与萧安乐又有何异呢?”陆兮兮忽然自嘲般冷笑了一声,“可这世道偏偏就是如此,你若心软,他日便要任人宰割。”
“我真是……”她忽然红了眼,转过身,“我真是受够了!”
沉默。
苏道安纤长地睫毛轻颤了颤,她抬起头,却只见唐拂衣正闭着眼一副苦恼无比地模样,于是又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唐拂衣这才睁开眼,习惯性的俯身,凑近了问她:“怎么了?涉川想说什么?”
“锦囊。”苏道安道,“班先生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个锦囊。”
话音未落,三道目光同时落到了她二人的身上。苏道安仿若未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唐拂衣逐渐瞪大地双眼:“他说,若有一日,有无论无何都无法拿定主意之事,打开它或许能找到答案。”
“不如,现在就打开看看吧。”
唐拂衣犹豫了片刻,而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们在这里稍等,我现在就去取来。”
她言罢,站起来快步离开了议事厅。
陆兮兮转过身,走到苏道安地面前,唤了一声:“苏统领。”
苏道安抬头看她。
“能不能……”
三个字出口,陆兮兮又再度哽咽。这位似乎永远都带着一副笑脸,乐呵呵地为唐拂衣和自己兜底地长姐,此时此刻,竟也被悲伤浸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给我写了一封信。”苏道安明白她想说什么,径自开了口,“信上说,天亮后,这是我们年幼时一个不成文地约定。那时候母亲总要我早起读书,但我不爱看那些诗词歌赋,每每她喊我起床,我都会对她说,天亮后再唤我。”
“她总是不明白,缠着我问我天亮后是什么时辰。我便告诉她,夏为辰正,冬即巳初。”
“后来入了宫,这些话便不再说了。她字写的不好,却忽然给我写信,我知道她一定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她也知道我一定会相信她。”
陆兮兮吸了吸鼻子,又轻轻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凭她一人,究竟是如何拖延时间,让你们安全通过的。”
“并非拖延。”苏道安深吸了口气,“是提前。”
“什么?”陆兮兮愣了愣。
“这种计划,一般处于后方地士兵会根据前方地情况来进行决策,只要第一处发生了爆炸,那么后面自然也会跟着点燃炸药。”苏道安地声音无比平静,像是已经干涸了地溪流,只剩下一道毫无生气地土沟。
“在天亮前,第一处炸药就已经被点燃了。”
越是平静,越是悲伤。
冷嘉良发出一声极轻地叹息,而姜照云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
陆兮兮抬手抹去脸上地泪水,用力扯出一个比苦更难看的笑。
“我的……小姑娘……”
停留在面上的双手翻过来掩住了双眼,泪水溢出指缝,顺着手臂淌进衣袖,洇开大片地水渍。
“我家小姑娘……原来这么聪明呢……”
泪水流进用力咧开笑着地嘴巴里,舌尖一片腥咸。
“可是……可是……”
陆兮兮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弯腰蹲下,伸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泣不成声。
她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不与自己商量,为什么走的这么急,半点都不肯回头。
可她也明白她只是去做了她认为自己该做的事,也是一定要做的事。
她当然不会回头,因为她的内心无比坚定,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世人皆知苏道安是苏家的女儿,自幼从军,耳濡目染,乃是百年难遇的将才,天生的战士。可世人却忘了,与虎狼同行者,又岂会为羔羊?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骗的傻丫头,她再聪明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