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无人机项目正式发布那天是个周五,天气晴好,军部政要和各界大佬济济一堂,连新联盟国第一军校的云行大校也受邀而来。
厉初作为项目主导人上台作了半小时的简短演讲。最后十分钟,他明确表示会将该项目全部投入失学儿童和孤儿的救助中。当然在座大佬有谁愿意无偿提供相应资金支持,他会在后续每场活动中提名感谢。
“不是听说拿到大笔资金了吗?”台下有人私语,“怎么还要?”
另有人附和:“胃口够大的。”
旁边的云行瞥了两人一眼,语带嘲讽:“如何运用财富和能力推动社会前行,回馈世界,才是真正的卓越,相信在座不乏有这种格局和远见之人。”
仿佛应了云行这句话,台下陆续有人举手,表示可以为项目助力。厉初笑得云淡风轻,微微鞠躬致谢。
发布会结束之后照例是答谢酒会,中间有短暂休息时间。即便是休息,厉初也躲不开各种慕名而来的交际。他态度上相比之前的冷漠疏离好了很多,看在钱的面子上言笑晏晏,从容自如。
但应酬也是真的累。
终于寻个无人的时候,他便躲去休息室喝咖啡。室内厚重的地毯消弭了脚步声,殷述进来的时候竟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鬼鬼祟祟。
厉初靠在沙发上揉揉眼睛,还没说话,殷述就跪下了。
一身正装高大魁梧的alpha大概从没做过这种事,但单膝和双膝下跪还是有区别的,他太紧张了,两只膝盖齐齐落地的时候,吓得厉初两只脚都蹿到沙发上。
“你、你干嘛!”厉初话都说不利索了。
殷述神色严肃,身体僵硬,举起的掌心里有一只开了盖的盒子,里面是一枚璀璨钻戒。
“栗宝,”殷述嗓音发直,“我想——”
话没说完,门从外面突然打开了,一道声音传来:“厉教授——”
殷述立刻以迅雷之势站起来,将手藏在背后。
来人没进门,只探出个头来,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殷述,才对着厉初说:“教授,酒会还有十分钟开始,院长让您早点下去。”
厉初惊魂未定地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等门再次关上,殷述缓了缓神色,再有动作之前,被厉初急忙喊住:“你停!”
殷述手里还拿着戒指,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是愣愣看着厉初。
厉初擦擦额头的汗,脑子里有点乱,嘴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闷了半天才敢去看殷述。这一看不要紧,殷述更是糟糕,一张脸上全是慌乱神色,要说纯粹慌乱也不对,还夹杂着即将被拒绝的悲恸和委屈。
“要下楼了,”厉初从沙发上爬下来,没再看殷述,乱七八糟地扔下一句“有事回家说”,便忙不迭往外走。
说完他也不等殷述,几步冲出休息室,逃一样地跑了。
酒会开场之前的简短致辞,厉初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机械的发音回荡在大厅里,大概就是“欢迎”“谢谢”之类的。不过他平常话就少,走高冷那一挂的,大家也不奇怪,哪怕厉初发言不超过两句话,全场还是报以热烈鼓掌。
殷述站在最边缘,视线穿过人群和灯光和厉初四目相对。厉初抽了口气,慌慌地下了台。
“你怎么回事?”云行端着酒杯过来,别人不了解,他可是一眼便能看出来厉初的魂不守舍。
厉初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殷述,缓了口气,这才跟云行说:“刚才,在屋里,他……那个,想跟我求婚。”
云行:“?”
厉初大力点了下头。
云行便笑了,这样的厉初倒恢复了些少年时天真无暇的烂漫样子。
“你答应了?”
“没。”
“……为什么不答应?”
他俩在一起这么久了,殷述想要复婚总会有动作的,这在意料之中。当初殷述活着回来,厉初也顺其自然地和他重新在一起,虽然没有明确表态过两人的关系,但云行看在眼里,估计这辈子厉初也就和殷述过下去了。
厉初不答应倒是在意料之外。
还没等厉初回答,云行便说:“没事,等你想好了再说,想不好就拖着,分手换新人也未尝不可,在场那么多优质alpha,又不是只有一个殷述,你说了算。”
一副渣男口吻。
“不是这样的……”厉初有些无语,磕磕绊绊地说,“他、那个,我完全没心理准备,而且、你知道吗,他竟然直接跪下了。”
厉初说完,悄悄做了双膝下蹲的姿势,云行这下惊讶了:“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厉初挥挥手,接着又拍自己胸口,“我心里乱得很,没想过复婚,但也没想过……找别人了。”
云行眨眨眼,一杯酒一饮而下,然后拍拍厉初的肩,问:“你们在一起,上床频率多吗?”
厉初低咳一声:“泛泛,你怎么回事,和江遂在一起不学好?”
云行干笑两声:“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在外人眼里就是情侣,可一直这么没名没分的,所以他焦虑了,求婚是早晚的事。关键看你怎么想,炮友、情人、还是夫夫?只要你想好了,就按照你的决定来。”
8、
晚上两人一起进门,厉初一路无话,有点说不上来的乱和别扭。不过殷述没再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举,只是亦步亦趋跟着厉初,到家了还和往常一样先放洗澡水,然后又进厨房做宵夜。
厉初洗完澡习惯吃点粥啊甜品什么的,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哪里还有一点白天正襟危坐厉教授的风采,活像一只懒散的猫。旁边还有条留着哈喇子看厉初吃红豆汤的吉米,一猫一狗不时说两句话,你说你的,它听它的。
殷述将浴室和厨房收拾完,又拖了一遍地,出来便看到暖融灯光下的这幕场景。
大概余生,再没有比现在更美好的时刻了。
他慢慢走过来,坐在地上,双手环抱住厉初的小腿,头微仰着,是一个极其虔诚的姿态。
“栗宝,”他没有了白天的紧张和焦虑,只是温柔地叫着爱人的名字,“我想把之前没说的话说完。”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到老,不离不弃,余生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如果你想要结婚,那就结,如果不想结婚,这样也可以。只要我们在一起,你想用什么样的形式,都可以。”
alpha俊美的五官被灯光涂成暖色,连带着脖子上的疤痕,都看起来柔软不少。
他从下午的求婚被打断,到现在其实已经想了很多,也冷静了很多。他想着,如果厉初不想被婚姻束缚,也没什么,大不了就一直守着人,结果是一样的。
他说完,又拿出那枚戒指,慢慢举到厉初跟前,厉初嘴里还咬着勺子,没说话,直愣愣地看着殷述。
“戒指是两枚。”
殷述手指微动,厉初就看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反光,一眼就看出来和盒子里的戒指是同款,不过殷述手上这枚更素一些。
“就当送你的礼物。”
即便不同意婚姻,也至少收下戒指,这是殷述最后的期盼了。
空气沉寂了许久,久到殷述都要无望了,厉初手指动了动,右手慢慢伸出来。殷述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立刻将戒指取出来,郑重而认真地将它套到厉初的无名指上。
9、
卧室里春光旖旎,殷述极具温柔耐心,一点点磨着厉初。
厉初浑身是汗,全身都被磨成粉红色,脑子里突然想起云行问的那句话,全身更红了。
频率?殷述体力真是好得要命,一天一次不带留空的。
在农场乍然重逢之时,殷述很是小心翼翼,他们也没睡在一起。后来回了研究所,正式搬进公寓,那时候殷述的腿还不好,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借着腿疼半夜来找厉初。厉初心软又心疼,给他按按揉揉,渐渐地,这按揉的动作变了意味。
他们的性事曾经充斥着暴力、欺骗、温柔的假象,从未真正坦诚过、交付过。殷述深知这一点,即便忍得辛苦,也一切以厉初的需求为主。
性有很多种,温柔大概是单纯的厉初最无法抵抗的一种。殷述总是一点点亲他,一点点含住他,让他开心,让他放松,丝毫不顾及自己是否有需求。只要厉初有一点难受,他就会立刻停下来。那段时间,洗冷水澡是常态,憋到脸上爆豆也常有。
再后来,厉初沉溺在殷述的温柔乡里,渐渐不再抗拒,脸上和身体会露出诱人的情态,这是本能,骗不了人。
他们真正毫无芥蒂交付彼此,是在殷述复健结束,腿完全恢复之后。厉初已经能从容应对和享受这种生活,殷述也渐渐放开。
在这种事上,一旦alpha放开了,尤其是殷述这种高阶alpha,那简直就是狼见了肉。他们的频率很密集,不过好在殷述一直顾及着厉初的感受,即便密集,也不算太高强度,厉初尚能受得住,两人也越来越和谐融洽。
10、
外地客人第二天要送机,都是大佬,研究所院长和厉初自然要亲自送行才能彰显礼貌。
厉初来得晚,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远没有昨天的精英教授范儿。他站在人前,揉揉眼睛,打着哈欠看院长寒暄。
捂着嘴巴的手上戴着明晃晃一枚戒指。有眼尖的客人看到,惊讶了一瞬,毫无顾忌地问:“厉教授结婚了?”
这人和厉初接触颇多,相熟,关系到了半开玩笑地问一句,并不冒昧。况且一直没听说厉初结婚的消息,倒是有几个大佬都心心念念地想要追求厉初。
他便替大家问问情况。
厉初拿下手来看看,好像自己也不太适应,不过他很快正色道:“有对象,应该很快结婚。”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说自己的感情生活,连院长和身后的副组长都投来诧异八卦的目光。
客人立刻满脸堆笑,上前握住厉初的手:“恭喜恭喜,到时候办喜事一定请我来啊。”
厉初笑笑:“没问题。”
“不知是谁有幸得到厉教授垂青?”那人哈哈笑两声,继续八卦。
“是A3专利包的转让人,也是这次无人机项目的投资人。”厉初大大方方地说。
一旁的副组长哀叹一声,到底是被大佬追到了,殷述这下一点戏都没了。其实今早他一来便看到厉初手上的戒指,还以为殷述求婚成功了。
只不过他心里还没感慨完,就听对面的客人惊呼一声:“是殷氏军工的殷述?”
殷氏军工在新联盟国发迹,全球重点军事领域都有其身影。当初A3专利包无条件转让给铁杉堡军事学院,是殷述一手所为,在业内不算秘密。只是没想到,殷述竟然就是厉初的结婚对象。
又一想,不对,殷述早些年就结过婚,也不是秘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悄无声息离婚了。
当初和殷家联姻的omega,好像……是姓厉。
那人脸上一时精彩纷呈,过了半晌才尬笑一声:“我早几年见过殷先生,那时候他还在军校,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不知他近来可好?”
原本只是客套话,没想到厉初说:“哦,他来了。”
说罢,他转身往后看,举起手挥了挥。
11、
厉初早上起得晚,睡眼惺忪地赶来酒店社交。殷述开车送他过来,不太放心,远远躲在人后看着他。
殷述大概也没料到厉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光明正大地招手让他过来。
他很快走出人群,来到厉初跟前。alpha穿着休闲,手里还拿着一只带粉色蝴蝶结的保温杯。太过随意的打扮和在场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完全不同。
但从他出现在人前那一刻,气势突然就变了。他态度和煦地和来人握手、寒暄,还没走的客人里也有认出他的,纷纷挤过来打招呼。
只有研究院的一干人等站在原地一脸懵。院长早些年接手A3专利包的时候,殷述并未直接出面,是由秘书代劳。他偶尔也在厉初身边见到过这个alpha,听到过一些传闻,但并未当回事,顶多也和副组长一样,只以为是厉初的追求者,甚至也惋惜过厉初这种顶尖Omega,竟然和一个无业alpha在一起这么久。
没想到这人竟是这种来头。
“听说你们快要结婚了,真是恭喜啊。”客人重复一遍恭喜,比方才明显更认真诚恳。
殷述一怔,不过面上不显,客气地说“谢谢”。
他刚才离得远,不知道厉初和人说的什么。现在听到这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还未从厉初肯在人前正式介绍他的惊喜中缓过来,又被即将结婚的这句“听说”砸昏了头,若不是多年战场生涯淬炼出的定力强撑着,此刻怕是早已失态。
殷述的下颌线绷紧了,维持着得体表情,一一和来人寒暄。厉初站在他旁边,从容笑着,坦然接受着别人的道贺。
等终于送走客人,殷述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微低头看着厉初。
他眼中神采异常,已经掩藏不住。厉初看着他的样子,很轻地笑出声,然后指指身后的院长等人。
殷述只好继续社交。
等终于和厉初的这些同事解释完、交代完,又过了半小时。备受震荡的副组长拉着殷述的手连连感慨。刚才研究所大群里已经炸了,大家七嘴八舌,连院长都忍不住在群里嘴了两句。
12、
还有几位认识殷述的客人没走,折回来说要聚一聚。
——殷述这几年不怎么有动静,场合上也很少出现,没想到在这里遇上,大家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都是生意人,借着厉初的场子,又在异国他乡,这时候谈什么都会拉近和殷氏军工的关系。
午餐定在原先的酒店,几位军工大佬围坐在一起,只谈风花月雪,院长和副所长也在列,言谈之间都十分热络亲近。
殷述怕厉初太累,一边应酬一边关注着他吃饭喝汤,茶香小排入口有点硬,汤水太烫吹凉了再喝,青菜也要多吃几口,诸如此类的。
他做这些很自如,丝毫不在意别人眼光。大家都看出来了,有位老资格的前辈打趣殷述是“育儿式养爱人”。
饭桌上当然不会直接谈生意,但一顿饭下来,大家的关系似乎都近了一些。这次参加宴会的客人有四位,到最后都表示要支持厉初的后续研究。
席间有人举杯:“公益是要做的,厉教授如此格局和胸怀,我们能出一份力是荣幸。”
厉初心情变好,举杯感谢。
见厉初开心,殷述自然开心。他高兴起来不外露,但态度和神色都很温柔,对几位提出的回国之后的聚餐和打球都一一应承下来。几位宾客心领神会,知道未来的合作已水到渠成。
厉初不禁心生感慨,为理想铺平道路,果然还是得靠资本的力量。
13、
终于应酬完,两人手牵手往回走。
殷述沉默着,还未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来,不过他平常就寡言,要他说点什么激动的话也是难为他了。
两人回到家。殷述照例放洗澡水、煮甜品、收拾房间。
不过今晚和别晚不同。
床上,殷述一反温柔常态,逼问厉初“什么时候结婚”“你说话能不能算话”“既然公开了就别想再甩了我”。
厉初的精神和身体悬在半空中起起落落,松木信息素霸道强势地裹住他,暴露了内在最真实的本性。厉初被逼急了,两手在殷述后背上乱抓。殷述不知道疼一般,厉初不给出正面回答,他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等到最后,厉初实在没力气了,昏昏趴在床上:
“你定,能,不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