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爸爸?”
听到储星黎的话, 洛霄燃的大脑难得短路。
储星黎抿抿发烫的唇瓣,笑着抬头看洛霄燃,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接谁啊?”
还说什么“机场见证了太多的分别和遗憾”?
简直是中二少年嘛。
储星黎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生动漂亮得不可方物。
洛霄燃没吭声,低垂着眸子, 目光细致地描绘着储星黎的眉眼。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波动激荡。
“你不舒服吗?”
储星黎见洛霄燃没回答,便下意识看向他的手指。
由于担心的缘故, 储星黎不等洛霄燃说话,直接握住他的手腕, 低头查看起了他的固定器。
“没歪啊……”
洛霄燃对这种久违的体验感到有些陌生。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那只空闲的手, 轻轻碰了碰储星黎的耳垂。
从小的时候开始,储星黎的耳垂都十分的敏感。
在幼稚园跟小伙伴们做游戏时,要是不慎被呼气到了耳朵,他就会立刻连游戏都顾不上做, 站在原地、缩着小脑袋咯咯咯地笑起来。
如今也不例外。
但比起幼时,又多了一个表现——
被洛霄燃刚一碰到, 储星黎的耳垂就在须臾间泛红起来,红得像是马上能捏出新鲜汁液的玫瑰花瓣似的,丰润艳丽。
“哈哈……你做什么……”储星黎笑着缩了缩脖子, 直起身子,仰脸看洛霄燃,“怎么了?我正检查你的固定器呢, 别捣乱, 乖乖的哈。”
这话一出口, 二人都愣住了。
储星黎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用这么亲昵的语气对一个大男人说话。
最主要的是,他竟然一点都没觉得抗拒。
用着相当自然的语气,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不好意思啊……”储星黎最先回过劲儿来, 面色尴尬地向洛霄燃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帮我姐哄孩子哄的,把你也当成那小家伙了……”
洛霄燃打断他:“抱抱,你从前也是这样对我讲话。”
储星黎一时语塞。
他不晓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毕竟他现在给不了洛霄燃承诺。
即便要辜负洛霄燃的真心,也要先把自己的情况搞清楚,才能有资格去考虑情情爱爱的事。
“我检查过了,固定器没问题,你要是想陪我去机场一起接我爸的话,就去换衣服吧,我等你。”
储星黎的记忆力这工夫倒是好了起来。
他记得他们两个产生矛盾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要出门……却不带着洛霄燃一起?
好在洛霄燃的记忆力似乎不是很好。
面对储星黎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的方式,他都没有坚持着让储星黎把话说清楚。
而是很快调整好状态,仍旧一副耐心温和的模样。
“我们可以一起出门?”洛霄燃还是有点儿不太敢相信,抱抱这么容易就愿意带自己一同出门的事实。
储星黎忍不住笑:“搞得像是我平时很虐待你一样。”
洛霄燃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火速到衣帽间里换好衣服后,他顺手从门口的小猫托盘里随便拿了串车钥匙,俯身胡撸胡撸冻梨和拳王的小脑袋瓜儿,跟着储星黎出门了。
*
今天的天气尤其好。
储星黎上车后,还特意放了首节奏欢快的歌,来适配自己当下的心情。
不用上班的感觉简直爽呆了。
洛霄燃开车很稳,以至于储星黎生出了几分疲意,在去机场的路上缩在副驾里懒洋洋地睡了一觉。
再醒过来时,发现洛霄燃已经把车驶进停车场的车位里停好了,而他正在吃药。
储星黎心头一震。
不过他没有直接睁开眼睛,而是微微眯着,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已经醒了。
洛霄燃记挂着储星黎睡觉的事情,所以无论他的任何举动都是小心翼翼的。
即便是拿药和吃药,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几乎是下意识的,储星黎觉得不该让洛霄燃知晓自己发现他在吃药这件事,这样可能会有点儿……伤自尊?
没有人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在吃药。
尤其是控制情绪方面的药物。
储星黎重新闭紧眼睛,装作在做梦的样子,把脸和身子换了个姿势,朝着车窗外。
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在他现有的认知里,从来都没有过爱情这两个字的存在。
因此面对洛霄燃对自己的深沉爱意,清楚地知道自己悲惨下场的储星黎在不敢拿家人和事业当赌注的同时,更是不知道需要如何回应洛霄燃的热忱。
可此刻,储星黎第一次萌生想要去了解从前自己的生活中,有关于洛霄燃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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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星黎是个好动的性格。
从小到大,让他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比登天还要难。
清醒着半天却只能闭着眼睛硬熬,他实在装不下去了,加之也担心被洛霄燃发现自己装睡而感到丢脸,便慢吞吞地展开手臂,伸了个懒腰。
“唔……哈欠……”
顺便也是提醒洛霄燃,把想要藏的东西藏好。
果不其然,储星黎的手刚一动,左侧的驾驶位上就传来一阵稍显慌乱地藏东西的声音。
是药盒刮碰到衣服口袋拉链的动静。
若是论私心,储星黎其实真的很想立刻回过头,看看一向淡定从容的洛霄燃在紧张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但为了洛霄燃的面子,他还是选择了理智。
在确认对方把东西装好之后,才转过身来,睁开眼睛:“唔……我睡着了。”
洛霄燃的笑容在储星黎面前从来都不会吝啬:“抱抱睡得怎么样?”
“特别好,”储星黎被他感染得也笑了起来,“你呢?也睡了吗?”
洛霄燃看得出对方很希望自己有一个肯定的回答,便点了点头:“嗯,看你睡着了,我也睡了一会儿,感觉还不错。”
撒谎。
储星黎的心头闷闷的。
“我想下车透透气。”储星黎打开车门。
洛霄燃拿起装了温水的保温杯,也下了车。
“喝点水。”他拧开杯盖,递给储星黎。
储星黎接过来喝了一口,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外头的日光暖洋洋的,储星黎不想进去航站楼里面,偏头朝洛霄燃笑道:“我们站这儿晒会太阳吧?”
洛霄燃当然愿意。
闻言,他看了眼腕表,点点头,笑起来:“好啊,还能补补钙。”
时间还早,储星黎索性两手插兜,仰着脸面对阳光,渐渐地,又酝酿出了睡意。
他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虚了。
总是容易疲累,容易困倦。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起来。
相比于储星黎的轻微近视,洛霄燃的视力要更优越一些。
他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两个人,对储星黎笑道:“抱抱,你看那是谁?”
有洛霄燃在自己旁边站着,储星黎也就敢放松地阖眸靠在柱子上晒日光浴了。
听见洛霄燃的声音,他睁开眼睛,顺着洛霄燃的视线看过去。
“大哥和……”储星黎有点儿难以置信,“顾泽舟?”
他俩怎么跑一块儿去了?
诧异间,那两人显然也已经看到他们,很快就走到了跟前。
洛霄燃向储涟卿点头致意,叫了声“大哥”。
“你怎么跟我大哥在一起?”储星黎好奇地问道。
“我明天在珠市有场讲座,”顾泽舟侧过身,让储星黎和洛霄燃能看到自己身后的背包,“碰巧涟卿……大哥来医院,说他正好一会要去机场,能捎我一段儿。”
储涟卿点头表示认同,反倒问储星黎:“不是说好了我来接爸爸?你和霄燃怎么过来了?”
“啊?是吗?”储星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和大哥的聊天记录,懊恼地皱了皱眉,“我忘了。”
顾泽舟急忙拿出主任医师的姿态,对储星黎后面的日程安排做出指示:“等我回来,我再给你好好检查检查,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告诉你大哥。”
储星黎极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什么时候值机?”
“哇,星黎,你这么急着赶我走?”顾泽舟夸张地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以后还能不能一起玩耍啦~”
“是怕你来不及。”洛霄燃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喔,夫唱夫随噢~”顾泽舟撇了撇嘴,往上拉拉自己的小书包。
储星黎:“……”
洛霄燃挺满意。
顾泽舟总算说了句人话。
“你可赶快走吧。”储星黎再次催促道。
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不利于他放飞自我、自由自在地生活的话。
顾泽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时候还是很像人的:“没事,我时间还来得及,主要很久没上门拜访储叔叔了,今天难得有机会。”
几人说话的工夫,储恒江已经背着登山包,从国际到达出口走了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来接自己的孩子们。
他这次出国,被储星黎形容为叛逆。
偷偷瞒着大家去爬雪山,爬完了才告知家人。
把妈妈和大姐气得半死,自己笑呵呵地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完全不像身家几近万亿的掌权人,俨然是个精神矍铄、活力十足的中年老小子。
跟顾泽舟这种脑洞大开的家伙很是投缘。
“哇,叔叔,您也太厉害了,”顾泽舟连连伸出大拇指,夸赞个不停,“我就想着,自己要是在退休之后,身体能有您一半好,我都要烧高香了。”
储星黎无语至极:“……”
他真的很难不怀疑顾泽舟是想要求娶他大姐,所以才会在面对老储的时候,表现得如此之狗腿。
顾泽舟当然听不到好友在心中对自己的腹诽。
他从始至终都恭而有礼地与储恒江握手,用风趣幽默的谈吐把长辈哄得很是高兴,连连拍着他的手臂,让他回来之后到家里聚餐。
“对了,星黎,爸爸还遇到了你的朋友呢。”
储恒江说着,回过头,笑着招了招手。
储星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嘉年,这儿。”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洛霄燃倏地皱紧了眉头。
储星黎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心下也很是不安。
……之前不是没有看到裴嘉年的短信,只不过是刻意忽略掉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要造成现在这样的误会。
储恒江没察觉到现场微妙的气氛,也不清楚小辈之间的矛盾。
他只记得抱抱在初中的时候,和裴家的孩子就是朋友。
至于关系算不算特别好,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成年人嘛,只要有来有往的,一来二去也就会熟了。
多一个捡得起友谊的老朋友对抱抱来说没有坏处。
储星黎抬眼看去。
裴嘉年的外形和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一样温柔儒雅,个子也比储星黎想象中要高一些。
储星黎回头看洛霄燃,却意外地跟对方的视线撞在了一处。
直击吃瓜现场,顾泽舟靠近储涟卿小声bb:“我怎么有种……在看三角恋的错觉……”
储涟卿瞥他一眼,没吭声,继续看。
裴嘉年走到储星黎面前,不由分说地就张开双手抱了他一下。
紧接着,就在储星黎受到惊吓而打算猛地把他推开之前,松开了储星黎,笑着道谢:
“星黎,你真的来接我啦?我好高兴,谢谢你。”
储星黎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但还是没忘抽空飞快地看了一眼洛霄燃的反应。
……没什么反应。
储星黎稍稍松口气。
面对着裴嘉年的笑脸,他僵硬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储恒江的方向:“我接我爸。”
然而裴嘉年就像是没听见似的,转身朝洛霄燃走去。
储星黎的视线跟随着他移动。
裴嘉年站定在洛霄燃面前,勾唇轻笑:“霄燃,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