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霄燃始终看着储星黎。
面对站在眼前、笑着朝他打招呼的裴嘉年, 他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被洛霄燃刻意忽略,裴嘉年也丝毫不感到尴尬,反而热络地跟储涟卿和顾泽舟挥了挥手:“大哥别来无恙。”
储涟卿负手站着, 微微点点头。
裴嘉年的视线落到站在储涟卿旁边的顾泽舟身上,疑惑道:“这位是……?”
顾泽舟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两个好友都不是很喜欢这位新来的“朋友”。
因此听到对方询问自己是谁, 顾泽舟也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随便做了个自我介绍:“顾泽舟。”
“哦?神外的顾主任?”裴嘉年似是听说过顾泽舟的名号, 笑着朝他伸出手,“久仰大名。”
从古至今,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方法就鲜少失效过。
看着裴嘉年主动想要握手的唐突行为, 顾泽舟的心里自然是有些不适。
但由于心里不清楚储叔叔与裴嘉年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也只能给他几分面子,抬手回握住裴嘉年的手:“你好。”
裴嘉年跟周围一圈的人都打完了招呼,重新回到储星黎的面前, 温柔随和地笑道:“星黎,我怎么觉得, 你好像不记得我了?”
储星黎心下一颤,欲言又止。
他抬眸看了眼自家大哥,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储星黎确实完全不记得裴嘉年这个人曾在他过往的生活中出现过。
没有任何的痕迹。
自然也拿不准到底应不应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私事。
储恒江跟裴嘉年的父亲是故交, 也算是看着裴嘉年从小长大。
自从老友意外去世,这孩子几年前去了国外读书后,就没怎么见面了, 今天能在机场遇见, 倒是挺让人意外。
“嘉年, 你跟星黎认识了这么多年,也知道他的性子一直都大大咧咧的,”储恒江替自家儿子打了个圆场, 笑道,“熟悉几天就好了。”
储恒江时常能看到裴嘉年的身上有着老友的影子,舍不得对他太过冷漠。
想着平日里能再多照顾裴嘉年一些,也算是能够告慰故友的在天之灵。
不过作为在商海中一路披荆斩棘过来的商业巨擎,储恒江的判断力是不需要质疑的。
他能够做到在顾着裴嘉年的前提下,优先让自己的孩子们感到舒适,而非被迫局促地接纳这段友情。
裴嘉年笑着应了储恒江一声,继续对储星黎说道:
“星黎,明天是我的生日,你还记得吗?”
储星黎连记自己的生日都费劲,哪儿顾得上记裴嘉年这种不相干的人的生日。
裴嘉年话音刚落,储星黎就摇了摇头:“不记得。”
他说完,突然非常认真地看了裴嘉年一眼。
注意到储星黎的动作,洛霄燃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
心里头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其实储星黎看裴嘉年,自然不是被对方的长相或者什么别的优点所吸引。
而是觉得……裴嘉年似乎是在试探他。
见储星黎盯着自己,裴嘉年也察觉到了储星黎的心思,倏而无奈一笑:“星黎,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心里无论装着什么事情都藏不住。”
储星黎对裴嘉年的观感本来就比较一般。
此时听见他用这样亲昵的语气同自己讲话,更是让储星黎感觉到浑身不舒服。
沟通中,储星黎也有在观察着老储对裴嘉年的态度。
心知虽然自己不太喜欢,但老储似乎还挺欣赏裴嘉年的,便没有让气氛冷至冰点:“还好吧。”
“所以你明天会来参加我的生日晚宴对吗?我父母不在了,我没有亲人了。”裴嘉年很会操纵话术和人心,让储星黎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储星黎一愣,努力在自己脑海里那残缺不堪的记忆里,寻找着有关于裴嘉年身世的痕迹。
奈何他的大脑因为车祸损伤得实在是很严重,根本想不起任何这方面的事。
好在裴嘉年并没有执着于在储星黎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霄燃,你也会来的,对吗?”裴嘉年自然对洛霄燃也进行了邀请。
他的态度看上去非常真诚。
仿佛要不是因为必须要礼貌得体一些,他一定会握住洛霄燃的手,恳切地拜托他出席。
储星黎的注意力难集中,溜了会儿神的工夫,很容易就把心里头那点儿窒闷感给压了下去。
甚至还能默默感叹着裴嘉年为了让洛霄燃参加他的生日会,甚至不惜亲自亲口邀请每一个人。
只为了自己在邀请洛霄燃的时候,显得不那么突兀。
“嘉年,放心吧,我们都会去为你庆生的。”储恒江拍拍裴嘉年的肩膀,想起故友,又不免心酸起来。
储恒江发了话,储星黎二人也算是默认了下来,对方会在明天去裴嘉年的家里参加生日晚宴的事情。
*
这天夜里,向来因为后遗症而容易昏沉头晕的储星黎难得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个晚上,都在思考和想象着洛霄燃日后和裴嘉年在一起的场景。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抗拒,还是什么其它原因,储星黎硬是一丁点儿画面都构想不出来。
但凡意识到洛霄燃迟早会拥有和旁人在一起的人生,他的心弦就如同被勒紧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储星黎承认,在与洛霄燃共同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他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想要替洛霄燃好好把把关。
如果主角受真的配不上洛霄燃,那么他也不会放任洛霄燃跟主角受在一起。
毕竟他对裴嘉年这个主角受的初印象……实在不是很好。
储星黎最讨厌不经允许就来触碰自己的人。
但如果洛霄燃真的喜欢,他也没有资格干涉,并且要理所应当地送上祝福。
储星黎心想。
.
第二天一早,储星黎顶着一头蓬乱的碎发,蹲在猫砂盆边等拳王解决完个人问题,抖着左后爪爪钻出来后,打开了一盒美味罐头放在了拳王面前。
小家伙秉承着师父冻梨的教诲,一边吃,一边“喵呜喵呜”地叫着,为提供美餐的主人回馈情绪价值。
储星黎回头看了十几次洛霄燃的房间门。
都没有等到房间的主人把门打开。
他不禁有些诧异。
洛霄燃一贯是早睡早起,今天倒是很奇怪,快十二点了还没有起床。
难道是在房间里亲手给裴嘉年做礼物?
简直太有诚意了。
储星黎回忆着昨天在机场时,洛霄燃和裴嘉年之间的氛围就不太对劲儿。
现在一想,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储星黎抱着三只猫,窝在沙发里等洛霄燃起床。
这一等,就又是一个多小时。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车祸导致的后遗症让储星黎伴随一定程度的焦虑,时常会想一些有的没的危险事,要么扣在自己头上,要么就担心家人会发生。
想到这里,储星黎赶快把三只小猫转移到了沙发上,站起身来疾步朝洛霄燃的房间走去。
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
洛霄燃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你醒啦。”储星黎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
可是洛霄燃的状态很不好。
“你没睡好吗?”储星黎担忧地问道。
视线顺着洛霄燃的手臂下移。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都要看一眼洛霄燃手指上的伤,确认没事才能安心。
洛霄燃大概是真的没睡好。
一开口,微哑的嗓音就让储星黎皱了皱眉:“还好。”
储星黎默默叹了口气。
不管睡没睡好,该赴的约都是要去赴的。
也许两个人一见面,荷尔蒙一碰撞,洛霄燃就什么症状和情况都没有了。
反倒是件好事情。
“那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储星黎说着,准备去浴室迅速地冲个澡。
再出来的时候,洛霄燃已经换好了衣服。
是一套深黑西装。
对于晚宴的标准来说,自然是合格的。
可要是按照见心上人的标准来要求,就属实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储星黎抬手理了理自己刚抓完造型的头发,疑惑道:“你就穿这身?”
连他这个自诩为媒婆……媒夫的人都特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西装,以此来显示出红娘……是红郎的身份。
洛霄燃这个当事人,怎么能穿得这么随意。
虽然很帅。
但是太随意了。
不过真的是很帅。
但还是好随意。
“嗯,就这样。”洛霄燃转身走在前面,站在门口拿着钥匙等储星黎。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严肃而沉默。
.
裴老先生为裴嘉年留下的财富有很多。
尤其是价值过亿的不动产,分布在全球各地,粗略计算一下都可能高达几十处。
今天举办生日晚宴的古堡就是其中格外适合聚会的一处场所。
古堡建在京华北郊别墅群的一座半山腰上。
月华倾洒着落在古堡外墙上的时候最是漂亮。
远远看着,只觉得透出朦胧而神秘的韵味。
如今是深秋时节,蜿蜒着爬在墙上的藤蔓却仍带着翠绿,为这森严庄重的场所添上了几分生机盎然。
洛霄燃驶入院子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储星黎望着天边的残阳,心里说不出的怅惘。
他不知道过了今天晚上之后,洛霄燃的心迹是否会因为遇见他真正的命定之人而发生改变。
但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为了洛霄燃而做好了。
是非成败,就只能交给洛霄燃本人来亲自验证,他也无法再帮衬什么。
俩人下了车,并肩朝古堡正门走去。
“今天好像来了不少人?”储星黎看向敞开的大门,进出的车络绎不绝,丝毫不像裴嘉年对自己的描述那样……悲惨孤寂。
洛霄燃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旋即又淡淡地收回目光。
没有兴趣。
储星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拉住洛霄燃,一边帮着整理衣领,一边像家长一样连声叮嘱道:“一会儿进去之后,大大方方的哈。”
大方这个词,很多时候有三种意思。
第一种是形容某些事物的高雅大气、不落俗套。
第二种是形容人在行为和仪态方面从容得体,完全不扭捏,也不会显得很小家子气。
第三种,则豪爽、大度,愿意舍己为人、不斤斤计较的通透感。
储星黎帮洛霄燃整理衣领时说的话,表达的意思其实是第二种。
要在正式场合给主角受留下一个好印象,后续的发展才能够顺利。
可这话听在此刻的洛霄燃耳朵里,含义便完全不同了。
“储星黎。”
洛霄燃很少这样严肃地直接称呼储星黎的姓名。
以至于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储星黎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像被亲妈喊了名字一样有压迫感。
“……怎么了?”
洛霄燃上前两步,抬手搭住储星黎的肩膀。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储星黎顺着对方的力道微微仰起脸,视线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洛霄燃的嘴唇上。
洛霄燃对储星黎的肌肉记忆永远快于大脑反应。
想要接吻,就会把手掌垫在他的脑后,把凹凸不平的冷硬墙壁留给自己的手背。
这段时间接吻的次数太多,以至于储星黎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
只要洛霄燃环住他的腰,缓缓俯下身倾覆过来,储星黎就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对方的侵略。
舌钉被洛霄燃的犬齿轻扯得微痛间,储星黎含着发烫欲坠的眼泪,将洛霄燃温柔低沉的耳语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想慷慨。”
二人唇瓣缱绻纠缠间,站在古堡三楼窗口的裴嘉年微微攥紧了手指。
良久,轻嗤着笑了一下。